《月亮城》 第1章 送死 末日里的任何地方都带着寂寞意味: 残破的建筑孑立着,蒙了一层灰,不知何时会行来几个匆匆的人。 在这座被怪物侵占后的小城,这结论再为明显不过。 倒塌了半边墙的房屋周边飞崩着一圈砖瓦块,浮灰散在青石板街上,与街道竖直相接的一轮月亮静静的发着光。 扑通—— 扑通—— 过分剧烈的心跳同踢踏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这声音给我的心惊程度,不亚于一列士兵附在我的鞋跟上,跟着我走动。 四周太安静了。 我的目光克制不住的要往四周看,唯恐不能及时发觉什么风吹草动,以至于来不及逃命。 静悄悄的砖瓦房屋在黑暗里大敞着门,宛若一张要将迷途路人吞下去的黝黑巨口,残缺了牙齿,直直看到内里混沌…… 我不敢再细想,匆匆移开了目光,唯恐自身原本就过分小的胆子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吓了个干净。 身边的人比起我,有着一张稍显稚气的面庞,圆润的脸上生着一双圆钝的眼。 他倒是一派从容,与我的畏缩相比,他像是在自家花园里闲逛,真不愧是管控机构的王牌。 头顶上的月亮一点点的往上移。 一开始的心惊胆战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按下,我又有心思能够胡思乱想: 我们的这次行动不像是激发异能,倒像是在平白送死。 事实也确实如此。 等到被一堆大张着獠牙的怪物悄悄围困后,要歇菜想法瞬间到达了高|潮。 我被吓到脑子一片空白,逃跑的意识充斥着紧绷的身体,又被理智生生压下来。 而同行的人无疑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他身上全红色夏装坠着的黄色穗子随着他的动作,在月光的清光里旋转,摇荡。 怪物庞大的身躯也像这根穗子,随着他的动作左飞,右晃…… 轻巧的宛如一出玩具戏。 一只暗中窥伺许久的怪物试图偷袭,它先是绕到那人的视野盲区,蓄足力气后,寒光一闪,大张着满嘴斜龇的獠牙猛地扑上去…… “小心……” 我还没说完,他从原地迅速一跃,踏着一只迎面扑过来的怪物借力,飞身一踢…… 咔嚓—— 那只偷袭的脑袋骨裂的声音清脆, 嘭—— 被当做借力支点的被踢到地面砸出一个十几米深的巨坑。 眼见为实,我不得不承认,这被基地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的异能——“一力降十会”,果真是强横。 只他一人,便在怪物群中清出一块安全的空地。 怪物的身躯上长满绒毛,它大张着嘴,利齿带着嗜血的渴望,一次次不知疼痛的向着这里扑过来,又被毫不留情地踢开。 越来越多的怪物被打斗声吸引过来,披着黑暗的一双双黄色眼睛浑浊空洞,却在此刻闪着瘆人的光芒。 我按照研究员预测的方案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月亮,它半弯着,并不准备向我吐露任何秘密。 怪物群像潮水,不知疲倦的汇聚,带着雷霆之势向着这里撞击,他渐渐应付的有些体力不支,动作一点点慢下来…… 我跟他,在这座空城,就像两只误入的羔羊,随时会被奔腾的浪头淹死。 头顶的月亮兀自圆着,我始终没有任何感觉: 焦躁, 不安, 恓惶, ……心防被一个个突如其来的情绪彻底炸开!!! 我忍不住来回踱步,频繁搓抓头发。 又过了一段时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像是海胆一样的头发,我不自觉开始啃咬起指甲: 除了越来越多嘶吼的怪物,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不知多少次,诱导我异能的方案又要失败了。 他估计感觉体力快到了尽头,咬牙催促我说: “快走!” 我闻言点头,转过身的目光里: 月亮——已经全圆了, 就在它满掉的那一刻,皎洁的中心突然暗下来,天边只剩一个闪着淡淡光晕的圆形轮廓。 一股力量涌入了我体内,看来我们猜错了,我的异能同吸收月光什么的根本没有关系,而是吞噬, 在满月之时吞噬掉月亮…… 随着这股力量涌入身体,一个未知的东西从原本待着的角落苏醒过来,正试图跟我的意识融合,像是我的灵魂中被插入了一根细小的针,童年时的一些记忆倏然清晰: 那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喵——” “喵——” 我先是听见一只狸花猫的叫声,而后: “嘭——” 一声撞击声响起, “噼里啪啦——” “叮铃——” 满地细碎瓷片弹跳, 等我赶到时只看见窗外溜走一点浅黄色猫影。 而事实又似乎只对了一半,并且顺序错乱。 “喵——” 我是先听到了一只狸花猫尖细的叫声,而后因为担心楼下瓷器瓶的安全,脚步匆匆地赶到现场。 那只猫就蹲在半开的木质窗户边,一双剔透的橙黄色眼睛落在日光里,像是两汪耀眼的泉水。 它同站定在几步远外的我对视了一眼,而后扭身从窗外跑走了。 我跑到窗边上想去关上窗户,却不料看到我那时最讨厌的人从房子前路过。 他的身边照例围着几个小弟,一群人看着打扮的精神得体,模样乖巧,实际平日里招猫逗狗无赖尽显。 “哦吼~,巧遇。” 万分不幸,他的视线留意到我,嘴上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他的语调懒洋洋的,显然找到了新乐子: “小子,出来玩啊。” 我迅速关上窗户,假装没有看到。 往楼上去的过程中,不放心回头: 他手里拿着块石头,正跃跃欲试,比划着朝窗户这边投。 ……后来, 再睁眼,“我”就到了院子里。 像是与现实世界隔着了一层罩子,我被关在了不知道哪个区域。 原本举着石头的几个人面色灰白,昔日跋扈的脸上没有了得意。 在他们惊恐的眼睛里,我看见“我”: 尖锐的 冷漠的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却全然陌生的一张脸。 给我的观感不像人,更是一件平板的雕塑,冷硬疏离,表情欠奉。 几秒钟前还在家里摆着的瓷器,一片片,碎的大小相同,厚度均匀。 他轻抬了下手指,掉的哪里都是的碎瓷片漂浮到半空中,湮灭成粉末,窸窸窣窣落入草坪,不见了踪影。 对面几个人裸漏在外的皮肤上全是被划出的道道血痕,却不见血珠。 我听见“我”说: “下次碎掉的就是人。” 这声音离我很近,就像是我操纵这具身体说出来的。 谁都能听出这句话不是威胁,反而带着明显的趣味,“我”似乎是很期待这种发展。 “我要去找我爸爸过来。” “你给我等着。” …… 带着明显的哭腔,几个人四散着跑开了,唯恐被追上。 “我”侧过头,站在原地没动,看见先前从窗边溜走的那只狸花猫。 原来是躲在墙角了…… 我脑中浮现了这个想法。 “我”似乎是想过去,可那只猫的毛几乎全竖起来了: “喵!” 那只猫凄厉的叫了一声,疯狂挥动着爪子离开了。 “我”只好收回了抬起的手。 ……后来的事,我就全忘了。 只记得家里人问我: “院子里的地,为什么有一块没了草坪……” “你是不是趁我们不在家,又拿着铲子偷偷刨地了?” 当时我仔细回忆无果,只好挠挠头说: “我也不知道。” “鬼信你不知道!不是你是谁……哪里跑来个野猫闲得慌吗?” …… 时间拉回现在,头顶的月亮黑漆漆的, 被不可名状的东西吞噬的只剩一层浅淡的光晕。 我恐惧着,忐忑不安的心被掷在跷板,不知道黑暗里会有什么突然的,随便往一端加放重量。 只有一个直觉,像是不可违抗的定则: 获得力量的同时, “我”—— 也要回来了…… 同行的人猛地抓住我的一只手,拼命地带着我往回跑。 陡然大暗下来的环境里,无数兽类的瞳孔里带着杀意。 “我”看着发起进攻的怪物露出了一个全然不带情感的笑,倒比它们更像残忍的野兽。 局势,反转了…… 第2章 疯人院 从基地逃出去后第不知道多少天: “唉——” 一轮血红的月亮摇摇欲坠悬在头顶,精心扯来一片蜡黄的云做遮掩,却还隐约窥见它身上大大小小的黑斑块,那模样凄惨的活像是黑夜不小心漏了颗龋齿…… 危楼, 我坐在这里的天台上静心思考着一个终极的问题: 今天吃什么? 旁边的李行神色平静,身后已经扔了一堆歪七扭八的空酒瓶。 他的眼神喝到飘忽涣散,嘴里尽咕囔些旁人听不懂的碎语: “敬……” 话还没说完,他仰头就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 “……” 一个神经病, 一个醉鬼, 没有一个人在意眼前的怪异。 但说句实话,污染加剧,如今发生什么都不能说是奇怪。 我甚至敢打赌: 就算现在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人……我还是该怎么犯病就怎么犯病。 “唉——” 我又叹了一口气。 天上的月亮自顾自的圆,孤零零挂着,多像在流浪。 “别光张嘴放风,叹个鸟的气,喝……” 被打断了抒**望的我扭过头直勾勾盯着李行。 他连头都不带扭的,抬起手臂动作利落的又灌下一口酒,一点都不像喝醉的样子。 他都不愧疚的吗? 怎么对天选之子说话呢? “你早晚喝吐。” 面对我的诅咒,李行嗤笑一声: “跟水一样……” 他张开嘴,得意的话还没说完。 嘭—— 从天上落下来一个东西,精准的向李行砸过来。 嚯!这么准的吗? 我勾头,往楼层被砸穿后露出的洞里看了一眼: 一层, 两层, 三层…… 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这还怎么吃瓜? 象征性的担心了一下李行,我开始反省: 难道我真是什么天选之子? ……很响的一声,我可以认证,李行绝对要被砸成重伤。 我赶到现场看热闹的时候,一个一身青的人正伸手,要把地上的李行拉起来。 那只手的侧腕上有三颗小痣,很白。 “抱歉。” 他垂眼低声冲李行道歉。 李行没理他,顺势枕着胳膊躺到地上: “喂,你到底还要看上多久?” 红姐靠在墙上抽烟,对此不发表意见。 …… 气氛着实太安静了,准确来说是尴尬。 那人游离的目光注意到我,明显的愣了几秒说: “我记得你,你叫望舒。” 我的处事原则一向是我好你好大家好,弯了弯眼,我热情回复他: “是吗?好巧,那个……谁……” 闻言他的面色有些古怪,顿了几秒又开口道:“王牌。” “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装作恍然大悟: “你就是那个管控机制的王牌队长,基地宣传了好几年的人类救星……怎么?也待不下去从基地跑出来了……” “我是说我叫王牌。”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冷冷的,像山涧泉水不疾不徐淌过青石。 吐出了最后一口烟,红姐掐了烟头,微抬下巴,示意我去看地上的李行: “别犯病了,把他抬回去。” “真不好意思。”,王牌又道了一遍歉,他弯下腰要帮着我把李行抬到红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担架上: “我也来搭把手吧。” 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我借着他看不到肆意地打量他,方才弯着的眼里浮于表面的笑意不减,逐渐趋近于一种冷漠。 好心的王牌帮忙把李行抬了回去,然后我跟红姐就礼貌的同他道了别。 今天—— 是我们跟王牌告别后的第一天。 因为前一晚上发现临时居住点的东西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所以我们三个决定接下来的几天出门寻找物资。 扑通—— 我的早晨就从听到一声摔倒的声音开始。 若无其事地慢悠悠推开房间门,一楼的大厅上摆着一堆白纱布跟伤药。 李行躺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估计又因为昨晚喝的太醉不小心睡到了沙发上,又不小心翻了个身,给自己摔到地上了。 我走到他周围的时候,也“不小心”装作被吵醒没睡好,又“不小心”路过时绊了一下,往他腿上踢了一脚。 “疼……” 以为是危险到来的李行一瞬惊醒,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我脸上核善的笑,没犹豫三秒就干脆的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刚才是梦呓。 一秒, 两秒, ……可能是感觉到我站在原地根本没动,他翻了个身,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我第一个走出门,活动活动了酸疼的肩膀。 抬起头,阳光太刺眼引得我不由眯起眼睛,视野里能清晰的看见浮尘在光线里轻轻拂动。 王牌等在门外,看见我出来很自然的跟我打招呼:“嗨!” “嗨!” 他半边身子沐浴在日光里,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这使他看起来好像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很好骗的样子。 我现在开始有点喜欢他了,捧着脸也很高兴的跟他打招呼。 原地等了几分钟,红姐跟着李行一块儿出来。 昨天刚骨折的李行今天就活蹦乱跳。 他一出现,一直用余光牢牢盯着王牌的我很清楚的看见王牌一怔又很快装作无事发生。 接下来,我们要去开停在路边的汽车。 原本走在最前面腰背挺直的红姐路上一点一点慢下来…… “他为什么跟着我们?”红姐靠近我悄声问。 “对啊”,李行也凑过来:“他为什么跟着我们?” 二人说完齐齐看向我,无辜的我差点就被气死了。 哦,忘了,我不会生气。 我收回了瞪大的双眼,直接回过头问身后几步远的王牌: “哎,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我太不按常理出牌,李行来不及捂住我的嘴。 刚巧汽车就停在跟前,我问完后拉开车门习惯性地坐在了后座,留李行,红姐,王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 “……” “……” 三个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都在心里又一次加深了我爱随时发疯的刻板印象。 内心做完思想斗争的王牌眼看我们要出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开车门坐到了我的身旁,同时回答了我的问题: “你不愿意吗?” 他特意看着我发问。 “不愿意。”在前面当司机开车的红姐如是回答。 “不……”李行也想直抒胸臆,后面的话被我的眼神逼回去。 “愿意。” 我大鸟依人,带陶醉地将脑袋挨着他的肩膀,实际心里也觉得自己现在脑抽。 王牌微微一笑,对着从车内后视镜里注视我们的红姐和扭头查看情况的李行表示自己的无害。 明明是担心我们俩个在车里打起来的李行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硬生生被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李行!我好不容易用自己的异能治好了你,你就不能对我客气点。”我装作没心眼,给出了一点信息试探王牌:“……转过去,李行,快转回去。” 实则真正没心眼的李行被雷的不行,听到我的话觉察出问题也只以为我又脑抽犯病,麻利的转身看窗外的蓝天大地洗眼睛。 听着这段话的红姐则若有所思。 ……不知开了多久,终于找了一个商场,按照以往的行动分配,我打头阵,红姐配合跟在我身后装物资,李行贴身保护红姐。 推开车门,我紧了紧袖口,出乎意料的,王牌跟着我下了车: “我担心你。” 我皮笑肉不笑:“谢谢你,那你一定要好好地保护我。”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大部分麻烦在王牌面前也跟纸糊的一样。 乐的清闲,我小声哼着歌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在王牌身后,走在最前面的李行外套上粘了一片青色血迹,他身后的红姐带着的几个包都装的鼓鼓囊囊,这一趟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安全返回车边,一堆指节粗的触须长满肉瘤,裹着一股腐霉气就要缠向没有察觉危险到来的李行—— 跟在后面的红姐看的清楚,惊恐地提醒他:“李行……” 这只怪物不知藏匿在车的阴影里多久,逃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它骚动起来,刚触到李行裤脚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红姐紧跟着投过去的匕首就插在李行脚边,死里逃生的他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心里明白最近我不易出手。 我则督着王牌,他似乎也恰好看向我。 “真吓人……” 我若无其事的感慨,顺便斥责李行:“……你也是,太不小心。” 李行:无妄之灾[哦哦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疯人院 第3章 我与“我” 晚上,我们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调整,并分配好了守夜的名单…… “等等。” 被安排第一个守夜的红姐趁其他人不在,语气不善地叫住了王牌: “我知道李行没被你砸死是你用异能承担了大部分伤害,那么你接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背对着红姐的王牌表情隐在黑暗里,他不答反问: “既然要坦诚的话,你的异能又是什么?” 红姐哑口无言,沉默犹豫的过程里,转而想起我今天在车上的那句话,她试探的回答: “我没有异能……” “每个人都有不想回答的事,既然不想交换,何必刨根问底?” 王牌一句话又给红姐堵了回去,被完全掌控谈话节奏的红姐纠结了片刻,想起没砸死的李行,想起几个小时前面对蜂涌的怪物,王牌数次挡在他们身前,又觉得这小子还有良心……实在不行望舒还在这里,总不会让他们出事…… 她一咬牙,张口就要如实回答:“是……” 王牌拧开不见了灰尘的门把手,打断了她的话头: “我不想知道。” 王牌推开门后,毫不意外地看见我笑嘻嘻地反坐在椅子上,一张可恶的脸就趴在交叠放在椅背的手臂之上: “嗨~” 知道暴露了,王牌彻底没了虚与委蛇的心思,指了指开着的门说: “滚!” 我死皮赖脸:“……红姐最讨厌勾心斗角了,不过,我可以跟你交换秘密哦……” “我知道是你把我的事情告诉她的。” 王牌面无表情打断了我的话,我避重就轻回话:“你的异能——这些年在基地的宣传下,大家不都知道吗?” “别装傻。”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王牌路过我要去床边坐着,同时一巴掌拍开我试图抓住他衣服的手:“你看过我用异能,所以知道李行看着严重却只是骨折的原因,是因为我砸下来时提前用了异能……” 他说着,坐下后脸突然凑近我,目光直视我盯着他的眼睛:“……我也看过你用异能的,满城的怪物突然在眼前消失了,我可不觉得你的异能竟然是毫不相关的治疗……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们吗?” “讨厌,明明你是接近我。”我故意说的暧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目标不在红姐跟李行身上。 互相明牌了。 王牌说起了我一开始的提议:“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的,那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从基地逃出去呢?明明异能者在基地里过的会更加舒心。” “我不做亏本买卖。” 王牌的目的很好猜,我身上对基地最有价值的——不就是我的异能吗? 谈判失败…… 我被王牌拎着领子扔出门外,因为没站稳原地踉跄了一下:真凶,表里不如一啊……看来王牌一点都不好骗。 我遗憾的扼腕: 为什么遇见的每个人不能都像李行一样傻? 不敢想每个人都是李行的话,这个世界会可爱成什么样子。 守完夜我睡不着,索性到顶楼去吹风,坐在天台的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小腿,我整个人摇摇欲坠—— 关于王牌的问话,这安静的夜提供了一层保护壳,我终于有心情在心里反驳他: 异能者在基地里真就活的更舒心吗……随手把旁边的一粒小石子推下去,在黑夜里它很快就没了身影……从这么高的上空坠下去,连个声音都发不出…… 我为什么离开基地呢? 在那个满是怪物的小城里刺激出异能的那天,王牌因为急着处理发送到管控机构的求救,把我一个人送回实验室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我觉醒的异能是光线。”,我是这么说的:“因为光线的遮挡月亮不见了中心,猎食的怪物也被干扰了视线,所以我们活着回来了……” 那群穿着白大褂研究员望着我目光闪烁着惊喜,像看到一个希望——一个人为干涉诱导异能的希望。 那意味着在这个怪物横行的末世里人人都能拥有自保之力,不必再惧怕外界的獠牙与污染。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内心乱糟糟一片,隐藏在暗处的忧患,像是上涨的海水要溺毙掉我的呼吸。 心不在焉的从实验室离开,也忘记提醒他们:我的异能从孩童时期就漏出一角轮廓…… 回去时路过管控机构给实验室新拨划的房间。 连成一排的异能模拟室,墙体的腻子雪白,冰冷的大灯吊在天花板上,刺目明亮。 挂着力量系牌子那间,几个人紧绷着肌肉,奋力推开四周挤压过来的墙壁,紧咬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快要被压成肉饼; 挂着精神系牌子那间,对面坐着丧心病狂的罪犯,他们侃侃而谈自己犯罪时的心理愉悦,制造出的现场有多么血腥,试图窥探他们心理,不亚于与魔鬼做交易; 觉醒拟态的最简单粗暴,十数个志愿者排队触摸各种有毒的危险动植物…… “望舒……”那个叫柏朗的研究员正好顺路回家。 他跟着我一同往外走时,注意到我的视线长久停留在那一排房间。 “那些……都是跟你一样的志愿者。” 说不清意味的一笑,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了,即使说出去也没有人会停下吧? 研究员为狂热的科研执念所驱动……志愿者为着力量,名望或者别的什么,屈服于**,甘受痛苦…… 我看着那些实验室里抱着肢体嚎叫呻吟的人,肉|体或是精神上的痛苦快压垮了他们,没有敬佩,只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也许异能者这个词最开始存在就意味着人终有区别……能觉醒的是注定能醒的,只是时间问题。 而不能觉醒的,是永远也醒不过来的…… 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说: “后悔了吗?把我从沉睡里拽出来?” 我好像看到“我”戏谑的微微挑着眉,手插在口袋里,很无所谓的语调,看着我脸上的挣扎与痛苦像是在看戏。 我抬起头直视那双跟我一模一样的眼睛,想去发掘里面是否存在一丝人性,能去悲悯他人的苦难,却只看到了一片空洞,带着兽性的残忍的空洞。 那时起,我就知道我错了,我根本不该去当什么志愿者,我也是与魔鬼做交易的人。 当晚,我回到家就收拾起东西……低下头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了背包,拉上了拉链后我无意间抬眼看见了窗外的月亮。 冰冷的; 惨白的; 粗糙的人造月亮。 “我”站在楼下冲着我兴奋的一下一下的挥手,像炫耀战利品一样踩在那块缺失草皮的土地上。 草坪里埋的不是瓷器,是那只猫—— 故事断在这里,我抬手捂住了脸,泪水不自觉扑簌簌的从眼眶里落下,像是那时的我作为幽灵回来了,可我明明没有死。 但现在这样活着,也跟死——没有什么区别了吧……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从回忆里抽身,我又开始思考: 今天吃什么? 泪痕凝固在脸上,我的眼里是与“我”如出一辙的疯狂,天台的边缘指尖敲击着。 轻快地; 冰凉地; “我在什么情况下,才能不算是我?” 这句出口的问话,也像是方才的泪水,被路过的一阵风轻易地吹散了。 第4章 致命的邀请 多亏了王牌毛遂自荐报名了我们的清扫活动,不仅接下来的几天同样收获满满,提前完成了我们的任务目标,他还多次拯救弱小的我于水火之中,好害羞哦…… “看什么。” 回去的路上,王牌抱着手臂坐在副驾驶座上,对于我频频投过来的目光感到不耐烦。 “看你好看啊。”我接话接的很利落。 “呵——”王牌冷声呛我:“你的治疗异能呢?还没让你脸上的伤口消失吗?” 闻言我往脸上摸了一把,摊开的手掌上有一丝快干涸的血迹……怪不得感觉又刺又麻,还以为是被风吹的脸上太干起皮了。 “哎呀——,别这么较真。”我求饶,他确实记仇,眼看达不到目的就完全不演了。 对于我的死皮赖脸,王牌眼不见心不烦,索性闭上了眼不再回话。 啧——段位真高,完全不接招…… 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我不仅丝毫不愧疚,反而更有兴趣了: 招惹他,有一种在老虎头上拔毛的感觉——真刺激。 跟我挤在后座的李行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原本对我们两个关系的冷暖交替还感到困惑,直到侧过头看到我眼里亮的像是燃着一簇火光,浑身的跃跃欲试藏都藏不住。 数次面对危险时的警钟及时敲醒了他——大事不妙,李行彻底不准备参与我们之间的矛盾。 “嘿!”我敲了敲前方的椅背,悄声问道:“还在吗?” 没有回答。 “亲,你想聊个两分钟的吗?” 这么俏皮,居然还是没有回答。 区区困难难道就能轻易将我打倒吗?我越挫越勇: “宝贝~~在吗?” 前两个字被我说的山路十八弯,王牌听着恶心,他皱起眉礼貌的询问我:“你能死一边去吗?” “嘿嘿。”我幸福地回答他:“不行哦,现在是在车上。” “真是没眼看……”盯着前方道路的红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鉴于我对王牌的态度实在奇奇怪怪; 热脸贴冷屁股的姿态太过难看; 要不是担心有危险,中途停车休息的时候,深感丢人的红姐恨不得离我十万八千里远,假装从没认识过我。 实在担心王牌被我缠上后的心理健康问题,李行做了半天觉悟,还是决定旁敲侧击问一下。 “真巧。” 趁着我不在,王牌下车透气,笨嘴的李行凑过去扭扭捏捏半天开不了口,看着王牌一身黄,他灵光一现又憋出一句: “你很喜欢穿同色系的衣服啊……” 等他组织语言半天的王牌闻言,像是开玩笑一样说了一句:“显眼。” “路上吃。”我过来给王牌递了块巧克力。 王牌不接,我转而向李行发难: “聊什么呢,你们两个,神神秘秘的……” “呃……没什么……就是……”李行支支吾吾说不清重点,我听的直皱眉。 好巧? ——真不明白他是怎么想出这么糟糕的搭讪方式。 完全不想对他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我居然诡异的在此刻懂了王牌的内心活动。 我一拍手,恍然大悟……这个就是爱情! “救命!” “救救我们!” …… 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几只“野猴子”边跑边喊救命,其中一个还半路跌到地上打了个滚。 王牌反应迅速地跑过去,一阵风一样从我眼前掠过。 拳头挥动,怪物追上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将那人按倒在地,将要实现张口吃人的瞬间倒地不起。 一力降十会——顾名思义就是拥有绝对的力量。异能一经发动,体魄堪比超人的他近身搏斗的领域可以说是天下无敌。 像是在看一幅热血的二维动漫: 王牌弓步沉腰,裂空的拳风,带起沙尘; 侧身摆腿,凌厉的回旋一脚,力量足以将五岳倾倒; 招招不落空打到致命处,骨节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颜色诡异的鲜血四处迸溅,怪物如破麻袋一样四处倒飞…… 他身影鬼魅的出现在最后一只怪物身后,一掌劈下。 战斗结束。 画面并不血腥甚至可以称的上是压倒性的胜利,看的瘫坐在地上求救的几个人目瞪口呆。 “我们是出来例行采集污染数值的……”灰头土脸的小队队长被红姐包扎完伤口后捧着一杯水,开始回答王牌的问话: “随行是有异能者。” “……老远就看见你身上衣服的黄色,走投无路,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跑到这边求救……” 王牌坐在那里脸色奇臭无比估计是真的生气了,明明脸还稚嫩的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浑身久经高位的气势却让人不敢造次。 小队队长旁边披着绿大衣取暖的短发女孩浑身上下虽然没有伤口,精神上却明显受了惊吓,她哆哆嗦嗦补充: “那个人明明是被派过来协助我们,态度却极其恶劣,经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挑刺……” 王牌的眉宇之间更加阴沉,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满是风雨欲来的低气压: “他人呢?是死了吗……” 我没有丝毫同情心地想着,按照往常故事的发展:出了基地的异能者,自视甚高,在危险面前没有应有的警惕,死了也不算冤枉。 空气静默了一瞬,在场采集队的人眼里面都闪出明显的泪光。 “死了。”还是那个披着军大衣的女孩开口,在经历这次逃难后她好像迅速成长了,书卷气浓厚的脸上多了几分坚毅: “因为保护我们,生生被怪物吃掉了。” “还算不忘队里的职责……” 因为一条生命的流失,王牌的脸色没有缓和很多:“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回去。” 他利落的下了结论。 因为救下了一堆人车里装不下,所以我们只好在附近找一个安全的地点休息。 噔噔噔—— 有人敲我的门,这件事真是稀奇。 我从床上下来,推开门看见王牌,下意识诧异了一瞬:现在更稀奇了,像是什么午夜的鬼故事。 “能进来吗?”他礼貌的发问。 “当然。”我友好的让开了位置,背着的手腕一晃,顺便把手里的枪收回异能空间。 我给他翻出了凳子让他坐下,开玩笑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不会是来暗杀我吧?” “彼此彼此,善人可在末世里活不下去。” 王牌的一双眼睛里并无半分柔情蜜意,发现我对他还有兴趣,他向我发出邀请:“来基地找我吗?”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我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心里爽的要死,我嘴贱的调戏他:“去基地找你偷情吗?” “好。” 这更古怪了,好像白日偶尔闪过的怪物影子还栖在他瞳孔里,不知哪里来的怪物披着王牌的皮笑起来,昏暗的灯光底下像一幅活色生香的古画。 哇,他可真狡猾,居然真的看出我喜欢他。 我承认我被诱惑了。 像是古时破庙里的书生,面对半夜敲门借宿的妖精,他楚楚可怜,我怎么不心生怜悯。 即使他索命挖心,我也仍为他幻化出的绝色皮囊所蛊惑,所以我答应了:“好。” 经过这一遭,红姐对王牌的态度好了很多。 “等等。” 她叫住从我房间离开的王牌,扔了瓶酒给他:“从李行那里打劫的,尝尝……” “今天……”她斟酌了一下,像是不习惯抒情:“……能救一个是一个,这个时代怪物吃人,人吃人,我觉得我们很像一类人。” “不。” 王牌毫不留情地剖开自己的真实内心:“我持有的态度很悲观,我不觉得人类能活过末世。救人只是拿钱办事,出于责任。” 红姐对此倒是很释然:“凡人论迹不论心。” 临走时,她又问了王牌一遍:“你的目的是什么?” 得到一阵沉默,红姐错身离开,明白他们不可能交心,注定做不成朋友。 我们至今仍然不知道,李行有多少瓶酒惨遭这两个人的毒手 李行:为我发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致命的邀请 第5章 喝醉的人 如果有人问我:“你认为王牌是个有趣的人吗?” 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回答他:“当然。” 具体体现在他讲话时,随着思索眉头会很轻的皱起来,很有趣; 出门时,他习惯穿上鲜亮的颜色,很有趣; 他惯于嘴硬心软,明明亮色衣服在野外会更容易被发现,他像是一盏灯,引来飞蛾般的怪物,也提醒求救的人——光在这里。 我开着车,周围的树影迅速从窗外掠过,时间也是这样匆匆的一睹。 见面时我其实认出他了,他还是青年时的模样一点没变,强大的异能频繁使用身体负荷不了,使用者就再也不能长大了。 他本名也不叫王牌,只是基地里将他宣传做保卫人类的王牌,时间久了,王牌成了他的名字。 “等等。” 他从我房间离开时,我叫住他,如果爱情注定是铭记一个人的名字驯养自己,我渴望他的名字困住我:“王牌不是你的真名,你的真名叫什么?” 他对此倒是完全无所谓,回身半靠在门框上带着点散漫说:“名字也只是一个代号。” 他知道吗?他右眼皮上有颗黑色的小痣,眨眼的时候会显出来,很有趣……他的睫毛眨起来扑闪扑闪的。 李行说我看他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出于对他的赞赏,我出门前把李行所有的酒全藏起来了。 基地就近在眼前了,把车找了个偏离大门的隐蔽位置停下,我靠近通着电网的围墙发动异能,墙面波动了一瞬,我从中穿过成功混进了重兵把守的基地。 借着头顶的人造月亮,我溜回城里,身手利落的爬上管道,跳进管控机构里面。 整个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瓮中捉鳖——我在基地课堂上学到的这个词语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中。 -基地可能早有人布好了陷阱等着我自投罗网,王牌便是搁在网中央的一块儿糖,多理想的诱惑…… 迅速在里面穿行,一个个房间被甩在身后,还没有到王牌给我的门牌号…… -如果有人费心谋划圈套,我不介意赴约。 找到了—— 拿着王牌给的备用身份卡刷开了门。 ……毕竟那人不会如愿的。 “嘀——,欢迎回家。” 门开了—— 里面会是什么呢…… 我挑起眉,出乎意料,门里面只有王牌。 机构分配给他窄小的日常休息住所里,我走上前伸手环抱住王牌,下巴抵住他瘦削的肩,忍不住闭上眼幻想以后。 “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诧异的回抱住我,声音很温柔。 四周是光裸的金属墙板,我抱住他,像是抱住了浮木,哪管世界变成一片汪洋,我甘愿同他交付生命。 过了几秒,他收回了搭在我肩上的手臂,捧住我的脸,定定的看了几秒,随后闭上眼睛颤动着睫毛凑近。 我的皮肤感受到他呼吸时的气息,他的唇距离我的只有毫厘,他说: “快走。” 短促的两个字后,他牵起我的手走出了房门。 噔噔噔噔—— 原本人来人往的外间空荡荡的,我跟着他的脚步奔跑。 基地走道的灯光突然大亮,警卫合围: “抓住他!” “就在前面!” “站住……从侧面包抄!!” ……纷乱的脚步跟喝令声。 我向后扭过头,那个穿着白大褂叫做柏朗的研究员双手放在口袋正从远处的房间里走出来…… 不宜太多动用异能,一番恶战后,我逃回去但受了重伤。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红姐气的一巴掌拍到我的背上,我疼的闷哼一声,却不敢抱怨,唯恐她梅开二度,让我的伤势再重一级。 柔和的白光一闪,红姐用异能治好了我的伤,接着没好气的阴阳我:“……恭喜,差点因为你的心上人成了个残废” “等等,促生素。” 叫住要离开的红姐,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几小瓶的药物放在桌子上,穿好衣服轻声同她认真的告别:“再见了。” 红姐拿起那个小瓶子脸色复杂:“你就为了这个去了趟基地?” “一部分原因,顺带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二个巴掌还是落到了我背上:“不管有没有促生素,我的态度一直都是……你可以不离开的。” 我明白她在说什么,就算我真的伤了他们,她总能救活。 现在续上那段记忆: “喵!” 那只猫凄厉的惨叫了一声,疯狂挥动着爪子逃离靠近的“我”。 “我”留在原地眯起眼睛看着那只猫,一只手掌摊开,完好的瓷瓶瞬间出现了: “一点关于光线的小魔术,现在回来吧。” 话音刚落,“我”空着的另一只手里掐着那只跑走猫的脖子。 时间拉回到更近的时候: “我的异能是光线。” 有着心理异能的研究员柏朗听到这句话微微笑起来,他想,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谎。 我觉醒的其实是双异能,太过强大的异能身体负荷不了,在我童年时期昙花一现后就蛰伏了回去。 第一个是光线。 第二个就是黑洞,月亮的万有引力能引发潮汐,引力坍塌的产物——黑洞,吞噬一切。 “我”是被黑洞反向吞噬干净后的我。 瓷瓶底下压着刀片,我其实早就想反抗那群坏孩子的霸凌,黑洞产生后第一个消失的是——犹豫。 ……难以掌控。 我自嘲的笑了:“不了。” 我这种天选之子,总是注定孤独的。 “……你知道,我就像是一个炸弹,嘭——,不知道什么就会突然的爆炸……” 见我去意已决,红姐张张嘴,也不好再劝什么,负气离开时她衣袖下掩着的纵横交错的伤疤随着大动作暴露了出来。 “真走了?” 坐在危房楼顶喝酒的李行叫住了我,我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彻底看不见了我的身影,他这才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喝,望舒……” “干杯,李田……” 他总是看着别人离开,他等在原地。更不幸的,李行其实也有一个很鸡肋的异能——千杯不醉。 晃了晃酒瓶,李行抬头看着那轮鲜血一样红的月亮: 上一次喝醉是什么时候呢…… 第6章 番外1:我们的相遇[番外] 我的处事原则一向是我好你好大家好。再重复一遍就是: 我好(精神跟身体上); 你让我觉得好(观感上); 我们大家才都好(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跟红姐李行的相遇起源于一次意外。 从基地跑出来之后,为了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不至于太清闲。 我发明了一个游戏,叫做:今天吃什么? 我给找到的怪物标上了鱼子酱,汉堡,米饭等身份,然后跟它们玩躲猫猫,被发现的——就会被我的黑洞吃掉。 “笃笃——”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着数拍子,骨节同木头击打后发出的声音清脆: “5——” “4——” “3——” “2——” “1——游戏开始喽!” 我的声音冷漠,脸上却透着兴致,好似面前真的摆着什么饕餮盛宴。 察觉到危险逃窜的怪物好像真的成了我的食物,我慢悠悠地跟在它们后面,好让游戏不要结束的太快。 “哒哒——” “哒哒——” 耳边只回荡着我的脚步声,好像我又回到当时那个有着青石板的小城。 “哒哒——” “哒——” “抓到了。” 我异能一动,为这拙劣的躲藏者下了宣判,一层楼高带着毒气的怪物一瞬没了身影,被黑洞吃了个干净。 它们遇到人开膛破肚,人是它们的食物,它们遇到我自求多福,它们是我的食物。 是的呢。 自然界中食物的身份总是在不停的转换。我漫不经心地想着,好像洞悉了什么哲理。 一只老鼠一样的怪物被这细微的动静吸引,惊吓地咬穿了面前的一堵墙跑了。 “不打自招。” 我原本没发现它的,我决定给它一点教训,黑洞先是吞了当着我的面放它走的墙。 “老鼠,小老鼠,我看见你了。” “我已经听见你的吱吱声了。” “你在这里,不对,在身后,对——吗?” “咔嚓咔嚓——” 我猛地转过身朝声源处看去,声音很雀跃:“抓到你了。” 意料之外,视野里出现的不是老鼠而是两个躲在一起的人,我看向那两个人挑了挑眉:“老鼠成人了?” 眼睛一转,我失望地发现那两个人身后被啃出的洞,然后这第一次出现的失望被一直开着的黑洞一口吞了: “失策失策。” 我瞬间恢复面无表情,忘了这茬了。 被打断兴致让我眼睛里浮于表面的愉悦褪去,逐渐流露出让人不寒而栗地空洞: “现在,我的游戏被打断了。你们打算怎么赔?” 由于我过于灵活的眉毛待在我平板的脸上,形成了一种恐怖谷一样的反差,那两个人初见时都以为我是精神状态不太好的精神病。 “别犯病了,这里都是逃跑的怪物,快躲起来。” 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好心的低声催促我。 有意思,我悠闲地反问她:“你以为它们为什么跑?” 这两个人看着我的目光好像更同情了,仿佛面前站着一个臆想症。 就在我因失望而精神松懈的百分之一秒——那只真正的像老鼠一样的怪物,化作一道黑影,直刺我的咽喉! “啧,烦人。” 黑洞在我颈前凭空出现,利落地将其吞噬。 嘭—— 又有怪物闻着人味过来,流着涎水就要冲过来,又在看见我时生生刹住了车。 “嗷~” 这外表丑陋,毛皮坑坑洼洼的怪物竟然无助的像条狗,我好整以暇地跟它打招呼: “嗨!汉堡。” “嗷~” 它又叫了一声,歪着头试图凭借自己“可爱”的外表逃过一劫。 结果发现我无动于衷,只好转身就跑,临走时还恨恨地对我哈了一声。 好险,差点陷入了自证陷阱,我收了黑洞转过身冲那两个人摊手: “现在乐子没了,可以给我讲故个事听听吗?” 不清楚我什么来路,那两个人也不老实交代,东一句西一句只说自己出来旅游。 “穿着病号服旅游吗?” 我一句话揭穿了他们,成功看到他们脸上浮现出尴尬。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猜测了,从管控机构的实验室跑出来的吧。瞧瞧,这浑身上下,啧啧,多狼狈。 “刀收起来吧,小姐你握刀的手根本不稳,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被点了出来,那个女人还算镇定自若:“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安心,不用试探了,我刚从基地跑出来。” 不知道他们信没信,还是为了拖延时间找机会逃跑,反正我是听了一个故事。 “我来自红十字,国际救援的过程中飞过来一颗地雷……所有的伤员……包括我的同事都被炸死了。” 参加过国际援助,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比起那个男人她这么淡定。 真是个美强惨的开头,我饶有兴趣地说:“嗯哼~然后呢?” “轰炸一直没停,不存在误伤的可能……后来才发现战场里面还混迹着不少恐怖分子……我的异能第一次出现就是救了自己,也只救了自己。” 她说着说着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死去的同伴,还是战争中死去的无辜的人,晶莹的眼泪一滴滴从眼眶里往下落,啪嗒啪嗒滴在了手中的刀面上。 我的内心为这强烈的悲伤而泛起涟漪,多动人的情绪。 带着哽咽,她继续陈述:“后来我醒过来就被基地的实验室扣下了,跟很多人关在一起,逃出去后才发现那个实验室上面挂着的牌子上写着——生物类:实验耗材。” 猜对了一半。 听她的时间线,她那个基地开始这件事比我们那里还要早。 “同样是穿着白大褂,医生救死扶伤,这群畜牲却把人当做一次性消耗品……” 目前没有怪物威胁,还算的上安全的环境让那个男人终于恢复了一点冷静。 从一连串的打击带来的恍惚中抽离,他接过了话头: “……我们能成功逃出去,折了好几条人命……逃跑那天,偷偷觉醒了金属系异能的人将密码门中间分出一个洞……” “呜呜——” 他说着说着脸埋进手掌也哭起来: “也是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些缺胳膊断腿,被研究员改造的奇形怪状的人根本没想着逃出来,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集体默认:拼尽生命护送健康的人离开……” 好吧,真惨。 我默认他们同意我跟着,其实是我还存了大半的好奇: 离开了基地,真正的末世危险中会诞生出什么感情? 我选择了他们,找了个新玩具。 “你从那时候起就很有病。” 熟了之后她就这样骂我,想起那枚红十字,她说:“我的名字里有一个红,你可以叫我红姐。” 红姐的视角: 他们害怕的哆嗦着,红姐拿着刀挡在前面,从破了一个大洞的墙里看到一个人笑的很开心,话冰冷语气上扬,很割裂: “……哦,吃掉你了,汉堡” 怪物消失了一半,那人歪着头看到了它身上的斑点: “哦,不对,你是鱼子酱。” “……算了算了,我说你是汉堡你就是吧,鱼子酱。” 我觉得人到末世,不是真疯,也被逼疯。 我跟李行都是受刺激大了,但望舒有一种另类的疯,疯的挺——冷静的。 第7章 番外2:流浪的月亮[番外]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红姐她每发动一次异能,身上就会出现一道疤,等到身体上没有健康的地方,异能没办法发动,她也就死了。 在我再三追问下,她才说出了能缓解的办法——生长素。 所有基地都有,我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使用黑洞,它吞噬的速度就会慢下来,除了我的身体跟记忆,这些年,有过的东西都被黑洞慢慢吞噬掉了: 犹豫; 喜悦; 怜悯; 亲情…… 然后是残存的一点友情。 我没有试图努力吗? 谁又能拿着枪炮去抵抗不具体的敌手? 决定流浪之前,我从基地偷来了生长素,总要有一个人能得到希望吧?即使这个人不是自己。 我像那些残躯断肢的人拼死送正常的人逃出来一样,凭着关于“友情”的最后一点感觉,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复刻的每个表情都空洞到走向一种疯狂,戏剧一样的荒诞。 或许我也曾存在着一种天真的希望:如果红姐活下来了……是否也证明我存在过? 做为人,作为我,存在过。 我体会过什么感情,然后一点点看着它消失,失去的过程恐怖吗? 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成一个怪物…… 我不知道,我没有害怕的情绪: 命运掀起唇一笑,就把我颠簸的七零八乱。 新诞生的感情…… “唉——” 我躺在地板上,伸出手想要抓下窗外的那轮月亮。 我小声地说,不知道怕谁听去:“我想……把那晚觉醒的异能还回去……” 手指落了个空,躁动的黑洞没有什么能拿去的,吞了远处的一栋楼。 楼是空的,或者说这里就没有活物,是座空城。 王牌的存在,在我荒芜的世界里多像是一个发光体,我也是被他这簇火光吸引的一只飞蛾。 爱情—— 爱情——迅猛地来了。 他是我饿死前的最后一碗饭,扑向他,哪怕烧掉我,也要攥住他…… 骗你的。 他是浮木,是所有末世人的浮木,我不能去抓住。 同一时间,王牌也坐在基地的高楼上望着月亮。 望舒去过的那座小城里,后来被发现里面再没有任何的怪物出现。 “不对。”那个叫柏朗的研究员说: “原来他的秘密是这个——太过强大的第二异能。” 可是望舒早在活着回来的当晚就跑得没了人影,他的父母还每天跑到管控机构要人。 于是王牌,好用的王牌——又被派过去带回逃走的望舒。 “我希望你能顺便找到那个强大的第二异能到底是什么。” 做到管控机构高层的柏朗私下里给王牌又交代了个任务。 现在这个故事的证据链齐全了: 毫无疑问,望舒是个骗子。 就像他见到王牌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却假装糊涂; 就像他演的浓情蜜意,实际不过是为了进基地偷生长素。 “一个拙劣的骗子,往往也会骗过自己的感情。” 王牌看着那轮人造月亮如是评价。 可王牌不爱说谎啊,所以他不骗自己的感情,放走了望舒。 基地的人们仰赖异能者的力量在末世存活,却又害怕“武器”的失控。 他们借助一些工具,道德,或者给予利益什么的,去宰割役使这些比他们强大的人。 即使在异能面前是那么脆弱不堪,却令他们乖乖服从了——这或许就是弱者的强大吧。 也有异能者不愿意听劝,于是他们逃走,挨着基地外的怪物居住,去追求所谓的自由。 自由让人眩晕—— 虽然会羡慕望舒,但王牌他跑不了: 他是被亲情系颈的牧羊犬。 他妈妈很高兴他能在基地里找到工作。 但其实王牌也知道,他的妈妈因为担心他的安全,总是偷偷躲在房间里掉眼泪。 因为异能,普通家庭的王牌跟母亲才能在基地里有今日。 月亮城,月亮是虚假的月亮,围墙是人造的围墙。 因为枷锁渴求自由,又因为希望套上枷锁。 被研究员安排跟踪任务,王牌表面:哦。(听话的答应了) 实际,今天救一堆人,明天救一堆人。 就这么频繁的往基地往返。 研究员:今天还没找到吗?(忍不住抓心挠肺的手指画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番外2:流浪的月亮 第8章 后记:论梦境2[番外] 关于“一个梦”系列都是在寻找身份认同,存在意义以及追问人性。 梦里的我是个被剥夺了行动权的观察者——无作为的,迫于外物的,被推着感受故事进行。 坏事正在发生。 《月亮城》是带着幽默的崩溃:拥抱疯狂。 不再被压抑的兽性躁动着,不愿意被承认的黑暗面(愤怒,自私,攻击力等)被我看见了。 我为此恐惧又着迷这种力量,但“吞噬月亮”的极端,又让我发现自己就是混乱的源头与归宿。 梦是焦灼的,我在崩溃的边缘追问:我是谁? 剥离了社会这个概念赋予的一切,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