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般挣扎不得,萧散人又急又怒:“公室究竟在搞什么鬼!”
海若渊收回金枝令,手上只握了把刀。
周盈明白他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金刀卫认令不认人,同时收到两个命令,照规矩以高段令为先。方才海若渊已亮出七段金枝,可金刀卫仍未停手。
原因只有一个,对方持有的金枝令,段数高于七段。
周盈猛一转身,长剑直抵金刀卫后背,狠力一推,带红的剑身刺入肉躯,鲜血啪嗒直流。
这一招又快又狠,只闻一声哀叫,长刀在距离萧散人只有一拳时应声而落。
“萧兄,快走!”周盈挡在萧散人前面道。
萧散人一个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在他身后,数道清脆的响声响起,刀剑相撞之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周盈一剑快过一剑,伤臂因剧烈震动隐隐发热。好不容易暂时击退敌人,她喘着气往海若渊那边望了一眼。
这一看,才察觉局面变得十分古怪。
几乎所有金刀卫都源源不绝涌向她和萧散人,这与制衡海若渊的形成鲜明对比——仅仅六人。
黑刀拄地,地上曳起条不动的黑影,向来杀人不眨眼的海若渊居然就被这区区六人拖住手脚。
只要他想,这场闹剧可以立马结束。
可他犹豫了。
分明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又有什么理由对余者手软?
因为名字?
八千金刀卫,他全认识?
周盈否定了这个猜测。
让他手软的并非金刀卫,仅仅是这六人而已。
这是周盈第二次在他身上感受到如此微妙的情绪波动,上一次是在云顶峰。
周盈突然意识到,死的不只是啸月梅林,还有明公子。
海若渊的过去,她同样一无所知。
兵器的敲击声越演越烈,噼噼啪啪,刺得耳周盈膜隐隐发痛。趁下一波人还没大批涌入,周盈捉了个人,日月轮架在那人脖子上,开口询问:“是谁给你们下的命令?”
那人闷声不语。
“他拿的是几段金枝?”
哀嚎一声,那人突然往地上倒去。
萧散人还以为他装死,冲上去踢了两脚。不料两脚下去,依旧不见任何动静。萧散人急道:“怎么回事?”
周盈摸了摸那人的脖子,分明已经探不出脉息。
“他死了。”
“死………死了?!”萧散人两眼盯着她,“你杀的?”
“不是!”周盈有些烦躁,分明不是她动的手,但面前的人就是死了。
这让她想起死人谷的经历,在遇到孟婆婆之前,她遇到一个人,最开始她怀疑那人是玄冥帮的,便把日月轮架在他脖子上问他话,但那人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她还在琢磨下一步时,那人直接撞到剑上,死了。
死得猝不及防,死得无声无息。
是莱山罗□□的吗?不对,要是莱山罗罗出的手,死的就不会是金刀卫,而是她。
事情已经开始脱离掌控。
周盈回过神,冲对面大喊:“海若渊!”
这时,一阵强烈的震动自地底下传来,整个山洞都在剧烈颤动,有什么东西正从更深的地下以极快的速度蹿了上来。
二人眼睁睁看着一堵高墙遽然拔地而起,将两边彻底隔绝。
余震稍止,萧散人才露出震惊之色,愕然道:“又撞鬼了!”
周盈上前一摸,那东西又冰又凉,凌若寒霜。表面则光滑平齐,宛如利刃。
她试着推了两下,挡在身前之物纹丝未动。
萧散人走上来,敲了敲,听见短促的一记闷响,惊道:“这东西怎么硬得像块铁?”
略微退开两步,周盈又冲上面劈了两下。待两道尖细的响声隐去,伸手一摸,隐约感觉到短剑急掠后留下的针刺般的刻痕。
也就是说,那堵“墙”受她两剑,几乎毫发无伤!
略一思索,周盈聚足力,又往上面拍了两掌。
每一掌都用了八成的力道,足够把一只豹子拍得再也抬不起头。然而,绵厚的掌力打上去,就像是冲上面丢了团棉花,对方依旧不动如山。
萧散人站在旁边直摇头:“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周盈停下来,回头看他。
萧散人道:“这是精铁。”
“精铁?”周盈不是没听过这个东西,但正因为知道才觉得困惑。
精铁是锻造神兵利器必需之物,能最大限度提升兵器的锋利程度。比如日月轮,虽然说最关键的原料不是精铁,但没有精铁,也锻不出这把剑。
精铁存量极少,开采提炼难度却极大,用之铸成的武器更是量少价高,寻常兵器铺子里根本找不出。
可这里却有比一堵墙更厚的精铁。
周盈试了几次,知道凭蛮力根本打不开,只好停手,开始东走西摸。
萧散人在旁边看了一阵,终于明白她之用意:“你不会在找机关吧?”
周盈停下动作,回过头看他:“不是说这种墓穴里面都有机关?”
“谁给你说的?”萧散人笑了。“放下陷阱,还把机关留给你,闲得慌呢!”
周盈停了下来:“那怎么办?”
萧散人道:“没办法,往回游。原路返回,再从另一个洞口绕进来。”
周盈刚想点头,又想起海若渊破不开精铁,必然会照计划前进。只是金刀卫无法信任,能否起阵还是个未知数。便道:“不如索性绕到“锤头”,与海若渊前后夹击,包抄莱山罗罗。”
萧散人道:“可以是可以,但你知道入口吗?”
周盈回忆地形图,道:“大概还记得。”
“行。”
听见萧散人走动的声音,周盈立即跟上,道:“你受伤没?”
萧散人笑道:“有惊无险。”
想起一会儿要做的事,他道:“可惜,刚刚不应该把皮筏戳漏气。”
周盈下定决心:“等这次出去,我一定好好学游水。”
萧散人笑了笑,不置可否。
有些东西,一辈子都学不会。
周盈重新点亮追命火,照出回去的路。
火光边缘照见死去的金刀卫的脸,面目扭曲,死相凄惨,像是死前遭遇了极大的痛苦。
左手举着火,右手往那人筋脉一摸,周盈倒吸一口凉气。
“是玄冥指。”
“玄冥指?”萧散人脸色一暗。
“他的筋脉全断了,而且断之前已经有逆行的征兆。”周盈脸色也不好看,她都快被弄出阴影了,“受了玄冥虽会导致指筋脉逆行,但只要避免动武,性命也一时无虑。可……可他们宁死也不愿违抗金枝令,才落得筋脉爆冲而死的下场。”
“居然下这种毒手。”略一思索,萧散人道,“看来下令之人也怕暴露身份。”
周盈只觉古怪,金刀卫是在她开口问话时死的不假。问题是金刀卫认令不认人,那人怕暴露身份,找个傀儡下令也并非难事。又何必舍近求远,暗下黑手?
而且,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加坐实了身份?
周盈心里一惊,难道那人是故意的?
故意告诉她们此地有埋伏!
萧散人见她迟疑,连声催促:“这么一闹可耽搁不少时间,我们得抓紧!”
周盈只好把疑问抛之脑后,快步跟上。
这次回去,他们全程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追命火耗费功力,周盈不敢过度使用,只支撑起掌心大的一簇火苗,勉强照见脚下的路。
黑暗极易让人迷失,闷头跑了一阵,周盈终于感觉不对劲。
“萧兄,我们走了多久了?”
萧散人也摸不准,只道:“快有一刻钟了。”
他们跑了这么久,石碑都早已经走过,居然还没瞧见地底暗河。
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周盈脚步忽停。
“你怎么不走了?”萧散人停步问她。
“萧兄,你不觉得我们走得太久了吗?”
“久吗?”萧散人道,“再往前面走走,应该不远了。”
话虽如此,他也察觉到事态超出了掌控。
周盈举起追命火,开始探查周围地形,想确定是不是真的走错了什么岔道,或者有什么机关未曾注意。
无心洞深埋地底不见天日,不过停了片刻,跑出的一身热汗便尽数发散,取而代之的是浸入骨髓的阴寒。
周盈冻得手指蜷曲,把日月轮放回剑鞘,正欲继续往前走。恰在此时,一股别样的冷意沿着脊背一路上窜,恶意如刀片般贴着后颈寸寸深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一刀断头。
周盈立即警铃大作,慌忙转身。
这时,在火光勉强还照得见的地方,她看见了两个相对而坐的怪物。
一左一右,正好守在墙壁两侧。
周盈走过去一阵打量。
准确来说,两只怪物不是坐在地上,而是由一块齐腰高的巨石托住,以长而圆的肚子代替双脚贴在石头上。
两只怪物体型大小差不多,样貌却差得很远。虽都张牙舞爪,露出大嘴,但是,左边怪物的嘴只能张到人头大小,形状接近一个完美的圆。
右边的怪物嘴巴开得意外大,下颌上颌的距离足够放下一把剑。除此之外,周盈还发现这怪物头上多长了一对犄角。
这对角过于短小,安在怪物庞大的躯体上,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把追命火又移回左边的怪物,这时,周盈注意到怪物身后长了条高高翘起的尾巴。
阴冷的石像上,一道道纹路纵横交错,如盔甲一样遍布怪物全身。
凝视一阵,周盈终于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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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怪物其实是尾巨大的鱼,所谓的“盔甲”其实是鱼鳞。
右边的则是条龙。龙是瑞兽,见则天下大安。面前的这条龙却目露凶光,无论是畸怪的角还是血盆大口,无不透出危险的气息。
萧散人盯着这两座怪异的雕像,道:“这东西怎会出现在这里?”
周盈道:“萧兄认得这个?”
萧散人道:“是赤狐给自己留下守墓的凶兽。”
“守墓的凶兽?”
这时,周盈注意到两座雕像之间,有一块与洞穴齐高的石板,上面写着两句话:九鬼祭,百神翳。
九鬼二字,不免让人联想到初代公室预言的九个恶鬼。可百神又是何意?
数百位神明?
略一思索,周盈把视线再次转向两头守墓凶兽。
鱼龙之斗,是耆老会上提起的故事。
参会老人讲述天水村的故事时,擅罪者在屏风外面听得入神,等故事说完,他便一声不响地离开。整个过程目标明确,似乎在借赦心铃记录、传递什么紧要消息。
直觉告诉周盈,天水村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若非会稽城接连受难,天水村的故事早在耆老会结束后传遍天下。
“萧兄,你可曾听说过天水村?”周盈道。
“天水村?”萧散人嘀咕道,“没听说过。”
想了想,又道:“怎么,你知道?”
周盈道:“天水村是无界河附近的村子,这两头怪物飞到村子上空后,双双坠地,化为白骨。”
“后来有个铸剑师路过,把它们的骨头打成两把刀,据说是为了镇压死魂。”
“刀?”萧散人看她一眼,“什么刀?”
周盈道:“天水双刀。”
“天水双刀?”萧散人重复了这个名字,问道,“那铸剑师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周盈道。
这个故事是由人转述而来,中间遗落了很多信息,当然,也增加了一些原本没有的东西。
萧散人道:“从来没听说无界河边上有什么村子,你从哪里听来的?”
“耆老会。”周盈觉得这样说也不准确,接着补了一句,“是赦心铃记下来的。”
如果是赦心铃所记,可信度自然大大提高。萧散人道:“那村子后来怎样了?”
周盈道:“消失了,听说是因为有人拔走了天水双刀。”
“谁?”
“不知道。”周盈忽地冒出个念头,她道,“如果真有人在针对神机十器下手,莫非与夺走天水双刀的是同一人,天水村覆灭也是此人一手造成?”
正说着,追命火的光焰忽然涨高,周遭乍然放明,有个东西一下晃进周盈眼里。
“你看,那是什么东西?”周盈急道。
萧散人应声望去,发现洞顶上竟硬生生长出颗树。
他眯着眼睛,凝视许久,惊了一下。
“壁画?”萧散人道。
这时,追命火忽地又暗下来,洞顶再次陷进黑暗。周盈瞧不见上面的东西,她指尖轻轻一弹,把追命火送到了洞顶。
苍天巨树在火光中忽隐忽现,定睛一看,枝繁叶茂的树冠上还缀着指头大小的果子。果子透着艳红的光彩,恍如熟透的梅子,红得发紫,极为诱人。
“转命果?”周盈心中诧异。
视线略微下移,树梢之下是一座耸入云端的高楼。高楼玲珑剔透,宛如仙话传奇中流光溢彩的玲珑宝阁。
如果只是以上图景倒也美轮美奂,十分养眼。
然而,不管是树下面,还是高楼下面,都画着黑黢黢的小人。说是小人,是因为第一眼能轻易认出四肢头颅。可不知为何,这些小人无不身形扭曲,动作怪异。
他们身姿千奇百怪,或躺或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把头贴在地下。双手合十同时,高高举过头顶,似乎正祈求着什么。
周盈暗暗吃惊,又往洞顶丢去团追命火。
火光之下,竟是个双面怪人。
眼前的场景竟与槎枒村的壁画一摸一样!
“画的什么鬼东西?”萧散人看得直皱眉头,开口催促道,“我们还是先去找暗河。”
“是了,这些且放放,最重要的是赶紧找海若渊会合。”
不及多想,将墙上追命火收入掌心,周盈举着火正要去找暗河入口。不料跑了两步,赦心铃突然从袖中掉出。
周盈下意识伸手去接。
这时,追命火火势还未完全收拢,蓝色火苗刚巧划过赦心铃,红线倏地被点燃,子母铃铛剧烈摇晃,碰撞出一连串的响声。
周盈手握铃铛,神色渐渐凝重。
萧散人明白过来:“你看见什么?”
周盈把赦心铃递给他,自行借追命火感知赦心铃传递出来的画面。
“你能预知生死?”熟悉的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