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即刻收敛笑意,迅速召出追命火。
蓝焰冷然,恍如鬼瞳。
下一秒,三块肃然并列的石碑齐齐出现在三人面前。地底阴湿封闭,经年累月,上面已爬了一层淡淡的青痕。
石碑仅及膝盖高,四角隐没于一片昏默之中,恍惚可见笔画规整平直的隶书大字。
萧散人咽了口唾沫,叫道:“不会真是坟墓吧?”
周盈见惯了墓碑,也觉得眼熟,奇道:“赤狐为何把碑立在这里?”
萧散人道:“我听说,只是听说——”
他道:“赤狐这人怪得很,按道理说像他这种程度的修者,活了这许多年,早就把生死看淡。”
“只是,他看透生却执着于死。生前四处搜罗各种奇珍异宝,不惜把名声弄得臭不可闻,只为让这些宝贝都陪他在地底下长眠。”
不觉冲头顶看了一眼,萧散人语气森然:“如今看来,这无心洞,就是他为自己精心打造的坟墓。”
脚边的石碑虽被青苔覆盖,看不出具体年数,但见它形容破落,想必也是有些年头。
周盈道:“不过,好端端的,赤狐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墓里面埋别人的碑?”
萧散人道:“这么多宝贝肯定怕人惦记。但人死都死了,就算真有贼上门他又不可能诈尸!”
周盈闷声想:“还真不一定。”
萧散人不知她腹诽,继续道:“那些大户人家死后怕别人来盗墓,会在墓门口摆上几只泥巴捏的异兽,祛灾避邪,恐吓不速之客。不管有用没用,但求个安慰。至于赤狐,倒是听说他会把那些死在手上的人带进坟墓。呃,算是给他陪葬。”
这举动耀武扬威之意呼之欲出——
生,是手下败将。死了,也要低我一头!
周盈听着反感,道:“赤狐当真不干人事。”
海若渊却道:“替亡者立碑,也是为了让人安息。”
“也是,不得好死就够惨了,若死后连个坟都没有,才真叫一个可怜。”顿了顿,萧散人又道,“不过赤狐可没这么好心,他这人十分迷信,‘同在一个屋檐下’,必然怕这些人闹得他死后不安。我看他肯定是心虚才杀人立碑。”
无心洞深不见底,这几个坟墓孤零零丢在这儿,愈发显得凄凉。
周盈走近半步,在中间墓碑前面蹲下,扯着袖子想擦去碑上青苔:“我想看看他们是谁。”
萧散人亦有些动容:“墓碑都成这幅模样,这些人少说也死了上百年。”
洞里昏暗,火光只隐隐约约照见碑上落了四个大字,字被青苔遮掩、被岁月啃噬,究竟是哪四个字,模糊得难以辨认。
用手一擦,碑上立即落下几大块青苔。
周盈一眼就认出了墓主人的名字。
啸月梅林。
十八学士的好友、日月轮最开始的主人。
认出名字的一瞬间,周盈有些怔然。
一个人许多年没出现,毫无疑问是凶多吉少。但无论是那幅俊美无匹、出神入化的画像还是十八学士临行前的殷殷期盼,抑或是此时背在背上的日月轮,这一切都在无声暗示,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这个人。
那时她必定拿着画像仔仔细细看个清楚,从五官到发丝,她都要对着那张脸好好比较比较,看看世界上是否真有这么好看的人!
至于日月轮的过往、她父母的一切、啸月梅林与管悦怿的一切,更得问个清楚,洗耳恭听。
却不想,他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长眠。
面前还有两块碑。
周盈收敛心神,道:“萧兄,你离得近,帮我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字。”
萧散人也蹲下去,用破破烂烂的袖子擦干净第二块碑上的青苔,然后就着周盈递过去的微弱火光,艰难地辨认上面的字。
“是……”迟疑片刻,萧散人难以置信道,“是明公子。”
墓主的身份一个比一个惊天动地。
两个修者,一个出自十二指玉楼,一个出自十里槛。那么最后一个……
周盈向右边挪了两步,抓起袖子,正要把上面障眼之物擦掉,动作突然停住。
萧散人探过头,问:“怎么?”
周盈表情古怪地对着最后一块石碑,道:“上面没字。”
“没字?”
“也不对。”她指着残缺不全的石碑,说,“原先是有名字的,但被人挖掉了。”
碑上切口十分整齐,深度大小刚好足以剥离刻进石碑的名字。
萧散人倒吸一口凉气:“太缺德了,这是要叫人死不瞑目!”
“三块石碑,为何独独把这块上面名字铲去?”周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道,“不过这块石碑似乎刚立不久。”
果然,上面非但没长半点儿青苔,石块轮廓更是锋利如刀,全无时间侵刻之感。
萧散人犹豫:“要不挖开看看?”
周盈摇头:“名字都故意抹去不让人看见,尸体肯定不在此地。”
萧散人只好说:“先做要紧事。”
海若渊打头,三人又走了一阵,洞里忽然传来滴滴答答的回响。
这声音十分清晰,声源离他们极近,简直就是贴着耳朵传来的。
周盈高高举起火苗,照见畸怪的石壁,用手一摸,石壁寒凉,却不见半点儿水痕。
萧散人跟着摸了一手,奇道:“这可是地底下,上面又没河道,水声是从哪里来的?”
周盈刚想说是暗河,但又想到进来时那条暗河已经与洞穴错道。而且暗河是在脚底下,水声却像是从身边传出来的,便道:“莫不是我们已经走到了山底?”
他们上岸后一直走的都是直道,海若渊摸出地形图,从山顶划下,折回去,指着山脊的斜下方:“我们是在这里上的岸。”
周盈道:“没想到这暗河居然伏在山底下面。”
地下暗河系统的水又叫中焦水,有中焦水的地方,便会形成“龙脉”,是不折不扣的风水宝地。赤狐把自己的墓地选在这里,眼光实在不差。
然而,龙脉”所在必然水丰草茂。但刚刚他们站在山外,见到的两座山却极其枯败,放眼望去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山上如此景象,便不可能有过多的水源汇聚。那么,这水声又是从何而来?
海若渊道:“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这里。”他指的是山的正中心。
他们走了这么久,居然才走到“棍子”的三分之二。
这时,一阵迅捷的脚步声瞬间掩盖了滴水之声。
踏声又重又密,来得极快。
三人瞬间警觉起来。
萧散人奇道:“今天换赤狐被掘坟了?”
话才说完,那阵脚步声戛然而止。约两秒后,一阵漫天箭雨扑面而来。
三人连忙拔出兵器抵挡。
通道太窄,刀剑在里面本就难以施展,偏偏这阵箭雨来得又急又密,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洞里光线昏暗,周盈一只手维持火苗,还得腾出只手挥剑抵挡飞箭。若非她平日修行还算用功,身上只怕早被戳出几个血窟窿。
萧散人站在最后面,大部分飞箭已经先被周盈和海若渊打下。纵是如此,他修为最差,洞里面噼里啪啦打成一团,根本无法凭声辨位。勉强抵挡一阵后,便被打得左右支绌。
箭“嗖”地一下蹭破薄衫,皮肉被擦得阵阵发麻,萧散人大怒道:“真是撞见鬼了,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三人是通过暗河游进来的,此后相当一段时间洞里没有半点儿动静。显然,这些人一早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周盈见对方攻势没有丝毫缓下来的意思,怕在这里绊住手脚,猛提一口气,几步冲上,朝对面丢出追命火。
追命火落地瞬间,忽地涨大,一尺多高的追命火把对面敌人情况照得一清二楚。
来人与他们相隔只有五十步,五人成行,一共四队,插空而立。相邻两队前后交换,恰好可以弥补换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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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盈丢出火苗时,他们已经射空了足足六个箭篓!
非但如此,这些人埋伏的位置恰好选在通道空间略有扩宽的地方。在此地截住人,可以最大的利用空间,让对手施展不开的同时,更为己方提供足够的活动空间,安排极其巧妙。
箭阵戛然而止,杀手丢开弓箭,抡刀砍来。
周盈左肩火辣辣地痛,唯恐一会儿乱起来收不住,大声喊道:“萧兄,快退!”
地势太逼仄,聚在一起,束缚手脚不说,还容易误伤。
萧散人反应过来,扭头回撤,一连跑出去十几步。
随即,沉重的打斗声代替了羽箭的破空响。
对方使的是长刀,刀身轻巧,虽不如短匕适合近身格斗,但周盈三人早已经被分开,杀手持长刀围攻,却十分便利。
周盈不是没和人动过手,只是今日遇到的杀手异常执着,不声不响,刀刀凶残,好像面前是杀亲仇人。
周盈心道,这些人与她素不相识,下手却这么狠,莫非是玄冥帮?
想罢,她身子一偏,避开攻击,日月轮顺势刺出。
感受到剑尖传来阻力同时,两步之外,忽闻一声痛苦低吼。
这声音十分凄厉可怜,周盈下意识收了手。
“别停手!”海若渊一声喊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无比凄惨痛苦的一声简直就像烟雾弹,周盈方一收剑,那人竟然趁势冲上来。
一股雄力迎面扑来,周盈收势难挽,正欲后退,猛然发现四面环敌。
若日月轮完好无损,她也不必如此窘迫。可自云顶峰一行后,这剑无缘无故失灵,剑光颓然失色,更遑论护她安危。周盈眼皮一跳,也忘了求救,只想生挨这一刀。
千钧一发之际,黑刀默然而至。刀风竣烈迅捷,所过之地人影摧折,热血四溅,杀手如枯草般一片片倒下。
周盈抹了把脸,视线在幽微中与眼海若渊默地对上。
他手上的黑刀已恢复如初,血珠顺着刀脊一路下落,滴滴答答的声音听得人血气沸腾。
周盈心里五味杂陈,握着日月轮的手紧了紧,轻声道:“多谢。”
现在并非说话的时候,海若渊为她解了危,转头开始另一场杀戮。
杀手源源不断地涌进这逼仄狭道,尸体一个接一个倒下,顷刻间已经堆到膝盖。
周盈刚打飞几个人,忽听一声怒骂:“快滚!”
一名杀手把萧散人拦腰抱住,其余杀手握刀拥上。
抱住他的杀手下了死力气,无论他怎样踢、咬、踹,死活不肯撒手。
周盈猛然明白这些人想做什么,打他们自然打不过萧散人,所以想利用人数优势,一人暂时限制住他的动作,其他人就可以一拥而上,将之乱刀砍死。
他们想一命换一命!
周盈撞开阵圈,冲了上去。
这时,一个声音大声道:“住手!”
是海若渊。
周盈心道,这些人早就杀红眼,哪里会听他的话?
奇怪的是,这些杀手听到那个声音后居然愣了一下,眼神空洞地寻找声音来源。
然而,不过片刻,他们便收回多余的表情,操起大刀,再次砍向萧散人。
萧散人破口大骂。
周盈寻着他的骂声击落长刀。
杀手还没来得及挥出第二刀,黑暗中,一道金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道金光是由个弯弯拐拐的像树枝一样的东西发出,金光闪烁,仔细一数,就会发现上面一共有六个拐。
七段金枝!
“宗阳、孙庆、傅立叶、黄邵、刘昊、罗君澜,停手!”海若渊道。
声音在空虚的洞穴回荡着,半晌,一人道:“是………!”声音带着明显颤抖。
金光忽暗,海若渊手上的金枝令逐渐失去了光彩。
周盈与萧散人齐齐瞪大眼睛,头皮发麻。
冲他们动手的,居然是金刀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