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挨得极近的两座山,左右勾连,浑然一体地像一对握手并立的门神。与之相比,山顶像被巨刃一斩削平,上面寸草不生,一眼望去光秃秃的,十分突兀。
把视线从两山之间移开,海若渊取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图纸。
见状,周盈当即停步,与萧散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日头亮得发白,枯草一窜三尺高。狂舞的草堆前,三颗脑袋凑在一起,视线心照不宣地落在图纸之上。
纸上没写半个字,仅用回环若合的曲线勾画出个“锤子”样的图案。
凝视片刻,萧散人不禁大赞:“公室还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快连对方老巢都摸得一清二楚。”
海若渊却道:“无心洞深入地底,难以探查,这图仅记下大致地形,至于里面真正的情况还未可知。”
萧散人“啧”了一声。
他们此番进洞相当于盲人摸象,有张图纸参照,总好得过瞎子摸黑。
照图所绘,无心洞大体呈“锤子”布局,“棍子”是狭窄的过道,一直到“锤头”处空间才乍然扩大。
布局可谓简单至极,了然至极。
然而正如海若渊所言,难就难在“不可知”三字。
通道是根“棍”,然而这“棍”究竟有多长,几时走得尽皆是未知。至于那状似“锤头”的内室中有何种机关邪阵,更是想也不敢想。
绝阴阵是唯一的先手准备。
阵分九层,海若渊特意挑在距离无心洞八十里的地方布下第一层,然后每隔十里路,又设下一层,从而将阵法有效范围扩大到阵心周围的方圆五里。
海若渊道:“还有半个时辰第八层就会开启,我们必须尽快到达阵心,完成最后一层阵法。”
端详一阵,周盈指着“棍子”与“锤头”连接之处,道:“阵心在这里?”
“嗯。”海若渊轻声回应,“不过无心洞藏在地底,占地极广,很可能远远超出五里的范围,起阵前得尽量把莱山罗罗逼近阵心。”
这意味着,半个时辰他们必须逼莱山罗罗进入阵法有效范围,并以最快的速度启动第九层。
顺序不能颠倒,时间亦不能间隔太久,否则会被莱山罗罗察觉意图。
一番盘算,萧散人心里实在没底:“这会不会太冒险,一个不对劲儿人就跑了!”
海若渊道:“时间紧迫,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莱山罗罗这个半鬼比货真价实的恶鬼更难缠。
恶鬼说白了也是人,只不过必须以阎王刺才能将之真正斩杀。莱山罗罗却连人类的肉/躯都没有,绝阴阵仅能限制其行动,免得他一阵烟似的又跑了。
“不过我们要怎么进去?”周盈道。
莱山罗罗可凭灵魂识人,深埋地底、不见天日的无心洞自然成了他绝佳的藏身之处。而此番擒人,他们必须防备过早被莱山罗罗注意。
海若渊早有准备,道:“从这里进。”
他指的是淡笔勾出来的一条细线,线从“棍子”三分之一处延伸出,并且一直通到地面。
“暗河?”周盈道。
“嗯。”海若渊道,“水属阴性,可以克制人体的阳性,我们藏在水里,他难以察觉。”
周盈一阵头疼,有个最关键的问题,她不会游泳。
正想着,只见海若渊拨开一旁枯草堆,从里面拽出个鼓鼓囊囊的玩意儿。
周盈欣喜不已:“原来你早就准备了皮筏!”
但这皮筏与寻常用以摆渡的一比又未免太小,宽仅比小臂略长,人站在上面都十分困难,又如何当船划进去?
不等她开口,海若渊便解释:“暗河里尖石多,视野不清,要是不小心撞破,皮筏就不能用了。一会儿你抱住它,我们探过路再把你拉进去。”
萧散人一个激灵,连连摆手:“我就算了,我还是负责探路吧。”
按图索骥,他们很快找到暗河入口。
洞口藏在两山挤出的缝隙中,周边石壁高高拱起,形成个天然的半开放的窄口。
头顶两座大山,大半的光线都被拦在外面,洞中黑森森一片,不时听见滴水回响,似乎隐隐有暗流涌动。
萧散人嗤然道:“藏得这么隐秘,倒适合抛尸。”
周盈无奈:“萧兄……”
“知道了,说说而已嘛。”萧散人连忙开口打断,然后第一个跳了进去。
幽森洞中传来一阵落水道闷响,紧接着便是好几道连续的拍手声。
确认萧散人已安全落水,海若渊走到洞边,俯身跳了下去。
周盈是最后一个。
等二人退远些,她便将放了追命火的皮筏扔下去。
皮筏以整张羊皮制成,有些重量,暗河中地势平缓,水流不算急。晃悠一阵后,筏子渐渐在水上停稳当。
周盈坐在洞口,两脚悬空,确定位置还算合适,猛地一沉,身子整个坠入黑漆漆的洞里。
皮筏宽度仅比洞口略小,稍微站稳,周盈顺势滑进水里,然后两只胳膊死死抱住皮筏。
皮筏前端系着两根麻绳,见她停稳当,海若渊扯住绳子另一端,将之牢牢系在腰部。
这时,萧散人探路回来,言语轻快道:“运气不错,里边儿还算平顺,别往边上撞,应该惹不上什么麻烦。”
闻言,周盈松了口气,心里祈祷一切顺利。
抱住皮筏的手紧了紧,周盈把下巴微微抬高,两只眼睛默默地望向不远处的高大黑影,说:“可以了。”
话音一落,身下皮筏忽地动起来,两三秒后骤然增速,像飘飞的石子,擦着水面,一下飞了起来。
拉人是个苦差事,何况还得额外负担重逾数十斤的皮筏子。但海若渊全然不受影响,他水性极好,动作利落迅捷,手臂在水中飞速滑动,所经之地立即翻出滚滚浪花。
洞里黑得不见五指,其余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放大。浪花一下下拍向皮筏,周盈半个身子压在上面,耳朵、眼睛、嘴唇乃至裸露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无比清晰感受到这无形的撞击。
海若渊动作愈快,身下撞击愈加激烈,泡在阴寒至极的暗河里,周盈却丝毫不觉冷意。
她是个旱鸭子,吃过大亏后,遇水恨不能退避三舍。然而,此刻她非但不觉害怕,心潮甚至难以抑制地汹涨,周身血液也跟着那上下起伏的水波一道翻滚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暗河逐渐变窄,在河面收紧到约一丈时,他们上了岸。
海若渊解下腰间绳子,拔出短刀,在羊皮筏子上戳了个洞。
萧散人正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忽听见“哧哧”的轻响,转头问他:“你做什么?”
海若渊提起泄完气的皮筏,把它沉进水里:“筏子容易暴露我们的位置,不能留。”
萧散人站起身,四处摸了摸,这通道比预想的还要窄很多,左右不过两臂长,三个人同行实在拥挤。
他走到最前面,刚好背对着周盈与海若渊,说:“路就一条,叫什么来着?不归路!走吧。”
周盈道:“等等。”说罢,她上前两步,手猝不及防搭在他肩上。
萧散人似是被这一举动惊到,手指触碰的一刹那,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缓缓转过头,略带惊奇地注视着衣服上冒出的幽蓝火焰。
周盈也冲海若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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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下,道:“这样,行动起来利索些。”
身上渐觉轻快,萧散人眯眼笑道:“这玩意儿还能这么使,不错!不错!”
做完这些,周盈正想收回追命火,手上动作忽然一顿,眼睛似被什么东西吸引。
海若渊与萧散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墙壁上落下几个血红的大字,笔势狂乱,鬼画符似的狰狞恐怖。
周盈将火凑近些,从上往下照了一遍,念道:“赦心,无心。”
心中忽起莫名之感,周盈不觉道:“你们不觉得这几个字有点古怪?”
萧散人不以为意,随口道:“这有什么奇怪?无心洞是赤狐老巢,赦心铃是赤狐宝贝,出现这几个字,不正说明我们来对地方!”
周盈不知自己为何生出如此荒唐的想法,毫无根据且十分可笑。略一踌躇,仍道:“赦是宽恕,无是解脱。无心、赦心,你们不觉得有点超脱之意?”
萧散人胡乱一琢磨:“照你的意思,赤狐怕是个吃斋念佛的‘菩萨’?”
语毕,海若渊忽开口:“并非佛理,而是墓志。”
“墓志?”萧散人只觉头皮发麻,“什么意思?这洞是埋死人的?!”
周盈却道:“你是说赤狐已死,坟墓就在……就在此地?!”
无心洞深埋地底,洞穴封闭,光透不进来不说,连风声也几乎静得听不见。而赤狐本人,更是从头到尾没现身。
这么一想,周盈和萧散人背后一凉,顿时觉得这地方鬼气森森的。
萧散人给自己鼓劲儿:“死了也好,省得多个麻烦。”
周盈把火灭了:“怪不得赦心铃落到盗指玄冥手上,看来赤狐真九死一生!不过,不知他死于何时,又因何而死?”
萧散人说:“管他!先把正事儿办了!”
他们是在通道三分之一处上的岸,粗略一算,此地距原定阵心仍有十里路程,时间稍嫌仓促。
萧散人在前打头,周盈与海若渊并行在后。前后三双脚同时落下,石地上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
洞里静得瘆人,跑了一阵,萧散人忽然回头道:“你们说,莱山罗罗消失了这么多年,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莱山罗罗再次出现的具体时间无从查起,但他闹动四村惨案的确是为了引公室注意。否则,不至于明师和海若渊前脚离开,阎王刺后脚就被偷走。
非但如此,这件事从头到尾最诡异的是,那人偷了阎王刺却没想方设法销毁,反而将其铸成短刃,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无忌公室坟墓里面。
周盈百思不得其解,只说不知。
而海若渊说了八字:“结怨已深,伺机报复。”
萧散人对海若渊的说辞不以为然:“要报仇早不来报?人都死了,把坟掘了也没用。”
周盈下意识道:“萧兄怎知无忌公室的坟被掘了?”
萧散人一惊:“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要我说中了。”
又道:“这也是奇了,老子的坟都被掘了,他那儿子是干什么吃的?”
朱明公室武功平平,能坐上这个位置全凭命硬。在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无能的傀儡。
周盈心想,原来是在指桑骂槐呢。
她不动声色地望了眼海若渊。
萧散人这话实在冒犯,幸好海若渊没有发作的意思。
周盈正要岔开话头,萧散人突地“啊呀”叫了起来,随即怒道:“是什么鬼东西,撞了爷爷的脚!”
周盈道:“是爷爷你的脚自己赶着上去呢。”
萧散人身子一僵,声音冷硬瑟缩:“不,快点火,这次……”
“真撞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