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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不知相(九)

作者:司买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与前几个问题不同,这一次海若渊并没立即做出答复。


    最开始周盈以为他需要时间思考,便不语地等待。然而,足足过了十几秒,海若渊始终一言不发。


    沉默在黑暗中诡异地蔓延,一股说不清的怪异迅速从心底攀升。周盈无法从根本看不清脸上捕捉表情,更难以此判断对方情绪。


    周盈想,他并非不知,只是没打算解释,否则没必要从一开始故意避开自己。


    也许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她就有越界的嫌疑,只不过在尚可忍受的范围。直到那句话问出,迫使海若渊只能以沉默应对。


    这一揣测让周盈大为不安,正当她迫切地从脑海里搜罗三言两语把这件事揭过,林子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人来得极快,恍如一场夏日落雨,瞬息即至。脚步停止刹那,便是一声落地闷响。


    接连的响动使压抑、尴尬的氛围一扫而空,周盈如蒙大赦,视线迅速转向来人。


    是孔雀。


    她冲海若渊无声地摇了下头,一阵风似的又离开了。


    萧散人在她手上吃足苦头,见那尊活阎罗走远,随即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唱双簧,拉我做什么!老子的脸啊!”


    他一边骂,一边小心翼翼地捂住脸,嘴角抽搐,抽气声不断自齿逢漏出。


    不用看也知道,此时他脸上必然又肿又胀,青紫交加,难看至极。


    周盈摸出伤药,轻轻向他走去。


    注意到有人靠近,萧散人本想破口大骂,闻见药味儿时,却是一怔。


    周盈晃了晃药瓶。


    回过神,他一把抢过伤药,粗鲁地扯开塞子,扬起脸,任由凉浸浸的药液在肿胀发热的皮肤上游走。热辣之感稍得缓解,才慢悠悠地掀开裤腿,把剩下的伤药尽数往膝盖上边抹。


    一举一动都无比清晰地落在周盈眼里。


    她想,最后一个问题就不该问出口,海若渊知道她不是十二指玉楼之人了。


    萧散人无端遭殃,憋了一肚子的火却被一瓶药浇得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小火苗。炸/药还没来得及爆炸就哑了火,他捏着空荡荡的药瓶,老大不痛快:“怎么回事,说清楚。”


    海若渊意有所指道:“萧散人已经很久没在居延府露面。”


    “怀疑我身份造假?”火气蹭地一下冒上来,萧散人大喊大叫,“查!现在就查,搜户籍、翻族谱,祖宗十八代往上翻!不弄清楚老子跟你姓!”


    海若渊倒真想做,但今夜过后就得马不停蹄赶去无心洞,根本没多余时间耽搁。他捡要紧的说:“我倒不知道萧兄还有这等未卜先知的本事。”


    “什么意思?”萧散人皱眉。


    “你为何把玲珑骨交给顾曾云?”周盈道。


    “不给,让那孩子死?”


    “不给,顾奇缘必死无疑,你为何下此论断?”


    萧散人瞬间安静。


    “玲珑骨与转命果之事,你又是从何处得知?”周盈问。


    一连几个问题砸下来,萧散人不禁恼火:“怀疑别人之前至少自己得清白无辜吧?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出口就要夺转命果,谁知道你有什么居心?你信不过我,以为我就信得过你?”


    不等周盈说话,海若渊抢先开口:“若你信得过公室,便该信得过她。”


    “别蒙我,她也是公室之人?”萧散人冷哼一声,对海若渊维护的行为嗤之以鼻。


    “难道公室会救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海若渊道。


    周盈没想到海若渊会这样说,一脸震惊看着他。


    “不是吗?”海若渊反问,但这话又像是对周盈说的。


    萧散人瞧了瞧海若渊,又瞧了瞧周盈,若有所思。


    “无关紧要的外人。”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萧散人忽然笑道,“你说清楚,究竟是无关紧要还是外人?”


    这话暧昧又露骨,若非周围昏天黑地,互相瞧不见脸,萧散人可以面对面欣赏两场变脸大戏。


    海若渊不客气道:“你有这口舌,不如先为自己开脱。”


    萧散人无耻道:“我倒想开脱,不过判官自己一身脏,我给谁开脱?”


    二人唇枪舌剑,弄得周盈晕头转向。为免萧散人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她只好用最直白的的方法自证——


    幽蓝火焰在黑暗中无声绽放,三人视线同时一亮。


    “这是?!你……你”笑意乍敛,萧散人哽着喉咙,不可置信地说,“你是炎君的……”


    周盈极快熄灭追命火,说:“炎君是我师父。”


    萧散人这下没什么话可说了,只问:“他还好吗?”


    “师父身子骨好着呢。”周盈说,“就是手上有些事,一时半会儿忙不过来。”


    怀疑来怀疑去,绕了个圈子,事情又抛回原点。


    萧散人胡乱揉了把头发。


    “别萧兄萧兄的喊,指不定你还比我大上百十岁呢!”舒舒筋骨,萧散人找了个粗厚的树干靠上,长吁一口气,“未卜先知,我的确没这个本事。玲珑骨是别人托我交到顾曾云手上的。”


    “谁?”周盈问他。


    “不知道,没得及说名字人就咽气了。”萧散人朝二人分别看了一眼,说,“而且尸体都烧成渣子,你们要证据,我是拿不出。”


    周盈重复:“尸体烧了?”


    萧散人看她一眼:“总不能曝尸荒野吧?”


    周盈道:“谁让你烧的?”


    萧散人皱眉:“你什么意思?”


    周盈道:“尸体火化,是那人交代还是你自己做的?”


    萧散人想起什么,身子骤然一挺:“你认识?”


    周盈又问:“那人身上带着铃铛?”


    “对对对!是有颗铃铛!”萧散人哗啦一下站起,一惊一乍,“你真认识啊!”


    这时海若渊擦燃火,手里面抓着什么东西,往二人面前一推:“是这个吗?”


    一大一小两枚遍布铜绿的铃铛赫然出现。铃铛尾部系了条红线,那红线不同一般,只是条淡淡的虚影,在极黑的夜里发着淡淡的光,像阳光下的蛛丝,只有在特定角度才瞧得清楚。


    萧散人两眼发直,盯着看了又看,最后指着略小的子铃,肯定地说:“一模一样,就是它!怎会在你手上?”


    海若渊道:“盗指玄冥留下的。”


    莱山罗罗临走前只夺走转命果,铃铛则被海若渊拿走。


    周盈解释道:“赦心铃共三枚,这一大一小两枚一直在盗指玄冥手里,几日前盗指玄冥死在云顶峰,才让我们捡到。至于另一枚……”


    她想说一直被擅罪者随身携带,用以记下所见所闻。但仔细一想,这个“一直”并不准确。擅罪者死过,铃铛更被霍安盗走。只不过随着擅罪者复活,铃铛又重新回到他手里面。


    略一停顿,周盈继续说:“我猜,是与擅罪者立了血契。”


    萧散人脸上露出讶异之色,思索一阵,随后又摇头:“他并非修者,用不了血契。”


    血契,简而言之以人血为引,强使灵器与血主人立下契约。


    血契若成,此灵器便永远为血主人私有,人若亡,灵器自动择血主人亲缘关系最近之人再次绑定。因此,只要这一脉人不死绝,便能子子孙孙传下去。


    当然,凡契约必须付出代价。


    血契这种造福子孙万代的术法,又不计绑定灵器数量,代价更是高到必须以修者一身修为相抵。


    因此,动念者有之,能为者却少,擅罪者显然不在其中。


    想了想,周盈猜测:“血契必须压上修者全部修为,但没规定代价必须由血主人承担。或许那名修者大限将至,又无子孙后嗣,才不得已求助擅罪者。”


    至于找上擅罪者的原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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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想,世界上大抵没人比恶鬼更适合立下血契。


    “有点道理。”萧散人点点头,紧接着,他把视线移回铃铛上。


    看了一会儿,目光猛然一定:“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母铃道:“你们看,这上面有裂缝。”


    周盈闻声看去,果然见到母铃背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划痕,裂痕短而细,像指甲不经意刮擦形成。萧散人又扯过子铃,指给他们看,上面亦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划痕。


    在云顶峰,盗指玄冥试图用赦心铃窃读戴眉山记忆,却意外触动擅罪者记闻。此外,呈现的画面更时时卡顿,有些地方甚至仅仅出现声音。


    那时周盈就觉得奇怪,赦心铃既是“赤狐”宝物,为何他用得那般生疏。如今想来,“赤狐”虽非赤狐,但究其根本,原是铃铛早被损坏。


    只是这几道刻痕实在诡异,不像刀劈剑砍,若说是刀剑之气,又太浅,而且划痕出现的位置十分奇怪,有些甚至已经深入铃铛内部,根本不像刀剑能触及的位置。


    三人一阵琢磨,到底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接回前题,萧散人道:“这些事说来说去也是命运弄人。”


    “我把玲珑骨给了顾曾云,谁能料到转命果会在戴眉山手上?”


    转命果是商音竹亲自夺了交给戴眉山,周盈也无从辩驳。


    “那时恶鬼已经闹起不小的动静,首当其冲的就是会稽城。”萧散人望着幽幽夜空,无限怅怀,“死灵四处流散,搅得天下大乱,唯独不曾踏足云顶峰,还能有什么原因?”


    商音竹是五十年后才回到云顶峰,自然与她无关,周盈猜测道:“因为转命果?”


    “这东西里面蕴含着极强的阳气,寻常死灵根本不敢靠近。可一旦拿走,戴眉山就是死路一条。”萧散人道,“我猜,商音竹没把东西交给顾曾云也是顾虑这个。”


    周盈明白他的意思,九只恶鬼才出了一只,没人料到下一只恶鬼什么时候出现,而死灵横行的景象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出现。


    所以商音竹与顾曾云真正的约定是,等戴眉山一死,她便让出转命果。


    萧散人的嫌疑暂时排除,最大的嫌疑人便是救走盗指玄冥之人。


    海若渊道:“既然身份未明,不如从他的目的着手。”


    “目的?”周盈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秋水剑?”


    海若渊道:“别人来云顶峰都是奔着转命果,莱山罗罗为了治自己的断臂,盗指玄冥和霍安则是寻求长生,唯独那个人,他出手抢走秋水。”


    “神机十器,是个人都会动心。”萧散人摇摇头,“他来云顶峰的目的还是在转命果。”


    周盈道:“不对。”


    “目的如果在转命果,他就不会用玄冥指伤商音竹,而是先抢转命果。”


    海若渊也赞同周盈的观点:“中了玄冥指,商音竹无法动武,自然使不了剑。剑主出不了手,他才能真正占有秋水。”


    “那人身份虽不明,但必定与罗刹海脱不开干系,赤狐也曾出手抢夺日月轮。”周盈猜测道,“他们会不会有计划地抢夺神机十器?”


    萧散人仍是犹豫:“加上阎王刺,也不过两次,很难说。”


    周盈道:“不对,应该是三次。”


    “三次?”萧散人面露惊讶。


    “不久前有人闯入我房中。”周盈道,“我原以为那人是来杀我,仔细再想想,那人应该是为夺剑而来。”


    “那人怕不是就在这里吧。”萧散人冷不防来了一句。


    周盈知他还在懊恼海若渊算计,只好道:“萧兄,那人和金刀卫不是一伙的。”


    萧散人冷哼一声,扬起脑袋冲天上看了一眼。


    远处天际线已泛起烁烁白光,视野乍明,心里面随之敞亮起来,萧散人说:“猜来猜去也没证据,等抓到人,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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