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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玲珑骨(一)

作者:司买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地荒郊野岭,荒无人烟,更没地方住宿,周盈拽着马缰已经念叨了大半个时辰:“万两啊万两,再不动,我可真要把你买了。”


    二十两的驽马,偏偏取这个名字。海若渊忍不住道:“这个名字实在……别致。”


    周盈振振有词:“只有你家的稀罕吗?不是千里马,也值万两金,二十两买的也是宝贝!”


    海若渊道:“干脆叫万里不是更好。”


    周盈白他一眼:“万里,跑都跑死了。”


    大黑马一声长啸。


    海若渊回头呵道:“安静,阿金。”


    周盈瞥了他一眼:“你的也好不到哪里。”


    见周盈又回头继续低声下气央求,海若渊在一旁吹凉风:“哪有你这样使唤的,你看它答应吗?”


    这话刚说完,这笨马真又走了两步,周盈得意道:“你看,不是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不过它走这两步是嫌风太大,躲开风口,它便美滋滋阖目养神去了。


    马是站着睡的动物,人就难解决了,荒山野岭,又没有人家,难道和马干站一晚?


    周盈又使劲去拽那缰绳,好声央求道:“万两,好万两,再走两步。”


    那马怏怏的,死活不愿意多挪一步。


    周盈才知道它的主人为何卖得这么痛快。


    眼见今晚是走不成了,海若渊道:“找找总有地方歇息。”


    “那它呢!”


    此地虽偏僻,但还不到荒无人烟,是盗贼的老巢。人自然不怕,就怕马被什么不长眼的路过,顺手牵羊。


    海若渊道:“我把阿金一起留在这儿。”


    一起留在这儿,相互照应,然后一起被顺手牵羊?


    周盈连连摇头,她总觉得海若渊哪根筋长歪了。


    海若渊道:“阿金可是公室专门驯养的,一般的盗贼可不敢近它的身。”


    “那不一般的盗贼呢?”


    “看不上它。”


    周盈心里叹气,笨马无用,主人受累,只好跟着海若渊走了。


    一阵东走西窜后,二人不知道被迷到哪座山头。很快,周盈发现自己的担忧完全多余。这里岂止罕无人烟,连鸟兽都难见,比起被居心不良的人看上,自己的小货马荒野迷路的可能性都要大些。都说老马识途,但它显然还没到此种资历。走了一会儿,周盈开始暗暗后悔没有拴好马。


    海若渊自然没有这种顾虑,周盈还在忧心不争气的万两时,就听他道:“有一间破庙。”


    一看,果真是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庙,屋顶被掀去大半,来阵风、刮道雨,就是一面漏风三面落雨。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真不如在桥底将就一晚。


    但此地没有桥,想将就也没地方将就。


    天色昏暗,秋风飒起,一般人住在这破庙里,说不准第二天就会痛风伤寒。这时候修行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武侠小说里的江湖大侠风里来雨里去,刀子上摸爬滚打,被仇家一掌打死的遍地都是,但从来没听说过伤风感冒死掉的。


    找到了今晚的落脚处,估摸着那懒货恢复好体力了,周盈又跑回去把它牵过来,与阿金一起拴在破庙外面。


    然而,望着不足两尺的“床”,周盈犯了难。她指道墙边:“你睡这里。”又指了指靠门的位置,“我睡这里。”


    一左一右,不过半臂宽。


    海若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分别?


    周盈连忙解释道:“我怕马被人牵走,你看着我可不放心。”


    海若渊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躺下了。


    周盈见他躺下,也赶紧睡下去。


    一躺,只觉浑身不自在,身体板得僵直,半臂的距离一点儿不敢雷池。


    不一会儿,听见背后的人翻了个身。


    周盈不由自主挪出几寸。


    又觉得有些刻意,只好开口道:“要找阎王刺,你究竟有什么线索没?”


    背后的声音道:“我困了,现在不想说。”


    从槎枒村到现在,先是围捕莱山罗罗,又是自己捣乱,再到后面玉京子夜袭公室,上千金刀卫惨死,他真的没好好休息过。


    周盈干脆闭上嘴,只希望这一夜赶紧过去。


    月光下移,外面的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天地好似肃寂一片,只隐隐感受到同屋人很浅的气息,像抓不到的游丝缠在自己耳畔。


    周盈睡意全无,一直侧着身,压得左臂有些酥麻。她调整姿势,轻轻侧过半身去。一翻,正对着一个奇大无比的人像。


    是尊菩萨塑像。


    这庙里不知供奉的是哪尊菩萨,香火最旺的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但沦落到这破庙,连菩萨也灰扑扑的。那双原本重叠在一起的手断了一只,断臂落在莲花座上,,视线微微上移,菩萨脸上彩漆都脱落了,脱色的半张脸上漏出了木雕的底色。


    色漆还没脱落的另一半菩萨尊面,却是眉目开阔,十分祥和。


    周盈想起佛经上的一句话。


    书上说,昔日菩萨以头目脑髓施予人,为求无上真正之道。


    周盈暗道:“菩萨慈悲,愿以头目脑髓施予人。但若这样做的结果反而让自己沦落到面目全非的下场,祂还会有这副菩萨心肠吗?”


    这样一想,再看到残损的塑像,周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好人不得好报似的。


    庙里三寸见方的稻草铺子,她扭捏地又转过身,旁边的海若渊忽然说了一声:“睡不着吗?”


    周盈以为他早已入睡,现在突然听他发问,正神游方外,还没回过神,只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不习惯与人同寝。”


    之前与十八学士也是各住一间屋子,现在和海若渊离得这么近,实在有些难受,折腾到现在都没睡着。


    海若渊听到这句话,轻轻道:“十二指玉楼的小公子。”


    周盈听出他的嘲讽,只道:“不是。”


    “不是什么?”


    周盈道:“我才不是什么十二指玉楼的小公子。”


    话一出口,才察觉到这样说容易让人误解,她忙道:“你们公室的才叫公子。”


    一百一十九年前,十里槛除了金刀卫,掌权之人称公室,其余人称公子。比如朱明公室之前便为朱明公子。


    不过,朱明二字不是名字,只是一个号。


    公室之人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海若渊没有回话。


    气氛有些尴尬。


    周盈后悔嘴快。


    她竟然忘了,公室的确已经没有公子了。恶鬼劫难,诸公子以身赴难,全部死在十里槛外面,可以说是客死他乡。而当时的朱明公子,现在的朱明公室,至今还是孤家寡人。


    过了好一会儿,海若渊的声音又传过来:“一直看着菩萨,在想什么?”


    周盈道:“我在想,要是恶鬼现在真的来了,菩萨会显灵吗?”


    听她这样胡扯,海若渊似乎觉得这样的谈话过于无聊,并未接话。


    又是半宿无声。


    怕再吵醒海若渊,周盈轻轻地一点一点挪过去,等到感知不到身边人的气息,便确定他已经睡了过去。便缓缓起身,溜出了破庙。


    一出来,周盈全身都自在了,凉风嗖嗖地拍在破庙墙沿,夜间露气重,空气也湿润,让人觉得凉爽。她轻轻抚摸着马儿,手才放到马背上,突然发现这只夯货正睁着眼睛看她呢。


    周盈拍拍它,轻声道:“你也睡不着。”


    万两没出声。


    “你呀你,现在不休息,明天又撂挑子。”


    周盈笑道:“看我回头不卖了你。”


    听到这句话,一向痴痴傻傻的万两也似抗议一般晃动了一下身子,抖抖皮毛,似乎来了精神。


    周盈连忙制止它:“嘘——”


    “别出声,你不睡,别人也要睡呢。”


    周盈也来了精神,拿了马绳,轻轻牵着它走了。


    这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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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走出去几百步,估摸着吵不醒海若渊,才翻身上马,一路驰骋。


    风呼呼在耳边刮着,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马倒是精神十足,跑得越加卖力,周盈轻勒缰绳:“跑慢些,一会走沟里了。”


    万两配合地慢了下来。马蹄踏在山道上,落下清脆的一声余响。


    四野悠旷,一人一马,天上月亮成了一点点的月牙儿,用微弱的光照着,让人觉得安宁。


    正幸福着,突然一声嘶鸣。


    马鸣示警,脸上徒生几处冰凉,拿手一摸,手心湿答答的,原来天开始下雨了。周盈想赶紧回去破庙,刚调转马头,倾刻间,雨越下越大,最后转瞬演变成滂沱大雨。


    雨混着风钻到身上周盈禁不住冷得打了个哆嗦,决定先找个地方躲雨。


    马蹄声当当响,大雨激起的水雾交织成巨大的雾网,天地苍茫一片,只看到山壁之下留出一方空隙。


    那是一块山势倾斜构造出的石壁,刚好可以应付着躲躲雨。


    下了马,不用她牵引,这瘟马就迫不及待躲到了里面。


    见它着急忙慌的样子,周盈忍不住笑了笑,原本想找个耐劳的,没想到是个四处躲懒的。


    周盈站在外面一阵张望。


    远处天际线风云变色,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本来稀微的睡意也在风声雨声中烟消云散。


    破庙的海若渊只怕也睡不着了。


    想到这里,周盈不自觉笑了。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风一吹,雨水斜斜地刮进避雨的石洞,避免湿了鞋袜,周盈不得不又退后了几步。


    因为这场雨,世界变得昏昏沉沉的。


    须臾,在一阵雨声中,远远地看见一道身影极快地朝这里来了。


    周盈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荒山野岭还下着大雨,谁会像她一样闲着无事溜达到这里。


    再一看,来人分明是个姑娘。


    她一身红衫全部湿透了,一到山洞就忙弯腰去拧湿掉的裙摆。大滴大滴的水痕从她面颊上滑下来,发丝贴着面庞,那是一张白得惊异的脸。周盈以为她受了冻,想用火给她烤干衣服。


    十分豪气说道:“姑娘,脱下衣服我给你烤干。”


    话一出口,那个姑娘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双带着些许疑虑的眼睛,却没流露出一点害怕。


    周盈说完才觉得这话听来怪怪的,为了缓解尴尬,又道:“姑娘,大晚上你来这荒郊野岭干什么?”


    更怪了!


    想要解释却越解释越让人误会,周盈正不知该说什么。谁知那姑娘细细柔柔地道:“我来找我的马。”


    找马?大晚上来这荒山野岭的找马!


    周盈不禁又看了她一眼,她的气息很轻,没有动过手,周盈一时无法判断她会不会武功。


    偏偏这个时候,躲在山洞里的小瘟马好死不死的嚎了一声。


    叫声回荡在崖壁上,参杂着雨声风声,绵长又刺耳。


    这声猝不及防的马叫声,不光是找马的姑娘,连她也吃了一惊:这马是要把脏水往她身上泼啊!


    周盈尴尬笑道:“在下的坐骑,姑娘可要看看?”


    “不不不,我这就把它牵出来。”


    说罢,她就要去拽出这匹卖主的恶马。


    石洞深处,夯货万两神气地抖落着身上的水珠,水珠溅到崖壁上,也溅了周盈一身。似乎知道周盈要拉它出去,又长鸣一声,就是不肯动。


    “别嚎了,难听死了!”


    周盈一面骂,一面把它拽出去,当初自己怎么就看走了眼!


    但等到她牵马出去的时候,姑娘没了,雨也停了,只有地上的一滩水迹告诉周盈她不是做梦。


    “好奇怪的姑娘。”周盈摇摇头,“走得真快。”


    她拍拍自己的爱马,道:“休息够了,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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