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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玲珑骨(二)

作者:司买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周盈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海若渊笑她晚上撞鬼,是亏心事做多了。


    周盈顾着和他说话,没注意看路,不知前面有个斜坡,险些撞了上去。幸好万两还算有眼色,及时悬崖勒马,才不至于连人带马摔飞。


    周盈稳住身子,翻身下马,看着眼前挡路的高坡,抱怨道:“看来得绕路了。”


    海若渊坐在马上,眺望远处,远处依旧是大片山林。


    周盈刚想说什么,忽然一阵骚动自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像急落的鼓点,偏僻的荒地瞬间炸响。


    这种震动,周盈一惊,是脚步声!


    两百米外,一支百人的队伍冲着他们急奔而来!


    这荒山野岭,怎会有这么多人?


    心里腾起一股怪异,周盈回身眺望,只见林子里枝条簌簌地晃动,狂风肆虐,草叶飞折。


    周盈把右手盖上眉头,挡住离散的光线,想看清楚些。


    海若渊手滑向刀柄,犹豫了两下,翻身下马,朝万两拍了两下,让它走避。见阿金也藏了起来,回身拉了周盈,轻身翻上了高坡。


    周盈正打量着不远处的骚动,被他这猝不及防一带,简直是飞跌上去的。刚想出声表示抗议,就被一只大手盖着脑袋压了下去。海若渊趴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人来了,别出声。”


    坡下,一行上百人踏着大步浩荡而来,来人皆着寻常布衣,身上带着刀剑棍棒之类的武器。没有旗号,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高坡挡道,来人纷纷停步。


    为首一人背了把长剑,长了张长脸,薄薄的两片嘴唇紧抿着,四处张望,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周盈在坡上趴着,刚把海若渊的手拍开,正要抬头,见他视线就要移过来,立马又缩了回去。


    那人看了一圈,没察觉到异常,就要下令转头,要绕开高坡。


    好死不死,万两偏偏挑这个时候撞了上去。


    这些人看见凭空出来一匹马,都各自讶异着,那剑客脸却变了色。


    队伍中,一人轻轻抽出刀,朝着马走了两步,又犹豫地停下来。周盈见他将行未行,脚步轻浮,不知要做什么勾当。


    那人道:“大哥,要杀吗?”


    周盈一愣,杀?他们又没发现自己,难道是要杀马?


    剑客没说话,那人拔出刀,冲万两走了过去。


    周盈瞟了海若渊一眼,他正全心盯着那一百来人的队伍,似乎还在判断他们的来历。周盈收回心思,寻思着要以怎样的方式出手,是要拍下巴掌一秒震慑,冲他说离我的马远点?还是敌不动我不动,躲着装神弄鬼?


    那人举起刀,对着马头,微微晃了两下。


    然而,万两一点不带怕的,抬了抬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鼻孔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气定神闲地走了过去。


    那人原先忌惮有主人在暗处,犹豫着不敢下手,现在反被这马的行为挑衅到,咬着牙,豁起刀冲了出去。


    周盈没想到他突然下狠手,现在冲下去只怕来不及阻止,只好急急聚起掌力,瞄准了钢刀,要把刀一掌拍落。


    没想到那剑客临到关头却阻止了他:“这只是普通货马,或许是走失,如果贸然杀马,只怕会引起注意。”


    那人似有不服,拿刀一指:“要是真有人呢!”


    那领头剑客猛地抬起头,冲坡上望了一眼,嘴里蹦出几个字:“早晚死路一条。”


    说罢,也不管那马,带着手下绕过高坡,迅速离去。


    确定人不会回来,周盈起身跳了下来,抚着马背,道:“真是莫名其妙,这些人也太横了,想必也不是去干什么大好事。”


    见海若渊阴着一张脸,奇道:“你认得他们?”


    海若渊道:“玄冥帮一贯的作风。”


    玄冥帮,罗刹海手底下的帮派。


    周盈记得,帮主好像叫盗指玄冥,一百多年前随着罗刹海三煞一起销声匿迹,因为干过屠城的畜生事儿,臭名昭著。


    想了想,道:“要不,跟上去看看?”


    海若渊道:“带着马太张扬,走不出几步就会被发现。”说完,只见高坡另一侧,阿金悄无声地走了回来。刚刚它一直躲着,等人全部走了才出来。


    海若渊翻身上马:“不急,先寻地方喝口茶。”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看到间客店。


    店前长条的布招子上写了三个字———鉴湖酒。


    又是一家酒馆。


    一见到二人,店里伙计敏捷地绕过一众酒客,殷勤地招待道:“二位用些什么?”


    除去刚来的二人,此时店中在座一共八人。


    带刀四人,背剑三人,剩下一人是个酒鬼,把头一扬,正咕咚咚朝喉咙灌酒。


    周盈不免多看了几眼,那人似乎感受到她的眼神,回头瞪了她一眼。


    海若渊对那伙计道:“拿壶酒。”


    店伙计伶俐道:“可还要其他的?”


    周盈想起三摩地尴尬事儿,只道:“再拿壶茶。”


    “好嘞,一壶酒,一壶茶。”


    “二位客官,这边上坐。”


    万两焉了吧唧的,秋天百草枯萎,自买下它,还没正经喂过一顿粮。周盈自小并不过分在意吃食,这时才想起它不是铁打的,叫住那伙计:“你们这可有喂马粮草?”


    那伙计早盯住海若渊的大黑马挪不开眼,道:“有,这就牵去。”


    说罢,就要伸手去拉那缰绳,谁知手还没触到马绳,就听一声长嘶,黑马健壮的双腿已冲他胸膛凌厉蹬出。


    旁边喝酒的,吃菜的,听到这声马吼,纷纷回过头看。


    只见店小二连连后退,却避之不及,黑马一脚下来就要踢得他半身不遂。众人暗自为他捏了一把汗。


    然而,阿金似乎只是故意吓他,马蹄一蹬,咚地一声,却踏在地上。


    海若渊道:“这马性子倔了些。”


    店小二听他这样一说,不敢去拉黑马,只牵着万两往屋后走去。


    “兄弟,这马不赖嘛。”


    背剑一人搭讪道,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阿金滴溜地转。


    海若渊一拱手:“过奖。”


    说罢,面对着客店正门坐下。


    周盈在他对面坐下,瞅他一脸沉默,心道:“海若渊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贯爱阴阳怪气,马效其主,也不好相处。别说是店小二,几日走下来,对自己也是爱答不理的,旁人要想碰,只怕被踢得半身不遂。”


    冲海若渊点点头,道:“人可以辟谷,马也能这样吗?”


    海若渊道:“它要是饿了自会跟着去。”


    二人正说着话,那店小二已提着一壶酒,一壶茶走上来。


    海若渊倒了碗酒,却没喝,只道:“鉴湖的酒,不喝可惜了。”


    周盈茶已下肚:“喝酒误事。”


    海若渊听罢,竟缓缓放下拿酒碗的手,道:“你倒真的喝得下去。”


    周盈道:“一杯茶而已。”


    周盈喝着店中清茶,听店中客道:“酒是你老命,还喝还喝,你婆娘来抓你了!”


    说话的是一个背剑的武者,他对面的人长着张四方的脸盘,一张黑脸已经被酒气逼得通红。但他却不肯放下酒壶,不断往自己喉咙灌酒,正是方才那酒鬼。此时他醉醺醺地道:“怕什么,这酒……好东西。”


    “喝……嗝……”


    说罢,一碗酒又咕咕灌下。


    周盈自顾自饮着茶。


    那人醉得昏天黑地,他的同伴却无动于衷,似是习以为常。


    海若渊背对那两人而坐,周盈却看得清清楚楚,那背剑的剑客趁那酒鬼醉倒,手已经探向他腰间。


    那挂在腰间的……周盈瞳孔猛缩,阎王刺!


    阎王刺居然会出现在这偏僻酒馆。


    周盈冲海若渊使了个眼色,出口道:“不问自取,是为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那剑者耳中。


    他慌忙缩回手。


    寻声而去,见一个脸嫩的小子正瞧着自己,怒道:“臭小子,多管闲事。”


    说罢,恼羞成怒,一剑刺了过来。


    剑还没刺到周盈面前,就被一只手横空劫住。


    只见海若渊缓缓转过身,剑尖被他捏着,任剑者如何使劲都纹丝未动。


    “你……你要做什么?”剑者惊惧不已。


    “还你的剑。”


    话一毕,海若渊一松手,那剑者坐不住,险些摔出座。


    正不知怎样收场时,忽然又听一声怒骂:“人,人呢,都死哪儿了!”


    小伙计慌里慌张跑出来:“客官,有什么吩咐。”


    “呸,这酒掺了水,你也拿来糊弄大爷!”


    “小店做的是良心买卖,客官可不能乱说。”


    那人把腰间长刀一拍:“怎的?赖你不成!”


    “不是掺水,酒味怎这么淡!”


    那店伙计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


    “兄台,恕我直言,这鉴湖酒喝的本就是一个温和淡雅。”


    开口的是一个书生样的男子,冠帽,长衫,长张含笑的脸。


    那人一听更怒:“放你娘的屁,你说的是酒还是茶!”


    周盈悄悄问海若渊:“他说的不错吗?”


    海若渊点点头。


    鉴湖酒,以鉴湖的水酿造而成。鉴湖处在终年积雪的云顶峰上,酿酒的水则必须取子月的湖水,历时八年方成一坛酒。因湖水皆是冰雪所化,最是纯净,酿出的酒也最是温和回甘。没想到这偏僻小店里会有如此稀罕物。


    那这人就是存心找茬了。


    周盈心道,端看这店小二怎样分辨。


    正想着,从店中走出个女子,简简单单的衣衫,穿在她身上只有风姿绰约四字。一开口,又寒气逼人:“客官既嫌酒味淡,何必来喝这鉴湖酒?”


    语气不疾不徐,反让人不知如何接话。


    小二一见来人,退到一边,恭恭敬敬叫了声:“掌柜。”


    来人正是店中掌柜顾曾云。


    那人闻声,抬了抬眼皮:“你是掌柜?”


    “你这酒掺了水,喝不得。”


    顾曾云一听,不气也不急,更不分辩一声,她回头对店小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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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客官都醉倒了,你没看见吗,还不把人扶进去。”


    小二连忙应声。


    那坐在边上的剑者被海若渊一档,心惊未定,哪里顾得上拦人,眼睁睁看着店小二把人扶了进去。


    这时,顾曾云才缓缓道:“你是说这酒喝不得?”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是。”


    顾曾云听罢,竟端起桌上的酒碗,一碗一碗地泼到地上:“那不喝就是。”


    最后,她又要抬手要倒壶中酒,那大汉豁地起身,挡在她的面前:“你这是做甚!”


    “哼!”


    她提起那壶酒,冷笑道:“既然不喝,倒掉又何妨?”


    说罢,将那壶中酒尽数倾在地上。


    “你!”


    她道:“一共三两二。”


    “这酒我可没喝。”


    顾曾云一声轻呵:“没喝?看来你是存心找茬!”


    “是又怎样?”那汉子把刀按在桌上,盯着她一双冷眼,有恃无恐。


    话音一落,顾曾云一巴掌呼在他脸上,人顿时摔出三丈远,摔得他眼冒金星,疼得打滚。


    周盈在一旁看得仔细,那女子下手丝毫不留情,看似普通一掌,受掌那人脸上已经肿起红紫一大块,只见他颤颤巍巍挣扎着起身,竟吐出一口闷血。


    刚刚与他辩护的书生连忙上前道:“和气生财,这钱我替他付,二位莫动肝火。”


    那人被一掌打得昏天黑地,找不着南北,哪里说得出话。顾曾云讽刺道:“你倒是会做人情!”


    书生笑道:“鉴湖酒在市坊难觅,不识数的误会了也是有的,掌柜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顾曾云还未开口,一旁酒客倒被他这话触了好奇心,高声道:“鉴湖酒?听都没听过。喂,你要是知道,不如说出来,让我们也听个明白。”


    书生拢了扇,欣然应道:“鉴湖酒,需取子月的湖水在暗房里静置八年,整整九十六个月,期间不能见光,一漏光,酒也就毁了。”


    那人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十几二十年的陈酒也不算稀奇。”


    书生微微一笑,笑得十分得体:“兄台不知,鉴湖酒需取鉴湖水掺入。”他顿了一下,确定众人目光都在这里才继续道,“只是鉴湖生在云顶峰上,云顶峰终年飘雪,极难到达。若要取水酿酒,便是难上加难。”


    “云顶峰在南方,怎会有积雪。”一人刺声道,语气略带轻蔑。


    一人接道:“听人说,莫约几十年前,云顶峰一夜风雪,冻死了不少畜生。不过两三年,连周边的人家都搬了个干净。”


    一人惊道:“天现异象,恐有灾厄。”


    书生道:“怪力乱神,真假遑论,但鉴湖酒也算绝迹了。”


    众人听了,半信半疑,只是再没有人挑出来指摘酒是否良纯。


    顾曾云面色不定,好像被这般说辞分了心,不再与闹事者计较。


    “也罢,你们走了去。”说完,自回了店里。


    经此一闹,那剑者哪里还敢声张,留了银两,慌不择路地跑了。


    周盈道:“你不拦着他?”


    海若渊道:“这人武功低微,就算夺剑也不过一时贪念,抓他何用?”


    “至于剑从何处来,倒不如寻那醉客一问。”


    那小二才把那醉客扶到店中,见海若渊还没饮酒,道:“客官可是嫌酒不好?”


    “鉴湖的酒,的确难得。”


    他端起那碗静置已久的鉴湖酒,似乎要看出什么来,阴阳怪气道:“只是人坏了,这酒喝不得了。”


    店小二见他丢了酒碗,脸色微微一变,又马上笑脸相逢:“客官,这是何意?”


    周盈心里一叹,鉴湖酒最是温和,又怎会醉人,那酒鬼分明是中了迷药。琢磨着,自己以后遇到酒肆还是绕道走,每回都没有好事。拿出银两,道:“烦你帮我把马牵来。”


    小二支支吾吾道:“客官,那马……”


    “马怎样了?”


    这时顾曾云婷婷走来,道:“客官的马坏了肚子,一时走不了了。”


    果然,到马厩一看,不争气的万两像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止不住地窜稀,现场一片扑鼻恶臭。


    周盈道:“得,干脆把你留在这儿算了。”


    店小二连忙上前赔笑道:“公子,小店还有上好的雅间,二位可将就一晚。”


    周盈看了看海若渊,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应允了。


    小二连忙去准备房间,这时海若渊才出声道:“好管闲事更误事。”


    周盈笑道:“大人啊大人,别说你看不出这掌柜的手段。”


    当时茶一端上来周盈就嗅到里面的迷药,只是以她的修为,这种程度的迷药根本没有效果。


    但是,刚刚饮下茶酒的一共八人,倒下的却只有一人,甚至连那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也全然没有反应。


    是早有防备,还是深藏不露,这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万两,足足吃下两斤巴豆。


    阎王刺无故出现,对方又处心积虑想留人,何不看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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