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低地,树林,都是兽人的军队,伊万执着剑,驾在马上。他不知挑下了多少攻击他的兽人,也不知用魔法挡开了多少弓箭,他只知道他必须驾在前面,击垮对面的骑兵,否则后面跟上来的精灵和人类只有被屠杀的命运。
此时,高空的飞鸟传来暴乱的信息,打得伊万猝不及防。他恍惚了一瞬,被兽人的利爪划破手臂,精灵被刺痛回神,提剑反击,问盘旋在上方的飞鸟,那娜塔莉亚呢。
飞鸟说,她在带领人去占领另一个山头,拯救被包围在里面的人类。
……
差距太大了。
猎户举着砍斧,用其翘起山上的落石,将山头的爬上来的兽人砸下去。然而砸了一波又一波,上来的兽人依旧不绝,像密密麻麻的蜜蜂,争先恐后地上来准备扎他们一口,将山头建成蜂巢。
落石不多了,差距太大了。
猎户环绕一圈周围人的脸上都遍布着绝望,他们近战绝对不敌兽人,只有死亡在等他们。轰隆的砸地声中,他听到了哭泣的声音,他哭不出来,一把年纪了,他只能想到远在内陆的家人,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在落石用完后,猎户举起斧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刹,他竟然不是畏惧,而是想起那位和他争论过的精灵王族。那天,女孩对他的问题哑口无言,他当夜就有些后悔了。
他知道,这怨不得她,谁能顾得上谁呢?他若怨,也只能怨自己是个人类吧,没有魔法和强大的身体。
但人类又如何,人类亦有骨气,他拿稳斧子,毅然准备在赴死前拼命,能砍死一个都是赚到了。
然后……他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箭。
箭矢击中即将爬上的兽人,一个凌厉的身影跟着厉箭,驾着马,在最前方开路。娜塔莎以破竹之势斩下面前的兽人,在黄昏末,她如同另一座太阳,领着光打通了她们的生路。
山上的人类收到鼓舞,举起武器,对兽人两面夹击,猎户也凶猛异常,他想着那道光,也和光汇合。当时,娜塔莎的长发因战斗中树枝的搅乱被精灵干脆地用剑砍短,只有及肩一般长。
她吐出无意间含住的一口短发,俯视着马下那些因劫后余生哭泣的人类,面色如常一般冷冽。
最后,她直直地盯着猎户,说:“精灵从来不会放弃人类,只要你们不放弃自己。”
随后,她调转马头,奔赴另一座山。
——
爱德华将流体模样的空间浮在手中,边叹气边发抖:“我已经想象到我会怎么被安娜和伊万大卸八块了。”
莱维斯差点因为他这句话吓哭出来。
“别吓他,爱德华。”
他们站在宫殿的最高处,维克多抬起手,菲利克斯从黑雾中将灵魂之树的幼苗给他。
菲利克斯皱眉:“它真的可以撑起这空间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毕竟它曾在空间之中,”爱德华说,“我们也找不到其他能撑起空间的物品。”
维克多不语,他将树苗放在中间,爱德华举起了长老的权杖,源源不绝的魔法力量从维克多与权杖中涌出,献给这一株树苗。那是准备好献祭的人的全部,也是百年来秘密参与这项研究的人员的自愿奉献,他们隐姓埋名,而荣光永在。
这百年无动静的树苗应了预言的一条:于精灵即将覆灭之时,拯救它所生儿女。它蕴藏的力量铺天盖地,枝丫与树干疯狂地生长,无数枝条往外蔓延,顷刻间便占据了这小小的天台。那速度之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菲利克斯只能紧急提着他们丢进黑雾,落到喷泉前的空地。
所有精灵与劫后余生的人类同时放下手中的事,望着这一奇景。那枝条攀附着整座宫殿,自上而下蔓延着,生长于大街小巷,仿佛根植整个城市,树冠隔离天日,足足有几百公里来宽,所有生命都在此刻渺小不已。而它这并没有带来无尽的黑暗,因树干通身亮着金光,神圣又温柔,照亮了整片雪原。那之庞大神奇,连几十里外的战场都因此停滞了一瞬。
而后,爱德华手中的空间骤然炸开,将依旧生长着的灵魂之树笼罩,二者结合得如此顺利,因它们几百年前就是如此。爱德华一行人率先进入了空间,观望这空前绝后的生命。
灵魂之树进了空间依旧没有停止伸长,它和扩展的空间齐头并进,途中耸起千万的树干,片片树林顶上蔓延开的枝条。这些树不会发光,只是普通的枝干,却如栋梁一般支撑着空间的各个角落,呈破天之姿。
最后,灵魂之树的顶端枝条蔓延顶起了天空,他们将如太阳月亮发着金光与银光,以此分辨昼夜。它的根部抓稳了地面,托里斯为首的团队融在里面的种子与流水竞相浮出,绽开自然的生命与清泉。
而在这空间的最中间,灵魂之树的树干坐落于此,足足五十米宽,树干上的枝条没有顶端那般庞大,只展开了方圆两百米宽。它们也不发光,通体为银色,树叶为银偏金的色彩,挂在枝条上,会随着风动。
“树干为汝等以后诞生之地,”灵魂之树说,“吾将承起孕育与守护之责,汝之灵魂皆将归于家乡,再无人可干涉汝等漫长的生命,乃至死亡。”
“现在,汝将以灵魂,汝将以□□,换取此等帮助的回应。吾将以一事刻入尔等灵魂,作为吾赠汝所助重生之礼。”
一束枝条从灵魂之树落下,挽上维克多的手腕,后者对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说不上难过,也提不上遗憾,他在百年前就对此有了准备。爱德华与莱维斯目送着他,连菲利克斯也低下头,表示敬意。
而在维克多思索刻入灵魂之事时,变故突生,挽在他手上的枝条一分为二,其中一条伸到一处空地。而这空地上的空间,凭空被一把利剑划开,安娜一手提着剑,一手拉着托里斯,踩在这土地上,那枝条顺势就爬上了她的手腕。
维克多不再平静,他惊愣地望着这一幕。脑中的所有思路被这场景一下打断,电光火石间,愕然加速着他的思考,精灵终于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件事——
预言中是“以汝之血肉,及汝之灵魂”,而不是“以汝之血肉及灵魂”。
“灵魂梦归故里,沉眠于森林。万物淹没寂静,享受着晨曦。”
——
一退再退。
无论精灵与人类多英勇,底下的士兵多奋力抵抗,也无法消除人数的劣势。这场仗打了一天一夜,他们的体力早已耗尽,即使靠着至高的地形暂时得到了喘息之机,下一波攻势也不一定能挡住。
“谢谢你。”伊万捂着手臂,得知暴动的平息,家人安康,他心里长松了一口气,向离开的飞鸟表示谢意。
娜塔莎用魔法治愈着他的伤口,那只是杯水车薪。她没有专业学习这方面的魔法,只能用来应急,而伊万被兽人划开的伤口经过长时间的暴露,被风雪冷天加重了伤势,几乎没有知觉。
伊万望着那三道狰狞的伤口,一时间竟不合时宜地觉得有趣。他在想,这真的是他的伤吗,明明他一点也感受不到,疼痛都落不至实处。
那张石块一般的地图还在他的帐中,这次他没有打开它。伊万知道,兽人的下一波攻势可能就在几分钟后,那这几分钟他能用来干什么。
他想着两方敌我剩余人数的悬殊,想着胜利有多少可能性,想着安娜维克多和冬妮娅是否安好,想着这里离城内也不过几十公里,已经很近了。
“娜塔莉亚,娜塔莎。”
伊万用还完好的右手抚摸娜塔莎的脑袋,轻轻拍着她,如同给她哄睡一般。这短发摸着不够顺滑,精灵想,以后他定不会再给娜塔莎砍断头发的机会了,无论是外因还是内因。
他俯身,轻轻亲吻她的发丝,温和道:“给我唱首歌吧,我的小妹妹。”
“唱那首,送别同胞的歌。”
娜塔莎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她一下扑到伊万身上,颤抖着,哭泣着。随后,精灵清脆嘹亮的歌声从营帐中响起,悲伤与哀悼充斥在他们之间,以至影响了后来几千年精灵歌曲的风格。
天边蒙蒙亮了,兽人的号角声不约而至。伊万打开营帐,将废掉的手背在身后。他对着剩下的精灵和人类,只说了两句话。
“这里离身后的城市只有几十公里,那里有我们的家人,朋友,他们再无抵抗之力。”
“这最后一战,我将冲在你们前面。”
随后,他望着成群冲上来的兽人,汇聚自己最大的力量于手心,提着剑逆流而下。而在他背着身,被兽人围攻,即将引爆自己的前一刻,生命之树遮天蔽日,而他也成为了万里光芒下,微不足道的一声爆炸。
此刻,出生于一天中三个不同阶段的三生子,最后一次交织彼此的命运。
在灵魂之树下,维克多用着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到安娜面前,握住她开始分崩离析的身体。他呢喃着,“不对”“不该”“只有我就行了”,泪水头一回充斥他的眼眶,他望着安娜,说“对不起,我早该发现的”。
安娜愣了一愣,她迷茫地看着自己分裂的双手,又因他这句话抬头笑了。她说“维嘉,这是你这百年来第一次向我认错”,维克多半跪在她面前,让安娜能抚摸到他的头顶。
“你这样让我怎么因你的任性生气,”安娜也跪下来看他,“好了,维嘉,看起来我没时间跟你生气,也没时间告别。问我问题,我的弟弟,你有想问的,只有这一点我肯定不会看错。”
“我有一个机会,可以改变我们这个种族的一个认知。我曾想用它,让精灵变得自私,既然人类觉得我们会监视他们,那我们与其被误会,不如真的做了。可是,可是……”
这一次暴动明明是他观点的最好证明,但他却不确定了。在这百年内,他几乎住在了长老院——因为这里是最好躲避王族的地方——和来求学的魔法师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即使爱德华他们三个都应了他的话没有将人类拉入计划,但他们也会收人类的学徒。他们虽没有明面上反对他的想法,却都爱带他去观察人类,于是维克多以观测之位,见证那些生命璀璨又消逝。
死亡对人类来说是结束,对精灵则是悼念。那些毕了业的魔法师经常回来拜访他们的老师,他们说着恩,闹着笑,在莱维斯他们心里留有不小的痕迹。也因此,长老院的三位从不会缺席任何一位学徒的葬礼。
托里斯以赠花表示哀婉,爱德华提笔书写悼词,莱维斯则雕刻独一无二的花纹挂坠给予逝者。
他们所做的一切,维克多都看在眼里。
甚至在刚刚的暴乱中,他也见到不少为了保护托里斯对同胞执起魔杖的孩子。
他一方面想,确实也有人类有感恩之心,富有智慧,明着事理,他们虽没有长久的生命,却很擅长用短暂创作不朽。他另一方面也想,而精灵正因拥有仁慈与爱才能观察敬重这些不朽,得以尊重自然与生命。
他明白过来三人的苦心,夜晚的孩子意识到,他的决定会让精灵灵魂中最耀眼的一部分被剔除,这真的有利于整个族群吗。
于是他又花了百年去推翻自己的观点。
“所以我究竟该怎么做?”他迷茫着。
“我回答不了,维嘉,”安娜无法拥抱他,因她的双手已经完全散开了,“但我知道,爱是我们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他在冰雪之地,比篝火更灼热,比暖阳更珍惜。它确实很脆弱,甚至于我们大部分时间都要保护着它不被伤害,但这并不代表,怕着被伤害,便不要它了。因我爱着你,所以我们的回忆充满了欢声与喜悦,不受寒冬的忧郁。”
维克多思考着,说:“那我应给予族群一个避风港,一个能疗愈自己的地方。”
“我要所有精灵将此空间认作家乡,永不背叛,绝不背离。且这里只有精灵或动物能常住,其他种族皆不得长时间染指。”
这便是此间的来历,精灵后来称之为秘境。
刻下了本能,树下维克多的灵魂被先一步抽离,那是只有精灵能看到的存在。他被灵魂之树引着,没有果实为他诞生,因此他也没有重生的机会,只能溶于那树干之中。
安娜的血肉于同一时刻完全消散,她的灵魂无所依托,茫然的落在半空中。在维克多灵魂融入的那一瞬间,树干伸长枝条,拢住了她飘落的灵魂,像是一个怀抱,将其掩入层层树叶。
而在秘境之外,因爆炸身先士卒的伊万,他的生命没有逝去,精灵的灵魂浮在空中,面向一处,听到了遥远的呼唤。
因这出于灵魂的呼唤,此后的精灵灵魂皆不再消散。
他被唤进秘境,灵魂穿过层层森林,融进枝条诞生的第一颗果实中,等待下一段生命。
于是命运落笔,书写下他们的结局——
在同天出生,也于同日重逢。
……
冬妮娅醒来后,看见了发着暖光的冰晶吊灯。她用右手撑着床面起身,再揉了揉自己发涨的太阳穴,问守在身边的人:“现在什么情况了,托里斯?”
“……”
“冬妮娅……陛下,精灵和人类在等待您的判决。”
冬妮娅愣住了:“陛下?”
“维克多殿下与安娜殿下皆已逝去,伊万殿下确认死亡,娜塔莎殿下还在战场,”托里斯沉默着,半跪下身,“我们已经无力举办继任仪式,但所有人认您为王,只有您能率领整个族群。”
托里斯低着头,他看不到冬妮娅的表情,也不敢看,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良久后,冬妮娅出了声:“托里斯,抬起头,”她灰色的眼睛沉着,声音却是轻的,“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哪些事。”
……
在灵魂之树与秘境重生后不久,现存的精灵都听到了那声呼唤,于是他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咒语,来到了那个世外桃源。因那刻进灵魂的本能,以及对外界事物的疲惫,他们对这亲切感倍生,几乎不再想离开了。
冬妮娅醒来时,已经有精灵靠着锻造技术修建了一小块围栏。他们看见冬妮娅皆低头行礼,敬着她空空如也的左侧,爱德华则递给她王的权杖。
“全体精灵听令,离开这里,”冬妮娅接过权杖,用咒语划开一道出去的裂缝,“我们去做最后的清算。”
对于人类来说,他们只见精灵突然消失,不知所措地停下了手中的事。而在恐慌还未完全散开时,精灵在冬妮娅的领导下走出秘境,回到安娜审判人的那个室外大厅。
精灵回归的事情不胫而走,不出半日,剩余的人类便聚到这大厅中央。伴随而来的,还有以飞鸟为首的动物一方,他们落在精灵之间,即使有熊虎等体积宽大的存在,场面也算不得拥挤,三方加起来都没有将这片地方填满。冬妮娅悲哀地意识到,这代表精灵和人类剩余的数量,都远不及最开始的一半。
面对这一双双疲惫又哀伤的眼睛,冬妮娅呼出一口气,宣布了决定:
“精灵将要离开。”
见过秘境的精灵依旧哗然了,他们面面厮觑,这想法或许在少数人心中升起过,却还来不及广传,因而依旧惊人。而人类皆具迷茫,他们不知一切,更不知其意味着什么。
“因这惨重的伤亡,我们决定隐世,不再插手外面之事,而精灵在人间留下的造物,皆无偿赠予人类。作为精灵王,我恳请人类一方销毁有关精灵的一切记载,作为交换,以及在暴乱中协助精灵的回报……”
她将权杖立在空中,扣下最顶端的宝石,那是一块纯黑的魔石,是历代精灵王上任的证明之一,它只认血缘相近之人为主。冬妮娅给其下了咒印,清空它对王族血脉的记录,将其交给托里斯,由他抉择给予谁。
“持此信物者,可在人类危难之时请求精灵出兵,我们定全力相助。”
人类一阵沉默,连精灵都无所适从。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因愚昧分裂,也因勇气并肩,这大喜大悲之后,竟是更残忍的离别。
但这是正确的,冬妮娅知道,她望向西边,又开口:“而关于前线……”
此时,一声长鸣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精灵与人类抬头,一群春燕自远处而来,他们驾着晨曦,所到之处皆是新生。在场精灵愣了一愣,随即相拥而庆。这份喜悦片刻便传递给了人类,因为精灵和飞鸟都欢呼着:
“前线胜利了!兽人投降了!”
这一刻,万物皆醒,疲惫不在。人与精灵,精灵与动物,语言与兽鸣交相呼应,享受着和平的晨曦。
冬妮娅一瞬间甚至呆住了,紧绷的神经陡然松下来,温热的泪水遍布了脸颊。她知道前线的情况,本不抱什么希望,准备拉着剩下的精灵最后拼死一搏,给人类一份安宁的礼物,也算是彻底斩断两个种族的羁绊。现在……她的计划被打乱,她却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在她的身边,菲利克斯最先欢呼,他张开翅膀勾着拥着托里斯飞到空中喊叫。爱德华与莱维斯击掌而庆,这还觉不够,前者甚至将莱维斯抱起来,抛到空中,让莱维斯的喜悦立马变成了尖叫,融在大家的嘶吼中。所有人都顾不上什么离别了,离得最近的人,不管是人类还是精灵,都疯狂地拥抱着,亲吻着,多日的悲伤一扫而空,所有生灵为来之不易的和平高唱庆贺。
此时正值清晨,暖阳刺穿了乌云,春天即将到来。
……
一场严肃的告别偶然得了这一场插曲,那一天,人们无论种族,无论精灵还是人类,全都拿出了最后的粮食。喜悦声响彻夜晚,大家都吼着不醉不归,仿佛没有天明。
这也是精灵历史上,人类与精灵的最后一次同庆。
此后,人类接受了精灵的告别,精灵开始慢慢地迁移。
精灵中的一些人放不下人类,帮助他们建立好了新城,种下了新种子才离开。而从战场上下来的娜塔莎肩负起了监督人类销毁精灵记载的任务,她刚从战场上下来,所有情绪都无从舒展,冬妮娅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托里斯斟酌再三,将信物给了他的一位学生,因他在魔法师联盟的邀请下,拒绝离开故土,愿意用自身的能力护一方和平。
此后,托里斯开始主持图书馆剩余书籍的转移,他的干劲很足,几乎领了整个长老院的迁移工作。
因他全权揽了事,爱德华偷了闲,便开了一个短期的班。他的知识最为丰富,其智慧广受赞誉,在这班中,他将极地生存之道教给人类,也教他们分析使用精灵留下的器具。
莱维斯也做了相似的事情。他用这段时间整合精灵的记载,画下了整个东欧的地图,标注上矿藏与能源,也教人类认精灵的标准图标,并将其赠予他们。
菲利克斯,这位混血,在暴露身份之初理应得到偏见,但因他在暴乱中奋力拯救精灵之举,得到了精灵的认可。他虽不如精灵那般不放心人类,却也教予了人类无须用魔法锻造的手艺。
而在真正离开前,魔法师联盟的代表和冬妮娅进行了一次正式谈话。他们在此之前受到了很高规格的礼待,因诺斯等人在海的另一边锻炼出了战争经验,得以在乱斗中存活,保护并护送回伊万以及大部分烈士的遗物。
但这场谈话仍旧算不上友好。
“你们是说,”冬妮娅笑得极其温柔,“你们想在我们这里,建立魔法师联盟的分部,管理魔法师,是吗?”
“是的,”代表眼看有希望,“请放心,我们不会干涉精灵的任何事情,我们只是想联合全世界的魔法师,建立起对人类的保护,将历史归还给人类,这与你们的初衷不谋而合。”
“……”
诺斯又在背后掐他了。
“哈哈,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冬妮娅眼里最后几分真诚的消息也散开了,她用仅剩的一只手敲着桌面,“这样,未免误会,我先复述你一下你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想在这片,我的家人撒了血,我的族人拼了命守护的土地上,建立你们的势力,对吗?”
“咔嚓”
诺斯这次管不了什么他的资历不足,为了活命,他当即摁着比他大了一轮的代表,诚恳道:“息怒,陛下。”
“没事,孩子,”冬妮娅轻轻收回摁断木桌的手,暗中提示人类的阅历在她面前是多么微不足道,“这项提议不是不可能,只是不应在这时候提出来,更不该是这样的方式。”
“不过,除此之外,我们可以谈谈别的。”
诺斯点头如捣蒜:“请说,陛下。”
“我需要所有势力都知道,哪怕精灵离开人间,这片土地……”她在桌子上轻轻一点,“在非人类届,还是精灵的势力范围。”
“我想你们应该可以做到,作为交换,在未来,我可以促成你们的这项提议。”
这次诺斯沉吟了很久,他无奈地耸肩:“陛下,这不是我办不办事的问题,您给予的条件,恐怕说服不了我的上司,即使我现在答应了,他们也不会着手去办。”
冬妮娅微笑:“百箱精灵技术制造的武器。”
“好的陛下,您所想要的我们会立马奉上。”
……
半年后,精灵离开人间。大长老托里斯为人类留下了寄语——
“我们的族群受伤了,需要很长时间的疗养,我们即将离开。
我们不再留下任何记录,只因那会成为后来者的传说,没有意义,徒增幻想,所以只需一代人的记忆即可。我们相处的时光会留在你们心中,那谁也无法继承,为最恰到好处的温度。
愿不久的将来,我们于后世重见,此时我不会呼唤你,而你亦不记得我。”
约三百年后,灵魂之树的第一颗果实落地,世间第一位被它接收的灵魂重生。孩童在所有人的期盼中睁开了眼,他生来天真,听鸟鸣观世界,忘却前程往事,喜上了创作,丰实着他的第二次生命。
而在他成年后的一夜,精灵做了一个冗杂的梦,那夜银光与鸟鸣相伴,所有故事与情感被后世继承。重生的灵魂在清晨醒来,浅紫色的眼睛上泛着一层水光,满脸都是泪痕。
此后,长老院记载,精灵王族灵魂永生,因普通精灵转生后,即使成年也不会再记得过往。
所问为什么,长老院一直没有研究出什么,而伊万则“哎呀哎呀”地笑着说:“或许是某位恶劣自私的小孩,不希望我忘了他。”
那次是他第一次再提到维克多,却不是他第一次提到安娜。
维克多的灵魂确认被献祭给了灵魂之树,而安娜的则不知所踪。在场距离最近的托里斯说她的灵魂被灵魂之树拐走,却没有生出果实接收,所以结局不明。
于是伊万在恢复记忆后,他时不时就会前往灵魂之树下守望。陪伴着一人,也等待着一人。
这一等,等了整整四千年,那时,伊万已经转世了两回,虽然他从未亲口承认,但他自己也几乎认同了安娜不会再回来的观点。
直到某一天,他又听到了那来自远古的呼唤,那声音极轻,似乎在唤他的时候又怕吵醒了谁。
……这不是灵魂之树在召回他的灵魂,而是有人在唤他本人。
伊万当时正在写书,他呆愣了一瞬,随即丢开手中的笔,跑着前往那棵树下——那是整座秘境的中心。他跑得有些不得章法,短短的一段距离弄得他气喘吁吁,可他顾不得什么了。他在那里看到了娜塔莎和冬妮娅,她们似乎同样被呼唤过来,带着与他如出一辙的震惊。
在三人的守望下,灵魂之树枝干上包裹的层层枝条向外展开,风动的树叶沙沙作响,如同一阵迎生的音乐。
伊万已经满眼泪光。
在所有人都已经放弃的四千年后,安娜生在林树的中心,与沙沙叶声相伴沉眠。
精灵这一种族,在沉寂千年后,再次证明了他们的底色之一为奇迹。
于是伊万推翻本来的构思,为下一本童话提笔——
在秘境中,历尽漫长的孕育和等待,新的生命落地生根,开篇故事由此诞生。
——
她从未觉得一本书如此漫长。
等伊万脱下手套,用食指释去她眼角的泪,安娜才发现她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伊万蹲下身,轻轻抱住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你应该不记得了,安娜,”他说,“在你出生的时候,你的手里握着一颗冰晶。”
“那是远古时代图书馆的冰晶。”
“那一瞬间,万尼亚就知道,你们都回来了。”
“维克多的灵魂融于灵魂之树,也拥有了与精灵等长的生命。”
“他将于过去,现在,未来,任何时段无声地守望我们。”
“不用为此烦恼哦,万尼亚让你知道过去的事情,不是想让你担负起什么责任,”他把安娜举得很高,几乎抵着天花板,因此安娜可以收纳他全部的神情。伊万看着她,全心全意地笑着,“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你还有两个兄弟。”
“所以,好好做个孩子吧,安娜。”
“你应享受你的第二次生命。”
①有关自作聪明者终将作茧自缚。
这是对反叛者计划的一个补充。
在计划中,他们其实应该晚一两天暴动,若不是出了意外,安娜那时候应该已经冲往前线自顾不暇。而冬妮娅信任人类,很好被抓住,只留下一个很弱(自认为)的维克多,不足挂齿。
这便是自作聪明者终将作茧自缚的其中一条。
借维克多突破重围时说的话便是:“几十年的认知,就让你们深信不疑,果真狭隘。”
一般情况下,维克多为三生子最强大的一位,他在出生那几年被称之为天才不是没有原因的。也只是沉寂了几百年不被人所提,便给了反叛者一个错误认知。
其二为无意间暴露了行动,让安娜查到了蛛丝马迹,牵一发而动全身。挑唆人民,建立邪教是一个双向的棋,稍有不慎,火烧燎原,便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其三为,明明“动物为精灵的监视器”一说词为他们自己所创,但最后,有可能的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所以在后半段他们异常多疑,这多疑还展现在了对队友的身上,所以最后瓦解得也极快。
②有关精灵社会
在精灵隐世的时候,有一半的动物选择了跟随他们,成为精灵社会的一部分。也是前文提到的,精灵与动物共存的社会。
在精灵社会中,男女几乎是平等的,因为精灵里男女战力相当。例如在远古时代,娜塔莎与安娜也拥有兵权,冬妮娅亦可以执政。
但那时他们还是受了一些人类的影响,比如精灵王族的继承权是从男性继承人依次往下,再是女性继承人。
精灵社会中,法律为极其好品的一项。
哪怕是在四千年前,法律尚未完善的远古时代,精灵对幼崽的保护也到了其他种族无法企及的程度。精灵一族,自身的**不强,在后世的研究中,精灵的生育能力也低于普通动物的平均水平,繁衍极为困难。
举个例子,四千年后的现在,精灵的数量也就恢复到了战前那么多而已。
于是乎,精灵对幼崽的保护措施几乎是空前绝后的。比如,就算是在人员稀少,冲突频繁的那段时间,托里斯作为精灵中的未成年人,也被照顾安排到了处理战场的差事。
在灵魂之树诞生后,精灵对幼崽的法律主要体现在抚养权上。“相同的灵魂该如何判决”,就这一问,曾经让长老院的人吵了半个世纪,保守派觉得应该归还于灵魂本来的家庭,而激进派指出,那你该如何保证幼崽的家人愿意再次抚养,怎么保证幼崽身心健康不受偏见和挫伤。
最后,他们折了个中。若本人原来的家人申请抚养权,幼崽便可以被家人抚养,若无人申请,则由长老院代替抚养。
除此以外,精灵的家暴法也很有特点。精灵社会,家暴几乎是随处可见的,有时候在街上也可能碰到一对互殴的情侣。与外界对精灵的认知不同,精灵在家庭中一旦遇到什么事情,一般秉持着吵架不如打架的原则,也很少有人把这告上法庭。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算是互相家暴的,法庭也难判。
所以精灵的家暴法,主要还是围绕着幼崽展开。
如果法院判定你对幼崽的打骂为非教育形式的,那你肯定要坐牢。
还有一点,虽然这没写在法律里,但精灵情侣在物理交流时,一般不会当着幼崽的面,这是道德观念。就算是在大街上打架,那也要顾着周围有没有小朋友,不然在精灵社会是会被人鄙视的。
③有关精灵王族(有些私设)
在娜姆还未放手时,于族群中选择的拥有领导能力的人。
伊万,进可攻退可守,在大部分时期都可以成为一个领导者。拥有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威严,用我朋友的话来说:“他在那杵着,人们就已经开始低着头干活了。”除此之外,他拥有一种无意间猜透对方在想什么的天赋,且擅用笑容伪装心思(虽然他自己觉得这是在表示友好),很适合把控着大局,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你的小动作,于是人人自危。
维克多,维克多识人能力出乎意料地强,他最大的一个特点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带领三小只和菲利克斯的时候,他全身心地交托着信任。但是社交方面确实缺陷很大,适合做一个《神探夏洛克》中麦考夫一样的影子领导者。
安娜,安娜虽有怜悯之心,但在大是大非上十分果决,她也爱思考,所以眼见极远。适合做一位上升期国家的君主,或者是君主身边偶尔出谋划策的人。
冬妮娅,冬妮娅是那种和你关系很好,温温柔柔但是偶尔会黑一下让你知道不能过于冒犯的上司。挺适合做一位守成之君,会延续前朝的繁荣昌盛,也适合搞一点休养生息的政策,大概是保守派。
娜塔莎,娜塔莎适合做开国之君,她会是冲在前线的那个战神,没有路就带领你们开出一条路。其他时期的国家都不太合适,因为性格过于硬核,不太会官场的虚与委蛇。
④有关娜姆和一些设定
娜姆,有点类似于西方的上帝,我设定的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你可以说祂是自然本身。祂是精灵的造物神,精灵可以说来自于自然,所以精灵王族拥有共感万物的能力。
而娜姆离开前的最后一句:“没有吾的干涉,汝等才为生命。”
是指,祂即将放手精灵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样才与其他种族一样,可以成为真正的生命。
精灵天生对人类有好感,因为娜姆创造精灵时参考最多的是人类,因此精灵眼中人类更像兄弟。
设定中,维克多是三生子中最强的那一位(毕竟还是异色)。文中对治愈魔法和清洁魔法苦手是因为他对此没兴趣,没认真学。
至于年龄:最大的是冬妮娅,随后三生子,三生子中:大哥是伊万,二姐是安娜,维克多是三弟。最小的是娜塔莎。
⑤有关番外篇和一些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篇应该还有几篇单人篇,以此补充人设,但是写不完了真的写不完了。所以精灵分为了正片和番外篇,下一篇会是精灵的番外篇。
然后我挺少写作话的,只是这一篇太特殊了,在写的途中我加了很多设定,也推翻过很多设定。光开头冬妮娅那一段我都推翻重写了两次,也算是付出了很多心力了。我在写这篇的同时在看托尔金先生的《精灵宝钻》,受到里面的一些影响,这篇文章中一些设定借用了这部著作的设定,比如体重极轻,踏雪无痕。因为有时候看书看到一半灵感来了提笔就写,导致前后风格差距有些大,味有些冲鹅鹅鹅。
然后这篇文中其实写了很多敏感的东西,我都在想它能不能过审。
在这篇文中,我第一次写到人类与非人类的交锋,当初纠结了很久该怎么写这样的关系,而精灵也是最适合写人类与非人类的,因为不同于其他种族完全的竞争关系,精灵对人类有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的好感,所以爱恨交加。这样的关系分开是痛苦而复杂的,我最开始设定的结局是胜利了,但是娜塔莎也牺牲了,人类与精灵的分开经历了最痛苦的分娩。但最后还是被当时写胜利时情感所感染,手下留情了。
精灵决定离开,还是因为那个监视器的猜疑链,因为种子已经埋下,根除不了,离开是对双方都好的决定。
话说我写文挺忌讳灵机一动的,我刚开始只是想写一串有关灵魂之树的由来,主角也只有三生子,估计字数都不到三万。然后各种灵机一动,搞成了半群像,就写了这么多。
至于番外,其实也可以说是我实在在正文找不到地方插进去的设定集锦(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