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7章 卑劣

作者:初颜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黄昏渐渐褪去,墨色笼罩大地。槐县的长街上,万家灯火映照在雨后的青石板路上,零星几个路人踏破积水急匆匆地往回家赶。风过巷口的槐树,几片落叶打着旋飘向一处隐蔽的宅院。


    那是宋麒在县城盘下的一处小宅院,一部分暗探都在此地。这几日,宋麒也到了这处宅院。


    而梁衡自来到槐县,便听从沈颂宁的安排扮作下人潜伏在宋麒身边,幸亏宋麒刚刚起事,对于很多事还没有较高的防范意识,一直没有怀疑他。


    然而,昨日他收到沈颂宁的来信,要求他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并将一切嫁祸给景朝,甚至他还不能被抓住,必须让宋麒看见他逃向了洛云城。


    这事颇为难办,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梁衡躺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蹑手蹑脚从床上起来,决定硬着头皮一试。


    为避免跟他住一屋的下人发现端倪,他走出房门,到柴房里,将伪造好的信件扔进灶台里,用火折子点了把火,又立即熄灭。


    余烬飞起,一小块宣纸上的字迹愈发清晰:盗宋麒麾下名册,密送洛云。


    趁着夜深,他换上夜行衣背着包袱,进入梁衡日常处理事务的房间。他从包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细绳和执扎人,用细绳将灯盏与窗台相连接,又将执扎人绑在距离几米的窗台上。


    他拿出火折子点亮灯盏,立即从另一个窗户翻出,飞上屋顶。


    屋顶的围墙外是提前准备好的马,屋顶上又正好对着那扇绑着细绳的窗户。


    他指间捏着石子,石子自指间破空而出,精准击打在那窗户上。


    窗户门关上,桌上灯盏掉落,烈火随着灯油砸在书册,一瞬间火舌将木桌吞没。


    火光照在执扎人上,床前倒映出人影。


    不一会儿,巡逻的小厮发现异样,连忙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府兵闻声赶来,看见屋内的人影,连忙拿着刀枪冲进屋内。


    梁衡见此,从屋顶跳下,又翻过围墙,飞身上马,两腿一夹,扬鞭驰骋在街道上。


    身后,宋麒派来的三两追兵穷追不舍。马蹄声惊扰了街上路人,他们不断向四处逃散。


    槐县县令尚未归顺宋麒,见街道上如此动静,必定会派出官兵查看情况。


    这正是一个好机会,将自己是景朝探子的身份坐实的好机会。


    他从马上跃下,转身向巷子里跑去,利用巷子里四通八达的地形优势,不断拐弯再拐弯。身后追兵本就反应不及,又因为巷子里的弯弯绕绕,彻底失去梁衡的踪迹。


    在槐县的这几日,梁衡早已把这大大小小的道路摸透,很快他便找到了县令府的位置。


    此时,府门前捕快整装待发。梁衡从包袱里拿出小弓弩,对准捕快射出一箭,迅速跑开。然而,箭矢却刺入石柱中。


    这一箭射出,所有人拔出刀,向着梁衡的方向跑去。


    梁衡跑过复杂的巷子,又回到原来的那个地方,再度上马。恰巧此地宋麒的人正蹲守着他,身后的官兵也追了上来,他们认出宋麒的人,与其缠斗在一起。


    趁此机会,梁衡扬鞭催马,向着洛云城的方向前去。


    离槐县千里处,他将马绑在一颗大树前,向着反方向走去。直到走到林深处,他吹出口哨,一只信鸽飞向他,落在他的脚下,他抓起白鸽,将“事成”的字条绑在它的腿间。


    洛云城客栈内,一缕晨光落在窗棂上,沈颂宁站在窗前,指间在窗台上跳跃。


    一道黑影掠过,沈颂宁立即推开窗,两只信鸽停留在窗台前,她一一拆开纸条,将信鸽放飞。


    第一张是梁衡完成任务的纸条。


    第二张是严允执传来的。


    沈颂宁拿着第二张纸条,摇摇头:“还是瞒不过师父。”


    那上面记录着薛嘉木自十四岁一诗成名后的零碎经历。


    她十四岁成名,十七岁父亲被诬与前朝牵连关押牢中,受尽酷刑,家中母亲四处奔走为其父申冤,她也因此离开学堂一边买卖刺绣照顾家人一边调查真相,这期间她认识来襄州办公务的夏侯仪,夏侯仪助她接出其父。


    可其父因受伤过重,憾然辞世,而她的母亲也在父亲离世后郁郁而终。十八岁的她只能嫁给帮助她的夏侯仪。


    本以为所遇是良人,可一次薛嘉木帮他处理公文时,却发现与自己父亲案件有关的蛛丝马迹,一番搜查,竟发现是夏侯仪诬陷其父勾结前朝旧党。薛嘉木状告衙门,却因证据不足,被夏侯仪翻案,指责她受奸人蒙蔽,诬告亲夫,受了半月牢狱之灾。后因夏侯仪撤案,薛嘉木才被接出。


    沈颂宁指间微微发颤,泪水不自觉在眼中打转。她想过薛嘉木是因夏侯仪强娶而生恨,却没想到夏侯仪竟害死薛父薛母,迫使薛嘉木嫁给他。


    更可怕的是,夏侯仪这人伪善至此,非得装成救世主的模样,不计前嫌将薛嘉木接出牢狱,留在身边。不仅强取豪夺,还要诛薛嘉木的心。


    逼得她不得不为了生存,讨好仇人。


    沈颂宁抬起头,眼泪滑过脸颊,她眯了眯眼,此刻的晨光格外刺眼。


    她关上窗户,走向桌子,将纸条靠近烛火。看着火焰将纸条吞噬,逐渐化为灰烬。她心中的那个计划逐渐清晰。


    之前在夏侯府,沈颂宁便在下人那打探到薛嘉木不常出府,但常会亲自去妙手堂拿药。


    于是,一大早她便在妙手堂斜对面的茶铺坐着。她点了一壶茶,却一口没有评鉴,目光全集中在对面的妙手堂。就这样,从早上坐到了午时,店小二甚至都来提醒几次,但每次她都再多点一壶茶。


    终于,一位头戴斗笠的夫人由丫鬟搀扶出现在了妙手堂。透过那层白纱,沈颂宁一眼便认出,这就是那日的薛嘉木。她立刻起身,大步走向妙手堂。


    薛嘉木没有找大夫把脉,而是直接让丫鬟抓了药,沈颂宁远远瞧着那些药,越看越觉得奇怪。


    年幼学艺时,严允执便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此她辨别过许多毒药和伤身体的药方。而薛嘉木抓的这两贴药,虽然但是治风寒和排解优思的,但两个方子各挑出两三味药就会久病不愈。


    正当薛嘉木要离开时,沈颂宁伸手,挡在薛嘉木面前,笑盈盈地望着她。


    她身旁丫鬟欲上前质问,薛嘉木却一把拉住,向着沈颂宁说道:“我们是否见过?”


    “薛姑娘好记性。”沈颂宁说道。


    薛嘉木让丫鬟去一旁等着,拉着沈颂宁到一处巷子里:“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颂宁道:“上次我夜探夏侯府是为杀夏侯仪,但这次我是来还恩的,那日见薛姑娘眼底的恨意,我猜测薛姑娘一定与夏侯仪有仇,若如此,我可以助你。”


    薛嘉木语气中全是警告:“夏侯仪现下掌握洛云城,你若助我,且不说能不能成?只怕暴露后,你都自身难保。”


    沈颂宁眼中坚定:“不试这辈子都不会成功,试了也许就是大仇得报。”


    薛嘉木笑着摇摇头,满脸苦涩:“姑娘好气性,只不过七八年了,我早没了这份气性。”


    “我打听过,薛姑娘这可是血海深仇,真就乐意这般算了。”沈颂宁抓住她的手臂。


    薛嘉木挣开,与她拉开距离,说道:“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要提醒你,我曾经试过,差点万劫不复。”


    沈颂宁蹙眉,眼中似有无奈,她来之前也没想到薛嘉木已经被磋磨成这般模样,连反抗都会犹豫。


    可沈颂宁始终觉得,活着就要争一口气,只要活着就轻易放弃。


    沈颂宁继续道:“薛姑娘抓的这两副药,乍一看都是治病的,可挑出一些药材,再做出一帖药,却是会使人久病不愈。薛姑娘恨夏侯仪,用这种方式拒绝他,可这药到底是伤身。若薛姑娘等不到大仇得报的那一日,便因这药而死,是否会不甘心?”


    薛嘉木眼神依旧麻木。


    沈颂宁抓住她的肩膀,语气格外激昂:“薛嘉木,襄州霞光县县令之女,曾是襄州第一才女,一篇诗便名动天下,多少文人争相抄颂,连在玉京的陛下都赞你‘灵气浑然天成,他日文章必传颂万代’,薛嘉木,不该活成现在这般模样!”


    “对啊!”薛嘉木麻木的眼中噙满泪水,“薛嘉木不该如此,如果我爹娘知道我如今的样子,只怕会汗颜。”


    沈颂宁的手慢慢下滑,握紧她的手,声音温和:“他们只会心疼。”


    泪水终于落下,薛嘉木抽出手,捂住嘴,大颗泪珠像珍珠不断滑落,她把积攒已久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沈颂宁有些无措,想要伸手,最终还是放下。眼前的薛嘉木其实很像自己,可她却卑劣的利用了这样一个人。


    “薛姑娘,你可以认为我有私心,但我的私心不会害你,还能帮到你。”


    沈颂宁想,这样也许自己心里也能好受些。


    薛嘉木深吸一口气,将泪水憋回去,声音沙哑:“姑娘需要我做什么?”


    阿鸾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个坏蛋,但我认为她不是[熊猫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卑劣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