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公主手握复仇剧本》 第1章 浴火重生 天瑞五年,裴氏代沈,帝星陨落。 昭阳殿内,皇后端坐在凤椅上,八岁的沈颂宁蜷缩在母后的怀里,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阿鸾,不怕。” 殿外,电闪雷鸣,一阵狂风涌入殿内,织金帷幔剧烈翻飞。 一道黑影冲破帷幕,布衣男子持剑疾步上前。不待他行礼,皇后哑声道:“严先生。” 她一把将怀里的沈颂宁塞进严允执怀里,沈颂宁惊恐地向皇后伸手,声音沙哑着:“母后......” 皇后轻柔地捧起她的脸,擦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温柔且有力量:“阿鸾,听着!裴渊父子弑君谋逆,天下将倾,你是大盛最后的血脉,不要软弱,不要哭泣。” 沈颂宁浑身一颤,咬住嘴唇,生生将眼泪憋回。 皇后向后退了几步,朝着严允执拜了三拜:“我别无他求,只愿严先生务必护好公主,让她活下去。” “草民万死不负所托!但陛下要草民保住娘娘......”严允执说道。 厮杀声混杂着雷雨声,几乎要冲破宫门。 “来不及了。”皇后大步走向凤座,转动座椅上的凤凰,地板上一道暗门打开。 殿外厮杀声愈加近,皇后催促:“快走,再不走谁都活不下去了。” 严允执抱紧怀中的孩童,将她缚在背上,奔向暗门。沈颂宁急忙回头,只见母后坐回凤椅上,抬手整理发间的凤凰步摇,神色淡然,一把推倒烛台。 烈火爬上帷幕,慢慢将她笼罩。沈颂宁咬住自己的手臂,压下泪水。 皇城外,夜色沉沉,大雨初歇。严云执策马扬鞭,马蹄踏破积水,扬起细碎寒光,渐渐没入黑暗中。 沈颂宁看向皇宫的方向,火光如飞龙冲天,撕裂黑夜。脑海中昭阳殿内母后的推到烛台的决绝,父皇死前的凛然,挥之不去。她闭上眼,紧握着腰间的玉佩,将脸埋在严允执的背脊,泪水夹杂着雨水滑过她的脸颊,打湿了严云执的后背。 最终,他们在一座林间小院停住。小院深深,竹影斑驳。 沈颂宁坐在床边,双眸空洞,怔怔地注视着前方。 直至天光破晓,严允执推开她的房门,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说道:“殿下,臣备了膳在外面。” “师父。”沈颂宁抬起头,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可眼眸却如深渊,晦暗无光。 严允执一愣。 沈颂宁声音很轻,可听起来却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父皇说过,您是大盛唯一一个三元榜首,这世间贤才都不及您,他说将来若有太子,您必是太傅,可父皇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殿下,娘娘只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严云执蹙眉,眼底似有心疼。 “小女可否问大人一个问题?”沈颂宁从床上跳下来。 “公主请问。”严云执道。 “当年‘科举案’是裴渊主导,您因此被流放,流放途中,裴渊赶尽杀绝,你捡回了一条命,但妻儿死在了他的手里。”沈颂宁抬眼,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燃烧出一团烈火,“你不恨吗?” 严云执反问:“殿下,事已至此,你恨吗?” “我恨,我如今所经历的,我要他们千倍万倍的偿还!”沈颂宁攥紧拳头,指间渗出鲜血,几乎是怒吼。 忽然她嘴角勾起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几分天真,几分残忍,她道:“所以我愿意做您的刀剑。” 严云执瞳孔震缩,脸上闪过震惊,难以置信,只一秒眼底亮起一束光,所有情绪化作狂喜。 他道:“听闻公主降生时,为大盛带来了干旱两年的第一场甘霖,得先帝赐封号,承平,破例为公主。” “或许您真的是福星。” 他蹲下来,平视沈颂宁,说道:“平生所学愿尽授予殿下,望殿下不负众望。” 弹指十年,从古今学术到帝王心术,谋略算计,绝学武艺,只要是严云执会的,尽数教授沈颂宁。 此时,落霞郡的林间小屋内,茶香袅袅。 师徒两人对坐,严允执为她奉上一盏新茶,声音平静如水:“裴渊的儿子裴瑾恒正式登基。” 沈颂宁捧茶的手悬在半空。 “可惜不能亲生了结他。”沈颂宁将茶杯重重砸在桌面。 严允执一笑:“裴瑾恒五年前,已经代管朝政了,他死了也一样。” 沈颂宁握紧茶杯,眉心一拧:“裴氏背靠傅,谢两大世家,裴瑾恒把持朝政这几年,轻科举,世家与他相辅相成,难以撼动。” “如今朝堂之上可还有寒门的立足之地?”严允执起身,望向窗外。 “成于世家,他日也会败于世家,当年皇祖父和父皇都想削弱世家权力,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沈颂宁垂眸,看向杯中茶汤冒着氤氲热气,神色哀伤。 “四大世家盘根错枝,固然不可撼动,但天下寒士积怨已久,缺的是个机会。何况裴瑾恒非仁义之辈,百姓怨声载道,各地起义势力不断。”严云执看向窗外,“这些人,他日必有机会为你所用。” 沈颂宁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眸光微沉。忽然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师父,如今有一人也许正合适,陆清晏。” 严允执望向沈颂宁,欣慰的笑了笑:“怎么讲?” “各反叛势力中,陆清晏论势力确实不及虎威山起义的梁峥,但他寒士出生,祖上有人曾是金吾将军,后来没落,他便去参军,却被排挤,最后被逼得落草为寇,他势力不足,又没有恰当理由起义,他会需要我的身份,我也需要一个势力不大,但有能力的盟友。”沈颂宁说道。 严允执说道:“朝廷想清剿山匪,陆清晏怕是有难了,但幸好他所在漓山在清远县,这清远知县是徐流光,你是知道他的。” 沈颂宁唇角微勾,眼神却带着丝丝寒意。 徐流光是东宫僚属,沈颂宁的父皇继位后,对其委以重任,裴渊反判登基后,他便被贬去清远县。 “世人艰难,女子尤甚,这条路与你而言,太过艰难,师父还是想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能坚持下去吗?”严云执弯腰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停下来。”沈颂宁异常坚定。 “阿鸾,师父毕生所学,已倾囊相授,你且去吧。” 翌日清晨,沈颂宁换了身男子青色男装,将如瀑青丝用木簪挽住,眉眼间瞬间便染上英气,如此她便骑马前去清远县。 拿着地图,一路询问,她才找到漓山的位置。 漓山山势严峻,林木幽深。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向上爬,仰头看去,不远处可见一座烽火台。 想来陆清晏的山寨也就在不远处。 来之前,沈颂宁就已经打探过,陆清晏的山寨收容被官府或地主恶霸欺压的平民百姓和无家可归的流民。 为此,沈颂宁特意换了身乞丐的衣服。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她抓起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手臂错位。疼痛直冲头顶,她没有狰狞的面部表情,反而是笑的。 跟随着烽火台的方向,她拄着拐杖再往上爬了爬。这时,耳边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一群拿着棍子的人将她团团围住,人群中走出一个扛着大刀的胡子大哥。 “你是什么人?”胡子大哥质问道。 沈颂宁扯着粗嗓子说道:“我叫郑鸾,是隔壁县来的,交不起税,被打了一顿,逃到这里来,听说这里的陆大当家是好人,大人可否收容?” 胡子大哥上下打量着他:“这么瘦弱?你是读书的?” 沈颂宁咳嗽几声,耷拉着眼皮说道:“以前去学堂偷偷学过的,但这年头,去参加科举也没用了。” 胡子大哥抬了抬手,身边人立马扶住她。 “你就留在这里,我们这些人大字不认得几个,但我们大哥肚子里有点墨水,你们有的聊。”胡子大哥笑呵呵地说道。 “多谢。”沈颂宁抱拳道。 沈颂宁被带到一位大娘的房子里,胡子大哥告诉她,这个大娘的儿子参军死了,让她暂住在此,对大娘也算慰藉。 夜深,郎中给她看完手臂,就只剩下她和大娘在小屋里,沈颂宁还是没有见到陆清晏。 她从床上坐起来,她需得想个法子见到陆清晏。 正当此时,门外想起一个声音。 “怎的随意便把人带回山寨?万一她是官府的奸细呢?” “大哥,我看她细胳膊细腿,手还受伤了,看上去实在不像是官府的人,而且他也是走投无路才到这儿来的。” “罢了,派人盯着他。” 沈颂宁重新躺回床上,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形,现在贸然在陆清晏面前露脸,只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说不定小命都不保,只能再缓缓了。 于是,一连几日,她都乖乖的床上养伤,这胳膊上的伤本就是自己弄得,她有轻重,好得很快,但是门外有看守的人,她不能随意走动引起怀疑。 这一日,大娘煮了粥端来她的房间。 “大娘,我看我这伤好的差不多了,这里有什么营生可以做吗?”她端着粥问道。 “有,可以去采茶,或者这里还有烧瓷的,我们大当家就是靠烧瓷和卖茶叶营生,让我们吃饱穿暖。”大娘话锋一转,“有件事,你可千万别去。” “是什么?”沈颂宁拿勺子的手顿住。 “最近官府要收编漓山,大当家不肯,是又要打仗,可千万别去那边比武招兵。”大娘说道。 沈颂宁计上心来,嘴角一勾。 第2章 武功 翌日,沈颂宁求着大娘去了山寨里烧瓷的地方,实际上,沈颂宁在瓷窑就找了个理由甩开大娘,直接去了比武招兵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 “郑鸾。”沈颂宁道。 “待会儿,你上场,输了就领一些银钱走。” 沈颂宁往那放银子的木台轻轻送了一眼,然后一笑,心想:我不可能输。 轮到沈颂宁上场,对面是一个彪形大汉,而沈颂宁到底是女子,扮男子再像身量还是比不了男子。 于是台下响起唱衰的声音。 “这小子瘦瘦弱弱,看上去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 “也太瘦了,跟女子似的。” 台下唱衰声未落,那彪形大汉便如猛虎下山,挥舞着拳头,直击沈颂宁的脸颊。然而沈颂宁神情自若,只是微微侧身,劲风拂过,只吹动她额前碎发。 不等彪形大汉的下一步进攻,她抓住他伸出的手臂,向后一拧,伴随着彪形大汉的一声惨叫,她汇聚全身力量于掌心,直拍向他的胸口。 一口鲜血喷出,彪形大汉倒地。 台上台下瞬间鸦雀无声,沈颂宁轻拍去衣服上的灰尘,负手冷冷瞥了眼地上的血,低低一笑,又仰头垂眸看着台下。 接下来,无数男子上台,无论是跟上一个一样的彪形大汉,还是精壮的小伙,都过不了三招 她沈颂宁,不说武功天下第一,但绝对算得上佼佼者。 她看向台下,几乎没人敢上台和她比试。 已经是这样的出风头,她希望出现的人还是没来。 “有无人敢应战?”沈颂宁目光冷冷扫过底下人群。 无一人应答。 一片死寂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我来。” 循声望去,只见路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路,一男子自此缓步而来,踏上擂台。 这人一身蓝色布衣,姿态懒散抱臂而立,半只手臂裸露,露出完美的肌肉线条,不似山中土匪般凶悍,倒像个江湖人士。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周身却又有一股如青山岿然不动的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原本是俊秀的脸庞,可他眉梢眼角却尽透露出不羁桀骜,嘴角微弯,似笑而非。 沈颂宁心头猛跳,她敢确定,这就是她要找的人——陆清晏。 “阁下,好身手。”陆清晏向她抛出一柄剑,“不知剑术如何?” “略懂一二。”沈颂宁接剑,强压下激动。 陆清晏笑望着沈颂宁,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珍品。 一山匪立马为陆清晏递上来一柄剑,他拿过剑:“陆清晏,受教了。” 台下有人惊叹:“大当家竟然亲自出手了,真是一出好戏啊!” 不知陆清晏身手如何,但沈颂宁决定先发制人,试探一二。利剑出鞘,势如破竹,直击陆清晏命门,而陆清晏反应也十分迅速,拔剑格挡她的攻击。 两相对决下,沈颂宁落了下风,被弹了出去,她立马用剑稳住身形。 从前只听说陆清晏是个有才能的书生,本想一招拿下,却实没想到这人武功也不俗。 不再轻视,她重新出剑,长剑挥起一片凌厉的剑风,无数剑影闪烁,这一道道剑风全被陆清晏轻松化解。 她有些吃力了,她能够感觉到陆清晏没有用全部的实力,不然陆清晏主动出几招,她怕是就败下阵来。 事实上,她并不需要赢了陆清晏。 她握紧手中的剑,向着他的下盘挥去,陆清晏立即弹起,又挥出长剑,沈颂宁没去躲,而是刻意挺了挺腰板,一道剑光从她头顶划过。 木簪砸在地上,裂成两瓣。 那一道剑风也彻底劈碎发带,一头长发如飞瀑倾泻,凭着余风飞扬。发丝慢慢垂下,原本看上去硬朗的五官瞬间变得柔和,一张清冷至极的面容渐渐清晰。 肤似凝脂映雪,①眉如青山含黛,唇若粉桃初绽,更动人的是那双眸子,轻扬向上,清亮孤高。 陆清晏久久愣神,这般女子着实少见。 台下人不断讨论的声音才使他稍稍回过神,把剑抵在她的脖间,语气中有几分戏谑:“啧,还是个女子?” “难不成因我是女子,便要杀了我吗?”沈颂宁扬起头,微微皱着眉,眼里全是不屈和无辜。 陆清晏语气随意:“那倒不至于。” 只一瞬间,他眼神变得犀利:“可你若是别有所图呢?” “我只是想活下去。”沈颂宁将剑扔在一旁,蓦的跪在地上。 陆清晏又是一愣,随即道:“说实话。” 沈颂宁摆手道:“我不是故意骗大家的,只是大当家有所不知,世事艰难,赋税严苛,平民男子尚且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女子只会更加艰难,小女子也只是想寻求一个庇佑。” “若只是庇佑,你为何参加武试?”陆清晏质问道。 “我听说官府马上要来了,小女只是想上战场,去救一个人。” “救谁?” “救我的师父,师父没有家人,没有依靠,我与他相依为命,连我的诗书武艺都是他亲授,他就是我的亲人,可他为了保护我被谢家旁支的小公子按了罪名抓去,我只是一个女子,没有入仕的机会,连去入伍都没有资格,没有权势,想救他都不能。”她说着说着边抽泣起来,一只袖子擦泪,眼睛偷偷观察着陆清晏。 陆清晏微微蹙眉,神色似有动容。 沈颂宁乘胜追击,放下袖子,仰起头,眼神坚定:“只要大当家赢了,我就有机会救出我的师父。” 陆清晏收了剑,背过身去:“你跟我来。” 她被带到一间屋子里,陆清晏坐在上座,擦拭着手里的剑:“姑娘,你走吧,我不能担保赢,但清远知县是个好官,你去说明情况,也许你的师父还有救。” “大当家,听人说,你也是被权贵逼得无可奈何,才上了山做了草寇,你应该比我还明白,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我们这种人就是蝼蚁!”沈颂宁又跪下。 陆清晏瞟了她一眼,微微叹气:“罢了,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 沈颂宁站起来:“大当家,我留下来,也不白吃白住,我也希望大当家赢,只要大当家让我上战场,我有办法让大当家赢,且赢得漂亮。” 他擦剑的手停住,抬眸看向沈颂宁,似在辨别她这话语里的真伪,良久才道:“你说。” “大当家给我一队人马,我会假意被捕,然后劝说清远知县归顺大当家。” “他会归顺?”陆清晏轻蔑一笑。 沈颂宁道:“古有张仪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列国,小女才能或不及张仪,但大当家既然说他是个好官,大当家也是个好人,说不定他会同意,若是不同意,您见过我的武功,我可以取他首级,届时,还要靠大当家相救。” “他是个好官,我并不想杀他,你只需去劝说他,之后的事,不必担心。”陆清晏拿起剑,挑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带着几分试探和挑逗,“但我如何能信你?” 沈颂宁咽了咽口水,站起身来。 陆清晏似是怕伤到她,连忙把剑收回,沈颂宁趁机靠近他,仰起头,语气异常坚定:“我只想救我的师父。” 两人的脸庞靠得很久,陆清晏不由地慌了神,别过头说道:“你救你师父,甘愿去创龙潭虎穴,冲着这重情重义,我也应了你。” 夜深,沈颂宁带着一队人马,前往阵前。她占据的这一方并非战略要地,就算是被攻下,影响也不大,一方面是陆清晏防着她,另一方面就是不能真让徐流光占到便宜。 很快,沈颂宁败下阵来,所有人都被俘虏。 沈颂宁被五花大绑关到一个营帐里,此行她的目的不在陆清晏,而是徐流光,她得见到徐流光。 “军爷军爷,我要见徐大人有要事禀报。” “是何要事?” “我有布阵图纸。” 不出所料,士兵迟疑片刻,还是把她带到徐流光的营帐。 徐流光穿着盔甲坐在主位上,说道:“你若交出布阵图纸,我饶你不死。” “我听百姓说,你是一个好官,我在想,陆清晏虽是山匪,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甚至收容难民,救助百姓,为何你不放过他?”沈颂宁说道。 “朝廷的命令,不敢不从,也不能不从。”徐流光打量着沈颂宁,没有追问布阵图纸,只是答道。 沈颂宁莞尔一笑,眉眼间竟全是冰冷的审视,语气带着更是充满嘲讽:“可大人在朝廷那儿也没得到好处。” 徐流光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细细打量:“姑娘看上去不是普通人。” 沈颂宁扭动身子,尽量露出腰间那块玉佩。 徐流光眼神下移,眼神停留在那枚玉佩上,一把扯过那枚玉佩,来回看着玉佩和沈颂宁,问道:“你是何人?” “我,永淳二十五年六月生,母亲曾说,您抱过我,四岁那年,您将这枚开国时丢失的玉佩寻回献给了父亲,而他赐给了我。”沈颂宁说道,“如此,你该明白,我是何人?” 徐流光神色动容,连忙让身旁人松绑。 徐流光屏退身边人,扶起沈颂宁,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臣见过公主殿下。” “我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沈颂宁扭了扭手腕。 “殿下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徐流光问道。 “现在不是嘘寒问暖的时候,我父皇当年破格提你为东宫僚属,登基后也是委以重任,后来父皇被裴贼杀死,你有家人,没有选择反抗,我理解你,但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如今让你选,你选裴贼,还是我?”沈颂宁直直盯着徐流光,眼神凌厉。 徐流光似有犹豫,躲过眼神。 “裴贼推翻沈氏,却继承了腐朽的世家制度,让世家独揽大权,乡间恶霸盛行,天下百姓疾苦,相较于父皇在世时,情形只怕是更恶劣,难道大人要助纣为虐?”沈颂宁边说,指尖边捏出一根银针。 她微微一笑,却极为瘆人。 她想,如果徐流光没有选择她,这银针必定是要取他性命。 徐流光低着头叹了口气:“殿下说得臣都明白,十年前,我为自保来到清远,我有愧于自己,有愧于陛下,更有愧于天下百姓,如今,我想弥补。” 随即,他向着沈颂宁作了一揖:“愿听公主殿下差遣。” “徐叔,多谢。”沈颂宁敛容收起银针,回礼道。 门外一士兵冲进来:“报,北方,东南方都已被围。” 沈颂宁上山时,看过地形,北方和东南方都是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地,一旦占据,这场徐流光兵力上压倒性胜利的局或有逆转。 难怪当时他敢让沈颂宁孤身前来,因为沈颂宁成功是锦上添花,不成功也无伤大雅,反正陆清晏都能击退徐流光。她不由暗自感慨:还以为他只是个武功高强的莽夫,没想到还真是将才! “报,陆清晏带了一队人马正向前进。”另一士兵也冲了进来。 沈颂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心想:他竟亲自来了。 ①此句出自短视频文案,改动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武功 第3章 公主殿下 “徐叔,不要担心,我去和他谈判。”沈颂宁向着徐流光说道,“不过他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可得麻烦徐叔了。” “殿下,臣明白。” 沈颂宁嘴角微微勾起:“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营帐外,陆清晏骑在马上,修长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放在剑上,眼神随意环视四周,目光却如鹰隼般凌厉,仿佛随时要杀掉对面守卫的士兵。 直到沈颂宁和徐流光并排从营帐中走出,他的目光稍稍放松。 “大当家。”沈颂宁向着陆清晏抱拳道。 陆清晏懒洋洋地动了动缰绳,马儿向前走了几步,他又勒紧缰绳,停留在沈颂宁的面前,俯身下来,笑盈盈地盯着沈颂宁。 一片阴影顿时将沈颂宁笼罩,她只能够闻到他发丝间夹杂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 “很好,不过下一次别再以身犯险。”陆清晏说道。 沈颂宁大脑里瞬间嗡一声,整个人定住,呆呆地望向陆清晏。 陆清晏直起身板,从马上下来:“徐大人,我们聊聊吧。” “你先回营寨。”陆清晏拍了拍沈颂宁的肩,轻声道。 这会儿,沈颂宁才从刚刚的话语中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徐流光跟着陆清晏走入营帐,沈颂宁看着两人的背影,徐流光微微侧目给了她一个眼神,沈颂宁心领神会。 自那一战后,两边又打了一仗。这一仗,沈颂宁没参战,只听从陆清晏的安排待在山寨里。 她虽人未到场,却早已知道这一仗结局,必定是徐流光败了。 掐好时间,沈颂宁离开大娘的住所,站在街道上。 熹微晨光穿过薄雾,为山间林木,山寨小屋染上一层柔光。街道不远处,响起整齐的马蹄上,两侧的村民开始欢呼。 陆清晏从晨光中出来,扬着恣意野性的笑,单手随意地拉着缰绳,坐在那匹黑色骏马上,行在队伍最前方。光打在他的身上,驱散身上一场大战后的肃杀和冷冽,只能看见他眉眼处洋溢出来的得意与张扬。 沈颂宁蹙眉,紧盯着他。若那些事未曾发生,她还是皇都里最风光的公主,也会站在最高处,像他一样。 陆清晏视线在人群中流转,一眼便看到街边站着的沈颂宁。 两人一对望,沈颂宁立马微笑着点头。 微凉晨风里,她的发丝轻轻飘扬,眼里却是惆怅。陆清晏尽收眼底,方才的得意与兴奋,也在这一刻不自觉化为担忧。 长街上,喧闹声逐渐平静,沈颂宁转头走向聚义堂。 “恭喜大当家得胜归来。”沈颂宁抱拳道。 陆清晏单脚踩在椅子上,手臂搭在膝上,擦着剑,说道:“只是道喜?” “我希望下一场,您应允我上场。”沈颂宁道。 陆清晏将剑放下,起身上前,笑得赖皮:“这一仗都打赢了,日后不会再有。” 沈颂宁噗嗤一笑:“郑鸾不是傻子。” “没把你当傻子。”陆清晏收敛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沈颂宁没有理会他的动作,继续道:“我知道大当家不仅想打退官兵,还想要洛云城。洛云城虽偏远,但易守难攻,是战略要地,你志在天下。” “你如何知道?”陆清晏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 沈颂宁神情自若:“不仅我知道,如今龙椅上的那位也知道,不然他不会派官兵来围剿。” “我还知道徐流光是故意战败,为的是引朝廷派出洛云城守将,他们毕竟是正规军,下一场才是硬仗,有我,也是对你的助力。” 陆清晏又露出笑容,故作好奇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老头子,你也要抢我师父吗?”沈颂宁玩笑道。 “那是你的师父,我肯定抢不了。”陆清晏两手一摊。 “你会见到他的。” 果然,几日后朝廷颁旨,命洛云城守将秦将军出兵漓山。 漓山北麓,此地两山相峙,谷深林茂。 陆清晏骑在马上,沈颂宁也骑马跟在一侧,对面是秦将军带领的洛云城军,徐流光也带兵跟随其中。 一声令下,两军交战,飞鸟从树上惊起,原本寂静的山林,瞬间被战鼓声和厮杀声裹挟。 沈颂宁骑马手持长枪,飞驰阵前,过际必取人性命。严允执教她的都是一击毙命的杀招,杀起人来绝不含糊,可她毕竟没怎么上过战场,很快就有些吃力。她杀了身前的敌军,却不防身后冷箭,她迅速躲避,利箭滑过她的手臂,她不慎从马背上下来。 一道寒光闪过,围向她的士兵尽数倒地。陆清晏立马将她扶起,两人背贴着背,相互倚靠。 “没事吧?”陆清晏问道。 “无碍。”沈颂宁摇摇头。 沈颂宁环顾四周,寨中山匪不断被斩杀。漓山兵力到底不如洛云城,且都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很快便占了下风。 擒贼先擒王,徐流光还在敌方阵营,他完全有机会杀了秦将军,只不过这需要沈颂宁一臂之力。 于是,沈颂宁立马找到秦将军的方位,长枪突袭,被秦将军格挡,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但毕竟秦将军是沙场老将,沈颂宁多少有些吃力。 此时,趁着沈颂宁和秦将军打得酣畅淋漓,徐流光也加入战争,假意与沈颂宁对上几招。 突然,伴随着满天箭雨,战场侧翼,一支骑兵如同狼群撕破迷雾,奔涌而来。他们人数虽不多,但行动极为迅速,各个都是精锐,很快就要扭转败局。 沈颂宁在之前从未见过这支军队,这陆清晏果然有藏私。 秦将军见战局扭转,神情有些着急,不断看向周围,徐流光趁机在背后给了他一剑,沈颂宁反应十分迅速,一枪击中他的心脏。 鲜血奔涌而出,秦将军“噗通”倒地。 “秦将军已死,诸位放下武器。”徐流光高喊。 拿着武器的士兵纷纷停手,无措的看向四周。 陆清晏欲开口说话,沈颂宁翻身上马,策马立于阵前,从腰间扯下那枚染上血的玉佩,高举于顶,望着两军:“吾乃承平公主沈颂宁,以青鸾玉佩号令洛云城军。” 底下士兵窃窃私语,陆清晏更是一惊。 唯有徐流光一行人行礼大喊道:“臣等拜见公主殿下,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今秦将军已死,这一众人中,徐流光才是有实职,有地位的官员,所有受降的士兵也不得不跪地拜见这位前朝的公主殿下。 沈颂宁睨着还未行跪拜礼的陆清晏一众人,眸光沉沉,带着曾经那份属于皇室公主,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清晏胸口剧烈起伏,眸中燃烧起怒火。饶是还未从刚才的事缓过来,也知道自己这是被沈颂宁狠狠算计了。 只不过大势所迫,他不能真的和沈颂宁刚刚收编的军队打一仗,只能强压心中的怒火,弯腰道:“拜见公主殿下。” 官府营帐内,沈颂宁正在翻看徐流光整理的卷宗,营帐帘子便被掀开。 来人是陆清晏,他迈着大步,怒气冲冲进来,两手撑着桌面,弯下腰,将沈颂宁困在四方天地间。 “陆大人。”沈颂宁放下卷宗,抬眼笑着问好。 他没有理会沈颂宁,而是压下腰,贴在她的耳侧,咬牙道:“世人皆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焉知这黄雀身后没有一只饥饿已久的狸猫?” 沈颂宁垂眸一笑,又微微抬眸,眼神却是寒冷:“本公主可不是狸猫。” “你不是吗?”陆清晏直起腰,双手插在腰间,“你第一次求我让你去前线,明面上是替我收复徐流光,实则是为了你自己,第二次求我让你上阵,是向天下表明你的身份,获得军队,让我不得不做你的盟友,同样也是告诉我,我现在不能弃你不顾,否则必有一场恶战。” 他停顿片刻,语气似乎少了底气:“你甚至用美人计。” 沈颂宁竟瞧出几分委屈,可她还是无情地回道:“我可没用美人计。” “你……”陆清晏气到失语。 “我且问你,你愿意做我的盟友吗?”沈颂宁问道。 陆清晏冷笑:“你明白我选择洛云城是何野心?” “可如今你只能把我当做盟友。”沈颂宁一笑,眼里是势在必得。 陆清晏眼神一冷:“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帮你,你的起义没有正经名头,可现在我就是你的名头。”沈颂宁道。 沈颂宁直视他的眼睛:“况且你真的是想当皇帝吗?你想要的是一份公道,是天下百姓和寒门学子的公道。” “这份公道,我能给你们。”沈颂宁摊手道。 陆清晏眼神微动,片刻静默,他随便行了个礼:“那臣就等着殿下给的公道。” 虽是面上妥协了,可他的表情还藏着不服气。不等沈颂宁吩咐退下,他便转身。正要走出营帐之际,他又回头。 沈颂宁以为他还要再争论些什么,便道:“如何?” “你的真名?”陆清晏说道。 沈颂宁微微皱眉,很是不解,阵前她可是大喊自己是承平公主沈颂宁,陆清晏除非是聋了才不知道,但现在不宜再起正面冲突。 她答道:“沈颂宁。” “那郑鸾呢?”陆清晏问道。 “我母亲是郑皇后,我乳名叫阿鸾,郑鸾,这个名字不算欺骗。”沈颂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好。”他走出营帐。 此时,严允执从一侧走出,唤道:“阿鸾。” 沈颂宁一惊,连忙起身,回头惊喜道:“师父怎么来了?” 她连忙为严允执奉茶,严允执接过茶杯饮尽。 “来,我看看。”严允执绕着沈颂宁一圈,“没受伤就好。” “我没事,师父还没回答我,您怎么来了?”沈颂宁笑着说道。 “我看你拿了三根毒针,不放心,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严允执语气着急。 沈颂宁颇为心虚:“我拿毒针只是防身。” 严允执轻弹了她的额间:“八岁时,我便是你师父了,你什么想法,我还不清楚,你肯定是想,要是徐流光不帮你,你就杀了他,你是否想过这样很危险?” “他若背叛,便是仇人,能杀一个仇人,我也算死得其所。”沈颂宁道。 严允执叹了叹气,拿这番说辞没办法,只能指着门外说道:“刚刚那小子是陆清晏吧?他喜欢你?” “没有。”沈颂宁摇摇头。 “他刚刚说什么美人计,师父可没教过你美人计怎么用的。”严允执神情严肃。 “大仇未报,我不敢想儿女私情。”沈颂宁立马表明立场。 严允执道:“现下重要的不是儿女私情,是陆清晏不会甘愿听人驱使,阿鸾,你要想办法压制住他,千万不要把自己陷进去了。” “徒儿明白。”沈颂宁笑着说道。 “对了。”严允执拉着沈颂宁到地图前,指了指洛云和它旁边几块地,“自你之后,这些地方陆陆续续都发生起义了。” “清远虽然偏远,但却是块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地,大盛先祖皇帝也是在这里起家,你杀了秦将军,但是同时洛云的其他势力也会蠢蠢欲动。” “这也是个好事,至少裴瑾恒现在不会立马来攻打漓山,过不了多久,其他地方也会有起义,他忙不过来。”沈颂宁说道。 “裴氏多行不义,可天下人并不会因你是前朝血脉拥护你,陆清晏更是暂且与你同盟,你一定要占据洛云城,扩张自己的势力。”严允执从怀里拿出几沓纸,“这里是其他起义军的情报。” “师父,我很好奇,为何你的消息总是如此灵通?”沈颂宁接过情报。 “阿鸾,等到必要时机,师父会告诉你。” 第4章 抉择 山寨里,沈颂宁在山寨换了身轻便的衣裙,准备动身前往清远县县城。 漓山终究还是陆清晏的地盘,现下两人只是面上合作,还没能达成真正的信任,她还是得去清远稳固自己的势力。 “阿鸾,是师父。”门被敲响。 沈颂宁打开门,严允执背着包袱进来,把包袱放在桌子,边拆边兴奋地说道:“师父之前攒了点积蓄,买了块布料,按照你在家的衣裳做了件衣裳,看看,喜不喜欢?” 她拿起衣裳,指腹间冰凉,面料柔滑。那衣裳乍看是朱红,可一抖动,面料上光线流转,像金粉落在湖面上漾起层层金光。 “浮光锦!”沈颂宁微微瞪大眼睛,“师父,你哪攒的银子?” 自昭阳宫变后,为避人耳目,两人一直住在山林中,生活所需基本上是依靠严允执打猎去集市上卖钱,后来沈颂宁长大些,种点菜拿去卖,补贴家用,根本就攒不下来钱。 “以前做官,总攒了点不为人知的钱财。”严允执说道。 “师父高明。”沈颂宁抱着衣裳,不住地称赞。 突然,她话锋一转:“但是师父何不如把这些钱拿出来招兵买马呢?做衣裳还是可惜了。” “到县城定是要举办庆功宴,人靠衣裳,马靠鞍,你是公主,穿得好才更让人信服。”严允执一笑,“至于钱财,师父知道你有办法。” “这得看陆清晏肯不肯帮忙?”沈颂宁嘴角微微勾起。 “你这样子,肯定是要为师助你一臂之力了。”严云执负手道。 沈颂宁骄傲地点点头:“师父当年三元榜首,又是国子学监学,天下多少寒门学士都想拜入您的门下!陆清晏虽是将门,但他出生寒门,对于师父,一定还是敬重的。” 严允执笑着摇摇头,摸着胡子说道:“可惜现在国子学没落了。” 当年,新政改革,严允执与天瑞帝看重等一众寒门文官共同创立国子学,选拔人才,收寒门学子,意在改变世家占据朝堂的局面。 “总有一日,我会完成师父和父皇的宏愿。” 进入城内,沈颂宁骑马行在最前方,她看向周围,只见百姓站在道路两旁,举着鲜花迎接他们的到来。 沈颂宁向着四周点头致意。 一直到知县府,沈颂宁派人安顿好陆清晏等人,便跟着徐流光到了库房。 库房里存放着账目和文书档案,沈颂宁需要了解清远县的情况。 徐流光把账簿交给沈颂宁,便在一旁介绍起来清远县的情况。 清远县属于邺州洛云城,地处偏远,远离皇都玉京,虽是军事要地,地形险要,却导致商贸不发达。而农业方面,此地更是田畴不修,地瘠民贫。在这种情况下,清远地痞流氓不止,百姓生活更加艰难。 可徐流光口中,现下清远,地痞流氓入狱,百姓耕者有其田,民生富足。 沈颂宁翻看账本文书,上面的文字确实能与徐流光所言对上,刚刚那路上百姓欢喜也并非是假的。 她想:徐流光的确在这一隅做的很好,就算他不选择我,也不该死。 看了一天的账本和文书,沈颂宁伸了个懒腰,徐流光也顺势说道:“殿下,庆功宴已经安排下去。” “把陆清晏请来。”沈颂宁道。 徐流光问道:“他会来吗?” 陆清晏被沈颂宁摆了一道,现下还在气头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大局为重,他会的。”沈颂宁下巴微抬。 徐流光作揖道:“臣冒昧问一句,公主接下来的打算。” 沈颂宁瞥了一眼徐流光,眼神审视,下一秒又变得柔和,扶起他的手:“收服其他起义势力,占据洛云城。” “殿下的决定固然正确,但小势力好办,洛云城副将夏侯仪已经反了,他掌握着洛云城大半兵力,陆清晏又不服气殿下,少了他的助力,我们未必是对手。”徐流光道。 沈颂宁颔首道:“陆清晏手中有钱有粮,可惜他现在不完全信任我,况且若我彻底掌握了洛云城,他就真的只能做我的下属了。确实是件麻烦事。” 她话锋一转:“但并不是不能解决。” 徐流光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眼神稍有失望:“看来殿下心中已有计谋,是我多虑了。” 沈颂宁笑着拍拍他的肩:“犹记当年清远县地僻民困,现如今政通人和,父皇看人的眼光很准,你是一个能臣。” 徐流光是当年的东宫臣属,没有昭阳宫变,他本就前途无量。沈颂宁明白徐流光选择她,是想做个谋士,也是在挣一个前途,可他的能力做谋士恐不足,但他是个能臣,也是个好官。 知县府府衙正厅,摆上几方大木桌,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山珍海味,但酒肉充足。 沈颂宁还是一身轻便的衣裳端坐主位,起身举杯:“漓山一役,诸位功不可没,本宫敬大家一杯。” 众人起身,举杯向着沈颂宁齐声道:“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沈颂宁目光扫过全场,其他人无不恭敬,唯有陆清晏一行人看似弯着腰,脸上却诸多不满。 “多谢诸位。”沈颂宁笑着饮下酒便坐下,抬眼间又与陆清晏对上。 她立马又满上酒,起身向着陆清晏的方向举着杯:“此战,陆将军功不可没,若无陆将军的援军及时驰援,此战不会如此顺利,本宫必要敬陆将军一杯酒,来日定予厚报,封侯拜相,必不可少。 陆清晏单手举杯,冷冷一笑:“多谢殿下。” 一言罢,陆清晏喝下酒便要坐下,沈颂宁立马道:“听闻陆将军出生寒门,在景朝为官时异常艰辛,恰巧我的师父也是寒士,自小他便教导我,世家坐大,寒士虽有能力却难有出头之日,来日若能续前朝大统,必要不拘一格提拔人才,不让出身埋没有才能之人。” 沈颂宁面向众人:“未来,若你们能有像陆将军一样的成就,也会封侯拜相,光耀门楣。” 她话语停顿,将目光投向旁坐的严允执,眼里皆是尊敬,抬手道:“说到此,本宫还要感谢我的师父,严允执,严先生,若无他,也不会有今日的沈颂宁。” 在一旁看了许久戏的严允执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酒杯:“殿下言重。” 底下人皆不是伸长脖子去看,尤其是曾与严允执站在同一个朝堂上的徐流光更是站起身来。 十年光阴,严云执不再神采奕奕,没有指点江山的气概,甚至白发难掩,皱纹爬上面容,早已让故人也一时不能认出。 “严大人?”徐流光顿了顿,“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严云执笑着点头。 宴席过半,沈颂宁看向陆清晏地方位,发现位上人已空,便起身寻找,恰巧碰到席面上坐着的二当家和三当家。 二当家就是她初入漓山遇到的胡子大哥郭虎,三当家,沈颂宁见得少,甚至还不知道名字。 郭虎见她,未起身行礼,只轻轻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喝酒。 三当家相反,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你家将军去哪儿了?”沈颂宁微笑致意。 三当家说道:“将军心情不大好,许是去看星星了。” 沈颂宁一皱眉,满是疑问:“看星星?” “公主有所不知,大哥还在乾朝军中时,一受气,就一个人躲着喝酒看星星,现下他应当在后院。”三当家说道。 “多谢。”沈颂宁欲走时,又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梁衡。” 夜色渐深,前厅宴席热闹,后院更显寂静无声,只有飞鸟停在院前的梨花枝头,发出几声鸣叫,偶尔还能闻到枝头传来的幽幽花香。 沈颂宁上前,只见陆清晏坐在青石台阶上,抬头望向天空,月光倾泻在他身上,丝丝寒意,他手中的酒瓶也空了大半。 似是感受到有人前来,他扭过头看向沈颂宁,面上有些红,眼眸迷离,拿着酒瓶的手指着她:“沈颂宁,你又利用我。” 沈颂宁拍下他的手,弯腰说道:“我承认我利用你,可我也没害你。” 随即,她在他的旁边坐下,看向他:“而且我答应过你,有一天你会见到我的师父,现在你见到了。” 陆清晏眼神瞬间清明,盯着她的脸:“真没想到你竟是严先生的学生,我还以为他已经不在了。” “当年昭阳宫变,是他救我出皇城,这些年我们离开玉京,一直在落霞郡。”沈颂宁道。 “为何现在又出世?”陆清晏问道。 沈颂宁一笑:“不要试探我,你见到他,理应明白我们为何要出世?” “为了复仇,为了光复大盛。”陆清晏道。 沈颂宁眼神瞬间狠戾,咬牙道:“家仇国恨,换作任何一人都不会忘怀。” 她的语气立即软和:“可十年,师父教导我十年,我也见到了百姓颠沛流离,权贵们何不食肉糜,我也渐渐明白父皇推行新政的宏愿,了解师父的抱负,现如今裴氏多行不义,景朝继大盛之业,却未曾改变天下积弊已久的局面,我虽为女子,却也感怀。” 陆清晏手撑着脸,认真地听着她的话,此刻,他的酒也醒了大半,他道:“外界传说我出生寒门,其实我母亲是江湖侠女,我父亲也只是旁支,算不得多有权势,我从小见惯了世家权贵欺压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我十分厌恶那些权贵,我也不在乎那个皇位姓什么,我只希望海清河晏,百姓安康,如果你能做到,这就是我帮你收复洛云城的理由。” 忽然起了一阵风,吹乱了沈颂宁额前的发丝,陆清晏伸手想要撩开遮挡她眼睛的头发,却又收回手,继续道:“你若能够走到那个位置,那就是你的,只愿你不要忘了今日之言。” 沈颂宁起身,举手对天起誓:“我沈颂宁绝不忘今日之言,若此后言行违背今日之言,我必众叛亲离,不得.....” 不等沈颂宁说完接下来的话,陆清晏连忙拉下沈颂宁举起的手,认真地说:“死倒不必了。” 希望各位看了的宝宝,动动手,点点收藏[合十]拜托了[亲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抉择 第5章 谋略 深夜,书房内,灯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沈颂宁坐在案前翻看人员名单。 “咚”一声,门被敲响。 “公主,是我,陆清晏。”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颂宁起身开门,说道:“陆将军好,这次可比上次有礼节多了。” 沈颂宁把陆清晏请进来,又坐回案前。 “我是个粗人,公主见谅。”陆清晏笑着作了个揖。 随即,他从袖中拿出文书放在桌上,说道:“漓山的人都已记录在册。” 沈颂宁拿起文书晃了晃:“我可等你这个很久了。” 沈颂宁仔细翻看一遍,上面人员的来历,身份都十分详细,能看出来从这些人进入漓山就已经完整记录这些事了。 “你说你是粗人,可这份文书却做得如此详实,这世上哪来你这样的粗人?”沈颂宁手撑着桌面,打量着陆清晏。 陆清晏两手一摊:“当公主是夸我了。” “不对,你当时是怎么放任我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在山寨?”沈颂宁放下撑着桌面的手。 “公主,你把谎言说得那么情真意切,动人肺腑,很难让人不信服。”陆清晏审视着她,“不过现在知道公主的这一面,我也知道,不能尽信公主之言。” “所以这里面没有那支军队。”陆清晏敲了敲桌上的文书。 沈颂宁没有生气,反而低头笑了,说道:“你不信我,但我得信赖我的盟友,漓山等人听凭你调遣,无须经过我,但我必须知道你们的行动。” “可以。”陆清晏道。 她抬起头,直视陆清晏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还有钱财和粮草,陆将军,也一并交个底吧!” 陆清晏从袖中拿出另一份文书摆在她的面前:“在这里。” 他又坐到一旁的椅子,身子一松,斜倚着椅背,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脑袋,说话拖着长音:“公主,我的家底都快要交出去了,我能在你这里得到何种好处呢?” 沈颂宁转向他,身子向后一仰,蹙眉歪头:“好处?从龙之功,他日位极人臣,这不就是好处吗?” “殿下。”陆清晏摇头下拉嘴角,“这种话也就激励激励外面那些人,骗不了我。” “现下,钱和粮你都不缺,而我只有这清远县,给不了你权势,也不知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沈颂宁边说便起身绕着屋子半圈,走到他的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陆清晏的脸颊,说道:“难不成,将军是想要本公主?” 陆清晏咽了咽口水,面上肉眼可见的一红,错开眼神,立马起身背对着他。 沈颂宁的手停在半空中,轻轻拍了拍双手,负手歪着身子,看向陆清晏的脸,他脸颊上的绯色还未褪去。 “陆将军,怎么不说话了?”沈颂宁说道。 “你……”陆清晏慌乱地看了沈颂宁一眼,“罢了,日后再议。” 不等沈颂宁开口,他同手同脚地走出书房。 看着关上的门,沈颂宁眉眼微弯,喃喃道:“这就是美人计吗?” 第二日,书房内,沈颂宁把陆清晏和徐流光召来议事。 几人面前是一张偌大的地形图,沈颂宁指尖轻点邺州,目光扫过两人,陆清晏似是想到什么,愣了半秒,不自然地看向一边。 见陆清晏的动作,沈颂宁目光一滞,眨巴眨巴眼睛,似是不解,但眼前事要紧,没再看他,继续说道:“邺州天高皇帝远,又临近边疆,为护安宁,洛云城一直以来兵力最为强大。自裴氏掌权来,这里起义势力不断,但由于势力小且分散,不成气候,都被洛云城守军镇压。” “但漓山一战,洛云城守军三分之一都归属于我们,一时之间,本不成气候的小起义军也有了底气,各地反叛势力不断。这其中槐县的宋麒和兆丰县的贺峥是除夏侯仪之外最有实力的。可他们距离夏侯仪却差了一大截。” 这就意味着现如今他们最大的敌人是夏侯仪。 徐流光上前说道:“现下加上陆将军的兵力,我们胜算很大,可以直接出击。” 原本眼神回避的陆清晏眼睛一亮,看向沈颂宁,大步上前说道:“我们收了洛云城部分兵力盘踞清远,夏侯仪定是要占据洛云城,却迟迟未对我们出手,甚至一点动作都没有,事出反常必有妖,怕只怕夏侯仪另有打算。” 沈颂宁指尖轻摸下巴,垂眸深思。 陆清晏这番话并无道理,先前严允执告知她夏侯仪反了时,沈颂宁便隐隐觉着些不对劲。她如果是夏侯仪一定不会这时候反,一定会向朝廷要兵支援,等占领清远,收服其他起义军,再反叛。 现在反,一旦朝廷派兵清剿,一定会先清理夏侯仪,到时候她们再出兵,夏侯仪就是腹背受敌,太不值当。 “你觉得呢?”沈颂宁抬眸看向陆清晏,说道。 陆清晏指着地图上几处要地,说道:“也许这是他的计谋,假意谋反,引我们攻打,一旦我们出兵西进洛云,东边是重要的粮马通道,恰巧我们的注意力在洛云城,朝廷的军队可以趁机进攻我们,此时,其他起义势力求安稳,必不会相助,我们腹背受敌,任凭再优越的地势,也熬不住。” “若如此,我们打也不是,不打一直困于此地,假以时日,也会被清剿。”徐流光面露担忧。 沈颂宁不由得蹙眉,看向地图,陷入沉思。 她眼珠一滴溜,嘴角微扬,向着两人说道:“这仗打一定是要打的,只不过不能我们先出手,得先引蛇出洞,再找准机会一击决胜。” 她的手指迅速在地图上流转:“东西南面都是起义军,我们必须找人合作,也必须让他们打头阵,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谁会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徐流光问道。 她手指一顿。先前严允执把各起义军的情报都给了沈颂宁,她把那些情报翻来覆去品味。 “东边槐县宋麒,他离主城最近。不过,徐叔,我记得父亲在世时,你几次出使谈判,兆丰县的贺峥还需要你出手,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有军队。”沈颂宁点了点重要的地方。 陆清晏目光一沉:“只怕是夏侯仪也正在拉拢宋麒对付我们。” 沈颂宁一笑,说道:“这不正好,宋麒都起义了,一旦他发现夏侯仪心向景朝坑了他,不正中我们下怀。” “徐叔,你即刻启程去找贺峥。”沈颂宁放下手,向着徐流光说道。 徐流光作揖退下:“是,殿下。” 陆清晏问道:“你让他去找贺峥,宋麒呢?你打算派谁?” “我亲自去主城调查。”沈颂宁道。 “不行。”陆清晏逼近她,目光关切,言辞激动,“你若前去,倘若遭遇不测,那该如何?” 沈颂宁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声音不容置疑:“徐流光已经被派去兆丰县,我师父身体不如从前,你是军中主力必须留守清远,现下除了我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现今,沈颂宁手下人不多,陆清晏的人,她更是不能随意调动,能够去的人只有她自己。 陆清晏深深望着她的眼睛,试图在她眼神中找到一丝丝妥协,可沈颂宁眼神却异常坚决。一番对峙下,他肩膀一塌,微微叹气,继而说道:“梁衡武功高强,我让他去保护你。” 沈颂宁对这个人很有印象,昨日就是他告诉自己陆清晏的去向,对自己也是格外尊敬。先前沈颂宁坑了他们,就算陆清晏如今消气了,他手下的人多少会有怨气,怕是只有梁衡能护卫她,有机会成为她的人。 沈颂宁道:“今夜我就启程,暂时不要告诉师父,我不想他担心,你替我守好清远。” “平安回来。”陆清晏紧皱着眉。 是夜,沈颂宁换上男装,趁着人少骑马与梁衡前往主城。 风声在耳边呼啸,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直到在一个岔路口,她向后一拉缰绳,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护卫她的梁衡。 梁衡急停,抱拳道:“公主有何吩咐?” “你向西行,去槐县盯着宋麒。”沈颂宁道。 梁衡说道:“大哥让我跟在公主身边,务必护好公主。” 沈颂宁微微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大哥除了说了这句话,还说了什么?” 梁衡答道:“他说,一路上以公主为重。” “那此刻你是不是应该听我的?”沈颂宁仰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是。”梁衡颔首,再度抱拳道。 沈颂宁莞尔一笑:“这就对了,本公主现命你去槐县待命。” “可......”梁衡犹豫道。 沈颂宁嘴角的笑意淡去,眼神一冷:“我命你去槐县是有重要的事,此事关系这一战的胜负。现下我还是清远的主事人,你若成功,我许诺你一个大赏赐,可你若不去,便是看不清眼前形势,能力不足,那即使你是陆清晏的拜把子兄弟,他不会伤你,却也受不了重用,你随他起事,必定也不想如此。” 梁衡愣住,望着眼前的沈颂宁,心里也隐隐生出一丝害怕,先前即使是被她算计,他也没太感觉出沈颂宁的危险性,也只当陆清晏是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一时间迷了心窍,着了沈颂宁的道。 现如今看,沈颂宁心机城府极深,陆清晏只能一二再而三被坑,因为他现在又被坑了。 “是,听公主安排。”梁衡道。 求收藏[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谋略 第6章 孤身 第三日午,沈颂宁抵达城外十里,换上布衣,拿着伪造的路引进入洛云城,在一处客栈歇脚。 夜幕降临,沈颂宁站在窗边,推开窗户,此刻的洛云城一片黑暗,只有街道上打更人微弱的灯光还在亮着。她换上夜行衣,跳下窗,如羽毛般轻盈落地,又飞上屋檐,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檐顶,进入夏侯府。 府内灯盏基本已熄,唯有一处房屋还亮着微弱的光,她飞上那处屋顶,趴在瓦片上,将面前的瓦片掀开,轻轻放在一旁。一道微黄的光亮射出,她低下头,耳朵贴着旁边的瓦片,双眼紧盯着屋内。 屋内,两人对坐,一穿着布衣的男子说道:“我家主上自然愿意与大人达成合作,只不过得看大人能拿出几分诚意。” 他对面那人穿着绸缎,似是夏侯仪。 他道:“事成之后,邺州我与你们各分一半。” 布衣男子大笑道:“两日后,主上会亲自前来与大人商谈。” 言罢,那布衣男子似要起身,沈颂宁立马将瓦片放回原处,翻身到屋顶另一侧,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躲入草丛。 直到屋内没了动静,沈颂宁抬起头,窗户不再透出烛光。她立马从草丛中出来,找到窗户的位置,翻身进入。 她从袖子里找出火折子,一吹,一小撮火立马窜出。 借着这点光亮,她迅速扫视四周。 这似乎是间书房。正对着沈颂宁的是刚刚那两人交谈的桌子,北面是密密麻麻陈列在架子上的书籍和卷宗。她举着火折子,靠近那书架,将火折子凑近,小心地翻动书架的书籍。 这些书没什么重要,大抵都是些诗经和古文,倒是有一本沈颂宁也没见的诗集,上面的诗,细看诗风倒与一襄州才女相似,不过她印象中那才女早已销声匿迹。 她向深处走,仔细观察书架间的暗格。 方才与夏侯仪交谈的应当就是宋麒的人,若两日后,宋麒到达洛云城达成合作,她会面临更大的困难。现下,她只能尽快找到夏侯仪与朝廷往来的证明。 她的手指抚摸过书架的每一处,突然,指间感应到一处凸起。她将火折子拿近一瞧,这里正好有两道裂缝,裂缝中间凸起一块四四方方的小木块。 顺着这个小木头,她向周围看去,正上方的架子上有一个小木盒,她伸手去拿,却发现根本拿不动。 于是,她按下那个小木块。 一瞬间,身后的书架倒下,沈颂宁迅速闪躲。 “轰隆”一声,所有书架一一倒下。 “遭了。”沈颂宁瞪大眼睛。 紧接着,门外响起急促的踏步声,沈颂宁立即从就近的窗户翻出。 然而双脚刚落地的一瞬间,眼前便围上四五个身披战甲,手持长剑的护卫。 “贼人在此,速速拿下!” 真是倒霉! 她叹叹气,迅速弯腰从靴子里拿出匕首。 寒光在她地眼前不断闪烁,她飞速舞起匕首,在几人的脖颈间划过,围着她的人纷纷倒地。 四周响起武器相撞的声音,正将她包围。她立即飞身上屋顶,就在站稳屋顶的一瞬。 “咻,咻,咻。” 无数利箭如御飞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只能立即倒下翻滚向另一侧的屋顶。 她重重摔在地面,忍痛爬起来,看向四周,朝最前面人少的屋子奔去。 此处偏远,屋内烛火却还亮着,她欲避开屋子跳入一旁的水塘。 突然,一只手猛地将她拉入屋内。 眼前是一名女子,她捂住沈颂宁的嘴巴,摇摇头,向着外面的人喊道:“门外何人?” “不好意思,小夫人,府里进了贼人需要搜查。”门外的人说道。 那女子指了指床上,沈颂宁意会立马上床钻进被子里平躺,那女子也侧躺回床里,将帘子放下。 “我已经睡下了,你们确定要进来吗?”女子道。 “冒犯了,小夫人。” 门被打开,护卫拿着剑进门,女子侧躺着:“我身子向来不好,受不得风,就不起身了。” 领头的护卫仍站在门外,眼睛却盯着帘子里。 “放肆,你再多看一眼,我定要告诉将军挖了你的狗眼。” 领头人立马收回眼神,作揖道:“小夫人,多有冒犯,还望担待。” “罢了,我不为难你,搜查完就滚出去。”女子厉声道。 护卫将里里外外都搜查一遍,唯独不敢靠近床前,因此未曾查出异样,便便能走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颂宁慢慢坐起来,向着那女子一拜说道:“多谢小夫人。” 女子起身,从床上下来,穿上外衣说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我叫薛嘉木。” “你是薛嘉木?是襄州薛嘉木一诗名动天下的那个薛嘉木?”沈颂宁眼睛一亮,语气格外激动。 薛嘉木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面前的自己,指间抚过眉眼,感慨道:“十几年了,竟还有人记得我?” 沈颂宁从床上下来,在薛嘉木身侧蹲下来,眼中闪烁着光芒:“当然记得,天瑞三年,襄州薛嘉木以女子之身入学堂,一诗名动天下,天下男子犹难及。” “谢谢你。”薛嘉木垂眸看向沈颂宁,眼中似有哀伤说道。 沈颂宁起身说道:“方才,我该感谢你才是。” “举手之劳。”薛嘉木手执木梳,对镜梳发,“你是来刺杀夏侯仪的,还是别有目的?” 夏侯仪? 沈颂宁敏锐地捕捉到薛嘉木说这几个字的语气,隐隐带着些怨恨。 她的直觉告诉她,薛嘉木和夏侯仪夫妻不睦。 “薛姑娘似乎很不喜欢自己的丈夫。”她试探道。 “若不是他,我怎会如此?”薛嘉木捏紧手中的木梳,眼中的恨意瞬间燃烧。 沈颂宁望着镜子中的薛嘉木,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样的眼神,何其熟悉?也许这个人会成为自己的同盟。 薛嘉木将梳子放下:“萍水相逢,你的前尘往事,我不会过问,方才的问题,姑娘不想答,我也不勉强。” “多谢,在下还有急事,薛姑娘的恩情,来日必定报答。”沈颂宁抱拳道。 沈颂宁正欲翻窗,薛嘉木便说道:“西面人少。” 躲过重重护卫,沈颂宁出了府,立马将夜行衣换下扔进草丛,穿上带来的破烂衣裳,扮成乞丐快步离开。 她回到客栈,摸着黑拿出药,脱衣给自己涂药,心中又开始盘算刚才的种种。 夏侯仪找宋麒同盟这都不算惊奇,最重要的还是遇见了薛嘉木。她实在想不通,襄州第一才女怎么会嫁到此处,甚至做了妾? 而且两人看上去并不恩爱,薛嘉木甚至恨夏侯仪。 虽然沈颂宁没有找出夏侯仪没有反叛的证据,但这样的证据还可以伪造,总能挑拨两方关系,问题在于薛嘉木是否会归顺沈颂宁,洛云城破后薛嘉木又是否能活下来? 沈颂宁放下药,吹起火折子,来到桌子前,拿起毛笔迅速写了三章纸条。 沈颂宁忍着身上的疼痛,重新穿上衣服,翻窗前去城郊。 城郊,寒风瑟瑟,沈颂宁拢了拢衣服,吹响口哨,三只信鸽自林中飞来,落在她的脚下,她抱起鸽子,亲亲抚摸,将纸条一一绑在信鸽腿上,再一一放飞。 - 天光微亮,一只信鸽降落在清远县令府的窗边,发出“咕咕”的声音。 陆清晏闻声,立即从椅子上弹起,抓起信鸽,拿下它腿上的纸条。他摊开纸条,眉头越皱越紧。 “是阿鸾的来信?”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清晏立马回头,舒展眉心,笑盈盈地看向眼前人。 严允执负手上前。 “我早知她会前去洛云城。”严允执语气轻快。 陆清晏立马道:“并非故意瞒着严先生,她实在怕您担心。” “唉!”严允执无奈摇头,“这孩子总是如此。” “这信中说了些什么?”严允执指着他手中的信纸。 “宋麒与夏侯仪同盟,她欲施计瓦解合作,一旦瓦解,我们需要立刻发兵。”陆清晏眼神躲闪,答得十分不自信。 严允执原本笑着的脸,立马耷拉下来:“她何时回来?” 陆清晏眸光微沉,知道已经瞒不住,只能全盘托出:“她在洛云城遇见了襄州薛嘉木,她打算留在洛云城,把薛嘉木一同带回。” “胡闹。”严允执气愤拂袖,“须知‘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①,薛嘉木再有才,也不值得她如此冒险。” 他又何尝不担忧沈颂宁,那洛云城龙潭虎穴,稍有不慎,沈颂宁被抓,只有死路一条。可沈颂宁这人谋算向来不会失误,既然做了决定,她就不会回头。那么他能做的也只是支持她。 陆清晏道:“我想她一定有她的打算。” “唉!”严允执露出极度无奈地表情。 “先生,她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要相信她。”陆清晏又道。 “罢了。”严允执摇摇头,“我会飞书将薛嘉木的过往告知她。” 陆清晏送走严允执,立马将郭虎唤来。 “我会带一支队伍亲自前去洛云城,你带着漓山众人听从严先生的号令。”陆清晏站在武器架前,细细挑选兵器。 郭虎大步上前,语气着急:“大哥,你要去帮她吗?先前她那样骗我们,可我们没机会反击,现在我们有机会拿下清远县。” 陆清晏转身,将手搭在郭虎的肩上捏了捏:“阿虎,她不是我们的敌人。” ①出自孟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孤身 第7章 卑劣 黄昏渐渐褪去,墨色笼罩大地。槐县的长街上,万家灯火映照在雨后的青石板路上,零星几个路人踏破积水急匆匆地往回家赶。风过巷口的槐树,几片落叶打着旋飘向一处隐蔽的宅院。 那是宋麒在县城盘下的一处小宅院,一部分暗探都在此地。这几日,宋麒也到了这处宅院。 而梁衡自来到槐县,便听从沈颂宁的安排扮作下人潜伏在宋麒身边,幸亏宋麒刚刚起事,对于很多事还没有较高的防范意识,一直没有怀疑他。 然而,昨日他收到沈颂宁的来信,要求他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并将一切嫁祸给景朝,甚至他还不能被抓住,必须让宋麒看见他逃向了洛云城。 这事颇为难办,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梁衡躺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蹑手蹑脚从床上起来,决定硬着头皮一试。 为避免跟他住一屋的下人发现端倪,他走出房门,到柴房里,将伪造好的信件扔进灶台里,用火折子点了把火,又立即熄灭。 余烬飞起,一小块宣纸上的字迹愈发清晰:盗宋麒麾下名册,密送洛云。 趁着夜深,他换上夜行衣背着包袱,进入梁衡日常处理事务的房间。他从包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细绳和执扎人,用细绳将灯盏与窗台相连接,又将执扎人绑在距离几米的窗台上。 他拿出火折子点亮灯盏,立即从另一个窗户翻出,飞上屋顶。 屋顶的围墙外是提前准备好的马,屋顶上又正好对着那扇绑着细绳的窗户。 他指间捏着石子,石子自指间破空而出,精准击打在那窗户上。 窗户门关上,桌上灯盏掉落,烈火随着灯油砸在书册,一瞬间火舌将木桌吞没。 火光照在执扎人上,床前倒映出人影。 不一会儿,巡逻的小厮发现异样,连忙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府兵闻声赶来,看见屋内的人影,连忙拿着刀枪冲进屋内。 梁衡见此,从屋顶跳下,又翻过围墙,飞身上马,两腿一夹,扬鞭驰骋在街道上。 身后,宋麒派来的三两追兵穷追不舍。马蹄声惊扰了街上路人,他们不断向四处逃散。 槐县县令尚未归顺宋麒,见街道上如此动静,必定会派出官兵查看情况。 这正是一个好机会,将自己是景朝探子的身份坐实的好机会。 他从马上跃下,转身向巷子里跑去,利用巷子里四通八达的地形优势,不断拐弯再拐弯。身后追兵本就反应不及,又因为巷子里的弯弯绕绕,彻底失去梁衡的踪迹。 在槐县的这几日,梁衡早已把这大大小小的道路摸透,很快他便找到了县令府的位置。 此时,府门前捕快整装待发。梁衡从包袱里拿出小弓弩,对准捕快射出一箭,迅速跑开。然而,箭矢却刺入石柱中。 这一箭射出,所有人拔出刀,向着梁衡的方向跑去。 梁衡跑过复杂的巷子,又回到原来的那个地方,再度上马。恰巧此地宋麒的人正蹲守着他,身后的官兵也追了上来,他们认出宋麒的人,与其缠斗在一起。 趁此机会,梁衡扬鞭催马,向着洛云城的方向前去。 离槐县千里处,他将马绑在一颗大树前,向着反方向走去。直到走到林深处,他吹出口哨,一只信鸽飞向他,落在他的脚下,他抓起白鸽,将“事成”的字条绑在它的腿间。 洛云城客栈内,一缕晨光落在窗棂上,沈颂宁站在窗前,指间在窗台上跳跃。 一道黑影掠过,沈颂宁立即推开窗,两只信鸽停留在窗台前,她一一拆开纸条,将信鸽放飞。 第一张是梁衡完成任务的纸条。 第二张是严允执传来的。 沈颂宁拿着第二张纸条,摇摇头:“还是瞒不过师父。” 那上面记录着薛嘉木自十四岁一诗成名后的零碎经历。 她十四岁成名,十七岁父亲被诬与前朝牵连关押牢中,受尽酷刑,家中母亲四处奔走为其父申冤,她也因此离开学堂一边买卖刺绣照顾家人一边调查真相,这期间她认识来襄州办公务的夏侯仪,夏侯仪助她接出其父。 可其父因受伤过重,憾然辞世,而她的母亲也在父亲离世后郁郁而终。十八岁的她只能嫁给帮助她的夏侯仪。 本以为所遇是良人,可一次薛嘉木帮他处理公文时,却发现与自己父亲案件有关的蛛丝马迹,一番搜查,竟发现是夏侯仪诬陷其父勾结前朝旧党。薛嘉木状告衙门,却因证据不足,被夏侯仪翻案,指责她受奸人蒙蔽,诬告亲夫,受了半月牢狱之灾。后因夏侯仪撤案,薛嘉木才被接出。 沈颂宁指间微微发颤,泪水不自觉在眼中打转。她想过薛嘉木是因夏侯仪强娶而生恨,却没想到夏侯仪竟害死薛父薛母,迫使薛嘉木嫁给他。 更可怕的是,夏侯仪这人伪善至此,非得装成救世主的模样,不计前嫌将薛嘉木接出牢狱,留在身边。不仅强取豪夺,还要诛薛嘉木的心。 逼得她不得不为了生存,讨好仇人。 沈颂宁抬起头,眼泪滑过脸颊,她眯了眯眼,此刻的晨光格外刺眼。 她关上窗户,走向桌子,将纸条靠近烛火。看着火焰将纸条吞噬,逐渐化为灰烬。她心中的那个计划逐渐清晰。 之前在夏侯府,沈颂宁便在下人那打探到薛嘉木不常出府,但常会亲自去妙手堂拿药。 于是,一大早她便在妙手堂斜对面的茶铺坐着。她点了一壶茶,却一口没有评鉴,目光全集中在对面的妙手堂。就这样,从早上坐到了午时,店小二甚至都来提醒几次,但每次她都再多点一壶茶。 终于,一位头戴斗笠的夫人由丫鬟搀扶出现在了妙手堂。透过那层白纱,沈颂宁一眼便认出,这就是那日的薛嘉木。她立刻起身,大步走向妙手堂。 薛嘉木没有找大夫把脉,而是直接让丫鬟抓了药,沈颂宁远远瞧着那些药,越看越觉得奇怪。 年幼学艺时,严允执便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此她辨别过许多毒药和伤身体的药方。而薛嘉木抓的这两贴药,虽然但是治风寒和排解优思的,但两个方子各挑出两三味药就会久病不愈。 正当薛嘉木要离开时,沈颂宁伸手,挡在薛嘉木面前,笑盈盈地望着她。 她身旁丫鬟欲上前质问,薛嘉木却一把拉住,向着沈颂宁说道:“我们是否见过?” “薛姑娘好记性。”沈颂宁说道。 薛嘉木让丫鬟去一旁等着,拉着沈颂宁到一处巷子里:“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颂宁道:“上次我夜探夏侯府是为杀夏侯仪,但这次我是来还恩的,那日见薛姑娘眼底的恨意,我猜测薛姑娘一定与夏侯仪有仇,若如此,我可以助你。” 薛嘉木语气中全是警告:“夏侯仪现下掌握洛云城,你若助我,且不说能不能成?只怕暴露后,你都自身难保。” 沈颂宁眼中坚定:“不试这辈子都不会成功,试了也许就是大仇得报。” 薛嘉木笑着摇摇头,满脸苦涩:“姑娘好气性,只不过七八年了,我早没了这份气性。” “我打听过,薛姑娘这可是血海深仇,真就乐意这般算了。”沈颂宁抓住她的手臂。 薛嘉木挣开,与她拉开距离,说道:“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要提醒你,我曾经试过,差点万劫不复。” 沈颂宁蹙眉,眼中似有无奈,她来之前也没想到薛嘉木已经被磋磨成这般模样,连反抗都会犹豫。 可沈颂宁始终觉得,活着就要争一口气,只要活着就轻易放弃。 沈颂宁继续道:“薛姑娘抓的这两副药,乍一看都是治病的,可挑出一些药材,再做出一帖药,却是会使人久病不愈。薛姑娘恨夏侯仪,用这种方式拒绝他,可这药到底是伤身。若薛姑娘等不到大仇得报的那一日,便因这药而死,是否会不甘心?” 薛嘉木眼神依旧麻木。 沈颂宁抓住她的肩膀,语气格外激昂:“薛嘉木,襄州霞光县县令之女,曾是襄州第一才女,一篇诗便名动天下,多少文人争相抄颂,连在玉京的陛下都赞你‘灵气浑然天成,他日文章必传颂万代’,薛嘉木,不该活成现在这般模样!” “对啊!”薛嘉木麻木的眼中噙满泪水,“薛嘉木不该如此,如果我爹娘知道我如今的样子,只怕会汗颜。” 沈颂宁的手慢慢下滑,握紧她的手,声音温和:“他们只会心疼。” 泪水终于落下,薛嘉木抽出手,捂住嘴,大颗泪珠像珍珠不断滑落,她把积攒已久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沈颂宁有些无措,想要伸手,最终还是放下。眼前的薛嘉木其实很像自己,可她却卑劣的利用了这样一个人。 “薛姑娘,你可以认为我有私心,但我的私心不会害你,还能帮到你。” 沈颂宁想,这样也许自己心里也能好受些。 薛嘉木深吸一口气,将泪水憋回去,声音沙哑:“姑娘需要我做什么?” 阿鸾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个坏蛋,但我认为她不是[熊猫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卑劣 第8章 骗局 是夜,天空像是被泼满墨水的画布,不见一颗星辰。晚风拂过,酒楼檐下的灯笼微微摇晃,惊得门前的小狸花飞速躲入草丛中。 酒楼内,沈颂宁坐在角落里,手里拈着瓷杯,时不时将瓷杯放在嘴边,可嘴唇只是轻轻点点酒水,并未将酒水饮下。 她的视线不断穿过酒楼内来往的人群。此时,酒楼门口出现一男一女,男的身穿布衣,而那女子却是白日里见到的薛嘉木的丫鬟,正巧两人视线对上,沈颂宁指间一松。 两人从酒楼左侧楼梯上去,沈颂宁立即放下酒杯,从酒楼右侧楼梯楼梯上去,看着两人进入事先预定好的房间,便在门的一侧蹲守。 不一会儿,丫鬟打开门,又将门关好,转身向着沈颂宁道:“姑娘,一切准备好了,我家姑娘在对面的房间,这边请。” 沈颂宁跟随着丫鬟进入对面的房间。一推门,一股淡淡的茶香萦绕鼻尖,似一场小雨后的清新,抚平人心中的紧张。 薛嘉木手捧着书,临窗而坐,听见门口的动静,立即侧身。她身穿蓝色襦裙,发髻似云,只簪了几支素银簪子,眸子沉静内敛,却透着机敏。 她放下书,指着旁边的衣服,说道:“来了,换上这件衣裳。” 沈颂宁瞧了瞧,那是夏侯府丫鬟的服饰,她皱了皱,似有不解:“为何?” 薛嘉木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无论如何,你得有个身份进了那个房间。” “多谢。”沈颂宁作揖道。 薛嘉木离开房间,沈颂宁换上丫鬟衣裳立即出来,跟在薛嘉木身后走向对面的房间。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薛嘉木小声道。 “我叫沈颂宁。” 薛嘉木瞪大眼睛,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沈颂宁:“是我知道的那个沈颂宁吗?” “如假包换。”沈颂宁得意的笑。 薛嘉木敛容,继续向前走:“那现下你是要杀了里面的人?” 沈颂宁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姑娘得站远点,怕血弄脏了姑娘的衣裳。” 两人进了房间门,宋麒派来的使者立马起身,向着薛嘉木一拜,说道:“见过小夫人。” 薛嘉木落座,笑着说道:“冒昧打扰,就是有些问题想问问韩先生。” “既然是小夫人的问题,我自然是知无不言。”韩先生答道。 “听闻韩先生既是宋大当家的左膀右臂,又与他是结拜兄弟,我也想向宋大当家要个门路。”薛嘉木给他倒上酒。 韩先生没有碰酒杯,神色警惕:“小夫人,此话怎讲?” 薛嘉木说道:“我与他有血海深仇,委曲求全多年,现下终于有机会,我不愿在他的身边,不知韩先生能否举荐?” 一旁的沈颂宁眉心一拧,似有不解,下意识握紧袖中的匕首。 “那得看小夫人能帮到我们什么?”韩先生道。 “这洛云城,我可以帮你们拿到,但我要夏侯仪的命。” 韩先生大笑,说道:“这是自然,事后我们还是要攻下这洛云城,夏侯仪自然可以交由夫人处置。” 薛嘉木从袖中拿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说道:“这是洛云城守城军令,算是我的诚意。” 沈颂宁定睛一看,她虽然从未见过什么守城军令,但之前在皇宫里也见过调兵的令牌,样式极为相似。 秦将军阵亡时,她也派人翻查过全身,并没有找到这枚令牌,没想到这令牌竟然在薛嘉木手上。 她更加握紧袖中的匕首。 韩先生伸手正欲拿令牌,薛嘉木反手将令牌收回。 “既然是合作,我也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薛嘉木笑着说道。 韩先生道:“你想要什么?” 薛嘉木道:“你们大当家应当快要抵达洛云城了,我要见他,就在此处,你现在便修书,我要亲眼看见你传信。” “好,这不难办。”韩先生道。 沈颂宁指间微微放松,瞥了一眼薛嘉木,此刻,她还不明白薛嘉木在盘算什么,但隐隐觉着薛嘉木不会投靠宋麒。 “阿宁,备纸笔。”薛嘉木道。 沈颂宁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薛嘉木的打算。立刻出门,找店家要了纸笔。 韩先生迅速写完,交给薛嘉木过目,薛嘉木点点头,将纸交还韩先生,将令牌放进袖子里,说道:“这令牌得等你们大当家来了,我才能给你。” “小夫人。”韩先生眼神在薛嘉木脸上流转,带着怀疑和不信,“我怎知你这不是圈套?” 薛嘉木扯出一个得体的笑:“你们大当家无论如何都会来洛云城,我不需要用令牌这么重要的物件多此一举。” “好。”韩先生接过信纸,微微一拜。 “静侯佳音。”薛嘉木起身。 韩先生转身向着门外走去,薛嘉木看了一眼沈颂宁, 她立即意会从袖子拔出匕首,大步上前,趁其不备,一刀扎进他的脖颈间。 一瞬间,大量鲜血喷射而出,射在沈颂宁的脸上。 韩先生机械地回头,捂住自己的脖子,死死盯着沈颂宁,而沈颂宁冷漠地瞧着他,见他直直倒在地上,才将匕首收起。 “养尊处优的公主杀人竟这么手起刀落,丝毫不留情。”薛嘉木瞥了眼地上的鲜血,迅速别过眼去。 沈颂宁拿出手帕,擦去脸上的血迹,扔在韩先生的脸上,说道:“形势所迫,我不杀人,自有人会杀我。” 沈颂宁清理好地上血迹,将尸体拖行到一旁。薛嘉木拿出银子给丫鬟,让她安排人将尸体送去乱葬岗。 此事毕,两人对坐,薛嘉木吩咐人将对面的茶水移到屋子里,抬手有条不紊地开始烹茶。 “你倒是不慌。”沈颂宁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现在这世道,人命如草芥,死人不是稀罕事。”薛嘉木眸中藏着怜悯,“我也在狱中见过。” 沈颂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微叹气,脑海中似乎又浮现起那一日宫变的场景,那一日后,她也听说裴渊下令秘密杀了所有沈氏皇族的人,连带着稚子,府中的丫鬟小厮也没有放过。 人命何等轻贱! “我还以为你会投靠宋麒。”沈颂宁故作轻松。 薛嘉木道:“投靠他们,我连让他们帮我的筹码都没有。” “那令牌是假的?”沈颂宁问道。 薛嘉木将令牌扔在桌上,说道:“假的,真的在夏侯仪那。” 沈颂宁拿起令牌,掂量掂量,这令牌重量还是轻了。 薛嘉木又从广袖里拿出一张被血染了的信纸,说道:“这封信件对你来说应该有用。” 沈颂宁接过信件,定睛一看,正是韩先生刚刚亲笔所写的信件,笑了笑,心道:差点忘了这个。 “襄州才女果真名不虚传!我要做什么你能猜到,我需要什么你也能办到。”沈颂宁大肆称赞,“如果不是在这深宅后院,被一个男人磋磨,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薛嘉木笑了笑,语气中似有遗憾:“我也有我做不到的事,虽有才女名号,可我是女子,无法入仕,若当初我能考取功名,也许现如今也不是这般光景。” “那姑娘就更应该和我联手。”沈颂宁端起一旁韩先生没有喝下的酒,一饮而尽。 薛嘉木的笑容凝固,一瞬间又笑了:“我忽然想通一件事,公主帮我,不仅是想要洛云城,还想要把我收入麾下。” 沈颂宁颔首:“没错,我就是为了薛姑娘才留在洛云城。” 薛嘉木苦笑着摇摇头:“不过作为比你大几岁的姐姐,有些事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入过学堂,因女子身份,我遭过排挤,受过歧视,我仅是这般,便如此艰难,若你走这条路,只怕是更难。” “可你因为那些歧视排挤而放弃了吗?”沈颂宁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薛嘉木烹茶的手顿住,愣神片刻才道:“没有。” “我也不会。”沈颂宁眼神异常坚定,“他裴氏都能弑君谋逆,我为何不能夺权自己当皇帝?” - 洛云城外,宋麒自梁衡之事后便一直在城外,不敢贸然进城。 直到深夜,探子来报。 “主上,我们在乱葬岗找到韩先生的尸首。” 宋麒从座位上弹起,说道:“什么?快抬上来。” 尸体抬上来,宋麒立即掀开尸体上的白布,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的脸。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行热泪落下,拍打着韩先生的胸口,喊道:“韩兄啊!韩兄。” 似乎是因为拍打,尸体不停摇晃,胸前一张纸条露出。 身旁人立即道:“大哥大哥,韩先生好像留了封信。” 宋麒立即收起眼泪,捡起纸条,纸上染了些血迹,可上面的字依然清晰:夏侯仪未谋逆。 宋麒瞬间便联想到韩兄是因为发现夏侯仪的秘密,害怕他告诉自己而被灭了口,越想越气,他捏紧纸条,怒道:“夏侯仪!我要你偿命!” 身旁人半跪着:“大哥,现下我们该怎么办?” “修书夏侯仪,说我病了,再把人马都调到这里,替韩兄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