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房内,灯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沈颂宁坐在案前翻看人员名单。
“咚”一声,门被敲响。
“公主,是我,陆清晏。”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颂宁起身开门,说道:“陆将军好,这次可比上次有礼节多了。”
沈颂宁把陆清晏请进来,又坐回案前。
“我是个粗人,公主见谅。”陆清晏笑着作了个揖。
随即,他从袖中拿出文书放在桌上,说道:“漓山的人都已记录在册。”
沈颂宁拿起文书晃了晃:“我可等你这个很久了。”
沈颂宁仔细翻看一遍,上面人员的来历,身份都十分详细,能看出来从这些人进入漓山就已经完整记录这些事了。
“你说你是粗人,可这份文书却做得如此详实,这世上哪来你这样的粗人?”沈颂宁手撑着桌面,打量着陆清晏。
陆清晏两手一摊:“当公主是夸我了。”
“不对,你当时是怎么放任我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在山寨?”沈颂宁放下撑着桌面的手。
“公主,你把谎言说得那么情真意切,动人肺腑,很难让人不信服。”陆清晏审视着她,“不过现在知道公主的这一面,我也知道,不能尽信公主之言。”
“所以这里面没有那支军队。”陆清晏敲了敲桌上的文书。
沈颂宁没有生气,反而低头笑了,说道:“你不信我,但我得信赖我的盟友,漓山等人听凭你调遣,无须经过我,但我必须知道你们的行动。”
“可以。”陆清晏道。
她抬起头,直视陆清晏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还有钱财和粮草,陆将军,也一并交个底吧!”
陆清晏从袖中拿出另一份文书摆在她的面前:“在这里。”
他又坐到一旁的椅子,身子一松,斜倚着椅背,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脑袋,说话拖着长音:“公主,我的家底都快要交出去了,我能在你这里得到何种好处呢?”
沈颂宁转向他,身子向后一仰,蹙眉歪头:“好处?从龙之功,他日位极人臣,这不就是好处吗?”
“殿下。”陆清晏摇头下拉嘴角,“这种话也就激励激励外面那些人,骗不了我。”
“现下,钱和粮你都不缺,而我只有这清远县,给不了你权势,也不知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沈颂宁边说便起身绕着屋子半圈,走到他的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陆清晏的脸颊,说道:“难不成,将军是想要本公主?”
陆清晏咽了咽口水,面上肉眼可见的一红,错开眼神,立马起身背对着他。
沈颂宁的手停在半空中,轻轻拍了拍双手,负手歪着身子,看向陆清晏的脸,他脸颊上的绯色还未褪去。
“陆将军,怎么不说话了?”沈颂宁说道。
“你……”陆清晏慌乱地看了沈颂宁一眼,“罢了,日后再议。”
不等沈颂宁开口,他同手同脚地走出书房。
看着关上的门,沈颂宁眉眼微弯,喃喃道:“这就是美人计吗?”
第二日,书房内,沈颂宁把陆清晏和徐流光召来议事。
几人面前是一张偌大的地形图,沈颂宁指尖轻点邺州,目光扫过两人,陆清晏似是想到什么,愣了半秒,不自然地看向一边。
见陆清晏的动作,沈颂宁目光一滞,眨巴眨巴眼睛,似是不解,但眼前事要紧,没再看他,继续说道:“邺州天高皇帝远,又临近边疆,为护安宁,洛云城一直以来兵力最为强大。自裴氏掌权来,这里起义势力不断,但由于势力小且分散,不成气候,都被洛云城守军镇压。”
“但漓山一战,洛云城守军三分之一都归属于我们,一时之间,本不成气候的小起义军也有了底气,各地反叛势力不断。这其中槐县的宋麒和兆丰县的贺峥是除夏侯仪之外最有实力的。可他们距离夏侯仪却差了一大截。”
这就意味着现如今他们最大的敌人是夏侯仪。
徐流光上前说道:“现下加上陆将军的兵力,我们胜算很大,可以直接出击。”
原本眼神回避的陆清晏眼睛一亮,看向沈颂宁,大步上前说道:“我们收了洛云城部分兵力盘踞清远,夏侯仪定是要占据洛云城,却迟迟未对我们出手,甚至一点动作都没有,事出反常必有妖,怕只怕夏侯仪另有打算。”
沈颂宁指尖轻摸下巴,垂眸深思。
陆清晏这番话并无道理,先前严允执告知她夏侯仪反了时,沈颂宁便隐隐觉着些不对劲。她如果是夏侯仪一定不会这时候反,一定会向朝廷要兵支援,等占领清远,收服其他起义军,再反叛。
现在反,一旦朝廷派兵清剿,一定会先清理夏侯仪,到时候她们再出兵,夏侯仪就是腹背受敌,太不值当。
“你觉得呢?”沈颂宁抬眸看向陆清晏,说道。
陆清晏指着地图上几处要地,说道:“也许这是他的计谋,假意谋反,引我们攻打,一旦我们出兵西进洛云,东边是重要的粮马通道,恰巧我们的注意力在洛云城,朝廷的军队可以趁机进攻我们,此时,其他起义势力求安稳,必不会相助,我们腹背受敌,任凭再优越的地势,也熬不住。”
“若如此,我们打也不是,不打一直困于此地,假以时日,也会被清剿。”徐流光面露担忧。
沈颂宁不由得蹙眉,看向地图,陷入沉思。
她眼珠一滴溜,嘴角微扬,向着两人说道:“这仗打一定是要打的,只不过不能我们先出手,得先引蛇出洞,再找准机会一击决胜。”
她的手指迅速在地图上流转:“东西南面都是起义军,我们必须找人合作,也必须让他们打头阵,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谁会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徐流光问道。
她手指一顿。先前严允执把各起义军的情报都给了沈颂宁,她把那些情报翻来覆去品味。
“东边槐县宋麒,他离主城最近。不过,徐叔,我记得父亲在世时,你几次出使谈判,兆丰县的贺峥还需要你出手,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有军队。”沈颂宁点了点重要的地方。
陆清晏目光一沉:“只怕是夏侯仪也正在拉拢宋麒对付我们。”
沈颂宁一笑,说道:“这不正好,宋麒都起义了,一旦他发现夏侯仪心向景朝坑了他,不正中我们下怀。”
“徐叔,你即刻启程去找贺峥。”沈颂宁放下手,向着徐流光说道。
徐流光作揖退下:“是,殿下。”
陆清晏问道:“你让他去找贺峥,宋麒呢?你打算派谁?”
“我亲自去主城调查。”沈颂宁道。
“不行。”陆清晏逼近她,目光关切,言辞激动,“你若前去,倘若遭遇不测,那该如何?”
沈颂宁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声音不容置疑:“徐流光已经被派去兆丰县,我师父身体不如从前,你是军中主力必须留守清远,现下除了我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现今,沈颂宁手下人不多,陆清晏的人,她更是不能随意调动,能够去的人只有她自己。
陆清晏深深望着她的眼睛,试图在她眼神中找到一丝丝妥协,可沈颂宁眼神却异常坚决。一番对峙下,他肩膀一塌,微微叹气,继而说道:“梁衡武功高强,我让他去保护你。”
沈颂宁对这个人很有印象,昨日就是他告诉自己陆清晏的去向,对自己也是格外尊敬。先前沈颂宁坑了他们,就算陆清晏如今消气了,他手下的人多少会有怨气,怕是只有梁衡能护卫她,有机会成为她的人。
沈颂宁道:“今夜我就启程,暂时不要告诉师父,我不想他担心,你替我守好清远。”
“平安回来。”陆清晏紧皱着眉。
是夜,沈颂宁换上男装,趁着人少骑马与梁衡前往主城。
风声在耳边呼啸,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直到在一个岔路口,她向后一拉缰绳,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护卫她的梁衡。
梁衡急停,抱拳道:“公主有何吩咐?”
“你向西行,去槐县盯着宋麒。”沈颂宁道。
梁衡说道:“大哥让我跟在公主身边,务必护好公主。”
沈颂宁微微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大哥除了说了这句话,还说了什么?”
梁衡答道:“他说,一路上以公主为重。”
“那此刻你是不是应该听我的?”沈颂宁仰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是。”梁衡颔首,再度抱拳道。
沈颂宁莞尔一笑:“这就对了,本公主现命你去槐县待命。”
“可......”梁衡犹豫道。
沈颂宁嘴角的笑意淡去,眼神一冷:“我命你去槐县是有重要的事,此事关系这一战的胜负。现下我还是清远的主事人,你若成功,我许诺你一个大赏赐,可你若不去,便是看不清眼前形势,能力不足,那即使你是陆清晏的拜把子兄弟,他不会伤你,却也受不了重用,你随他起事,必定也不想如此。”
梁衡愣住,望着眼前的沈颂宁,心里也隐隐生出一丝害怕,先前即使是被她算计,他也没太感觉出沈颂宁的危险性,也只当陆清晏是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一时间迷了心窍,着了沈颂宁的道。
现如今看,沈颂宁心机城府极深,陆清晏只能一二再而三被坑,因为他现在又被坑了。
“是,听公主安排。”梁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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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