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里,沈颂宁在山寨换了身轻便的衣裙,准备动身前往清远县县城。
漓山终究还是陆清晏的地盘,现下两人只是面上合作,还没能达成真正的信任,她还是得去清远稳固自己的势力。
“阿鸾,是师父。”门被敲响。
沈颂宁打开门,严允执背着包袱进来,把包袱放在桌子,边拆边兴奋地说道:“师父之前攒了点积蓄,买了块布料,按照你在家的衣裳做了件衣裳,看看,喜不喜欢?”
她拿起衣裳,指腹间冰凉,面料柔滑。那衣裳乍看是朱红,可一抖动,面料上光线流转,像金粉落在湖面上漾起层层金光。
“浮光锦!”沈颂宁微微瞪大眼睛,“师父,你哪攒的银子?”
自昭阳宫变后,为避人耳目,两人一直住在山林中,生活所需基本上是依靠严允执打猎去集市上卖钱,后来沈颂宁长大些,种点菜拿去卖,补贴家用,根本就攒不下来钱。
“以前做官,总攒了点不为人知的钱财。”严允执说道。
“师父高明。”沈颂宁抱着衣裳,不住地称赞。
突然,她话锋一转:“但是师父何不如把这些钱拿出来招兵买马呢?做衣裳还是可惜了。”
“到县城定是要举办庆功宴,人靠衣裳,马靠鞍,你是公主,穿得好才更让人信服。”严允执一笑,“至于钱财,师父知道你有办法。”
“这得看陆清晏肯不肯帮忙?”沈颂宁嘴角微微勾起。
“你这样子,肯定是要为师助你一臂之力了。”严云执负手道。
沈颂宁骄傲地点点头:“师父当年三元榜首,又是国子学监学,天下多少寒门学士都想拜入您的门下!陆清晏虽是将门,但他出生寒门,对于师父,一定还是敬重的。”
严允执笑着摇摇头,摸着胡子说道:“可惜现在国子学没落了。”
当年,新政改革,严允执与天瑞帝看重等一众寒门文官共同创立国子学,选拔人才,收寒门学子,意在改变世家占据朝堂的局面。
“总有一日,我会完成师父和父皇的宏愿。”
进入城内,沈颂宁骑马行在最前方,她看向周围,只见百姓站在道路两旁,举着鲜花迎接他们的到来。
沈颂宁向着四周点头致意。
一直到知县府,沈颂宁派人安顿好陆清晏等人,便跟着徐流光到了库房。
库房里存放着账目和文书档案,沈颂宁需要了解清远县的情况。
徐流光把账簿交给沈颂宁,便在一旁介绍起来清远县的情况。
清远县属于邺州洛云城,地处偏远,远离皇都玉京,虽是军事要地,地形险要,却导致商贸不发达。而农业方面,此地更是田畴不修,地瘠民贫。在这种情况下,清远地痞流氓不止,百姓生活更加艰难。
可徐流光口中,现下清远,地痞流氓入狱,百姓耕者有其田,民生富足。
沈颂宁翻看账本文书,上面的文字确实能与徐流光所言对上,刚刚那路上百姓欢喜也并非是假的。
她想:徐流光的确在这一隅做的很好,就算他不选择我,也不该死。
看了一天的账本和文书,沈颂宁伸了个懒腰,徐流光也顺势说道:“殿下,庆功宴已经安排下去。”
“把陆清晏请来。”沈颂宁道。
徐流光问道:“他会来吗?”
陆清晏被沈颂宁摆了一道,现下还在气头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大局为重,他会的。”沈颂宁下巴微抬。
徐流光作揖道:“臣冒昧问一句,公主接下来的打算。”
沈颂宁瞥了一眼徐流光,眼神审视,下一秒又变得柔和,扶起他的手:“收服其他起义势力,占据洛云城。”
“殿下的决定固然正确,但小势力好办,洛云城副将夏侯仪已经反了,他掌握着洛云城大半兵力,陆清晏又不服气殿下,少了他的助力,我们未必是对手。”徐流光道。
沈颂宁颔首道:“陆清晏手中有钱有粮,可惜他现在不完全信任我,况且若我彻底掌握了洛云城,他就真的只能做我的下属了。确实是件麻烦事。”
她话锋一转:“但并不是不能解决。”
徐流光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眼神稍有失望:“看来殿下心中已有计谋,是我多虑了。”
沈颂宁笑着拍拍他的肩:“犹记当年清远县地僻民困,现如今政通人和,父皇看人的眼光很准,你是一个能臣。”
徐流光是当年的东宫臣属,没有昭阳宫变,他本就前途无量。沈颂宁明白徐流光选择她,是想做个谋士,也是在挣一个前途,可他的能力做谋士恐不足,但他是个能臣,也是个好官。
知县府府衙正厅,摆上几方大木桌,没有丝竹管弦,没有山珍海味,但酒肉充足。
沈颂宁还是一身轻便的衣裳端坐主位,起身举杯:“漓山一役,诸位功不可没,本宫敬大家一杯。”
众人起身,举杯向着沈颂宁齐声道:“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沈颂宁目光扫过全场,其他人无不恭敬,唯有陆清晏一行人看似弯着腰,脸上却诸多不满。
“多谢诸位。”沈颂宁笑着饮下酒便坐下,抬眼间又与陆清晏对上。
她立马又满上酒,起身向着陆清晏的方向举着杯:“此战,陆将军功不可没,若无陆将军的援军及时驰援,此战不会如此顺利,本宫必要敬陆将军一杯酒,来日定予厚报,封侯拜相,必不可少。
陆清晏单手举杯,冷冷一笑:“多谢殿下。”
一言罢,陆清晏喝下酒便要坐下,沈颂宁立马道:“听闻陆将军出生寒门,在景朝为官时异常艰辛,恰巧我的师父也是寒士,自小他便教导我,世家坐大,寒士虽有能力却难有出头之日,来日若能续前朝大统,必要不拘一格提拔人才,不让出身埋没有才能之人。”
沈颂宁面向众人:“未来,若你们能有像陆将军一样的成就,也会封侯拜相,光耀门楣。”
她话语停顿,将目光投向旁坐的严允执,眼里皆是尊敬,抬手道:“说到此,本宫还要感谢我的师父,严允执,严先生,若无他,也不会有今日的沈颂宁。”
在一旁看了许久戏的严允执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酒杯:“殿下言重。”
底下人皆不是伸长脖子去看,尤其是曾与严允执站在同一个朝堂上的徐流光更是站起身来。
十年光阴,严云执不再神采奕奕,没有指点江山的气概,甚至白发难掩,皱纹爬上面容,早已让故人也一时不能认出。
“严大人?”徐流光顿了顿,“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严云执笑着点头。
宴席过半,沈颂宁看向陆清晏地方位,发现位上人已空,便起身寻找,恰巧碰到席面上坐着的二当家和三当家。
二当家就是她初入漓山遇到的胡子大哥郭虎,三当家,沈颂宁见得少,甚至还不知道名字。
郭虎见她,未起身行礼,只轻轻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喝酒。
三当家相反,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你家将军去哪儿了?”沈颂宁微笑致意。
三当家说道:“将军心情不大好,许是去看星星了。”
沈颂宁一皱眉,满是疑问:“看星星?”
“公主有所不知,大哥还在乾朝军中时,一受气,就一个人躲着喝酒看星星,现下他应当在后院。”三当家说道。
“多谢。”沈颂宁欲走时,又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梁衡。”
夜色渐深,前厅宴席热闹,后院更显寂静无声,只有飞鸟停在院前的梨花枝头,发出几声鸣叫,偶尔还能闻到枝头传来的幽幽花香。
沈颂宁上前,只见陆清晏坐在青石台阶上,抬头望向天空,月光倾泻在他身上,丝丝寒意,他手中的酒瓶也空了大半。
似是感受到有人前来,他扭过头看向沈颂宁,面上有些红,眼眸迷离,拿着酒瓶的手指着她:“沈颂宁,你又利用我。”
沈颂宁拍下他的手,弯腰说道:“我承认我利用你,可我也没害你。”
随即,她在他的旁边坐下,看向他:“而且我答应过你,有一天你会见到我的师父,现在你见到了。”
陆清晏眼神瞬间清明,盯着她的脸:“真没想到你竟是严先生的学生,我还以为他已经不在了。”
“当年昭阳宫变,是他救我出皇城,这些年我们离开玉京,一直在落霞郡。”沈颂宁道。
“为何现在又出世?”陆清晏问道。
沈颂宁一笑:“不要试探我,你见到他,理应明白我们为何要出世?”
“为了复仇,为了光复大盛。”陆清晏道。
沈颂宁眼神瞬间狠戾,咬牙道:“家仇国恨,换作任何一人都不会忘怀。”
她的语气立即软和:“可十年,师父教导我十年,我也见到了百姓颠沛流离,权贵们何不食肉糜,我也渐渐明白父皇推行新政的宏愿,了解师父的抱负,现如今裴氏多行不义,景朝继大盛之业,却未曾改变天下积弊已久的局面,我虽为女子,却也感怀。”
陆清晏手撑着脸,认真地听着她的话,此刻,他的酒也醒了大半,他道:“外界传说我出生寒门,其实我母亲是江湖侠女,我父亲也只是旁支,算不得多有权势,我从小见惯了世家权贵欺压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我十分厌恶那些权贵,我也不在乎那个皇位姓什么,我只希望海清河晏,百姓安康,如果你能做到,这就是我帮你收复洛云城的理由。”
忽然起了一阵风,吹乱了沈颂宁额前的发丝,陆清晏伸手想要撩开遮挡她眼睛的头发,却又收回手,继续道:“你若能够走到那个位置,那就是你的,只愿你不要忘了今日之言。”
沈颂宁起身,举手对天起誓:“我沈颂宁绝不忘今日之言,若此后言行违背今日之言,我必众叛亲离,不得.....”
不等沈颂宁说完接下来的话,陆清晏连忙拉下沈颂宁举起的手,认真地说:“死倒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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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