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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扬州一局棋

作者:风的声音s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扬州城的清晨,是在运河的桨声与商贩的叫卖声中苏醒的。


    季无咎站在天香楼三层的雅间窗前,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运河上船只往来如织,码头上挑夫们扛着货物穿梭不停,这座繁华都市的喧嚣与他习惯的山居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季公子,先用些早点吧。"虞清瑶将一碟精致的扬州点心放在桌上,"这是天香楼有名的蟹黄汤包,要趁热吃才好。"


    季无咎回过神,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早点,不禁感慨:"这一路行来,多亏有虞姑娘的细心打点。"


    虞昭黎从内间走出,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富商打扮,显得干练利落:"我们已经在此停留三日,萧慕云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季无咎摇头:“天香楼的掌柜说,萧慕云行事向来神秘,要见他需要经过层层考验。我们递了拜帖,现在只能等待。”


    清瑶为二人斟茶,轻声道:“我打听过了,这个萧慕云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情报商人,据说没有他不知道的消息。但此人脾气古怪,交易条件往往出人意料。”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身着青衫的小厮躬身进来,递上一封烫金的请帖:"三位贵客,萧先生有请。马车已在楼下等候。"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考验即将开始。


    马车穿过扬州城繁华的街市,最终在一处幽静的宅院前停下。这宅院外表朴素,门前只悬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听雨轩"三字。


    引路的小厮低声道:"萧先生正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穿过几重庭院,三人被引至一处临水的书房。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正临窗作画,见他们进来,只是微微颔首,手中画笔并未停下。


    "三位请坐。"萧慕云的声音清朗,"待我画完这一笔。"


    季无咎打量著书房内的陈设,只见四壁书架直抵屋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武林各派的势力范围,其中魔教的据点被用朱笔特别标出。


    片刻,萧慕云放下画笔,转身面对三人。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格外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季公子,虞大夫,久仰了。"萧慕云微微一笑,"不知三位找萧某所为何事?"


    季无咎起身行礼:"听闻萧先生消息灵通,我们想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哦?"萧慕云挑眉,"可是要找少林玄苦大师?"


    三人俱是一惊。虞昭黎沉声道:"萧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萧慕云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玄苦大师半月前已经离开少林,如今行踪成谜。不过..."他故意顿了顿,"我知道他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请先生明示。"季无咎急切道。


    萧慕云却话锋一转:"在谈交易之前,我想先问季公子一个问题:你认为什么是侠?"


    在那装饰古朴雅致的书房之中,茶香袅袅升腾。萧慕云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身姿闲适地斜倚在软榻之上,面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眼神深邃而神秘。他眸光流转,看向对面端坐的季无咎,话锋陡然一转,缓缓开口道:“在谈交易之前,我想先问季公子一个问题:你认为什么是侠?”


    季无咎听闻此问,身形微微一滞,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显然未曾料到萧慕云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他微微愣神,而后陷入了沉思。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这片刻的寂静。


    过了片刻,季无咎眼神逐渐坚定,缓缓开口答道:“侠者,为国为民,扶危济困。”


    “很标准的答案。”萧慕云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紧接着,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若要在救一人与救百人之间选择,你会如何抉择?”


    这个问题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季无咎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如炬,毫不犹豫:“我两个都要救。”在他看来,每一个生命都是无比珍贵的,无论是一人还是百人,都不应该被轻易放弃。


    然而,萧慕云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继续追问道:“若只能选一个呢?”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犹如一把利刃,直刺问题的核心。


    季无咎微微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那我就想办法创造第三个选择。”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萧慕云微微挑眉,眼中露出一丝意外之色,而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趣。”他轻声说道,“很多人面对这个问题,要么选择救百人而舍弃一人,认为这是大义;要么在痛苦纠结中难以抉择。而你,却想着创造第三个选择。”


    季无咎认真地说道:“生命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是一人还是百人,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拯救。我不能因为所谓的‘大义’,就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生命。而创造第三个选择,虽然艰难,但并非不可能。这不仅是对生命的尊重,也是作为侠者应有的担当。”


    萧慕云轻轻点头,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你说得没错。在这世间,很多问题看似只有非此即彼的选择,但其实,只要我们敢于突破常规,勇于尝试,或许就能找到新的出路。这不仅是侠者的智慧,也是人生的哲理。”


    窗外阳光洒落,将书房映照得一片明亮。两人的对话,仿佛不仅仅是在探讨“侠”的含义,更是在探寻生命的真谛和人生的智慧。


    在光线柔和的室内,气氛因萧慕云与季无咎之间关于“侠”的探讨而略显凝重。萧慕云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之光,如同一星小火苗在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似乎是对季无咎独特思维和坚持原则的认可。然而,这丝赞赏如同昙花一现,转瞬之间,他便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神态,脸上又重新挂上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缓缓开口道:“很好,那我们言归正传。”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玄苦大师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们。”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季无咎以及他身旁的两人,似乎在评估他们对接下来条件的反应。“但我的要价是——”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藏剑谷那两把剑中的一把。”


    话音落下,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季无咎等人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藏剑谷的那两把剑,每一把都是世间难得的至宝,不仅削铁如泥,更有着一段神秘而悠久的历史,其价值难以估量。萧慕云提出这样的条件,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他清楚这条件的分量,也在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一场新的博弈似乎又在这看似平静的氛围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不可能!"季无咎断然拒绝,"那是对抗魔教的重要兵器,岂能作为交易筹码?"


    萧慕云不以为意:"那就请回吧。不过我要提醒三位,魔教的人也已经到了扬州,正在四处打探你们的行踪。"


    虞昭黎冷声道:"萧先生这是在威胁我们?"


    "不敢。"萧慕云微笑,"只是陈述事实。另外,我还知道一个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消息——关于五十年前那场血案的真相。"


    季无咎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年的事情远比你知道的复杂。"萧慕云缓缓道,"厉天南固然是凶手,但他背后还有人。而那个人,如今仍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书房内陷入沉默。窗外,几只水鸟掠过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良久,季无咎坚定地摇头:"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用神兵来做交易。武功兵器都只是工具,重要的是使用它们的人。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与魔教何异?"


    萧慕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笑道:"有意思。既然你们不愿意交易,那我换一个条件如何?"


    "请讲。"


    "我要加入你们的队伍。"萧慕云语出惊人,"我对你们要做的事情很感兴趣。作为交换,我不但会提供玄苦大师的下落,还会动用我的一切资源帮助你们。"


    虞清瑶疑惑道:"萧先生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萧慕云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些年我贩卖情报,见惯了武林中的蝇营狗苟。很多人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都是为了私利。但季公子刚才那番话,让我看到了一丝不同的可能。"


    他转身面对三人,神色认真:"我相信,见证你们的故事,会比任何交易都更有价值。"


    季无咎与虞家姑侄交换了一个眼神,见二人都微微点头,便道:"既然萧先生有此心意,我们欢迎之至。"


    "很好。"萧慕云抚掌笑道,"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伴了。首先,让我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玄苦大师被魔教困在了黄山。"


    "什么?"三人大惊。


    "不过好消息是,"萧慕云继续道,"我已经安排了一位帮手,此刻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萧慕云!你又给我找什么麻烦事了?"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进来。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着劲装,腰间佩刀,眉宇间自带一股豪气。


    "来得正好。"萧慕云笑道,"这位是''断浪刀''韩铮,我在江湖上最信得过的朋友。"


    韩铮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季无咎身上停留片刻:"这就是你说的那几个要对抗魔教的年轻人?看起来也不过尔尔。"


    季无咎不卑不亢地行礼:"晚辈季无咎,见过韩大侠。"


    韩铮摆摆手:"别来这些虚的。萧慕云说你们要去黄山救人,可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虞昭黎道:"正要请教。"


    "魔教在黄山设下了天罗地网。"韩铮神色凝重,"光是已知的高手就有二十余人,由厉千秋的左右手''毒秀才''文若海统领。此人诡计多端,十分难缠。"


    萧慕云补充道:"而且我收到消息,厉千秋本人也可能正在赶往黄山的路上。"


    季无咎握紧剑柄:"既然如此,我们更要尽快动身。"


    "急什么?"韩铮大大咧咧地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就凭我们几个,去黄山就是送死。得从长计议。"


    虞清瑶轻声道:"韩大侠说得对。我们应当制定周密的计划。"


    萧慕云走到地图前:"从这里到黄山,最快也要五天。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明修栈道,一路暗度陈仓。"


    "具体怎么说?"季无咎问。


    "我与韩铮明面上大张旗鼓地前往黄山,吸引魔教的注意力。"萧慕云指向地图上的几条路线,"你们三人则暗中潜入,伺机救人。"


    韩铮皱眉:"你这书生又要我去当诱饵?"


    "能者多劳嘛。"萧慕云笑道,"况且,以你韩大侠的威名,魔教必定会重点关照。"


    季无咎思索片刻:"这个计划可行,但有一个问题:我们如何与玄苦大师取得联系?"


    萧慕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少林特有的传讯玉符,只要在百里之内,玄苦大师就能感知到。你们接近黄山后,可以用这个与他联系。"


    计划已定,五人开始分头准备。


    傍晚时分,季无咎独自在庭院中练剑。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练,他的剑法越发纯熟,但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剑意不够凝练。"韩铮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你的剑法得了形,却还未得其神。"


    季无咎收剑行礼:"请韩大侠指点。"


    韩铮拔出佩刀:"来,过两招。"


    刀剑相交,发出清脆的鸣响。韩铮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季无咎以流云剑法应对,虽能勉强抵挡,却始终处于下风。


    十招过后,韩铮收刀后退:"你的剑法太过拘谨,缺少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对敌之时,有时候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季无咎若有所思:"可是我父亲曾说,流云剑法讲究以柔克刚..."


    "以柔克刚不错,但那是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韩铮道,"当你面对实力远胜于你的对手时,就必须出奇制胜。记住,剑是手的延伸,心才是剑的主宰。"


    这时,虞清瑶端着药膳走来:"韩大侠,季公子,先用些晚膳吧。"


    韩铮接过碗,闻了闻:"嗯,药材配得不错。小姑娘医术可以啊。"


    虞清瑶微笑:“韩大侠过奖了。我见您气息略有凝滞,想必是旧伤未愈,因此特意加了几味活血化瘀的药材。”


    韩铮愣了一下,叹道:"好眼力。这是三年前与魔教交手时留下的伤,每到阴雨天就会发作。"


    虞昭黎也从书房走出:"我已经联系了几个旧识,他们会在沿途提供支援。不过..."


    "不过什么?"季无咎问。


    "魔教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虞昭黎神色凝重,"我收到的消息说,厉千秋可能已经练成了《焚天掌》的最后一重。"


    萧慕云摇着折扇走来:"这倒是个坏消息。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武功再高,也怕暗算。"


    五人围坐用膳,席间各自分享了对敌经验。季无咎发现,虽然大家性格迥异,但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饭后,萧慕云将季无咎叫到一旁,递给他一本小册子:"这是我整理的魔教高手资料,你拿去好好研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季无咎接过册子,只见上面详细记录了魔教各位高手的武功特点、性格弱点,甚至还有他们的行事习惯。


    "萧先生为何如此帮助我们?"季无咎忍不住问道。


    萧慕云望着天边的明月,轻声道:"我曾经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立志要铲除魔教,还武林一个太平。但他最终死在了厉千秋掌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希望你能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第二天清晨,五人分头出发。萧慕云和韩铮大张旗鼓地乘坐豪华马车离开扬州,而季无咎三人则扮作寻常客商,悄悄上路。


    临行前,萧慕云特意叮嘱:“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魔教的眼线无处不在。”


    马车驶出扬州城,季无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繁华都市。前路凶险未知,但他心中却异常平静。有了这些同伴的帮助,他感觉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


    虞清瑶轻声道:"季公子,可是在担心黄山之行?"


    季无咎摇头:"有诸位相助,我信心倍增。只是..."他顿了顿,"我在想,为何魔教能够如此猖獗?难道正道各派就真的束手无策吗?"


    虞昭黎冷声道:"各大门派各怀鬼胎,都想保存实力。这正是魔教能够坐大的原因。"


    "所以我们更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季无咎坚定地说,"只要正道同心,魔教必败。"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阵阵尘土。路旁的稻田里,农夫们正在辛勤劳作,完全不知武林中的腥风血雨。


    季无咎忽然明白父亲为何选择隐居——不是逃避,而是看透了江湖的虚伪。但现在,他必须挺身而出,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们在前面的小镇歇息片刻。"虞昭黎查看著地图,"那里有我一个故交,可以打探些消息。"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三人在一处茶摊坐下,虞昭黎独自前往镇东头的一处宅院。


    虞清瑶为季无咎斟茶,轻声道:"季公子,这一路行来,你觉得萧先生和韩大侠可靠吗?"


    季无咎沉吟道:"萧先生虽然行事神秘,但看得出是真心相助。韩大侠性格直爽,应该是可信之人。"


    "可是..."虞清瑶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我总觉得,他们似乎对我们有所隐瞒。"虞清瑶低声道,"特别是萧先生,他的眼神太过深邃,让人看不透。"


    季无咎微笑:"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往事。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目标一致。"


    正说着,虞昭黎匆匆返回,面色凝重:"出事了。魔教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前方有埋伏。"


    季无咎立即起身:"那我们改道?"


    "来不及了。"虞昭黎摇头,"四面八方都有魔教的人。为今之计,只有硬闯。"


    虞清瑶担忧道:"就凭我们三人?"


    "不。"虞昭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们还有援军。"


    她指向街角,只见韩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正悠闲地吃着糖葫芦。而萧慕云则从对面酒楼走出,手中还拿着一壶酒。


    "你们怎么..."季无咎惊讶道。


    萧慕云笑道:"兵不厌诈。我们明面上大张旗鼓,实际上也是暗度陈仓。"


    韩铮丢掉糖葫芦签子,拔出佩刀:"废话少说,让魔教的杂碎们见识见识''云泽五杰''的厉害!"


    季无咎一愣:"云泽五杰?"


    "临时起的名字,不错吧?"萧慕云微笑,"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名震武林的''云泽五杰''了!"


    远处,魔教教徒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季无咎握紧长剑,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一战,将是他与这些新同伴的第一次并肩作战。前路虽然凶险,但他不再孤单。


    阳光透过云层,照亮了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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