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我认真看看?》 第1章 故山焚 暮色四合,远山衔日。 季无咎将最后一捆柴薪整齐地码放在屋檐下,抬手拭去额角的细汗。山居岁月静好,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静看着往日见惯了的风景,春日的野花,夏日的蝉鸣,秋日的红叶,冬日的积雪。四季更迭,周而复始,而他和父亲的生活却始终如一,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无咎,收拾一下,用饭了。” 父亲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温和而沉稳。季无咎应了一声,回到柴房将斧头放回原位,走出柴房后,季无咎拍了拍身上砍柴时不慎粘上的尘土,走到井边打水洗手。清凉的井水冲去手上的尘土,也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屋内陈设简朴,一桌两椅,几张自制的竹架,墙上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的山水画。季云庭正将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斑白的鬓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默默进食。这样的晚餐,他们已经吃了二十年。 “今日的剑谱,练到第几式了?”季云庭打破沉默,声音里没有严厉的责备,只有满心关切。 “第七式,‘云卷云舒’。”季无咎回答,“只是最后一变,总觉得不够流畅。” 季云庭点点头:“饭后我练一遍给你看。这‘流云剑法’重意不重形,若是一味追求招式精准,反而失了剑法的灵动。” 季无咎恭敬称是。父亲的剑法已臻化境,即便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他仍每日练剑不辍,只是近年来越发低调,不再像自己幼时见到的那般剑气纵横,而是转为内敛含蓄。 晚饭后,季无咎收拾碗筷,季云庭则坐在门廊上,削着一块木头。他的手法娴熟,木屑纷纷扬扬落下,逐渐显出一只小鸟的轮廓。 “爹的手艺越发精进了。”季无咎递上一杯热茶,由衷赞叹道。 季云庭面对儿子敬佩孺慕的目光微微一笑:“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你还年轻,不懂这山中岁月长。” “有爹在身边,长也好,短也罢,儿子都心甘情愿。”季无咎听了确实不太服气,可依着对父亲的敬重却咽下了到嘴边的反驳。 季云庭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眼中情绪复杂,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夜色渐深,山谷中万籁俱寂,只有几声蝉鸣偶尔打破宁静。季无咎在院中按照父亲的指点练习剑法,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季云庭站在一旁,不时出言点拨。 “呼~”一阵簌簌风声响起。 就在这时,季云庭突然面色一凛,伸手制止了季无咎的动作。 “进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与方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季无咎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山谷入口处传来一声长笑。那笑声初听时似乎还在数里之外,转眼间便已近在咫尺,可见来人内力深厚。 “季云庭!故人来访,不出来一见吗?” 季云庭面色骤变,一把将季无咎拉至身后,双目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之间,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小院四周,将父子二人团团围住。为首之人身着玄色长袍,佩戴妖异面具,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灼灼发光,如同暗夜中的猛兽。 “厉千秋。”季云庭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季无咎从未听过的凝重。 “难为季兄还记得我。”明教教主厉千秋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月光照亮了他摘下面具后的模样。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约莫五十上下,左颊上一道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为他平添几分狰狞。 季云庭将儿子护在身后,沉声道:“你我之间的恩怨,与这孩子无关。让他离开,季某任凭处置。” 厉千秋仰天大笑:“好一个父爱如山!可惜啊可惜,五十年前你下手时,可曾想过别人也有父母亲人?” 季无咎听完这番对话心头一震,不明所以地看向父亲。五十年前?那时父亲也不过是个少年,怎会与这明教教主结下如此深仇大恨?心中不解亦是不安,仿佛预感到接下来将发生颠覆他二十年人生的大事。 季云庭面色苍白,但声音依然镇定:“无咎,回屋去。” “不,爹,我不走。”季无咎坚定地站到父亲身侧,“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厉千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拍了拍手:“带上来。” 两名明教教徒押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暗处走出。那老者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赵四,把你当年所见,就在此处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厉千秋命令道。 令喝之下,众人注视着的老者颤抖着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触及季云庭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季、季大侠,对不住,他们抓了我的孙儿...” “少废话,说正事!”厉千秋厉声喝道。 老者浑身一颤,急忙道:“五、五十年前,武林盟主萧千山在雁荡山遇害,当时、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魔教所为...其实、其实是...” “说下去!”厉千秋催促。 “其实是季云庭下的手!那时他还是萧盟主的贴身侍卫,趁萧盟主不备,在茶中下了‘散功散’,而后一剑穿心...”老者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季无咎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父亲:“爹...他在胡说,对不对?” 季云庭闭目不语,面色惨白如纸。 看着父亲这如同默认般的样子,季无咎心中纷乱如麻,不知该说些什么,纵然山中岁月宁静,他父子二人不问外界俗世,却也是听过萧盟主的事迹。 厉千秋冷笑道:“季云庭,你为了那半部《先天功》,害死待你如子的萧盟主,事后又嫁祸我明教,致使正道各派围攻光明顶,我教死伤无数,连我父亲都惨死在那场大战中。这笔账,今日该清算了!” 季云庭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满是疲惫:“厉教主,当年之事,确是我一人所为。这五十年来,我隐姓埋名,日夜受良心谴责,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季云庭。无咎对此一无所知,求你放他一条生路。” “爹!您真的...”听到父亲亲口承认这魔头的言语,季无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教他读书写字、传授他武功、告诉他做人要光明磊落的父亲,竟然是杀害武林盟主的叛徒? 厉千秋摇头:“血债必须血偿。季云庭,你自裁吧,或许我还会考虑留你儿子一个全尸。” 季云庭长叹一声,忽然身形暴起,一掌将季无咎推向屋内,同时拔出腰间长剑,剑光如匹练般洒向厉千秋。 “无咎,快走!” 季无咎被父亲一掌推得踉跄后退,尚未站稳,便见父亲已与厉千秋战在一处。两道身影在院中飞快交错,剑气纵横,掌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明教众教徒见状,纷纷亮出兵刃,向季无咎扑来。 “不要伤我儿子!”季云庭大喝一声,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竟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从战圈中脱身,挡在季无咎面前。 “爹小心!”季无咎惊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厉千秋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季云庭身后,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后心上。 季云庭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衣襟。 “爹!”季无咎扑上前去,接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躯。 季云庭面色惨白,却仍强提最后一口气,反手一剑逼退追兵,扔出天雷震,伴随着一阵响彻天际的轰鸣,拉着季无咎退入屋内。 “从...从密道走...”季云庭气息微弱,从怀中掏出一块半圆形的玉佩,塞到季无咎手中,“另半块...在...在少林...玄苦大师处...找到...《先天功》...不能落入恶人之手...” “爹,别说了,我们一起走!”季无咎泪水夺眶而出,试图背起父亲。 季云庭摇摇头,用尽最后力气推开他:“我罪有应得...但你...你要活下去...记住...武功无正邪...人心...人心分善恶...”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 “爹——!”季无咎抱着父亲尚有余温的身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屋外,厉千秋的声音冷冷传来:“放火,烧了这屋子,看他们出不出来!” 片刻之间,浓烟从门窗缝隙中涌入。季无咎强忍悲痛,将父亲的遗体轻轻放下,磕了三个响头。 “爹,儿子不孝,不能让你入土为安了。” 他迅速掀开墙角的一块石板,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入口。这是父亲多年前秘密修建,本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日真的派上了用场。 季无咎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遗容,咬牙钻入密道。在他合上石板的瞬间,看见火苗已经窜入屋内,舔舐着父亲身下的草席。 密道狭窄而潮湿,季无咎几乎是匍匐前行。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前方透进一丝微光,推开伪装成山石的出口,发现自己已置身于山谷之外的一处隐蔽山坡上。 回头望去,整座山谷已被熊熊大火吞噬,滚滚浓烟直冲云霄。那里有他二十年来的所有记忆,有父亲亲手搭建的木屋,有他练剑的草坪,有他们一起种下的梨树...如今都在这冲天的火光之中付之一炬 。 季无咎跪在山坡上,对着山谷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唯有尚且湿润红肿的眼角昭示着他的父亲永远的离开了他。季无咎摊开手掌,掌心中的那半块玉佩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佩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似乎暗藏玄机。 “爹,孩儿发誓,定会查明真相,为您报仇雪恨!” 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焦土,转身踏入苍茫夜色。山风呼啸,吹动他染血的衣袂,如同一片孤零零的落叶,飘向不可知的江湖。 前方,是血雨腥风的武林,是深不可测的人心,是一个少年不得不独自面对的漫漫前路。 而那半块玉佩,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仿佛承载着五十年前的秘密,也指引着未来的方向。 争取坚持写完,希望各位小可爱们能够批评指正[摊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故山焚 第2章 匹马出青岚 季无咎在山林中穿行了三天三夜。 父亲的死如同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每当他闭上眼睛,那冲天的火光和厉千秋狰狞的面容就会在脑海中浮现。而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父亲临终前那愧疚而疲惫的眼神,以及那段颠覆他二十年认知的往事。 “五十年前...萧盟主...《先天功》...”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无法将记忆中温和儒雅、教导他做人要光明磊落的父亲,与那个背叛友人、杀人夺宝的卑鄙小人联系起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父亲有不得已的苦衷。 第四天清晨,季无咎终于走出茫茫山林,踏上了官道。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道路上逐渐增多的人流车马,感到一阵不适。二十年的山居生活,让他习惯了宁静与独处,如今面对这喧嚣的人世,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摸了摸怀中的半块玉佩,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线索。虞秋华之女善医,居栖霞镇——这是父亲临终前提到的唯一一个名字。他必须找到她,也许她能解开部分谜团,给目前迷茫且毫无头绪的自己指引出个线索。 “这位大哥,请问栖霞镇怎么走?”季无咎拦住一个过路的行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往前再走二十里就是。小兄弟从哪里来?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季无咎一时语塞,他不能透露自己的来历,只得含糊道:“从山中来,路上遇到了劫匪。” 那人摇摇头,叹气道:“这世道不太平啊,魔教肆虐,各地都不安宁。小兄弟快去栖霞镇吧,那里还算太平,不过最近也有不少流民涌入,你得多加小心。” 魔教...季无咎心中一紧。厉千秋就是明教教主,而父亲正是死于他手。这江湖,果然如父亲所说,充满了血腥与残酷。 谢过指路人,季无咎继续前行。越靠近栖霞镇,路上的行人越多,但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不少人扶老携幼,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好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俨然是一番逃难的景象。 中午时分,季无咎终于看到了栖霞镇的界碑。那是一座古朴的石碑,上面刻着“栖霞镇”三个大字,碑旁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然而与这宁静景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镇口处拥挤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许多人聚集在那里,有的坐在地上休息,有的在焦急地张望,更多的是面带愁容,低声交谈着什么。 季无咎走近镇口,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还要混乱。路边搭起了简易的棚子,不少受伤的人躺在草席上哀痛呻吟,几个衣着整洁,在病人间来回行走许是大夫的人正在忙碌地为他们诊治。 “让一让!让一让!有重伤员!”一声急促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季无咎连忙侧身让开,只见两个壮汉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快步跑过,那人的左臂几乎是被齐肩砍断,如今只用布条草草包扎,鲜血沁湿了布条,未能止住的血液沿着惯性不断向下渗出,滴落在尘土中。 这一幕让季无咎心头一震。他虽习武多年,吃了不少的苦头,但与父亲过招从来都是点到即止,从未受过如何严重的伤,如今面对这如此血腥的一幕,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造孽啊,青龙寨又被魔教洗劫了,这是逃出来的寨民。”旁边一位老者摇头叹息。 “魔教为何如此猖獗?”季无咎忍不住问道。 老者看了他一眼:“小兄弟是外地人吧?最近半年,魔教四处出击,说是要找回什么失窃的宝物,已经灭了七八个门派了。那些不肯归顺的门派,要么被灭门,要么就像青龙寨这样,能逃出几个算几个。” 季无咎心中一动:“魔教要找什么宝物?”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传言是一本武功秘籍,五十年前失踪的。”老者压低了声音,“据说跟当年的萧千山盟主之死有关。” 季无咎的心猛地一跳。五十年前,萧千山,武功秘籍——这些关键词与父亲临终前的遗言不谋而合。难道厉千秋追杀父亲,也是为了这个? 线索送至眼前,季无咎强压下内心的震动,继续问道:“老人家,请问您知道回春堂在哪里吗?我听说那里有位神医。” 老者指了指镇子中心的方向:“沿着这条主街一直走,看到一棵大银杏树就是。虞大夫可是个好人啊,这些天免费为伤者诊治,不知救了多少人。” 季无咎道过谢后,沿着老者指的方向走去。栖霞镇本应是个宁静祥和的小镇,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可以想象平日里的繁华景象。但如今,街道上挤满了逃难而来的人,许多店铺早早关门,只有几家药铺和粮店还开着,门前排起了长队。 越往镇中心走,伤者越多。断臂残肢、刀伤剑戟,各种惨状触目惊心。季无咎从未想过,江湖竟是如此血腥残酷。在山中时,父亲总是将江湖描述得充满侠义与传奇,从未提及这些阴暗面。 “爹,您到底隐瞒了多少事情...”季无咎喃喃自语。 终于,他看到了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时值盛夏,银杏树叶翠绿欲滴,树下是一座古朴的宅院,门匾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大字。与镇上的混乱形成对比,这里虽然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 院门大开,可以看到里面摆满了简易的病床,许多伤者躺在那里等待救治。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季无咎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该直接询问虞秋华之女吗?父亲与虞家是什么关系?对方会相信他这个陌生人的话吗? “这位公子,是来看病还是求医?”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季无咎转身,看见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站在身后。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清秀,手中提着一个药篮,篮中装满了刚采摘的草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明亮而沉静,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我找虞秋华,虞夫人。”季无咎有些局促地回答。 少女微微一笑:“我是虞清瑶,家母虞秋华已去世多年。公子有何事?” 季无咎一时语塞。虞秋华已经去世?那父亲为何让他来找虞秋华之女?他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虞清瑶见他如此,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季无咎的手,忽然凝住了。 “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 季无咎点点头,跟随虞清瑶绕过正堂,来到后院的一间僻静书房。书房内陈设简雅,书架上摆满了医书,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与父亲书房中的那幅颇为相似。 虞清瑶关上门,转身直视季无咎:“公子手中的玉佩,从何而来?” 季无咎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佩,这才意识到刚才取钱袋时,不小心将玉佩带出了一角。他犹豫片刻,决定坦诚相告:“是家父临终前交给我的。” “令尊是...”虞清瑶的声音微微发颤。 “季云庭。” 这个名字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虞清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后退一步,靠在书桌上,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季伯伯...他...” “七天前,明教教主厉千秋带人找到我们的隐居之处。”季无咎的声音低沉,“父亲他...力战而亡。” 虞清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盈满泪水,但她的声音依然镇定:“季伯伯可有什么遗言?” “他让我来找虞秋华之女,还说...另半块玉佩在少林玄苦大师处,要我找到《先天功》,不能落入恶人之手。”季无咎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递给虞清瑶,“虞姑娘,你可知这其中的缘由?” 虞清瑶接过玉佩,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她从书桌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半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 “这是家母留下的。”她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形成完整的圆形。玉佩上的纹路连接起来,赫然是一幅精细的星象图。 “这...”季无咎惊讶地看着完整的玉佩。 “五十年前,萧千山盟主得到《先天功》秘籍,深知此功威力巨大,若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必将危害武林。”虞清瑶轻声讲述,“他将秘籍一分为二,上半部交由季伯伯保管,下半部则托付给家母。这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才能找到秘籍的藏匿之处。” 季无咎震惊不已:“所以父亲真的是...”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虞清瑶打断他,“季伯伯从未背叛萧盟主。真正的叛徒是厉千秋的父亲厉天南,他是萧盟主的副手,觊觎《先天功》已久。五十年前的那天,是厉天南在茶中下毒,季伯伯赶到时,萧盟主已奄奄一息。” 季无咎的心跳加速:“那为何所有人都说是父亲...” “因为厉天南嫁祸于他。”虞清瑶的眼中闪过愤怒,“他杀害萧盟主后,故意留下季伯伯的佩剑,又散布谣言说季伯伯盗取秘籍叛逃。等季伯伯带着盟主临终托付的半部秘籍找到家母时,已经百口莫辩。” 真相如此震撼,季无咎一时难以消化。五十年的冤屈,父亲的隐忍,全都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那厉千秋为何...” “厉天南在当年的光明顶之战中身亡,临死前肯定告诉儿子,是季伯伯背叛了萧盟主,盗走了秘籍。”虞清瑶叹息,“厉千秋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季伯伯,既是为父报仇,也是为了得到完整的《先天功》。” 季无咎握紧了拳头。原来父亲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冤屈,隐姓埋名五十年,最后却仍死于仇人之子之手。 “虞姑娘,你为何如此清楚这些往事?当时你应该还未出生...” 虞清瑶轻轻摩挲着完整的玉佩:“我母亲临终前将这一切告诉了我,并嘱咐我若有一天季伯伯或其后人前来,定要助他洗清冤屈。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到来。” 季无咎凝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是这世上除他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也是父亲信任的人的女儿。 “我们必须找到《先天功》,不能让它落入厉千秋手中。”季无咎坚定地说。 虞清瑶点头:“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养好伤势。” 季无咎一愣:“我并未受伤。” 虞清瑶指了指他的左肩:“你进门时我就注意到了,左肩动作僵硬,呼吸略有急促,是内伤未愈的表现。想必是与明教交手时受的伤吧?” 季无咎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保护父亲时挨了一掌,这些天一直靠内力强压着伤势。没想到虞清瑶观察如此细致,医术果然高明。 “我先为你疗伤,今晚你就在此休息。”虞清瑶不容拒绝地说,“明日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计划。” 夜幕降临,回春堂依然灯火通明。虞清瑶为季无咎处理好伤势后,又去前堂照顾伤员。季无咎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呻吟和虞清瑶温柔的安慰声,久久不能入睡。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肩负着如此重大的秘密,却依然从容不迫地行医救人。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刚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实在是相差甚远。 第二天清晨,季无咎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起身来到前院,发现回春堂外聚集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面色倨傲。 “虞大夫,考虑得如何了?”那男子高声说道,“刘员外愿意出高价购买回春堂,你一个女子,守着这医馆也是辛苦,不如卖了它,找个好人家嫁了。” 虞清瑶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多谢刘员外好意,但回春堂是家母所留,清瑶不会出售。” 那男子冷笑一声:“虞大夫,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魔教肆虐,各地都不安全。刘员外愿意庇护你,这是你的福气。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又当如何?”季无咎忍不住出声,走到虞清瑶身旁。 那男子上下打量季无咎,眼中闪过轻蔑:“哪里来的野小子,也配插手刘员外的事?” 季无咎虽初入江湖,但自幼受父亲教导,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之辈。他正要反驳,虞清瑶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周管家,请回吧。回春堂不会卖,清瑶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虞清瑶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坚定。 周管家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个个身着黑衣,腰佩弯刀,气势汹汹。 “是魔教的人!”人群中有人惊呼,顿时一片混乱。 季无咎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虞清瑶护在身后。难道厉千秋这么快就追来了? 那队人马在回春堂前勒马停下,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汉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虞清瑶身上。 “你就是虞清瑶?虞秋华的女儿?”那汉子声音沙哑。 “正是小女子。”虞清瑶不卑不亢地回答。 那汉子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展开:“可曾见过这个人?” 画卷上的人像,赫然是年轻时的季云庭! 季无咎心中大惊,强自镇定。虞清瑶面不改色,轻轻摇头:“未曾见过。” 那汉子眯起眼睛,显然不信:“有人看见一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来到回春堂,与画像上的人有几分相似。” 他的目光转向季无咎,上下打量:“这小子是谁?” “是舍弟,前日刚来投奔我。”虞清瑶从容应答。 那汉子冷笑一声,突然出手如电,向季无咎抓来。季无咎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同时出手格挡。两人瞬间过了数招,那汉子武功不弱,季无咎肩伤未愈,渐渐落了下风。 “住手!”虞清瑶喝道,“这里是医馆,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那汉子充耳不闻,攻势更猛。季无咎咬紧牙关,正要使出流云剑法,忽然一阵眩晕,内力运转不畅,眼看就要中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银针破空而来,精准地刺入那汉子手腕穴道。那汉子惨叫一声,手臂顿时软垂下来。 虞清瑶手持银针,面色冷峻:“再不离开,下一针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那汉子又惊又怒,但见虞清瑶手法精妙,不敢再轻举妄动。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好!好一个回春堂!我们走着瞧!”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疾驰而去。 周管家等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见魔教人马离去,也慌忙逃走了。回春堂前顿时清静下来。 季无咎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虞清瑶:“多谢虞姑娘相救。” 虞清瑶摇头:“你的伤势未愈,不宜动武。刚才若不是我及时出手,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季无咎明白她的意思。自己武功尚浅,又带伤在身,若非虞清瑶相助,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他们为何会有父亲的画像?”回到内室,季无咎忍不住问道。 虞清瑶神色凝重:“看来厉千秋已经猜到你会来找我。他派人四处搜寻你的下落,想必是为了那半部秘籍。” 季无咎握紧拳头:“我必须尽快找到《先天功》,不能让它落入魔教手中。” “但你的伤势...” “无妨。”季无咎坚定地说,“父亲能够隐忍五十年,我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虞清瑶注视他片刻,轻轻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少林。玄苦大师是萧盟主的故交,也是唯一知道秘籍下落的人。” “我们?”季无咎一愣,“虞姑娘也要去?” “当然。”虞清瑶微微一笑,“玉佩合一,才能找到秘籍。况且,你伤势未愈,路上也需要人照料。” 季无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江湖中,能有一个知己同行,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当天下午,虞清瑶安排好医馆事宜,与季无咎一同踏上了前往少林的道路。临行前,她望着 回春堂的牌匾,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虞姑娘若是舍不得...” “无妨。”虞清瑶打断他,“有些事,比安守一隅更重要。” 两人骑马出镇,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季无咎回头望去,栖霞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浴血奋战的伤员、仗势欺人的恶霸,都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 这就是江湖,残酷而真实。而他,季无咎,将在这江湖中揭开五十年前的真相,为父洗冤,阻止魔教的野心。 前路漫漫,但他不再孤单。 第3章 春雨渡苍生 栖霞镇的清晨,是在药香与血腥味中开始的。 季无咎在回春堂的客房里醒来,肩部的伤痛已经减轻了许多。虞清瑶的医术确实高明,不仅用银针疏导了他淤滞的经脉,还煎了一剂活血化瘀的汤药,让他昨晚睡得格外沉。 推开房门,前院已经忙碌起来。十几个伤患躺在临时搭起的病床上,虞清瑶正带着两个学徒穿梭其间,为伤员换药、包扎。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每当有伤员因疼痛而呻吟时,她总会轻声安慰,那温婉的声音仿佛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季无咎站在廊下看了片刻,心中感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不仅肩负着五十年前的秘密,还在乱世中坚守心中的医者信念,救死扶伤。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刚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实在是相形见绌。 “季公子醒了?”虞清瑶注意到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走来,“伤势可好些了?” “多谢虞姑娘,已无大碍。”季无咎由衷道谢,“姑娘一早就开始忙碌,实在辛苦。” 虞清瑶微微一笑:“医者本分而已。这些伤者大多是从青龙寨逃出来的,魔教手段残忍,不少人都受了重伤。”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今早又送来几个伤者,说是昨夜魔教突袭了附近的飞鹰帮。” 季无咎心头一紧:“魔教如此猖獗,各门派难道就坐视不管吗?” “各派自保尚且不暇,哪有余力相助他人?”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无咎转身,看见一位身着素白医者长袍的女子站在药柜前。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与虞清瑶有几分相似,但神情冷峻,目光锐利,手中正在称量药材,动作精准得不差毫厘。 “姑姑。”虞清瑶轻声唤道,“这位就是季无咎季公子。” 虞昭黎抬眼打量季无咎,目光如刀:“季云庭的儿子?” “正是晚辈。”季无咎恭敬行礼。 虞昭黎冷哼一声,继续手中的工作:“你父亲倒是会躲清静,五十年不闻不问,如今大难临头,倒想起我们虞家了。” 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季无咎面色微变,欲出口反驳但却不知该如何辩解,保持礼节道:“家父确有苦衷...” “苦衷?”虞昭黎打断他,“什么苦衷能让一个人背负冤屈五十年而不辩白?什么苦衷能让他眼睁睁看着魔教坐大而不阻止?如今他倒是一死了之,却把这烂摊子留给了后人。” 季无咎握紧拳头,强压怒气:“虞前辈,家父隐姓埋名,正是为了守护《先天功》不落入恶人之手。如今魔教猖獗,正是需要武林同道团结一心的时候。晚辈此来,正是想请虞前辈出面,联络各派共同对抗魔教。” 虞昭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泛起一丝讥诮:“年轻人,你初入江湖,不知人心险恶。五十年前各派尚且不能同心,如今更是各自为政。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让那些门派放下成见,联手抗敌?” “总要有人尝试...”季无咎坚持道。 “尝试?”虞昭黎放下手中的药秤,冷冷地看着他,“你可知五十年前那场风波,我虞家付出了什么代价?我父亲为证季云庭清白,在武林大会上力排众议,结果三个月后便和母亲暴毙家中。我与姐姐虽侥幸逃的一命,但我姐姐年纪轻轻就要守着一个秘密孤独终老。如今你又要我们虞家卷入这是非之中?” 季无咎怔住了,他从未听说过这些往事。 虞清瑶轻声解释:“外公去世后,姑姑就变得...格外谨慎。” “我不是谨慎,是清醒。”虞昭黎转身从药柜中取出几味药材,“季公子,看在你父亲的面上,我为你疗伤,也容你在回春堂暂住。但请你伤愈后即刻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姑侄的生活。” 说罢,她端着药材走向后院,不再理会季无咎。 季无咎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理解虞昭黎的顾虑,但父亲临走前的遗命和武林的危局,让他实不能就此放弃。 “季公子别介意,”虞清瑶柔声安慰,“姑姑她...经历过太多变故,对武林中事早已心灰意冷。但这些年来,她救治伤患从不懈怠,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季无咎点点头:“我明白。只是魔教势大,若各派不能联手,只怕会有更多无辜之人受害。” 这一整天,季无咎都在回春堂帮忙。他虽不懂医术,但有一身力气,可以帮忙搬运伤员、捣药、煎汤。虞清瑶耐心指导他各项事宜,而虞昭黎则始终冷着脸,除了必要的交代外,不再与他多说一句话。 午后,又一波伤者被送来。这次是从百里外的白云观逃出来的道士,个个带伤,神情悲愤。 “魔教妖人昨夜突袭道观,观主和三位师兄力战而亡...”一个年轻道士在换药时哽咽道,“他们逼问《先天功》的下落,我们说不知道,他们就...就大开杀戒...” 虞昭黎面无表情地为伤者清理伤口,但季无咎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前辈,现在各派人人自危,若再不能团结一致...”季无咎忍不住再次开口。 “够了!”话未说到一半,虞昭黎猛地打断他,“你以为联手抗魔是儿戏吗?需要人力、财力、各方协调!回春堂只是一个小小的医馆,我虞昭黎只是个大夫,担不起这等重任!”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季公子,我劝你也收起这份心思。厉千秋既然在找你,你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而不是四处招摇,连累他人。”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季无咎一时语塞。 傍晚时分,回春堂终于稍稍清静下来。虞清瑶为季无咎换药时,轻声劝慰:“季公子,姑姑的话虽不中听,但也是为你着想。魔教眼线遍布各地,你公然联络各派,只怕会暴露行踪,引来狼犬。” 季无咎叹了口气:“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魔教肆虐而无动于衷。” 虞清瑶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有时候,暂时的退避不是为了放弃,而是为了更好的出击。” “暂时的退避不是为了放弃,而是为了更好的出击”季无咎心中默念,陷入沉思。 夜幕降临,回春堂内点起了油灯。虞昭黎在药房里整理药材,虞清瑶则在核对明日的药方,季无咎在一旁帮忙分拣草药。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的药香,仿佛外界的纷乱都与这小小的医馆无关。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约莫二更时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粗暴的敲门声。 “开门!明教查人!” 季无咎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按住剑柄。虞昭黎脸色骤变,迅速示意季无咎躲到药柜后面的暗格里。 “清瑶,你去应付。”虞昭黎低声道,自己则快步走到病患区,示意伤者们保持安静。 虞清瑶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十余名明教教徒,为首的正是昨日来过的那个阴鸷汉子。他今日带着更多人,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官爷深夜到访,有何贵干?”虞清瑶平静地问。 那汉子不答,一把推开虞清瑶,带着手下闯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医馆内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虞昭黎身上。 “虞大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汉子冷笑道,“有人看见季云庭的儿子进了回春堂,昨日我问你,你说那是你弟弟。可我查过了,虞家根本没有男丁。” 虞清瑶面色不变:“远房表亲,难得来投,不便详说,还请官爷见谅。” “表亲?”那汉子嗤笑一声,“那我倒要见见这位表亲,问问他为何与我教通缉的要犯长得如此相像。” 虞昭黎上前一步,挡在虞清瑶身前:“这位官爷,回春堂是医馆,里面都是伤患,受不得惊吓。您若要查案,明日白天再来,我定当配合。” 那汉子眯起眼睛:“我偏要今晚查,虞大夫能奈我何?” 说罢,他一挥手,手下立刻开始在医馆内翻找。药柜被推倒,药材撒了一地,病患们惊恐地缩在一起,有伤重者因惊吓而呻吟不止。 季无咎在暗格中握紧剑柄,几乎要冲出去,但想起虞昭黎的叮嘱,又强自忍住。 明教教徒搜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季无咎的踪迹。那汉子面色越来越难看,沉思之后,突然一把抓住一个伤者的衣领:“说!季无咎藏在哪里?” 那伤者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摇头:“小的不知...小的真的不知...” “不知?”那汉子狞笑,抽出腰刀,“那我留你何用?” 眼看钢刀就要落下,虞昭黎突然喝道:“住手!” 她走到那汉子面前,神色冷峻:“官爷若是伤了我回春堂的人,明日我便去县衙告状。就算明教势大,也该知道这栖霞镇还是大雍的天下!” 那汉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虞大夫好胆色!可惜啊...”他突然收住笑声,眼中闪过狠厉,“我今日若是放火烧了这回春堂,谁知道是谁干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虞昭黎面色惨白:“你...你敢!” “呵!”一声不屑冷笑后,那汉子一挥手,发令“给我烧!” 几名教徒立刻取出火折,点燃了窗帘和木制家具。火苗迅速蔓延,浓烟顿时弥漫开来。伤者们惊恐万状,挣扎着想要逃离,但重伤在身,行动不便。 暗处的的季无咎见此情形再也不能坐视不理、视而不见,一脚踢开暗格,飞身而出。 “我在这里!放过他们!” 那汉子见到季无咎,眼中闪过得意之色:“果然在此!给我拿下!” 季无咎拔剑出鞘,剑光如练,瞬间逼退两名扑上来的教徒。他转头对虞昭黎喊道:“虞前辈,快带伤者撤离!” 虞昭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高声指挥医馆学徒和轻伤员协助转移。虞清瑶则迅速收集起重要医书和药方。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季无咎独战数名明教教徒,肩伤未愈,渐渐力不从心。一个疏忽,左臂被划出一道血口。 “季公子小心!”虞清瑶惊呼,同时射出数枚银针,精准地命中几名教徒的穴道。 那阴鸷汉子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狠色,突然假意出招佯攻季无咎,半途却向正在协助伤员转移的虞昭黎持刀冲去。 “姑姑小心!”虞清瑶急忙提醒。 季无咎见状,不顾自身安危,飞身扑去,硬生生替虞昭黎挡下一刀。钢刀入肉,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衫。 “季公子!”虞昭黎惊呼,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震动。 季无咎咬牙反手一剑,逼退那汉子,对虞昭黎大喊:“别管我,快走!” 此时火势已经失控,整个前堂都陷入火海。明教教徒见目的已达,也不再纠缠,随着汉子一声呼哨,纷纷退出医馆。 “快!从后门走!”虞昭黎当机立断,指挥众人撤离。 季无咎强忍伤痛,协助最后几名伤员撤出。当他扶着一位腿伤的老者踏出后门时,整个回春堂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站在街对面,看着熊熊烈火吞噬着这座近百年的医馆,所有人都沉默了。伤者们或坐或卧,脸上满是悲痛和恐惧。虞清瑶忙着为受伤的人处理伤口,而虞昭黎则静静地站着,火光映照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不起,虞前辈,都是因为我...”季无咎内疚地说。 虞昭黎转过身,看着他血迹斑斑的衣衫和诚恳的眼神,长久以来的冷漠终于瓦解。 “不怪你。”她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该来的总会来。厉千秋既然盯上了虞家,躲是躲不过的。” 她走到季无咎面前,检查他的伤势:“这一刀伤得不轻,需要好生调理。” 季无咎摇头:“晚辈无碍。只是如今回春堂被毁,诸位伤患无处可去...” 虞昭黎环视四周惊恐的伤患,又看了看已成焦土的回春堂,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季公子,你昨日提议联手抗魔...”她缓缓道,“或许是对的。” 季无咎惊讶地看着她。 虞昭黎继续道:“我虞家避世五十年,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更多的杀戮和苦难。既然避无可避,不如挺身而战。” 虞清瑶走过来,握住姑姑的手,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姑姑...” 虞昭黎对侄女微微一笑,随后转向季无咎:“季公子,待你伤愈,我与你同往少林。不仅为《先天功》,也为联络各派,共抗魔教。” 季无咎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郑重行礼:“多谢虞前辈!” 此时,周围的百姓闻讯赶来,见到回春堂的惨状,纷纷上前帮忙安置伤患。有送食物的,有提供临时住处的,有帮忙包扎伤口的。一位老者拉着虞昭黎的手,老泪纵横:“虞大夫,回春堂对我栖霞镇恩重如山,如今遭此大难,我们定当相助重建!” 看着这一幕,季无咎深深感受到,即便在乱世之中,人性的光辉也从未熄灭。 在镇民的帮助下,伤患们被妥善安置。虞昭黎和虞清瑶在镇东头的祠堂暂时安顿下来,继续为伤者诊治。 三天后,季无咎的伤势好转,三人聚在一起商议下一步计划。 “前往少林,路途遥远,魔教必定层层设防。”虞昭黎摊开地图,指点着路线,“我们最好绕道而行,避开主要官道。” 虞清瑶点头:“我可以配制一些易容药物,改变我们的容貌,减少被认出的风险。” 季无咎看着姑侄二人,心中感慨万千。短短几日,他从一个孤身寻访的懵懂少年,变成了一个有同行者的江湖客。而虞昭黎也从最初的冷漠抗拒,变成了坚定的同盟。 “虞前辈,晚辈有一事不解。”季无咎问道,“那日明教纵火,您为何不早些交出我,以免回春堂遭劫?” 虞昭黎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虽对季云庭有怨,但对明教更有恨。五十年来,魔教害死多少无辜?我虞家行医济世,若向这等恶势力低头,岂不辜负了祖训?”她顿了顿,看向季无咎,“况且,你那日挺身而出,为保护伤患不惜自身,这份担当,让我看到了你父亲的影子。” 季无咎心中震动,终于明白虞昭黎态度转变的原因。 又休整两日后,三人准备启程。镇民们送来干粮、盘缠和一辆马车,再三感谢回春堂多年的恩情。 临行前,虞昭黎站在已成废墟的回春堂前,久久不语。 “姑姑,等事情了结,我们一定会回来的。”虞清瑶轻声安慰。 虞昭黎点点头,从废墟中捡起一块烧焦的牌匾碎片,小心收入行囊。 “走吧。”她转身,目光坚定,“前路还长。” 三人驾着马车,缓缓驶出栖霞镇。季无咎回头望去,朝阳初升,为小镇镀上一层金色。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浴血奋战的伤员、仗势欺人的恶霸,以及守望相助的温情,都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 他心想,这就是江湖,残酷而真实,有黑暗也有光明。而他,季无咎,将在这江湖中揭开五十年前的真相,为父洗冤,阻止魔教的野心。 前路漫漫,但他不再孤单。有医者仁心的虞家姑侄相伴,有无数渴望和平的百姓支持,有正义的力量在心中指引。 马车驶向远方,载着三个人的希望,也载着整个武林的未来。 第4章 深谷锁寒锋 离开栖霞镇的第七日,季无咎与虞家姑侄已行至淮南地界。 时值盛夏,烈阳似火,大地炙烤出一片氤氲。为避开魔教耳目,三人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山路。这条古道蜿蜒于群山之间,路面狭窄,杂草丛生,显然已许久无人行走。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虞清瑶坐在车内,不时探出头来,观察着季无咎驾车的姿态。她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偶尔因颠簸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然是牵动了未愈的伤势。 "季公子,你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不宜长时间驾车。"她轻声提醒,递上一只水囊,"喝点水,休息片刻吧。这天气炎热,中了暑气反倒不好了。" 季无咎接过水囊,感激地点头。清凉的泉水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也让他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这些日子以来,虞清瑶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不仅每日定时为他换药,还特意根据他的体质调配了补气养血的汤药。原本需要月余才能痊愈的伤势,在她的精心调理下,如今已好了七成。 "前面有片树荫,我们在那里歇歇脚。"季无咎指着前方一片浓密的槐树林说道。 马车缓缓停在槐树下,浓密的树荫如同一柄巨伞,隔绝了烈日的炙烤。一阵阵凉爽的山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些许暑气。虞昭黎从马车中走出,仔细打量着四周境况。 "这条路比我预想的还要荒凉。"她皱起眉来,手指轻轻抚过路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界碑,"依照地图所示,前方应该有个小村落,今晚我们可以在那里投宿。" 季无咎展开那张已经有些发黄的地图,仔细查看:"确实,再走十里应该就是石门村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目光中带着忧虑,"这一路太过平静,反倒让人不安。" 虞昭黎点头,神情凝重,她的视线依然在四周巡视:"魔教绝不会轻易放弃追踪。越是平静,越要小心。我注意到路上有些新鲜的马蹄印,虽然刻意掩饰过,但还是能看出痕迹。" 虞清瑶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分给众人:"姑姑,季公子,先吃点东西吧。赶了一天的路,也该补充体力了。"她细心地将肉干撕成小块,方便入口,又拿出几枚野果,"这是清晨在路上采摘的野梅,酸甜可口,正好解暑。" 三人围坐在树荫下,简单用了些干粮。季无咎看着虞清瑶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日子同行,他越发欣赏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坚韧的姑娘。她不仅医术高明,更难得的是那份处变不惊的从容和始终如一的善良。 "虞姑娘,这一路辛苦你了。"季无咎由衷说道,"若不是你悉心照料,我的伤势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虞清瑶微微一笑,"季公子何必客气。既然同行,自然要互相照应。况且,医治伤患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虞昭黎看着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休息够了就出发吧,趁天黑前赶到石门村。夜间行路更加危险。" 马车继续前行,山路越发崎岖。有一段路几乎是贴着悬崖而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季无咎驾车技术生疏,有几次车轮险些滑出路面,幸好有虞清瑶及时提醒才化险为夷。 "季公子以前很少驾车吧?"虞清瑶忍不住问道。 季无咎有些窘迫,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一次驾车。在山中时,出入都是步行,最多骑骑马..." 虞昭黎忽然开口:"我来吧。依你这样的驾车方式,不等魔教追来,我们就先出事了。"她的语气平淡,但其中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季无咎不好意思地让出位置,虞昭黎接过缰绳,手法娴熟地驾驭着马匹。她轻轻一抖缰绳,马儿便温顺地调整了步伐,马车顿时平稳了许多。 "姑姑年轻时经常驾车外出采药,"虞清瑶低声向季无咎解释,"对这一带的山路很熟悉。我记得我小时候,时常见她独自驾车进山,一去就是好几天。" 季无咎听完敬佩地看着虞昭黎的背影。从旁望去,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从容,带给同行人极大的安全感。 日落时分,三人终于看到了石门村的轮廓。那是一个坐落在山谷中的小村落,乍一看去,约莫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宁静祥和。 然而,当他们走近时,却发现村中异常安静。不仅听不到人声,连犬吠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空屋的呜咽声。 "不对劲。"虞昭黎勒住马缰,警惕地观察着村子的情况。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药囊上,那里装着各种应急的药物和防身之物。 季无咎跳下马车,手握剑柄:"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候。" "小心。"虞清瑶担忧地嘱咐,递给他一个小药瓶,"这是解毒丸,若有异常,先服一粒。" 季无咎点点头,悄无声息地向村口摸去。越靠近村子,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越发明显。他的心沉了下去,却加快脚步进入村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村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村民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黄土路面,已经干涸成暗红色。几间房屋被烧毁,余烬尚未完全熄灭,偶尔还有火星在暮色中闪烁。显然,这里不久前经历了一场屠杀。 季无咎强忍惊骇怒火,仔细检查现场。死者大多是普通村民,有些甚至还是妇孺。伤口整齐利落,显然是武林中人下的手。在一处墙角,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明教的火焰图腾,是用鲜血画上去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又是魔教..."他咬牙切齿,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这里还有活人!"虞清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原来她和虞昭黎不放心,也跟了进来。 三人循声来到村尾的一间茅屋,发现一个老人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老人约莫六七十岁年纪,衣衫褴褛,左臂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 "老人家,别怕,我们是过路的。"虞清瑶柔声安慰,立即打开药箱为老人处理伤口,"你受伤了,让我为你包扎。" 老人惊恐地看着他们,直到确认他们没有恶意,才稍稍平静下来:"你们...你们不是魔教的人?" "我们不是。"季无咎肯定地说,蹲下身与老人平视,"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人老泪纵横,声音颤抖:"昨天傍晚,来了一群黑衣教徒,说是要找什么重要人物。他们挨家挨户搜查,稍有不从就动手杀人。我躲在菜窖里才逃过一劫..."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哽咽起来,"我的儿子、儿媳...他们都..." 虞昭黎面色凝重:"他们要找什么人?" 老人摇头:"不清楚,只听见他们提到''季''字...还有什么玉佩..." 季无咎心中一凛。魔教果然在追踪他们的行踪,而且连玉佩的事都知道,看来教中必有知情人。 虞清瑶为老人包扎好伤口,又留下一些干粮和药品。三人合力将遇难村民安葬,在村后山坡上立起一座座新坟。做完这一切,已是迈入深夜,明月高悬天空,清冷的光辉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劫难的土地上。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虞昭黎指着村头一间还算完整的房屋,"明天一早出发,必须尽快离开这一带。" 是夜,三人在简陋的农舍中歇息。季无咎主动要求守夜,坐在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思绪万千。 "睡不着吗?"虞清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来一碗热汤,"喝点安神汤,能帮助你休息。我加了些宁神的草药。" 季无咎接过汤碗,感激一笑:"多谢虞姑娘。我只是...想到那些无辜的村民,心中难安。若不是为了找我,他们或许不会遭此劫难。" 虞清瑶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乱世之中,百姓总是最先受苦的。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阻止魔教。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而是所有正道中人的使命。" "虞姑娘不害怕吗?"季无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这一路危险重重,你本可以留在栖霞镇..." 虞清瑶微微一笑,月光在她眼中流转:"害怕是自然的。但有些事,即使害怕也要去做。这是我虞家的责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况且..."她顿了顿,"我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季无咎心中感动,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他立即警觉起来,示意虞清瑶噤声。 夜色中,几道黑影正在向村子靠近,他们的脚步轻盈,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武林中人。 "魔教追兵。"季无咎低声道,"你去叫醒虞前辈,我在这里盯着。" 虞清瑶点头,悄声退回屋内。不一会儿,虞昭黎已经收拾妥当,来到门边观察情况。她的眼神锐利,很快判断出形势。 "大约十人,都是好手。"虞昭黎低声道,"看他们的步伐和气息,至少有三个是一流高手。硬拼不是办法,我们得智取。" 她迅速制定好了计划:季无咎引开大部分追兵,她和虞清瑶趁机驾车离开,在五里外的岔路口会合。 "太危险了!"虞清瑶反对,"季公子伤势未愈,独自引开追兵..." "这是最好的办法。"虞昭黎斩钉截铁,"季公子,你能做到吗?" 季无咎坚定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们趁机快走,我会想办法脱身。" 计划已定,季无咎悄然绕到村子的另一头,故意制造声响吸引追兵的注意。他踢翻一个木桶,又用石子击打远处的墙壁,制造出有人匆忙逃窜的假象。果然,魔教教徒立刻向他追来。 季无咎施展轻功,在夜色中穿梭。他的流云剑法虽未大成,但轻功却得了父亲真传,在山林间如履平地。然而肩伤终究影响了他的速度,追兵越来越近。 "在那里!"一声呼喝,数枚暗器破空而来,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季无咎侧身闪避,暗器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同时他回手射出几枚石子。这是他从小在山中练就的本领,石子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击中两名追兵的要穴。 但更多的追兵围了上来。季无咎拔剑出鞘,剑光如流水般展开,将最先冲上来的两人逼退。然而寡不敌众,他很快陷入苦战。剑锋相交的火花在夜色中闪烁,金属碰撞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就在危急时刻,一阵奇异的香气突然弥漫开来。追兵们接连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虞清瑶从树后走出,手中还拿着一个小香囊:"快走,迷香效力不长。" 原来她不放心季无咎独自对敌,说服虞昭黎驾车先行,自己留下来相助。 "你怎么..."季无咎又惊又喜。 "别说了,快走!"虞清瑶拉着他向预定地点跑去,"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避开他们的视线。" 二人赶到岔路口时,虞昭黎已经等候多时。见他们平安归来,她明显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责备道:"太冒险了!清瑶,你不该擅自行动。" 虞清瑶低头认错:"姑姑教训的是。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季公子遇险。" 季无咎连忙打圆场:"多亏虞姑娘相助,否则我恐怕难以脱身。那迷香甚是厉害,不知是何配方?" 虞清瑶微微一笑:"是用曼陀罗花配以其他几种草药制成,计量精准的话可以让人昏迷两个时辰而无大碍。" 虞昭黎叹了口气:"罢了,快上车吧。迷香瞒不了多久,追兵很快就会醒来。"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直到天明时分,确认已经摆脱追兵,三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停下休息。这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周围林木葱郁,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经过这一夜的并肩作战,三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虞昭黎不再像最初那样冷若冰霜,偶尔也会参与季无咎和虞清瑶的谈话,甚至会在季无咎练剑时给出一些建议。 五日后,他们终于抵达藏剑谷所在的地界。这里已经是淮南与江南的交界处,山势愈发险峻,云雾缭绕其间。 藏剑谷位于两山之间的幽深峡谷中,以铸造兵器闻名江湖。据说谷中有一眼特殊的泉水,用此水淬火打造的兵器锋利无比,吹毛断发。然而当三人抵达谷口时,却发现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 谷口的牌坊已经残破,上面的"藏剑谷"三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谷中寂静无声,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啼叫,更添几分凄凉。 "这里怎么如此荒凉?"季无咎疑惑道,他想象中的藏剑谷应该是人来人往、炉火通明的景象。 虞昭黎面色凝重,目光扫过荒废的工坊和长满杂草的庭院:"听说藏剑谷主石铁心自爱女死后就一蹶不振,藏剑谷也因此没落。只是没想到...竟破败至此。" 三人沿着荒草丛生的小路向谷中走去,沿途所见皆是断壁残垣。昔日的锻造工坊早已废弃,炼铁炉冷寂多时,工具散落一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些半成品的兵器随意丢弃在角落,已经锈迹斑斑。 在谷底的一间破屋前,他们终于找到了石铁心。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衣衫褴褛,醉醺醺地靠在一只酒坛旁。他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眼神涣散,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破屋四处漏风,里面除了一张破床和几个 空酒坛外,几乎一无所有。 "石谷主?"虞昭黎试探着唤道。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眯了眯,似乎花了些时间才聚焦在来人身上:"谁啊?打扰老子喝酒..."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醉意。 "晚辈季无咎,家父季云庭。"季无咎上前行礼,态度恭敬。 听到"季云庭"三字,石铁心的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醉态:"季云庭?不认识...滚开,别打扰老子喝酒..."他举起酒坛又要往嘴里灌。 虞昭黎上前一步:"石谷主,我们是来请你出山相助的。魔教肆虐,武林需要藏剑谷的神兵利器..." "魔教?"石铁心突然大笑,笑声中充满悲凉,"关我屁事!老子早就退出江湖了!什么神兵利器,都是杀人的凶器!滚!都给我滚!" 他举起酒坛又要喝酒,季无咎急忙上前阻止:"石谷主,请听我一言..." "滚开!"石铁心猛地推开季无咎,力道之大出乎意料。季无咎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几步,肩上的伤口一阵剧痛。 虞清瑶连忙扶住他,对石铁心道:"石谷主,我们听闻您当年与季伯伯是至交,如今季伯伯他已...已遭魔教毒手。您就忍心看故人之子孤身对敌吗?" 石铁心动作一顿,酒坛停在半空:"季云庭...死了?" 季无咎默然,声音喑哑低沉:"七天前,明教教主厉千秋带人找到我们的隐居之处,父亲力战而亡。"他简单讲述了那夜的经过,说到父亲临终托付时,声音不禁有些哽咽。 石铁心沉默良久,突然将酒坛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哭音:"死了...都死了...萧大哥死了,云庭也死了...就剩我这个老废物还活着..." 他踉跄着站起身,指着季无咎:"你小子来找我干什么?我一个醉鬼,能帮上什么忙?" 季无咎注视着他,目光清澈而真诚:"父亲临终前,要我去找少林玄苦大师。但此行凶险,需要可靠的盟友。他曾说,若遇危难,可来藏剑谷找石铁心,您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石铁心怔住了,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云庭他...还当我是朋友?"他的声音颤抖,显然内心深受震动。 他缓缓坐回地上,长叹一声,那叹息中饱含着岁月的沧桑与悔恨:"当年我因为丧女之痛,一蹶不振,连他最需要朋友的时候都没有站出来...我配做什么朋友?" 虞昭黎开口道:"石谷主,往事已矣。如今魔教肆虐,正是需要您重振旗鼓的时候。您就忍心看武林再陷浩劫吗?" 石铁心沉默不语,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那把生锈的铁锤,仿佛在回忆往昔铸剑的岁月。 季无咎忽然注意到,破屋的角落里供奉着一个灵位,上面写着"爱女石晓芙之灵位"。灵位前摆放着几件小女孩的玩具,有布娃娃、小拨浪鼓等,虽然陈旧,但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打理。 他心中一动,轻声道:"石谷主,令千金若在天有灵,定然也不愿见您如此消沉。魔教肆虐,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您就忍心看更多孩子失去父母吗?" 这句话仿佛击中了石铁心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浑身一震,老泪纵横,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伪装:"晓芙...我的晓芙...她才七岁啊..."他哽咽着,多年的悲痛在这一刻决堤。 虞清瑶柔声劝慰:"石谷主,逝者已矣,生者当自强。晓芙也会希望您能振作起来,阻止更多悲剧发生。" 石铁心久久不语,最终缓缓抬起头,眼中虽然仍有悲痛,但多了几分坚定。他站起身,虽然依旧衣衫褴褛,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不同,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重新焕发出锐利的光芒,那是顶尖铸剑师才有的眼神。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他沉声问道,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力量。 季无咎心中一喜,知道终于说动了这位昔日的铸剑大师:"我们需要您重开剑炉,打造一批兵器,同时联络旧日盟友,共同抗魔。" 石铁心走到炼铁炉前,抚摸着冰冷的炉壁,眼神复杂:"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些了..."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炉身上的纹路,那些纹路记录着藏剑谷的辉煌历史。 他转身看向三人,目光如电:"但要重开剑炉,需要材料和帮手。藏剑谷如今只剩我一人,恐怕..." "我们可以帮忙。"季无咎立即道,"需要什么材料,我们去筹集。至于帮手..."他看向虞昭黎。 虞昭黎点头:"我可以联络几个可靠的旧识。记得藏剑谷昔年有不少弟子散落江湖,或许可以召回一些。" 石铁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好!既然你们有此决心,我石铁心就陪你们赌这一把!" 他走到屋角,推开一堆杂物,按动机关,从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封面上用苍劲的笔法写着"藏剑秘录"四字:"这是我藏剑谷的兵器谱,其中有几样专克魔教功法的兵器。只要材料齐全,我有把握在月内打造出来。" 四人围坐在一起,详细商议后续计划。石铁心虽然多年未涉江湖,但对各派情况依然了如指掌,提出了许多宝贵建议。他指出魔教武功的弱点,并据此设计了几种专门克制的兵器。 是夜,藏剑谷中久违地升起了炊烟。虞清瑶下厨做了几样小菜,虽然食材简单,但经她巧手烹制,香气四溢。石铁心拿出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喝的好酒,四人围桌而坐。 酒过三巡处,石铁心看着季无咎,感慨道:"你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长的真像。特别是这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当年我们三人——萧大哥、你父亲和我,常常这样把酒言欢,讨论武学,畅谈天下...谁能想到,如今已是天人永隔。"他的眼中泛起怀念的神色。 季无咎趁机问道:"石世叔,您能多告诉我一些父亲当年的事吗?我从小在山中长大,对父亲的过往知之甚少。" 石铁心饮尽杯中酒,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你父亲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当年萧大哥遇害,他本可以一走了之,但他却愿意为了守住《先天功》的秘密,背负叛徒的骂名..."他娓娓道来,讲述了季云庭年轻时的往事,那些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故事。 这一夜,季无咎听到了许多父亲的往事,对父亲的了解更加深入。而石铁心也在讲述中逐渐振作,眼中的醉意被坚定取代,仿佛找回了当年的自己。 第二天清晨,石铁心早早起身,开始清理炼铁炉和工坊。季无咎和虞清瑶帮忙打扫,虞昭黎则外出联络旧识。藏剑谷中久违地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虽然只是准备工作,却已显露出重振的迹象。 站在工坊外,看着忙碌的石铁心,季无咎心中充满希望。有了藏剑谷的帮助,对抗魔教的力量又增强了一分。 虞清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季公子,看来我们这一趟没有白来。" 季无咎点头,目光坚定:"是啊。不过前路依然漫长,我们还需继续努力。"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少林寺的方向,也是他们下一步的目的地。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走下去,为了父亲的遗志,也为了武林的未来。 朝阳升起,为藏剑谷镀上一层金色。炼铁炉中,火光初现,仿佛预示着新的开始。在这破败的谷中,希望正在悄然重生。 第5章 星火淬冰魄 晨光熹微,藏剑谷在薄雾中苏醒。清脆的金属敲打声与林间传来的婉转莺啼交相辉映,回荡在山谷间,仿佛一曲久违的晨间交响曲。 季无咎披衣起身,循声走向铸剑工坊。晨露打湿了他的布鞋,山谷里的鸟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他看见石铁心佝偻的身影在工坊前忙碌,这位昨日还醉眼朦胧的老者,此刻正专注地修理着炼铁炉。炉身上斑驳的锈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像是岁月的印记。 "石世叔起得真早。"季无咎轻声说道,生怕打扰了这份专注。 石铁心没有抬头,手中的锤子精准地敲打在炉壁的锈蚀处,发出清脆的声响:"十年没用了,这炉子需要好好修整。"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少了几分昨日的颓唐,"你们既然要老夫重开剑炉,总得有个像样的炉子才行。"说着,他用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在炉壁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这时,虞清瑶端着食案走来,清晨的露水沾湿了她的裙摆。看到石铁心的转变,她眼中闪过欣喜之色,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石谷主,先来用些早饭吧。小米粥正是时候,再配些酱菜,加点姜丝,正适合驱驱晨寒。" 石铁心这才直起身,接过温热的粥碗。他的手因长年铸剑而布满老茧,捧着粗陶碗却格外稳当。三两口就把粥喝了个干净,他咂咂嘴:"味道不错。不过..."他皱了皱眉,望向谷中荒芜的田地,"谷中的存粮不多了,武器铸造还需一段时日,如今得想办法弄些粮食来。" 正说着,虞昭黎从谷外走来,手中提着两只还在滴血的野兔,裤脚被晨露浸得深了一片:"今早猎到的。粮食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午会有人送来。"她看着已经清理出雏形的工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石谷主动作很快,这工坊倒是比我想象中恢复得快。" 石铁心哼了一声,继续敲打着炉壁:"铸剑之事,耽误不得。你们说要对付魔教,可知道魔教武功的特点?" 季无咎想起那夜的火光,神色凝重:"晚辈与魔教交过手,他们的武功阴狠毒辣,尤其擅长一种灼热的掌法。" "那是''焚天掌''。"石铁心沉声道,手中的锤子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厉千秋的独门绝学。中掌者如同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都会受损。"他走到一堆废弃的兵器前,弯腰翻找出一把已经变形的长剑,剑身上落满灰尘,"看,这就是被焚天掌力震毁的剑。普通兵器根本承受不住那种炽热掌力。" 季无咎接过那把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身。只见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难道就没有克制之法?" 石铁心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藏剑谷祖上就曾铸造过专门克制焚天掌的兵器。只是..."他叹了口气,目光黯淡下来,"那些铸造之法都已经失传了。" 季无咎心中一动,忽然拔剑出鞘。剑身在晨光中折射出清冷的光泽:"石世叔,晚辈有一套剑法,或许能给您一些启发。" 话音刚落,季无咎便持剑在工坊前的空地上施展起流云剑法。剑光如水,在晨曦中流转,时而轻柔如春风拂面,时而迅疾如暴雨倾盆。但每到关键处,剑势总会微微一滞,像是溪流遇阻。 石铁心起初不以为意,随手整理着工具。但随着季无咎剑法展示的愈发深入,他的眼神骤然深邃,连手中的锤子都忘了放下。当季无咎收剑而立,微微喘息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这套剑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是我父亲所传的流云剑法。"季无咎以袖拭汗,"只是不知为何,剑法舞动至中段时总是感觉力有不怠,迟滞艰涩,像是剑法中缺少了什么,不顺手。" 石铁心沉默片刻,忽尔仰天大笑,笑声在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季云庭啊季云庭,你到死都没有把完整的剑法传给你儿子吗?"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唏嘘。 季无咎愕然,手中的剑不觉微微垂下:"石世叔此言何意?" 石铁心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看穿:"你刚才施展的,根本不是完整的流云剑法。这套剑法原本有一式绝招,名为''云破天开'',是专门用来破解焚天掌的。你父亲没有教你?" 季无咎摇头,眼神困惑:"父亲只说这套剑法尚未练成,要我自行领悟。" "自行领悟?"石铁心冷笑一声,手中的锤子重重敲在砧板上,"他是怕你学会之后,被人认出剑法的来历!"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因为这式''云破天开'',原本是萧千山盟主的独门绝学!" 此话一出,不仅季无咎,连正在收拾餐具的虞清瑶和检查野兔的虞昭黎都吃了一惊。 "萧盟主的绝学?"虞昭黎皱眉道,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难道季云庭真的..." "不!"石铁心猛地打断她,锤子"哐当"一声落在砧板上,"云庭没有杀害萧大哥!这式剑法,是萧大哥临终前亲自传授给他的!"他的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声音变得悠远,"那天我就在现场。萧大哥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将半部《先天功》和这式剑法都传给了云庭,要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武功秘籍,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季无咎急切地上前一步:"那石世叔可知这式剑法的要诀?" 石铁心却摇了摇头,花白的须发在晨风中轻颤:"剑法要诀只有你父亲知道。但是..."他走向工坊深处,推开一扇隐蔽的铁门,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我知道如何铸造能够发挥这式剑法威力的兵器。" 铁门后是一间尘封已久的密室。门开的瞬间,尘埃在从门缝透入的晨光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陈旧木材的味道。石铁心摸索着点燃墙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渐次亮起,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四壁上挂满了各式兵器,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石台上供奉着的两把剑。一把通体赤红,剑身仿佛有火焰流动;另一把则晶莹剔透,如同寒冰雕琢而成。 "这是..."虞清瑶忍不住惊叹,手中的食案微微倾斜。 "焚天剑与冰魄剑。"石铁心的声音中带着敬畏,他轻抚着剑鞘,如同在抚摸情人的面庞,"藏剑谷的镇谷之宝,也是唯一能够完全克制焚天掌的兵器。" 季无咎走近细看,只见焚天剑的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仿佛跳动的火焰;而冰魄剑则散发着丝丝寒气,剑身中似乎有冰晶在流动。他忍不住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被石铁心拦住。 "这两把剑,是两百年前藏剑谷祖师爷为了对抗当时的魔头所铸。"石铁心的手指轻轻划过剑鞘上的纹路,"焚天剑能够吸收并转化焚天掌的热力,冰魄剑则能以极寒之气中和掌力中的火毒。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既然如此,为何不用这两把剑对付厉千秋?"季无咎问道,目光仍停留在双剑上。 石铁心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因为这两把剑,都已经失去了剑魂。" 他小心地拔出焚天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室内温度似乎升高了几分。但细看之下,剑身虽然依旧赤红,那种流动的光泽已经黯淡:"剑如人,需要有魂。这两把剑的剑魂,需要特殊的功法才能唤醒。而唤醒之法,早已失传。" 虞昭黎忽然开口,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或许...与《先天功》有关?" 石铁心猛地转头看她,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生前曾经提过,"虞昭黎缓缓道,目光若有所思,"《先天功》是至阳至刚的功法,而焚天剑也是至阳之剑。二者之间,或许真有联系。" 季无咎心中震动,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何要他找到《先天功》。不仅是为了阻止秘籍落入魔教之手,更是为了唤醒这两把神兵。 "石世叔,"他坚定地说,声音在密室中格外清晰,"请您重开剑炉,为了对抗魔教,我们需要打造新的兵器,这两把神剑我们也会想办法重新唤醒!" 石铁心却犹豫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铸造能够对抗焚天掌的兵器,需要特殊的材料。其中最重要的''星陨铁'',藏剑谷的库存早已用尽。而没有星陨铁,铸造出的兵器根本承受不住焚天掌的炽热掌力。" "星陨铁在哪里可以找到?"季无咎追问。 "星陨铁乃天外陨铁中最稀有的一种,"石铁心解释道,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通体漆黑,却能在月光下泛出点点星芒。据我所知,只有西北大漠的流星谷中可能还有留存。但那里..." "那里是魔教的一个重要分坛所在地。"虞昭黎接话道,神色凝重,"教主厉千秋的师弟''血手魔君''薛厉便坐镇其中。" 工坊内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虞清瑶眉头紧皱,虞昭黎的目光在三人间流转,季无咎则紧握着拳头。 季无咎打破沉默,声音坚定:"既然如此,我更要去一趟了。不仅为了星陨铁,也为了打击魔教的势力。" "你疯了?"石铁心瞪大眼睛,手中的焚天剑险些滑落,"薛厉的武功仅次于厉千秋,你去找死吗?" "未必是去找死。"虞清瑶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温声开口,"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可以智取。" 只是,虞清瑶担忧地看着季无咎,声音轻柔却难掩焦虑:"季公子,你的伤势还未痊愈..." "已经无碍了。"季无咎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多谢虞姑娘这些时日的照料。" 石铁心在工坊内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工坊中回响。他忽然停在炼铁炉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炉壁,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孩童的面庞:"你们可知道,我为何十年不曾开炉铸剑?" 三人静待他的下文,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不仅仅是因为晓芙的死。"石铁心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更是因为...我最后铸造的一把剑,落入魔教手中,成了杀害无辜的凶器。"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那把剑,是我为晓芙铸造的生日礼物,名为''晓芙剑''。剑成之日,晓芙却..."他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后来剑被魔教盗走,我用毕生心血铸造的宝剑,却成了魔教杀人的工具..." 虞昭黎轻声道,声音柔和却有力:"剑本无正邪,在乎用剑之人。石谷主何必因此自责?" "正是如此,"虞清瑶也劝道,眼中满是愤慨与怜爱,"正因为魔教用您铸造的剑为恶,您才更应该铸造新的神兵,用来阻止他们的恶行。" 季无咎走到石铁心面前,深深一揖:"石世叔,晚辈知道要您重操旧业,无异于揭开旧伤疤。但如今武林危在旦夕,唯有您的能力可以改变局势。请您三思。" 石铁心久久不语,目光在工坊内游移,最后定格在墙角一个木箱上。他走过去打开木箱,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铸剑工具,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在从门缝透入的晨光中闪着微光。 "这些工具...我每天都会擦拭。"石铁心轻声道,拿起一把锤子,手指轻轻抚过锤柄上的纹路,"即使十年不曾铸剑,我也从未让它们生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期待着重新开炉的那一天。" 他忽然转身,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好!我就陪你们赌这一把!不过..."他看向季无咎,目光变得锐利,"在去流星谷之前,你需要特训。" "特训?" "没错。"石铁心点头,手中的锤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领悟流云剑法的精髓。虽然缺少最关键的一式,但其他招式若能融会贯通,也足以与薛厉周旋。" 接下来的日子,藏剑谷中响起了久违的铸剑声和练剑声。 每天清晨,石铁心都会指导季无咎练剑。令人惊讶的是,这位铸剑大师对剑法的理解极为深刻,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季无咎剑法中的破绽。 "流云剑法,重意不重形。"石铁心在一次指导中说,手中的树枝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你太拘泥于招式,反而失了剑法真意。看好了!" 他随手拿起一根树枝,施展的赫然是流云剑法。虽然只是树枝,但在他的手中却仿佛化作了神兵利器,剑意绵绵不绝,如行云流水。 季无咎看得目瞪口呆:"石世叔,您怎么会..." 石铁心收势而立,舒朗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当年我与你父亲切磋武艺,互相学习。他教我铸剑之道,我教他剑法要诀。这流云剑法,我虽然不会内力运转之法,但招式要领还是知道的。" 在石铁心的指导下,季无咎的剑法进步神速。他与剑道一途的理解也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与此同时,铸剑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虞昭黎联络的旧识陆续送来所需的材料,虞清瑶则负责众人的饮食和医疗,闲暇时还会帮忙整理工具。她细心地将各种药材分门别类,又特意为每人准备了不同的药膳。 七日后,基本的材料已经备齐,只差最重要的星陨铁。 "明日我们就出发前往流星谷。"晚饭时,季无咎宣布道。桌上的烛光在他脸上跳跃。 石铁心却摇头,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还不行。你的剑法尚有欠缺,此时去流星谷,无异于送死。"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季无咎急切道,手中的碗微微倾斜,"多耽搁一日,魔教就可能多害一些无辜。" 石铁心沉吟片刻,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忽然,他放下筷子,目光坚定:"今晚,我为你展示真正的藏剑谷绝艺。" 是夜,星月无光,藏剑谷中却灯火通明。 石铁心在工坊前的空地上架起了一个特殊的炉子。这个炉子与寻常炼铁炉不同,通体由黑铁铸造,炉身上刻满了奇异的符文,在火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 "这是..."虞昭黎看到这个炉子,眼中闪过惊异之色,"莫非是传说中的''魂铸炉''?" 石铁心点头,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没错。魂铸炉,以魂铸剑,以心炼钢。今晚,我要为季贤侄重铸佩剑。" 季无咎拔出自己的长剑。这把剑跟随他多年,虽然不算神兵,但也称得上利器。剑身在火光下泛着熟悉的光泽。 石铁心接过剑,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过剑身:"剑质尚可,但缺乏灵性。"他将剑投入魂铸炉中,炉火顿时大盛,火焰呈现出奇异的蓝色,将三人的脸庞映得发青。 "铸剑之道,首重选材,次重火候,三重淬炼,四重开刃。"石铁心一边操控炉火,一边讲解,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但最重要的,是赋予剑魂。剑无魂,不过是死物一件。" 炉中的长剑在蓝色火焰中逐渐变得通红,剑身仿佛在呼吸一般,微微颤动。 石铁心忽然割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入炉中。鲜血接触火焰的瞬间,化作一团血雾,将长剑包裹。 "以血为引,唤剑之魂!"石铁心大喝一声,炉火猛然窜起丈余高,映亮了整个山谷。 在场的三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震撼。季无咎不禁上前一步,虞清瑶眼中满是惊叹,虞昭黎则目不转睛地盯着炉火,仿佛在记忆每一个细节。 片刻之后,炉火渐熄。石铁心用特制的铁钳取出长剑。此时的剑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通体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剑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如同人体的经络。 "此剑已经初具剑魂。"石铁心将剑递给季无咎,手臂微微颤抖,显然耗费了不少心力,"但真正的剑魂,需要剑主以自己的心血温养。从今往后,你要时刻佩戴此剑,以自身内力温养剑身,待到你与剑心意相通之时,便是剑魂觉醒之日。" 季无咎接过长剑,只觉得剑入手温暖,仿佛有生命一般。他轻轻一挥,剑风凌厉,远胜往昔。 "多谢石世叔!"他由衷感谢,声音有些哽咽。 石铁心却摇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必谢我。此剑尚未完成,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他看向西北方向,目光悠远,"到了流星谷,取得星陨铁之后,还需要以星陨铁为此剑开刃,才能真正成为对抗魔教的神兵。" 第二天清晨,四人整装待发。 石铁心将焚天剑和冰魄剑仔细包裹,背在身后,动作轻柔如同对待婴儿:"这两把剑虽然失去剑魂,但本身的材质依然非凡。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虞昭黎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药物和暗器,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收好:"我已经联络了西北方向的几个朋友,他们会在沿途接应我们。" 虞清瑶为每个人准备了应急的药囊,细心地在每个药囊上绣了不同的标记:"西北大漠气候干燥,这些药丸可以帮助缓解干渴,治疗沙毒。"她又特意为季无咎多准备了一份伤药,"季公子,你的伤势初愈,切记按时服药。" 季无咎抚摸着新铸的长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经过这些时日的特训,他的武功大有长进,更重要的是,他对即将面对的挑战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出发吧。"他说道,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四人走出藏剑谷,朝阳刚刚升起,为山谷镀上一层金色。炼铁炉中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点点火星在晨风中飞舞,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前路艰险,但希望已经点燃。藏剑谷的炉火重燃,也点燃了武林正道对抗魔教的希望之火。 季无咎回头望了一眼晨光中的藏剑谷,然后转身,坚定地向着西北方向前进。在那里,不仅有铸造神兵的材料,更有他与魔教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大漠风沙,强敌环伺,但季无咎心中毫无畏惧。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6章 扬州一局棋 扬州城的清晨,是在运河的桨声与商贩的叫卖声中苏醒的。 季无咎站在天香楼三层的雅间窗前,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运河上船只往来如织,码头上挑夫们扛着货物穿梭不停,这座繁华都市的喧嚣与他习惯的山居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季公子,先用些早点吧。"虞清瑶将一碟精致的扬州点心放在桌上,"这是天香楼有名的蟹黄汤包,要趁热吃才好。" 季无咎回过神,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早点,不禁感慨:"这一路行来,多亏有虞姑娘的细心打点。" 虞昭黎从内间走出,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富商打扮,显得干练利落:"我们已经在此停留三日,萧慕云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季无咎摇头:“天香楼的掌柜说,萧慕云行事向来神秘,要见他需要经过层层考验。我们递了拜帖,现在只能等待。” 清瑶为二人斟茶,轻声道:“我打听过了,这个萧慕云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情报商人,据说没有他不知道的消息。但此人脾气古怪,交易条件往往出人意料。”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身着青衫的小厮躬身进来,递上一封烫金的请帖:"三位贵客,萧先生有请。马车已在楼下等候。"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考验即将开始。 马车穿过扬州城繁华的街市,最终在一处幽静的宅院前停下。这宅院外表朴素,门前只悬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听雨轩"三字。 引路的小厮低声道:"萧先生正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穿过几重庭院,三人被引至一处临水的书房。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正临窗作画,见他们进来,只是微微颔首,手中画笔并未停下。 "三位请坐。"萧慕云的声音清朗,"待我画完这一笔。" 季无咎打量著书房内的陈设,只见四壁书架直抵屋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武林各派的势力范围,其中魔教的据点被用朱笔特别标出。 片刻,萧慕云放下画笔,转身面对三人。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格外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季公子,虞大夫,久仰了。"萧慕云微微一笑,"不知三位找萧某所为何事?" 季无咎起身行礼:"听闻萧先生消息灵通,我们想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哦?"萧慕云挑眉,"可是要找少林玄苦大师?" 三人俱是一惊。虞昭黎沉声道:"萧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萧慕云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玄苦大师半月前已经离开少林,如今行踪成谜。不过..."他故意顿了顿,"我知道他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请先生明示。"季无咎急切道。 萧慕云却话锋一转:"在谈交易之前,我想先问季公子一个问题:你认为什么是侠?" 在那装饰古朴雅致的书房之中,茶香袅袅升腾。萧慕云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身姿闲适地斜倚在软榻之上,面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眼神深邃而神秘。他眸光流转,看向对面端坐的季无咎,话锋陡然一转,缓缓开口道:“在谈交易之前,我想先问季公子一个问题:你认为什么是侠?” 季无咎听闻此问,身形微微一滞,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显然未曾料到萧慕云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他微微愣神,而后陷入了沉思。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这片刻的寂静。 过了片刻,季无咎眼神逐渐坚定,缓缓开口答道:“侠者,为国为民,扶危济困。” “很标准的答案。”萧慕云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紧接着,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若要在救一人与救百人之间选择,你会如何抉择?” 这个问题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季无咎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如炬,毫不犹豫:“我两个都要救。”在他看来,每一个生命都是无比珍贵的,无论是一人还是百人,都不应该被轻易放弃。 然而,萧慕云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继续追问道:“若只能选一个呢?”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犹如一把利刃,直刺问题的核心。 季无咎微微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那我就想办法创造第三个选择。”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萧慕云微微挑眉,眼中露出一丝意外之色,而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趣。”他轻声说道,“很多人面对这个问题,要么选择救百人而舍弃一人,认为这是大义;要么在痛苦纠结中难以抉择。而你,却想着创造第三个选择。” 季无咎认真地说道:“生命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是一人还是百人,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拯救。我不能因为所谓的‘大义’,就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生命。而创造第三个选择,虽然艰难,但并非不可能。这不仅是对生命的尊重,也是作为侠者应有的担当。” 萧慕云轻轻点头,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你说得没错。在这世间,很多问题看似只有非此即彼的选择,但其实,只要我们敢于突破常规,勇于尝试,或许就能找到新的出路。这不仅是侠者的智慧,也是人生的哲理。” 窗外阳光洒落,将书房映照得一片明亮。两人的对话,仿佛不仅仅是在探讨“侠”的含义,更是在探寻生命的真谛和人生的智慧。 在光线柔和的室内,气氛因萧慕云与季无咎之间关于“侠”的探讨而略显凝重。萧慕云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之光,如同一星小火苗在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似乎是对季无咎独特思维和坚持原则的认可。然而,这丝赞赏如同昙花一现,转瞬之间,他便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神态,脸上又重新挂上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缓缓开口道:“很好,那我们言归正传。”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玄苦大师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们。”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季无咎以及他身旁的两人,似乎在评估他们对接下来条件的反应。“但我的要价是——”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藏剑谷那两把剑中的一把。” 话音落下,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季无咎等人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藏剑谷的那两把剑,每一把都是世间难得的至宝,不仅削铁如泥,更有着一段神秘而悠久的历史,其价值难以估量。萧慕云提出这样的条件,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他清楚这条件的分量,也在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一场新的博弈似乎又在这看似平静的氛围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不可能!"季无咎断然拒绝,"那是对抗魔教的重要兵器,岂能作为交易筹码?" 萧慕云不以为意:"那就请回吧。不过我要提醒三位,魔教的人也已经到了扬州,正在四处打探你们的行踪。" 虞昭黎冷声道:"萧先生这是在威胁我们?" "不敢。"萧慕云微笑,"只是陈述事实。另外,我还知道一个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消息——关于五十年前那场血案的真相。" 季无咎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年的事情远比你知道的复杂。"萧慕云缓缓道,"厉天南固然是凶手,但他背后还有人。而那个人,如今仍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书房内陷入沉默。窗外,几只水鸟掠过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良久,季无咎坚定地摇头:"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用神兵来做交易。武功兵器都只是工具,重要的是使用它们的人。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与魔教何异?" 萧慕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笑道:"有意思。既然你们不愿意交易,那我换一个条件如何?" "请讲。" "我要加入你们的队伍。"萧慕云语出惊人,"我对你们要做的事情很感兴趣。作为交换,我不但会提供玄苦大师的下落,还会动用我的一切资源帮助你们。" 虞清瑶疑惑道:"萧先生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萧慕云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些年我贩卖情报,见惯了武林中的蝇营狗苟。很多人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都是为了私利。但季公子刚才那番话,让我看到了一丝不同的可能。" 他转身面对三人,神色认真:"我相信,见证你们的故事,会比任何交易都更有价值。" 季无咎与虞家姑侄交换了一个眼神,见二人都微微点头,便道:"既然萧先生有此心意,我们欢迎之至。" "很好。"萧慕云抚掌笑道,"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伴了。首先,让我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玄苦大师被魔教困在了黄山。" "什么?"三人大惊。 "不过好消息是,"萧慕云继续道,"我已经安排了一位帮手,此刻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萧慕云!你又给我找什么麻烦事了?"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进来。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着劲装,腰间佩刀,眉宇间自带一股豪气。 "来得正好。"萧慕云笑道,"这位是''断浪刀''韩铮,我在江湖上最信得过的朋友。" 韩铮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季无咎身上停留片刻:"这就是你说的那几个要对抗魔教的年轻人?看起来也不过尔尔。" 季无咎不卑不亢地行礼:"晚辈季无咎,见过韩大侠。" 韩铮摆摆手:"别来这些虚的。萧慕云说你们要去黄山救人,可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虞昭黎道:"正要请教。" "魔教在黄山设下了天罗地网。"韩铮神色凝重,"光是已知的高手就有二十余人,由厉千秋的左右手''毒秀才''文若海统领。此人诡计多端,十分难缠。" 萧慕云补充道:"而且我收到消息,厉千秋本人也可能正在赶往黄山的路上。" 季无咎握紧剑柄:"既然如此,我们更要尽快动身。" "急什么?"韩铮大大咧咧地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就凭我们几个,去黄山就是送死。得从长计议。" 虞清瑶轻声道:"韩大侠说得对。我们应当制定周密的计划。" 萧慕云走到地图前:"从这里到黄山,最快也要五天。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明修栈道,一路暗度陈仓。" "具体怎么说?"季无咎问。 "我与韩铮明面上大张旗鼓地前往黄山,吸引魔教的注意力。"萧慕云指向地图上的几条路线,"你们三人则暗中潜入,伺机救人。" 韩铮皱眉:"你这书生又要我去当诱饵?" "能者多劳嘛。"萧慕云笑道,"况且,以你韩大侠的威名,魔教必定会重点关照。" 季无咎思索片刻:"这个计划可行,但有一个问题:我们如何与玄苦大师取得联系?" 萧慕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少林特有的传讯玉符,只要在百里之内,玄苦大师就能感知到。你们接近黄山后,可以用这个与他联系。" 计划已定,五人开始分头准备。 傍晚时分,季无咎独自在庭院中练剑。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练,他的剑法越发纯熟,但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剑意不够凝练。"韩铮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你的剑法得了形,却还未得其神。" 季无咎收剑行礼:"请韩大侠指点。" 韩铮拔出佩刀:"来,过两招。" 刀剑相交,发出清脆的鸣响。韩铮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季无咎以流云剑法应对,虽能勉强抵挡,却始终处于下风。 十招过后,韩铮收刀后退:"你的剑法太过拘谨,缺少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对敌之时,有时候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季无咎若有所思:"可是我父亲曾说,流云剑法讲究以柔克刚..." "以柔克刚不错,但那是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韩铮道,"当你面对实力远胜于你的对手时,就必须出奇制胜。记住,剑是手的延伸,心才是剑的主宰。" 这时,虞清瑶端着药膳走来:"韩大侠,季公子,先用些晚膳吧。" 韩铮接过碗,闻了闻:"嗯,药材配得不错。小姑娘医术可以啊。" 虞清瑶微笑:“韩大侠过奖了。我见您气息略有凝滞,想必是旧伤未愈,因此特意加了几味活血化瘀的药材。” 韩铮愣了一下,叹道:"好眼力。这是三年前与魔教交手时留下的伤,每到阴雨天就会发作。" 虞昭黎也从书房走出:"我已经联系了几个旧识,他们会在沿途提供支援。不过..." "不过什么?"季无咎问。 "魔教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虞昭黎神色凝重,"我收到的消息说,厉千秋可能已经练成了《焚天掌》的最后一重。" 萧慕云摇着折扇走来:"这倒是个坏消息。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武功再高,也怕暗算。" 五人围坐用膳,席间各自分享了对敌经验。季无咎发现,虽然大家性格迥异,但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饭后,萧慕云将季无咎叫到一旁,递给他一本小册子:"这是我整理的魔教高手资料,你拿去好好研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季无咎接过册子,只见上面详细记录了魔教各位高手的武功特点、性格弱点,甚至还有他们的行事习惯。 "萧先生为何如此帮助我们?"季无咎忍不住问道。 萧慕云望着天边的明月,轻声道:"我曾经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立志要铲除魔教,还武林一个太平。但他最终死在了厉千秋掌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希望你能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第二天清晨,五人分头出发。萧慕云和韩铮大张旗鼓地乘坐豪华马车离开扬州,而季无咎三人则扮作寻常客商,悄悄上路。 临行前,萧慕云特意叮嘱:“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魔教的眼线无处不在。” 马车驶出扬州城,季无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繁华都市。前路凶险未知,但他心中却异常平静。有了这些同伴的帮助,他感觉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 虞清瑶轻声道:"季公子,可是在担心黄山之行?" 季无咎摇头:"有诸位相助,我信心倍增。只是..."他顿了顿,"我在想,为何魔教能够如此猖獗?难道正道各派就真的束手无策吗?" 虞昭黎冷声道:"各大门派各怀鬼胎,都想保存实力。这正是魔教能够坐大的原因。" "所以我们更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季无咎坚定地说,"只要正道同心,魔教必败。"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阵阵尘土。路旁的稻田里,农夫们正在辛勤劳作,完全不知武林中的腥风血雨。 季无咎忽然明白父亲为何选择隐居——不是逃避,而是看透了江湖的虚伪。但现在,他必须挺身而出,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们在前面的小镇歇息片刻。"虞昭黎查看著地图,"那里有我一个故交,可以打探些消息。"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三人在一处茶摊坐下,虞昭黎独自前往镇东头的一处宅院。 虞清瑶为季无咎斟茶,轻声道:"季公子,这一路行来,你觉得萧先生和韩大侠可靠吗?" 季无咎沉吟道:"萧先生虽然行事神秘,但看得出是真心相助。韩大侠性格直爽,应该是可信之人。" "可是..."虞清瑶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我总觉得,他们似乎对我们有所隐瞒。"虞清瑶低声道,"特别是萧先生,他的眼神太过深邃,让人看不透。" 季无咎微笑:"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往事。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目标一致。" 正说着,虞昭黎匆匆返回,面色凝重:"出事了。魔教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前方有埋伏。" 季无咎立即起身:"那我们改道?" "来不及了。"虞昭黎摇头,"四面八方都有魔教的人。为今之计,只有硬闯。" 虞清瑶担忧道:"就凭我们三人?" "不。"虞昭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们还有援军。" 她指向街角,只见韩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正悠闲地吃着糖葫芦。而萧慕云则从对面酒楼走出,手中还拿着一壶酒。 "你们怎么..."季无咎惊讶道。 萧慕云笑道:"兵不厌诈。我们明面上大张旗鼓,实际上也是暗度陈仓。" 韩铮丢掉糖葫芦签子,拔出佩刀:"废话少说,让魔教的杂碎们见识见识''云泽五杰''的厉害!" 季无咎一愣:"云泽五杰?" "临时起的名字,不错吧?"萧慕云微笑,"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名震武林的''云泽五杰''了!" 远处,魔教教徒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季无咎握紧长剑,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一战,将是他与这些新同伴的第一次并肩作战。前路虽然凶险,但他不再孤单。 阳光透过云层,照亮了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第7章 剑影试同舟 暮色如血,将整片枫林浸染得凄艳绝伦。蜿蜒的古道上,厚厚的落叶堆积如毯,马蹄踏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石铁心走在队伍最前方,他那柄玄铁重锤随意地扛在肩上,布满老茧的双手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这位藏剑谷主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每一处阴影。 季无咎紧随其后,修长的手指始终按在剑柄上。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眉宇间凝重的神色。这一路上,他始终在思索父亲留下的剑诀真意,那式残缺的"云破天开"如同心魔,时时萦绕心头。 虞昭黎与虞清瑶并肩而行。虞昭黎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扮,腰间悬挂的药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虞清瑶则细心观察着路旁的草木,不时俯身采集一些可用的草药。 萧慕云落在最后,步履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园林漫步。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古铜钱,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每个人的背影,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前面有动静。"石铁心突然停下脚步,铁锤已然握在手中。他侧耳倾听,浓眉渐渐锁紧,"是打斗声,还有...求救声。" 众人凝神细听,果然从山风呼啸的间隙中,隐约传来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和哀求。 "过去看看。"季无咎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掠去。 转过一个弯道,惨状赫然映入眼帘。 一支约莫二十余人的商队被十余名黑衣教徒团团围住,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七八具尸体,鲜血将金黄的落叶染得斑驳陆离。一个身着绸缎的老者跪地求饶,双手奉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却被为首的魔教徒一脚踢开。 "是明教的''黑鸦卫''。"萧慕云的声音依旧平静,"专司劫掠补给,手段向来残忍。为首的那个是''血手''屠刚,一双铁爪下亡魂无数。" 季无咎眼中怒火燃起,长剑"铮"的一声出鞘:"救人!" "且慢!"萧慕云伸手虚拦,"对方有十二人,都是好手。我们若贸然出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季无咎已经如一道青烟般冲入战团。剑光乍起,如流星破空,直取屠刚咽喉。 "莽撞!"萧慕云皱眉轻呵,却见石铁心也挥舞铁锤跟上,只得摇头轻叹,"罢了,虞大夫,劳烦照看伤员。" 虞清瑶已经迅速打开药箱:"姑姑,我们分头救治伤者。" 战局顿时陷入混乱。 季无咎与屠刚战在一处,剑光爪影交错,火星四溅。屠刚的铁爪招式狠辣,专攻要害,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季无咎以流云剑法应对,剑势如行云流水,虽略占上风,却一时难以取胜。 另一边,石铁心挥舞铁锤,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威。但他似乎有所顾忌,出手总是留有余地,生怕伤及被挟持的商旅。三个魔教徒看出他的顾虑,故意将战团引向伤员所在的方向。 "小心!"虞昭黎正在为一个重伤的商贩止血,眼见刀光袭来,只得抱着伤员就地翻滚。药箱被打翻,药材散落一地,几株珍贵的血竭草混入泥泞,让她心疼不已。 萧慕云站在战圈外,折扇轻摇,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流转。整场战局中,季无咎的剑法虽精妙却略显稚嫩,石铁心的锤法刚猛却不够果决,虞家姑侄的医术精湛却缺乏自保之力。这些观察在他心中飞快地闪过,化作一个个评估。 "萧先生!"虞清瑶急呼,她正用银针为一个伤者止血,"请助季公子一臂之力!" 萧慕云微微一笑,终于出手。他并未直接加入战团,而是身形飘忽,如鬼魅般在战场边缘游走。一枚铜钱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正中屠刚手腕的"阳池穴"。屠刚铁爪险些脱手,季无咎趁机一剑刺穿他的肩胛。 "撤!"屠刚负伤,知道今日讨不了好,一声令下,残存的魔教徒迅速退入枫林深处,动作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 战斗结束,现场一片狼藉。幸存的商旅惊魂未定,哀嚎声、哭泣声此起彼伏。 季无咎收剑归鞘,脸色铁青地走向萧慕云:"萧先生方才为何迟迟不出手?若是早些相助,或许能多救下几人。" 萧慕云不慌不忙地拾起地上的铜钱,用衣袖擦拭着上面的血迹:"季公子以为,方才若我早早出手,结果会有所不同?" "至少不会让那个头目逃脱!" "然后呢?"萧慕云挑眉,"杀了一个屠刚,明日就会有张刚、李刚补上。而我们却可能因此暴露更多实力。季公子可知道,方才我若使出''流星逐月''的身法,或是''千幻指''的功夫,我们的底细就会被魔教摸清大半。" 石铁心默默擦拭着铁锤上的血迹,忽然开口:"萧先生说得在理。方才我若全力施为,确实能多杀几个魔教徒,但难免会误伤无辜。"他抬起铁锤,指着锤面上一个细微的缺口,"这便是一时不慎,险些伤及那个孩童留下的。" 虞昭黎正在为最后一个伤员包扎,头也不抬地说:"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清瑶,金疮药。" 虞清瑶应声递上药瓶,目光却担忧地看向争执的众人。她注意到季无咎紧握的拳头,萧慕云微眯的双眼,还有石铁心沉重的呼吸。 季无咎看着满地狼藉,强压怒火:"所以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魔教肆虐?" "非也。"萧慕云摇头,"而是要选择最有效的出手时机。季公子,除恶务尽固然痛快,但若因小失大,反倒得不偿失。方才在你们战斗时我已经记下了三个魔教徒的特征。通过他们,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大的鱼。"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枫林中渐渐暗了下来。幸存的商旅们开始收拾残局,哭泣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众人寻了一处破旧的山神庙暂歇。 庙宇显然荒废已久,门楣上"山神庙"三字斑驳难辨。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神像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泥胎,蛛网纵横交错,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虞清瑶细心地点起篝火,橘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庙中的阴冷,也映照出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情。 季无咎坐在门槛上,就着月光擦拭长剑。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仿佛在他心头留下了更深的印记。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理清纷乱的思绪。 萧慕云靠在墙角,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方才的战斗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连发丝都一丝不乱。只有细心观察,才能发现他袖口处一道不起眼的裂痕。 石铁心蹲在火边,专注地打磨着他的铁锤。砂石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寂静的庙中格外清晰。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虞昭黎借着火光清点所剩无几的药材。当她发现几味珍贵的药材在刚才的混乱中遗失时,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季公子,你的手..."虞清瑶轻声走近,递上一瓶伤药,"方才交手时被划伤了吧?" 季无咎这才注意到手背上一道浅浅的伤口,血珠正在慢慢渗出:"多谢虞姑娘。" 虞清瑶微微一笑,又转向萧慕云:"萧先生可需要伤药?" "有劳姑娘挂心,萧某无恙。"萧慕云欠身还礼,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季无咎。 石铁心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庙宇中回荡:"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按原计划,前往黄山救玄苦大师。"季无咎毫不犹豫,"多耽搁一刻,大师就多一分危险。" "不可。"虞昭黎摇头,"方才救治伤员时,我得到一个消息。前方三十里外的清水村前日遭魔教洗劫,伤亡惨重。作为医者,我不能见死不救。" 萧慕云折扇轻摇:"清水村确实是必经之路,但若耽搁行程,恐怕会误了救援玄苦大师的最佳时机。据我所知,魔教已经在黄山布下''九幽锁龙阵'',每过一日,阵法威力便增强一分。"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村民自生自灭?"虞昭黎语气转冷,"医者仁心,见死不救与杀人何异?" 季无咎握紧剑柄:"玄苦大师关系武林存亡,若是去晚了,魔教得逞,死的就不止是一个村子的人!" "若是连眼前的人都救不了,还谈什么拯救武林?"虞昭黎反问,目光如炬。 石铁心闷声道:"清水村附近有处铁矿,或许能补充些铸造材料。我的铁锤也需要重新淬火,方才一战,锤头已经有了损伤。" 庙中一时寂静,只闻柴火噼啪作响。 四人各执己见,气氛愈发凝重。篝火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各自不同的神情:季无咎的焦急,虞昭黎的坚定,萧慕云的深沉,石铁心的执着。 虞清瑶轻轻拨弄着篝火,柔声道:"各位可否听清瑶一言?从扬州出发至今,我们历经艰险,不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吗?" 她看向季无咎:"季公子心系武林安危,令人敬佩。"目光转向虞昭黎:"姑姑医者仁心,更是可贵。"又对萧慕云道:"萧先生深谋远虑,确有必要。"最后望向石铁心:"石大师考虑周全,也不无道理。" "既然目标一致,为何不能各退一步?"她继续说道,"我们可以途经清水村,但只停留半日。姑姑救治伤员,石大师补充材料,之后立即赶路。这样既不会耽误太多时间,也能解清水村之困。" 季无咎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刚极易折,柔极易屈。唯有刚柔并济,方能成事。"终于,他点了点头:"就依虞姑娘所言。但明日必须加快行程,务必在三天内赶到黄山。" 虞昭黎神色稍霁:"半日时间,足够处理最紧急的伤情了。我会优先处理危重病人。" 石铁心也道:"我只需要一个时辰。清水村的铁矿品质尚可,足以修复铁锤。" 萧慕云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萧某也没有异议。不过..."他看向季无咎,"季公子可否答应我一事?" "请讲。" "下次出手前,多观察片刻。"萧慕云正色道,"对敌之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方才你若注意到屠刚左腿有旧伤,专攻其下盘,取胜会容易得多。" 季无咎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夜色渐深,众人在庙中各自歇息。虞清瑶细心地在庙宇四周撒上驱虫的药粉,又为每个人铺好干草。 季无咎值守第一班,独自坐在庙门前。月光如水,洒在斑驳的石阶上。他抚摸着手中的长剑,心中思绪万千。 父亲的教诲言犹在耳:"剑道如人道,过刚易折,过柔则靡。"今日之战,他是否太过刚直?萧慕云的谨慎,是否也有其道理?若是父亲在此,又会如何抉择呢? "季公子还在为今日之事烦心?"虞清瑶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递上一碗热汤。汤是用野菇和草药熬制的,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多谢。"季无咎接过汤碗,"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在这乱世中守住本心。有时候,不同的选择似乎都有道理。" 虞清瑶在他身旁坐下,裙摆拂过石阶上的青苔:"清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无论是直是曲,是刚是柔,只要心存善念,终会找到正确的道路。" 她望着天边的明月,轻声道:"就像这月光,有时清冷,有时温柔,但始终照亮着夜行人的路。重要的是,我们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季无咎心中一动,看向身旁的女子。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坚定,眼眸中仿佛也盛着一汪清辉。 也许这条路上,他需要学习的,不仅仅是剑法。 庙内,萧慕云看似闭目养神,嘴角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石铁心在睡梦中,依然紧紧握着他的铁锤,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这一夜,五个性格迥异的人,在这破旧的山神庙中,达成了脆弱的平衡。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选择了同行。 远处,一声狼嚎划破夜空,回荡在崇山峻岭之间。明日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