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栖霞镇的第七日,季无咎与虞家姑侄已行至淮南地界。
时值盛夏,烈阳似火,大地炙烤出一片氤氲。为避开魔教耳目,三人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山路。这条古道蜿蜒于群山之间,路面狭窄,杂草丛生,显然已许久无人行走。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虞清瑶坐在车内,不时探出头来,观察着季无咎驾车的姿态。她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偶尔因颠簸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然是牵动了未愈的伤势。
"季公子,你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不宜长时间驾车。"她轻声提醒,递上一只水囊,"喝点水,休息片刻吧。这天气炎热,中了暑气反倒不好了。"
季无咎接过水囊,感激地点头。清凉的泉水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也让他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这些日子以来,虞清瑶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不仅每日定时为他换药,还特意根据他的体质调配了补气养血的汤药。原本需要月余才能痊愈的伤势,在她的精心调理下,如今已好了七成。
"前面有片树荫,我们在那里歇歇脚。"季无咎指着前方一片浓密的槐树林说道。
马车缓缓停在槐树下,浓密的树荫如同一柄巨伞,隔绝了烈日的炙烤。一阵阵凉爽的山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些许暑气。虞昭黎从马车中走出,仔细打量着四周境况。
"这条路比我预想的还要荒凉。"她皱起眉来,手指轻轻抚过路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界碑,"依照地图所示,前方应该有个小村落,今晚我们可以在那里投宿。"
季无咎展开那张已经有些发黄的地图,仔细查看:"确实,再走十里应该就是石门村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目光中带着忧虑,"这一路太过平静,反倒让人不安。"
虞昭黎点头,神情凝重,她的视线依然在四周巡视:"魔教绝不会轻易放弃追踪。越是平静,越要小心。我注意到路上有些新鲜的马蹄印,虽然刻意掩饰过,但还是能看出痕迹。"
虞清瑶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分给众人:"姑姑,季公子,先吃点东西吧。赶了一天的路,也该补充体力了。"她细心地将肉干撕成小块,方便入口,又拿出几枚野果,"这是清晨在路上采摘的野梅,酸甜可口,正好解暑。"
三人围坐在树荫下,简单用了些干粮。季无咎看着虞清瑶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日子同行,他越发欣赏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坚韧的姑娘。她不仅医术高明,更难得的是那份处变不惊的从容和始终如一的善良。
"虞姑娘,这一路辛苦你了。"季无咎由衷说道,"若不是你悉心照料,我的伤势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虞清瑶微微一笑,"季公子何必客气。既然同行,自然要互相照应。况且,医治伤患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虞昭黎看着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休息够了就出发吧,趁天黑前赶到石门村。夜间行路更加危险。"
马车继续前行,山路越发崎岖。有一段路几乎是贴着悬崖而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季无咎驾车技术生疏,有几次车轮险些滑出路面,幸好有虞清瑶及时提醒才化险为夷。
"季公子以前很少驾车吧?"虞清瑶忍不住问道。
季无咎有些窘迫,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一次驾车。在山中时,出入都是步行,最多骑骑马..."
虞昭黎忽然开口:"我来吧。依你这样的驾车方式,不等魔教追来,我们就先出事了。"她的语气平淡,但其中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季无咎不好意思地让出位置,虞昭黎接过缰绳,手法娴熟地驾驭着马匹。她轻轻一抖缰绳,马儿便温顺地调整了步伐,马车顿时平稳了许多。
"姑姑年轻时经常驾车外出采药,"虞清瑶低声向季无咎解释,"对这一带的山路很熟悉。我记得我小时候,时常见她独自驾车进山,一去就是好几天。"
季无咎听完敬佩地看着虞昭黎的背影。从旁望去,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从容,带给同行人极大的安全感。
日落时分,三人终于看到了石门村的轮廓。那是一个坐落在山谷中的小村落,乍一看去,约莫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宁静祥和。
然而,当他们走近时,却发现村中异常安静。不仅听不到人声,连犬吠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空屋的呜咽声。
"不对劲。"虞昭黎勒住马缰,警惕地观察着村子的情况。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药囊上,那里装着各种应急的药物和防身之物。
季无咎跳下马车,手握剑柄:"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候。"
"小心。"虞清瑶担忧地嘱咐,递给他一个小药瓶,"这是解毒丸,若有异常,先服一粒。"
季无咎点点头,悄无声息地向村口摸去。越靠近村子,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越发明显。他的心沉了下去,却加快脚步进入村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村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村民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黄土路面,已经干涸成暗红色。几间房屋被烧毁,余烬尚未完全熄灭,偶尔还有火星在暮色中闪烁。显然,这里不久前经历了一场屠杀。
季无咎强忍惊骇怒火,仔细检查现场。死者大多是普通村民,有些甚至还是妇孺。伤口整齐利落,显然是武林中人下的手。在一处墙角,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明教的火焰图腾,是用鲜血画上去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又是魔教..."他咬牙切齿,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这里还有活人!"虞清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原来她和虞昭黎不放心,也跟了进来。
三人循声来到村尾的一间茅屋,发现一个老人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老人约莫六七十岁年纪,衣衫褴褛,左臂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
"老人家,别怕,我们是过路的。"虞清瑶柔声安慰,立即打开药箱为老人处理伤口,"你受伤了,让我为你包扎。"
老人惊恐地看着他们,直到确认他们没有恶意,才稍稍平静下来:"你们...你们不是魔教的人?"
"我们不是。"季无咎肯定地说,蹲下身与老人平视,"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人老泪纵横,声音颤抖:"昨天傍晚,来了一群黑衣教徒,说是要找什么重要人物。他们挨家挨户搜查,稍有不从就动手杀人。我躲在菜窖里才逃过一劫..."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哽咽起来,"我的儿子、儿媳...他们都..."
虞昭黎面色凝重:"他们要找什么人?"
老人摇头:"不清楚,只听见他们提到''季''字...还有什么玉佩..."
季无咎心中一凛。魔教果然在追踪他们的行踪,而且连玉佩的事都知道,看来教中必有知情人。
虞清瑶为老人包扎好伤口,又留下一些干粮和药品。三人合力将遇难村民安葬,在村后山坡上立起一座座新坟。做完这一切,已是迈入深夜,明月高悬天空,清冷的光辉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劫难的土地上。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虞昭黎指着村头一间还算完整的房屋,"明天一早出发,必须尽快离开这一带。"
是夜,三人在简陋的农舍中歇息。季无咎主动要求守夜,坐在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思绪万千。
"睡不着吗?"虞清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来一碗热汤,"喝点安神汤,能帮助你休息。我加了些宁神的草药。"
季无咎接过汤碗,感激一笑:"多谢虞姑娘。我只是...想到那些无辜的村民,心中难安。若不是为了找我,他们或许不会遭此劫难。"
虞清瑶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乱世之中,百姓总是最先受苦的。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阻止魔教。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而是所有正道中人的使命。"
"虞姑娘不害怕吗?"季无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这一路危险重重,你本可以留在栖霞镇..."
虞清瑶微微一笑,月光在她眼中流转:"害怕是自然的。但有些事,即使害怕也要去做。这是我虞家的责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况且..."她顿了顿,"我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季无咎心中感动,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他立即警觉起来,示意虞清瑶噤声。
夜色中,几道黑影正在向村子靠近,他们的脚步轻盈,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武林中人。
"魔教追兵。"季无咎低声道,"你去叫醒虞前辈,我在这里盯着。"
虞清瑶点头,悄声退回屋内。不一会儿,虞昭黎已经收拾妥当,来到门边观察情况。她的眼神锐利,很快判断出形势。
"大约十人,都是好手。"虞昭黎低声道,"看他们的步伐和气息,至少有三个是一流高手。硬拼不是办法,我们得智取。"
她迅速制定好了计划:季无咎引开大部分追兵,她和虞清瑶趁机驾车离开,在五里外的岔路口会合。
"太危险了!"虞清瑶反对,"季公子伤势未愈,独自引开追兵..."
"这是最好的办法。"虞昭黎斩钉截铁,"季公子,你能做到吗?"
季无咎坚定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们趁机快走,我会想办法脱身。"
计划已定,季无咎悄然绕到村子的另一头,故意制造声响吸引追兵的注意。他踢翻一个木桶,又用石子击打远处的墙壁,制造出有人匆忙逃窜的假象。果然,魔教教徒立刻向他追来。
季无咎施展轻功,在夜色中穿梭。他的流云剑法虽未大成,但轻功却得了父亲真传,在山林间如履平地。然而肩伤终究影响了他的速度,追兵越来越近。
"在那里!"一声呼喝,数枚暗器破空而来,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季无咎侧身闪避,暗器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同时他回手射出几枚石子。这是他从小在山中练就的本领,石子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击中两名追兵的要穴。
但更多的追兵围了上来。季无咎拔剑出鞘,剑光如流水般展开,将最先冲上来的两人逼退。然而寡不敌众,他很快陷入苦战。剑锋相交的火花在夜色中闪烁,金属碰撞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就在危急时刻,一阵奇异的香气突然弥漫开来。追兵们接连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虞清瑶从树后走出,手中还拿着一个小香囊:"快走,迷香效力不长。"
原来她不放心季无咎独自对敌,说服虞昭黎驾车先行,自己留下来相助。
"你怎么..."季无咎又惊又喜。
"别说了,快走!"虞清瑶拉着他向预定地点跑去,"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避开他们的视线。"
二人赶到岔路口时,虞昭黎已经等候多时。见他们平安归来,她明显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责备道:"太冒险了!清瑶,你不该擅自行动。"
虞清瑶低头认错:"姑姑教训的是。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季公子遇险。"
季无咎连忙打圆场:"多亏虞姑娘相助,否则我恐怕难以脱身。那迷香甚是厉害,不知是何配方?"
虞清瑶微微一笑:"是用曼陀罗花配以其他几种草药制成,计量精准的话可以让人昏迷两个时辰而无大碍。"
虞昭黎叹了口气:"罢了,快上车吧。迷香瞒不了多久,追兵很快就会醒来。"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直到天明时分,确认已经摆脱追兵,三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停下休息。这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周围林木葱郁,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经过这一夜的并肩作战,三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虞昭黎不再像最初那样冷若冰霜,偶尔也会参与季无咎和虞清瑶的谈话,甚至会在季无咎练剑时给出一些建议。
五日后,他们终于抵达藏剑谷所在的地界。这里已经是淮南与江南的交界处,山势愈发险峻,云雾缭绕其间。
藏剑谷位于两山之间的幽深峡谷中,以铸造兵器闻名江湖。据说谷中有一眼特殊的泉水,用此水淬火打造的兵器锋利无比,吹毛断发。然而当三人抵达谷口时,却发现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
谷口的牌坊已经残破,上面的"藏剑谷"三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谷中寂静无声,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啼叫,更添几分凄凉。
"这里怎么如此荒凉?"季无咎疑惑道,他想象中的藏剑谷应该是人来人往、炉火通明的景象。
虞昭黎面色凝重,目光扫过荒废的工坊和长满杂草的庭院:"听说藏剑谷主石铁心自爱女死后就一蹶不振,藏剑谷也因此没落。只是没想到...竟破败至此。"
三人沿着荒草丛生的小路向谷中走去,沿途所见皆是断壁残垣。昔日的锻造工坊早已废弃,炼铁炉冷寂多时,工具散落一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些半成品的兵器随意丢弃在角落,已经锈迹斑斑。
在谷底的一间破屋前,他们终于找到了石铁心。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衣衫褴褛,醉醺醺地靠在一只酒坛旁。他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眼神涣散,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破屋四处漏风,里面除了一张破床和几个 空酒坛外,几乎一无所有。
"石谷主?"虞昭黎试探着唤道。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眯了眯,似乎花了些时间才聚焦在来人身上:"谁啊?打扰老子喝酒..."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醉意。
"晚辈季无咎,家父季云庭。"季无咎上前行礼,态度恭敬。
听到"季云庭"三字,石铁心的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醉态:"季云庭?不认识...滚开,别打扰老子喝酒..."他举起酒坛又要往嘴里灌。
虞昭黎上前一步:"石谷主,我们是来请你出山相助的。魔教肆虐,武林需要藏剑谷的神兵利器..."
"魔教?"石铁心突然大笑,笑声中充满悲凉,"关我屁事!老子早就退出江湖了!什么神兵利器,都是杀人的凶器!滚!都给我滚!"
他举起酒坛又要喝酒,季无咎急忙上前阻止:"石谷主,请听我一言..."
"滚开!"石铁心猛地推开季无咎,力道之大出乎意料。季无咎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几步,肩上的伤口一阵剧痛。
虞清瑶连忙扶住他,对石铁心道:"石谷主,我们听闻您当年与季伯伯是至交,如今季伯伯他已...已遭魔教毒手。您就忍心看故人之子孤身对敌吗?"
石铁心动作一顿,酒坛停在半空:"季云庭...死了?"
季无咎默然,声音喑哑低沉:"七天前,明教教主厉千秋带人找到我们的隐居之处,父亲力战而亡。"他简单讲述了那夜的经过,说到父亲临终托付时,声音不禁有些哽咽。
石铁心沉默良久,突然将酒坛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哭音:"死了...都死了...萧大哥死了,云庭也死了...就剩我这个老废物还活着..."
他踉跄着站起身,指着季无咎:"你小子来找我干什么?我一个醉鬼,能帮上什么忙?"
季无咎注视着他,目光清澈而真诚:"父亲临终前,要我去找少林玄苦大师。但此行凶险,需要可靠的盟友。他曾说,若遇危难,可来藏剑谷找石铁心,您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石铁心怔住了,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云庭他...还当我是朋友?"他的声音颤抖,显然内心深受震动。
他缓缓坐回地上,长叹一声,那叹息中饱含着岁月的沧桑与悔恨:"当年我因为丧女之痛,一蹶不振,连他最需要朋友的时候都没有站出来...我配做什么朋友?"
虞昭黎开口道:"石谷主,往事已矣。如今魔教肆虐,正是需要您重振旗鼓的时候。您就忍心看武林再陷浩劫吗?"
石铁心沉默不语,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那把生锈的铁锤,仿佛在回忆往昔铸剑的岁月。
季无咎忽然注意到,破屋的角落里供奉着一个灵位,上面写着"爱女石晓芙之灵位"。灵位前摆放着几件小女孩的玩具,有布娃娃、小拨浪鼓等,虽然陈旧,但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打理。
他心中一动,轻声道:"石谷主,令千金若在天有灵,定然也不愿见您如此消沉。魔教肆虐,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您就忍心看更多孩子失去父母吗?"
这句话仿佛击中了石铁心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浑身一震,老泪纵横,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伪装:"晓芙...我的晓芙...她才七岁啊..."他哽咽着,多年的悲痛在这一刻决堤。
虞清瑶柔声劝慰:"石谷主,逝者已矣,生者当自强。晓芙也会希望您能振作起来,阻止更多悲剧发生。"
石铁心久久不语,最终缓缓抬起头,眼中虽然仍有悲痛,但多了几分坚定。他站起身,虽然依旧衣衫褴褛,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不同,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重新焕发出锐利的光芒,那是顶尖铸剑师才有的眼神。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他沉声问道,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力量。
季无咎心中一喜,知道终于说动了这位昔日的铸剑大师:"我们需要您重开剑炉,打造一批兵器,同时联络旧日盟友,共同抗魔。"
石铁心走到炼铁炉前,抚摸着冰冷的炉壁,眼神复杂:"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些了..."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炉身上的纹路,那些纹路记录着藏剑谷的辉煌历史。
他转身看向三人,目光如电:"但要重开剑炉,需要材料和帮手。藏剑谷如今只剩我一人,恐怕..."
"我们可以帮忙。"季无咎立即道,"需要什么材料,我们去筹集。至于帮手..."他看向虞昭黎。
虞昭黎点头:"我可以联络几个可靠的旧识。记得藏剑谷昔年有不少弟子散落江湖,或许可以召回一些。"
石铁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好!既然你们有此决心,我石铁心就陪你们赌这一把!"
他走到屋角,推开一堆杂物,按动机关,从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封面上用苍劲的笔法写着"藏剑秘录"四字:"这是我藏剑谷的兵器谱,其中有几样专克魔教功法的兵器。只要材料齐全,我有把握在月内打造出来。"
四人围坐在一起,详细商议后续计划。石铁心虽然多年未涉江湖,但对各派情况依然了如指掌,提出了许多宝贵建议。他指出魔教武功的弱点,并据此设计了几种专门克制的兵器。
是夜,藏剑谷中久违地升起了炊烟。虞清瑶下厨做了几样小菜,虽然食材简单,但经她巧手烹制,香气四溢。石铁心拿出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喝的好酒,四人围桌而坐。
酒过三巡处,石铁心看着季无咎,感慨道:"你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长的真像。特别是这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当年我们三人——萧大哥、你父亲和我,常常这样把酒言欢,讨论武学,畅谈天下...谁能想到,如今已是天人永隔。"他的眼中泛起怀念的神色。
季无咎趁机问道:"石世叔,您能多告诉我一些父亲当年的事吗?我从小在山中长大,对父亲的过往知之甚少。"
石铁心饮尽杯中酒,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你父亲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当年萧大哥遇害,他本可以一走了之,但他却愿意为了守住《先天功》的秘密,背负叛徒的骂名..."他娓娓道来,讲述了季云庭年轻时的往事,那些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故事。
这一夜,季无咎听到了许多父亲的往事,对父亲的了解更加深入。而石铁心也在讲述中逐渐振作,眼中的醉意被坚定取代,仿佛找回了当年的自己。
第二天清晨,石铁心早早起身,开始清理炼铁炉和工坊。季无咎和虞清瑶帮忙打扫,虞昭黎则外出联络旧识。藏剑谷中久违地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虽然只是准备工作,却已显露出重振的迹象。
站在工坊外,看着忙碌的石铁心,季无咎心中充满希望。有了藏剑谷的帮助,对抗魔教的力量又增强了一分。
虞清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季公子,看来我们这一趟没有白来。"
季无咎点头,目光坚定:"是啊。不过前路依然漫长,我们还需继续努力。"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少林寺的方向,也是他们下一步的目的地。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走下去,为了父亲的遗志,也为了武林的未来。
朝阳升起,为藏剑谷镀上一层金色。炼铁炉中,火光初现,仿佛预示着新的开始。在这破败的谷中,希望正在悄然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