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自认为体贴,撑着陈煦要往屋里走,“要不然回去坐着说?”
然而陈煦杵着没让她拽动,抿嘴绷了一会儿才说到:“我已经跟林嘉道过歉了,我以后也不会那样说他了。”
李竹疑惑地“啊”了一声,她不懂陈煦为什么要把他和林嘉的事情跟她说。
不过她不懂但装作懂了地“哦”了一声。
见陈煦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李竹也把手放下。
在她的手臂要完全垂下之际,陈煦又拉住她的手腕。
夜色渐深,晚风越来越凉,大概是因为这个,陈煦掌心的温度像冰块,冷地李竹发了个颤、下意识要抽回手时却被对方曲起的指尖轻微剐蹭了一下皮肤,麻痒的电流从小臂传遍全身。
李竹怀疑是静电。
手臂处于一个半收不收的状态。
陈煦力度不大,圈着李竹手腕的五指松松地抓住,是她轻而易举就可以挣脱的状态。
两人这样的姿势太奇怪,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挣开了对方的手。
路灯有些老化、内置芯片衰减,散发的昏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陈煦背后近处的田野和原处的青山被黑夜模糊了边界,连带他本身也带着沉闷的气氛。
陈煦双唇紧抿、嘴角弧度微微向下,眼睛很红且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李竹小小震惊。
哭什么?!有疼到这种地步吗?!
她不擅长安慰别人,只能挠挠额头干巴巴地安慰,“没事,明天就送你出去,行了吧。”
早点看医生早点好。
话一说完,陈煦眼泪就滚了出来。
李竹:??
“腿很痛走不动了吗?”,李竹视死如归,“要不然我背你?”
两人距离不太远,李竹能感受到对方在起伏的胸膛。
双方静默了一会儿,陈煦才哑声道:“根据多起报道所知,不洁身自好的导演都没有好下场,所导的综艺导的剧都被广大网友坚决抵制。”
李竹不知道陈煦怎么忽然说这个,但顾及但对方的情绪,她点头认同,“哦哦,是吗。”
陈煦又不说话了。
再继续站下去,李竹感觉天都要亮了,她想起自己没说完的话题。
李竹不想跟他在这傻站着吹冷风,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来意:“我们得知你三个月前摔伤过膝盖,现在疑似旧伤复发,经过和导演组讨论,大家又一致觉得你表现良好、所以通过了你的第二轮考察,你的试种期结束。你先去医院复诊,后面我会找你签合同。”
话音落地,奇怪的凝重的气氛终于被冷风带走。
陈煦沉默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语气质疑,“真的?”
李竹假笑了一下,“不要怀疑总导演的话好吗。”
陈煦半垂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下眼睑覆盖一小片阴影,“可是林嘉之前说……”
这句话一出,李竹忽然反应过来开始时陈煦说的那些话以及对方那难言的黏重的视线含义。
肯定是林嘉又借她的名头狐假虎威来了,然后陈煦找她告状。
对方刚刚那话的意思不就是觉得她是圈内潜/规则小鲜肉然后让那个小鲜肉在组里趾高气扬的导演吗。
李竹:……
终于顿悟的她立刻为自己澄清,“林嘉没有任何特权,他只是一个像你们一样的普通嘉宾,你别听他乱说。”
陈煦原本向下的嘴角立刻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知道了。”
李竹在内心感叹了一下演员的变脸速度。
可能是偷偷吐槽人的报应,李竹打了一个喷嚏。
话已经说完,她把双手揣进兜里攥取温度、脚步一转要往前走,“回去吧。”
陈煦拉了一下李竹的衣袖,“你能撑一下我吗,我的膝盖很痛。”
李竹又伸出一个手撑住对方的手臂,充当一个人形拐杖。
陈煦得寸进尺:“能背我吗?”
李竹想撤回手:“滚。”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李竹:?
对方身为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体重并不轻,又由于膝盖受伤的原因、大部分的重量不得不落在李竹的掌心,没撑一会儿她就感觉手都酸了,只好用整只手臂来支撑对方的重量。
好在依赖于强大的她,两人没用多少分钟就回到小泥屋。
已经八点半,其余人都已经各自吃完饭回了自己的屋子,只剩空荡荡的客厅。
李竹扶着人在凳子上坐下,“你尽快跟你助理联系,我明天早上七点半送你出去。”
她在百度上搜索陈煦摔伤的那段视频,看着蛮恐怖的,所以也不敢把对方的复诊耽搁得太久,于是定了早上的时间。
村子偏僻,是无法点外卖无法打车的程度,所以只有让导演组开车送陈煦出去。然而导演组里每天能在七点起床的只有李竹一个,所以送陈煦进城这个任务还是交给了李竹。
因为仰头的原因,陈煦狭长的眼角弧度微微向下、硬是给他冷硬的五官添加了柔和的色彩,“好,我等你。”
李竹回去后吃完饭、洗完澡、打印好要与陈煦签约的合同、跟祝春深讨论了一下后续的工作,然后倾听了一下对方小说接受到恶评的心事。
祝春深说起话来发了狠忘了情,直到两点才从李竹房间离开。
虽然李竹是一个熬夜经验丰富的人,但年纪已经脱离十八岁五年多,第二天早上起床无可避免地昏昏沉沉一团乱麻。
她看着桌上贴着的写着“带上合同”的便利贴,在心底默念好几遍,还把合同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李竹吃完早饭后时间正好七点二十。
把陈煦送出去然后又回来,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她这样想着,然后拿上满电的手机和车钥匙就出了门。
去往小泥屋的路上李竹脑海深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什么都没忘,于是就这样到达了试种员的住处。
陈煦也已经在外面等待,旁边立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这幅场面让她一度幻视刚来那两天接连有人离开的样子。
不过区别是前者是因病复诊而暂时离开,后者是因无法忍受而永久远去。
李竹摁了一下车钥匙,车子的后备箱缓缓打开,“你把行李放一下吧。”
在陈煦放好行李的时候,李竹先上车感受一下手感。
由于在外面地铁等交通工具发达、在导演组里面有一个酷爱开车的姐宝,李竹除了考驾照那段时间碰过车,已经很久没开过车了。
不过没什么大碍,她昨晚在百度重新复习了一下。
冰冷的温度裹卷水汽在玻璃窗上挂了一层白色的雾,李竹低头认真地确认好控制器,然后打开雨刷将雾气擦去。
陈煦也已经坐上副驾关好车门。
李竹双手把握放键盘,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地指挥陈煦:“把安全带系好。
”
陈煦应了声好,然后卡扣合上房“咔哒”声落下。
虽然已经恶补了知识,但她还是有些紧张,导致起步时她忘记松手刹然后熄火了。
李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下,再次操作,然后结果因为离合抬太快又又熄火了。
一旁的陈煦还添乱,“你是不是不太行?”
李竹心态有一点小小的崩塌,她委婉道:“你要不先补个觉?”
陈煦:“我不会就此长眠、醒不过来了吧。”
李竹:“……”
她假笑了一下,决定破罐子破摔。
她就不信会死。
李竹不再一边细想着步骤一边操作,只是按着本能的肌肉记忆操作,车子居然成功起步。
起步成功后的李竹又畏手畏脚起来,怕开进两旁的农田里,所以以龟速往前行驶。
在出了村口后,李竹忽然一脚踩了刹车。惯性原因,两人我往前弹了一下然后又被安全带勒回原处。
陈煦看向仿佛天崩地裂的李竹,“怎么了。”
李竹不想表现地太慌乱。
她清了一下嗓子,表情恢复云淡风轻,“没事,就是要跟你签约的合同忘拿了。”
陈煦:“那下次拿。”
下次不想拿。
一来一回的时间有六个多小时,李竹觉得太浪费时间。
思及此,她重新发动车子,并将速度提高。
陈煦沉默一会儿,“速度这么快,不太符合交通规则吧。”
此时几个活力四射的小学生裹着厚重的棉袄打闹着从后面越过他们的车。
李竹不太确定,“快吗?”
陈煦点点头,“快。”
窗外一个穿着绿大袄的大叔将摩托车停在他俩的车旁边并且张嘴叽叽咕咕地说了什么。
由于窗户紧闭,李竹没听清,所以她将车子停下、打好双闪然后快速降下车窗,“叔,您刚刚说什么?”
没了窗户的阻隔,大叔带着口音的声音略显大声,“恁扯是不是每悠了?”
李竹认真地点头认真地回答,“有的有的。”
大叔:“开嫩满勒。”
右耳传来“噗嗤”一声的笑,李竹敏感地回头,发现陈煦正笑得眉眼弯弯。
李竹:“……”
她怀疑刚刚陈煦是在内涵她。
原本三个小时的路被她开出了四个小时。
最后在一家转角咖啡店停下。
等待许久的陈煦助理从后面的suv下车、来到副驾旁边,然后为陈煦打开车门。
李竹正瞧着对方那副少爷做派,一个烫着精致卷发化着全妆的女生忽然从助理背后窜出、扒住了车门。
李莉莉笑得很灿烂,“陈煦哥!好久不见啊!”
陈煦原本要放出去的腿忽然又收了回来,身体也默不作声往后面移了几寸。
看见熟人李竹略显惊讶,她看着李莉莉,然后顺着李莉莉的视线看向陈煦,再顺着陈煦的视线看向助理。
助理肉乎乎的手指挠挠寸头,“她大早上的在我家门口,说要搭个便车。”
李莉莉在此时也看见李竹,双眼微微瞪大,“呀,这不是李助导吗。”
她又看向陈煦,“陈煦哥,你怎么和李助导认识的啊?”
陈煦语气没什么波澜,“就这样认识的。”
李莉莉紧抓话题不放,“她是在你的剧组工作吗?她之前也在我那边工作过哎!人简直笨地可爱,给我提供了不少开心的瞬间。”
李莉莉心直口快,虽说话不好听但也没有恶意,这是李竹在她身边工作是知道的。
但是在和自己的高中同学在这讨论她笨不笨这个也略微太不礼貌了吧。
再者,李莉莉从小就待在演艺圈、一路受国民喜爱;陈煦成绩永远的年级第一、还有什么跨专业考研第一……跟这两个自带核爆光芒的人在一起,李竹深感不适。
于是她皮笑肉不笑地赶人,“你快点下去好吗,祝春深催我回去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