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绿茶?我不懂》 第1章 我来面试年级第一? 水中天际总公司。 眼睛使用过度,李竹有些轻微不适地拧着眉,但视线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笔记本屏幕。 以她为导演之一的农业综艺《新农少年行》现在已经进入选人阶段,她正在从两百八十八份报名表中挑选合适的人选。 李竹刚pass掉一个,坐在她旁边的同她一起选人的编剧祝春深猛地抓住李竹的小臂,表情十分震惊地看着她。 李竹透过对方的圆框镜片看着底下的瞪大的眼睛,“怎么了?” 祝春深把自己的笔记本转了个向、让屏幕面向李竹,然后细白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且精准地落在报名表所属人的名字上,“这是谁?” 李竹视线随着对方指尖的停止而落定,在看到报名表上的名字后也惊讶一瞬,而后不信似的移动目光、落在那蓝底的一寸照上。 祝春深的食指也挪动到那线条锋利、五官优越的照片上,把屏幕敲得“咚咚”响,“我没看错吧?这不是陈煦吗?” 李竹缓缓点了两下头,“应该没看错,的确是陈煦。” 祝春深把自己因为震惊而凌乱的刘海拨拉到后面,“他怎么会报名我们的节目?!” 李竹对她极其不可置信的语气颇为不服气,“我们的节目怎么了?” 祝春深凉凉地瞥了李竹一眼,“你觉得重点是在我们的节目上吗?” 李竹泄了气。 重点在于陈煦。 陈煦怎么会报名。 陈煦是目前圈内当红流量小生,而她们……拼搏几年、归来仍算是新人。 新人导演,新人编剧,新人班底。 节目还是目前没什么市场的农业主题。 报名节目的有两百八十八位选手,其中有两百八十六位名不见经传,剩下一个是陈煦,另一个是出道到现在黑料不断十五线女演员。 祝春深手指一圈一圈绕着自己的麻花辫,犹疑地在李竹底线刺探,“我觉得这个可以直接定了吧?” 李竹立刻义正言辞,“这怎么行。” 她们选人要经过两轮考察,第一轮看对农业是否有一定了解和考察其性格,第二轮是试种环节、看对方是否有足够的学习能力和抗压能力。 这才到初筛环节就把人定了,后续出问题怎么办。 祝春深不可置信,“你傻呀,有了他我们节目热度肯定‘蹭蹭’地涨,未播先火!” 听起来是个很美好的前景,李竹不禁遐想得翩翩然。 不过她很快摇了一下头、将美好的泡泡戳碎,“不行就是不行。” 越是急切地想通过抓住什么而不是脚踏实地以达到想要的目的,后续越是容易出问题。 李竹再次打破对方的幻想,“说不定人家投错了,要报名的是另一档节目。” 祝春深仍然恋恋不舍,“那我们将错就错呗。从简历看,非常无敌符合我们的标准,你打个电话过去通知初面。” 李竹不太乐意。 她跟陈煦在高中时代做了一年半载的同班同学。对方每次看起来毫不费力地拿年级第一,而自己每天凌晨两点睡早上七点起,仍然班级吊车尾。 现在情况类似,对方炙手可热大明星,自己默默无闻小导演。 一如既往地巨大落差。 虽然一别经年,李竹还是在班级是一个无声无息的小透明,属于在各自分别后不会被记得姓名和存在的人,但是陈煦学习好记忆力好,万一还记得她怎么办。 李竹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因为在高考完后那段时间,原本她那始终如一没有任何动静的微信收到了陈煦的信息。 虽然对方的信息没什么边界感。 问她要报什么大学。 这不是变相问她考了几分吗。 彼时同学之间大部分都不谋而合地不问成绩不问志愿,而且李竹认为自己平时跟陈煦也没什么交流,对方问这种问题,在当时非常敏感肌的李竹来说简直是暴击加侮辱。 后续就是李竹把他拉黑删除一条龙。 不容李竹想太多,祝春深已经将报名表上所留存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铃声“嘟——”了三次,电话被接通,祝春深手把手机往李竹面前一推,然后用眼神示意她说话。 李竹对祝春深社恐到接电话这一行为都难以完成感到略微无奈,不过也是很顺从地开口。 李竹:“你好,请问是陈煦先生吗?” 话音落下之后,空气开始沉默。 李竹都怕对方以为接到了什么陌生诈骗电话要挂断,刚想继续开口时,对方才“嗯”了一声。 “嗯”完后又说了一声“是。” 声音还紧绷又干巴。 李竹没太在意,声音语调礼貌客气,“我是《新年少年行》节目的总导演李竹,我们已经看过您的报名表,来电是想问您,两天后下午五点有没有时间到水中天际这边面试?” 陈煦这次没再停顿很长时间,“可以的。” 由于现在已经是夜晚十点,公司的人早就下了班,只剩李竹和祝春深,大大的空间小小的两人,静得过分,电话还开了免提,所以陈煦的声音异常清晰地通过无线电波传递过来。 李竹察觉到对方的声音正在细微地颤抖。她静了一瞬,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然后应了一声“好的。” 话聊到这,成年人之间理应默契地结束,李竹习惯性等待对方先挂电话。 然而过了半分钟,通电时长仍在一分一秒地往前走。 李竹想起对方那疑似不舒服的声音,想着对方可能不方便,“我挂了?” 电话另一头无言两秒,应了一声“好的。” 李竹就要挂断时,陈煦又说了一声“再见。” 她客气地也回了一声“再见”,然后利落地将电话挂断,和祝春深为对方不是投错报名表这件事同时松了一口气。 在导演组共同的努力下,他们成功在两天之内从两百八十八分报名表中挑选出二十二份,并通过电话和短信告知具体的面试时间。 初筛告一段落,但时间的紧迫并未能让他们休息,只能紧锣密鼓地开始面试。 第三天下午四点半。 面试了一天人的李竹腰酸脸痛,在微笑着请走又一个面试者后,她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部肌肉又锤了锤快折断的腰,趁最后一个面试者陈煦还没来,拿起面前已经空掉的杯子起身到外面泡咖啡。 李竹将速溶咖啡粉倒进杯子,接好热水后一边搅拌一边起身往外走,以缓解因坐太久而有些肿胀的小腿。 手里的热咖啡飘着袅袅热气,李竹吹了好几下,然后喝了一大口。 放下手里杯子时,被遮挡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明,余光中旁边的玻璃门被推开。 李竹下意识看过去,然后视线与来人撞上。 陈煦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显得人肩宽腿长,发型能看出是精心做的,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皮鞋程光发亮、衬得这小公司都晦暗了几分。 李竹“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咖啡,舔走嘴唇上方的咖啡渍,内心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身上厚重的棉服和发白的牛仔裤换掉。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 但是又想到对方可能都不记得自己了,这样打招呼显得她很自作多情。 脑袋一团乱麻之际,她下意识地学着小助理的样子,笑了一下,虽然笑得干巴巴的,“你好,陈煦是吗?” 陈煦嘴唇无声地张了一下,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回了一声“是。” 李竹:“跟我来吧。” 说完她转过身,带着对方去了会议室。 拧下门把手打开门的时候,李竹堵住门,朝里面歪七倒八聊天打屁的导演们放了个眼神。 导演们接收到信息后,立刻端正坐姿,夸张的表情用零点一秒收好。 李竹待他们整理好后,才把门大开,请陈煦进去。 她带着对方来到面试者坐的凳子旁边,“请坐。” 说完也没正眼瞧人家,径直到导演组中间的位置落座。 曾一朝同学的两人现混得天差地别,虽然李竹内心有点敏感肌,但是面上要把云淡风轻的气势做足。 她把杯子轻搁在桌上,腰板挺得笔直,“现在开始面试,可以吗?” 陈煦点了一下头,“可以。” 他起身上前给各位导演分发了自己的简历,再回去重新坐下。 李竹十指交叉放置在桌面上、一副大公司**oss的模样,“请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 陈煦也坐得端正,但无形之中有一股随意感,“各位导演们好,我叫陈煦。高中毕业于江水附中,然后以全省第七的名词进入了青北大学,主修戏剧表演,后跨专业考研,以初试复试第一的名次考上青北大学的影视表演专业,在读研期间接戏,到目前为止代表作有《明天见》、《大雨季节》,《南城》,传播度都比较广。虽然我没有接触过农业,但我具有很好的学习能力,只需要一点时间,我可以学习好相关的知识。” 简单的自我介绍已经足够漂亮,而简历上的拓展版经历更是让李竹内心唏嘘。 余光中,旁边的祝春深在百度上搜索什么,在页面跳转后她问出第一个问题,“我看百度上显示你是后面才转学到青北附中的,而且这个学校并没有你原先的高中知名、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平无奇,但你却单独拎出来介绍了,这是有什么原因吗?” 第2章 这表比我们公司都贵 陈煦的视线好似移到了祝春深身上,但李竹却又感觉自己仍在被注视。 陈煦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几句话却像在述说一段往事,“在青北附中的日子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时间段之一,在那我遇到了爱、爱,以及明确了自己未来要从事的方向。” 怀揣着一段珍视的过往,带着它往前,带着它到一个面试的舞台。 这样的人可能是有点理想主义的,性格大概也会有点柔软的成分。 李竹点点头,表示了然。 她又问了一些关于农业的大方向问题,对方都能一一回答上来,能看出来像是做足了准备。 一直到快七点,面试终于结束。 随着陈煦起身,李竹听到一声金属与什么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声响。 但并没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所以她也没有在意。 待陈煦离开会议室,导演们再次被久坐压弯了腰、趴俯在桌上气若游丝。 有一两个敬业的还在为第二轮试种选人,“我觉得这个陈煦很好,太优秀了,方方面面都符合我们的标准。” 这话一出,引得各个导演连连认同。 李竹拿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将它喝完,无可否认地认同对方的话。 大家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就陆陆续续各回各家。 祝春深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拉上李竹起身,“走,回家。” 李竹顺着对方的力气站起来,拿着自己的东西跟着对方走出去。 在经过给面试者坐的凳子时,李竹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 往前迈的脚步停下,她侧身弯腰,轻而易举在椅子缝间看见了一块手表。 跟陈煦今日带的一模一样。 李竹拿起那块表,往祝春深眼前举。 祝春深惊讶一瞬,“陈煦的吧?” 李竹点点头,继续和对方步履不停地往外走,“嗯。” 祝春深:“感觉人应该没走远,要不然你打个电话问一下他?看他回不回来拿?” 李竹扁扁嘴,“都过去半小时了怎么可能还走不远,先放前台吧。” 祝春深“啊”了一声,“别放前台吧,这表比我们公司都贵。” 李竹也“啊”了一声。在高中时她能看出陈煦是富裕人家的孩子,但没想到这么富裕。 此时两人都走到了外面,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工位上,听到祝春深的话后捧宝石似的双手捧着那块表。 她对所谓的品牌了解不多,把那块精致的手表聚举到自己眼前定睛看了几秒,心里负担逐渐沉重,“真的假的?” 祝春深郑重地缓缓点头,“真的。” 李竹头疼地在内心骂了一句陈煦,没事给她找事干。 她对祝春深扬了扬下巴,“那你给他打个电话,问他在哪,我给他拿过去。” 不立即还回去,李竹感觉自己揣着一个烫手山芋,如坐针毡、寝食难安,可能刚睡着都会立马惊醒,深怕自己家遭了贼。 无敌大社恐祝春深扭捏起来, “你打吧。” 李竹叹了口气,“刚刚不是挺能问吗,隔着网线打个电话你都这么害怕。” 祝春深:“你永远都不会懂我的。” 李竹:“……” 无语之间,祝春深的手机铃声响起。 祝春深如临大敌,“这是陌生电话,不会是什么诈骗犯吧。” 李竹感到好笑,“可能是面试者的电话,你听一下看看。” 李竹就看着她咬着食指对着亮起的手机屏严阵以待,然后精准地在挂断前一秒接听、弱声弱气地“喂”了一声。 安静的几秒,熟悉的嗓音传递过来,是陈煦。 陈煦好像很喜欢在说话前默思一会儿,这次也不例外。 陈煦:“这不是李导的手机号吗?” 祝春深:“不是,这是祝编的手机号。你有什么事吗?” 李竹将那块手表在她面前晃了晃,以提醒这个已经脑袋宕机的人。 祝春深恍然大悟,“哦哦,你手表落这了。” 陈煦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我明天过来拿可以吗?” 祝春深:“你现在不方便吗?李导说她可以送过去。” 陈煦平稳的语气中带了不确定,“真的吗?我挺方便的。” 祝春深:“那你给我一个地址。” 陈煦:“我在你们公司旁边的山山咖啡店。” 祝春深说了一个“行”,然后快速挂断了电话。 李竹松了一口气,山山咖啡点从这里走过去也就两分钟,是回家顺带路过的一个地方。 省了她不少力气。 祝春深感到不对劲,“山山离这这么近,他直接回来拿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等到明天?” 李竹倒是没觉得有太大问题,“可能以为我们下班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表放进包里,“我走了啊,你离开时记得关灯。” 嘱咐完后李竹围上围巾、径直下楼离开。 没用多久,她就踏进山山咖啡店。 店内光辉灿烂,把外面浓蓝的夜色映照得亮堂了几分。 水中天际公司位置偏僻,在它旁边的咖啡店也不会有什么人,所以李竹一眼就找到了陈煦。 或许也不是李竹找到了陈煦,陈煦在她踏进来的时候就起身朝她招了一下手,所以李竹很快就定位到对方的位置。 她把围巾拉起、遮住半张脸。 李竹走过去,费劲地把因为棉服而膨胀的手塞进包里、拿出那块比她公司都贵的表,“给你。” 陈煦接过,“谢谢。” 两个人的手看似要触碰在一起,但没有,其实只是无限接近。 李竹:“不客气,我走了,拜拜。” 说完脚步一转就要离开。 “等一下。” 陈煦抓住她的袖子一角。 李竹也没抽回手、维持着小臂被提溜到半空的状态,仰头看对方,“怎么了?” 陈煦:“这表对我很重要,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李竹摇摇头、撒谎,“我约了同事一起吃。” 陈煦抓着那一小角鹅黄色棉服的手缓缓抽回,“那我们重新加上微信吧,我下次再请你。” 不好意思再推脱,李竹拿出手机,“那我扫你?” 陈煦应“好”。 在对方打开微信二维码时,李竹又听到他说:“很久没在班级群看到过你消息了。” 李竹一头雾水,“什么班级群?” 陈煦将二维码举到她面前,“清北附中1515,我高二的时候转过去,跟你同班。你忘了吗?” 李竹恍然大悟又神思飘远,“是吗?” 1515吗? 时间久远,对那个班级也没多重的感情,所以她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在哪个班级。 她眼睛很大,在灯光的映射下亮亮的、像盛了两泊小小的湖,同时充满不确定和疑惑,像真的忘记了陈煦曾跟她同班。 待李竹回过神,她发现陈煦脸色苍白,不知道是顶灯照的还是被冷的。 南方的冬天是渗入骨髓的冷,李竹里三层外三层仍然感受到阵阵凉意,而面前的人只穿了单薄的西装。 不过对方没流露出什么不舒服的神情,也没什么表情,“你记忆力不好,忘了也正常,以前你背书要反反复复背很久。” 音调不高,像说给自己听的喃喃自语但偏偏又清晰地传入李竹耳里。 敏感了一天的心脏再此刻又提溜起来。 没事提她的苦痛过往干什么? 李竹在心里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陈煦说他在青北附中那段时间找到了爱和未来的目标,可李竹在当时只有无数的眼泪和不尽的迷茫,所以她不可能像陈煦一样把它带到现今又放在某段面试与人讲,她只想把那段光阴狠狠地抛在身后,努力遗忘。 所以后来大学开学办了校园卡后,她索性把原号码丢弃,重新注册新微信,将当时的人都封存进一张小小的SIM卡中。 李竹不想多呆,快速扫了对方微信发送好友申请,“我同事要等着急了,我先走了。” 她语气带了一点气,但因为总是不忍让别人处于尴尬境地、每次生气都往内收,所以生气总是不明显,也总是不会被人察觉。 然而陈煦问她,“你生气了吗?” 李竹一顿,声音缓下来,“没有。” 陈煦抿了一下唇,“对不起。” 李竹垂下眼避开对方的视线,“没事。” 总归是自己节目的潜在嘉宾,李竹怕对方冷死,在离开前三两下取下自己毛茸茸的带着温热体温的围巾递给陈煦,“围巾你要不要?昨天刚洗干净的,今天第一次带。” 可能真是太冷了,陈煦很快接过,“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李竹和其余导演继续面试,然后再挑选出合适的进行二轮考察。 在这期间两次接收到陈煦的信息,第一次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请她吃饭、第二次问她围巾什么时候还给她,李竹都说回了句“再说吧”。 最后在一个星期后成功选好九个进入二面的人并发送好信息。 发完信息后的第三天早上十点,被选出的九个人在水中天际门前集合。 不那么宽敞的水泥路上靠边停了两辆大巴。 没来得及参加面试、但靠着强大的钞票能力以及和李竹看似良好的关系成为最后一位进入试种环节人选的林嘉坐在超跑上风骚出场。 李竹看着把墨镜别在脑后的人,默默躲在了祝春深身后,扶着额头掩耳盗铃般希望对方不要看见自己。 然而刚许下的愿望落空,林嘉从超跑上下来后就大阔步迈向李竹,并在她身边停下、扒拉下李竹掩面的手,指向那两辆破旧的大巴车、下巴拉到脖子,“这是你包的车?!我要坐这个车过去?!” 李竹眼神飘到别处、语气温和但话语强硬,“不爱坐别去。” 林嘉委屈的撇嘴,“你看你,又凶我。” 李竹:“?” 陈煦不知何时飘到两人背后,并且向前一步硬是插进两人中间,“我觉得这车很好,虽然老旧但经济实惠。” 李竹:“……” 她无视掉陈煦的话,上前让试种员们把行李放好然后上一辆车、导演组上另一辆车。 人全部落座后,车子缓慢起步、驶向城中心又出了城中心,歪歪扭扭进了一条被大山环绕的路。 陆陆续续、颠颠簸簸地开了三个小时,大巴车最后在一栋只有两层的平房前停下。 试种者们下车后,在原地停滞不动时间长达两分钟。 林嘉的墨镜要掉不掉,露出的一个眼睛凝视着李竹,“你认真的吗?” 第3章 智力开发班? 横向的两层平房由黄水泥和大石块砌成,旁边还有一层竖向的单独厨房,院子仍旧用石块累成的围墙与外面隔开。 虽然导演组已经请人打扫过,但房子本身就是上上一代留下来的、又经过多年的风雨冲刷,难免带着一层灰扑扑的质感。 对于林嘉的幽幽凝视,李竹还是那句话,“不想住可以离开。” 陈煦也仍旧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出现在人身后,“我觉得这个房子很好,虽然看起来像是要崩塌,但这恰好证明它具有悠久历史的厚重感。” 李竹想让他闭嘴但忍住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今晚还是有一男一女的试种员直接拉着自己的行李离开。分配好各自要种的土地后,没过一天,又离开了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怨大巴车怨旧房子的林嘉倒是一直在坚持。 坚持到第三天晚上,李竹的房门就被林嘉敲开。 李竹看着怨气能撞飞一头牛的林嘉,“干嘛了?” 林嘉在李竹房内来回踱步,木质地板被他跺地“砰砰”直响,“你知道陈煦有多过分吗?!” 李竹把门关上、将狂涌进来的冷意的隔挡在外,然后趿拉着拖鞋走回到凳子边坐下,“他怎么了?” 林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我请他吃手工锅巴,他说手工的不干净;我往自己身上喷点香水,他说容易招来蜜蜂;我请教他一点演戏问题、不过就多问了两三遍,他说我需要报一个智力开发班!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李竹听着前面的话语其实觉得没什么太大问题,但听到“智力开发班”也小小敏感了一下,又本着好友开团秒跟的原则,于是她点头说“对”。 话音刚落,她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煦给她发来了消息。 陈煦:你现在方便吗? 陈煦:我想还你围巾 李竹看了一眼疯狂倒苦水的林嘉,回复:不太方便,下次再给我吧 而后陈煦发了语音过来。 李竹插上有线耳机,对方低沉的音质混杂着呼呼的风声进入她的耳朵。 陈煦:好,那我下次再过来 李竹愣了一下。 李竹:你在外面吗? 陈煦:马上就回到里面了,没事,我没在外面吹很久的风 李竹不忍心让对方顶着寒风白跑一趟,于是索性让陈煦直接上来。 她从成堆的薯片中拿出一包丢给林嘉,以此堵住对方的嘴,“别嚷了,陈煦待会儿上来。” 林嘉嚷嚷道:“他来干嘛啊!” “我渴死了,你给我薯片!” 李竹:“……” 她又从成堆的饮料中拿起一瓶樱桃车厘子味的丢给林嘉。 在林嘉把饮料灌下去一半后,木质房门被敲响,发出沉闷的声音。 李竹走过去开门,首先扑面而来的是寒意和潮气、再是陈煦沉沉的目光。 陈煦穿着很简单的长袖黑t和运动裤,袖子撸到手肘处,青筋显现的手掌拎着一个纸袋。 楼梯转角处昏黄的灯光散射过来,给他还带着湿润的黑发笼上一层毛茸茸的毛边。 李竹感到惊讶,“你没吹头发就往外走吗?” 这里位置处于山谷,外面冷风阵阵,不把头发吹干就往外走、很容易引起头痛。 不等陈煦回答,李竹身后传来“嘎嘣嘎嘣”的嚼薯片声。 她转回头看,林嘉正十分凶狠地盯着陈煦。 李竹无奈地在内心叹了口气,她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林嘉的小臂、示意别在这耍威风。 根本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林嘉像被掐狠了一样跳脚,“你干嘛!” 相识相处五年,但两人仍然毫无默契。 对于林嘉的问题,李竹只能瞪他一眼。 察觉到陈煦正在看着她,李竹有一种被看戏的尴尬。 她垂下眼摸摸鼻尖,而后把陈煦拉进屋里,给他指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里面有吹风机,你要吹一下头发吗?” 陈煦把装着围巾的纸袋递给李竹,跟她道了谢然后走进了浴室,没过一会儿,吹风机就低声运转起来。 李竹敷衍地拍拍怨怼地看着她的林嘉,“好了好了”,说完到凳子上坐下,用笔记本电脑观看今日试种员们的种地录像。 陈煦蛮有条理,一亩三分地被他除杂草、除碎石,然后又勤勤恳恳从早到晚深耕松土、打破板结层。 可能是没人可给他呛的原因,陈煦整个人就是安安静静地劳作,观赏性极强。 反观林嘉,第一步跟陈煦相似,也是除杂草除残茬,只不过认真地过分,趴俯到地里瞪着双眼看,不让留有一丝丝绿色生物在上面,然后直接播种…… 李竹被这棒槌锤得头疼,而棒槌浑然不觉,手掌撑在她桌子上欣赏自己劳动的身姿,“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我花大价钱购买的视频资料里教的。” 花大价钱购买的资料能教成这样,李竹觉得或许陈煦说得对,林嘉真的需要去开发一下智力。 她大幅度地缓缓摇头,“不怎么样。” 林嘉表情狐疑,“你乱说吧。” 李竹怜爱地拍拍他的肩,“没事,我明天去看看你。” 吹风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暂停,陈煦再再再次无声地站到李竹和林嘉后面。 林嘉率先发现了陈煦,吓得手一抖、薯片差点撒了一点,他大喊道:“你干嘛啊!” 李竹被他吼得身子也抖了一下,她侧身看这两人,明明陈煦站着林嘉坐着、而且本身陈煦身形身高都比林嘉要大要高,却一副被欺负了的良家少女模样,瞧着委屈极了。 李竹再次和稀泥,“好了好了。” 她握住林嘉拿薯片的手腕用力把薯片凑到对方嘴边,“吃你的”,而后又看向陈煦,“你要喝水吗?” 陈煦自上而下看着她,“可以吗?” 李竹随手从零食柜上拿了一瓶林嘉同款饮料递给他。 陈煦接过后,又说道:“我还没吃晚饭。” 李竹呆愣地“啊”了一声。 没吃晚饭就去吃啊。 她与陈煦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才犹疑道:“你要吃点薯片垫一下吗?” 陈煦点点头,李竹就又拿了一包林嘉同款薯片给他。 林嘉不乐意了,“你凭什么跟我吃一样的东西?!” 李竹感觉她一个脑袋两个大,索性起身把两个人往门口推,“好晚了,我要睡了,你们也回去吧。” 林嘉更不乐意了,“我不要回去,我才不要回去跟他同住一个屋檐,我要在这睡!” 李竹还没说话,陈煦就替她说了不行。 林嘉哼哼两声,“这有什么不行,我们大学就在一起睡过了!” 不知是白炽灯太亮还是吹冷风的后遗症,陈煦面无血色。 李竹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 确实是在一起睡过,只不过是在一个套间下的不同房间,当时还有其他同学,几人一起出去看日出。 林嘉又紧接着道:“你知道我们关系有多铁吗?!我告诉你,你再让我去上智力开发的课,我就让你过不了终面!” 吵闹声中传来塑料袋被糅杂的声音。是陈煦捏紧了薯片包装袋。 实际上林嘉毫无权利。 李竹感觉自己名声都要被林嘉败坏完了,性格使然、她不好当面发作,只能无声地瞪着林嘉。 林嘉缩了缩脖颈然后往外走,“好了好了。” 送走两尊大佛后,李竹终于重获一个安静的工作环境。 一夜无梦。 清早起床,李竹不忘自己昨晚说出的话,用一个塑料袋装上一根烤紫薯、一根玉米、一个鸡蛋、一包豆浆,又随手给林嘉带了一瓶水,就去往林嘉试种那块小地。 去到时,林嘉正刨坑为播种做准备。 李竹捡起一块板结的土块,然后制止了林嘉的无用功,“先耕地,再撒肥,后播种。” 林嘉撅着屁股挖坑的动作停住,“我买的视频资料不是这样说的。” 李竹耸耸肩,“说明你被骗了。” 她拿出自己的烤紫薯,发现林嘉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的紫薯。 李竹:“……” 她掰下一半递给对方。 此时,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翩然而至。 李竹不知道什么事情会让陈煦肯来林嘉这。 她看到陈煦撇了一眼吃烤紫薯的林嘉。 李竹把手里剩下半根递给他,“你早餐吃了吗?” 对方摇摇头,接过紫薯然后道谢。 陈煦垂眼看着她,“我也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我觉得你可以去我那边看看。” 李竹并不觉得自己有能教到陈煦的地方,而且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被他让去上智力开发课的人。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会让其他导演去看一下的。” 身后的林嘉用黏黏的嗓子艰难道:“一个快要被淘汰的人有什么好学的。” 李竹把矿泉水丢给他,“你能少说点话吗。” 怕陈煦同样被紫薯糊嗓子,她把自己的豆浆给了对方然后才离开,并且把叫其他导演去指导陈煦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试种地的第七天,李竹和祝春深照例坐在监控房观察试种员。 时值傍晚七点,其余人员都回了屋子,只剩陈煦一人还在地间劳作、在进行播种。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摔到了膝盖,李竹看陈煦游走在田地间时一卡一卡的。 李竹皱着眉头、凑到电脑显示屏上认真观察,看是她看错了还是视频掉帧了。 一惊一乍的祝春深忽然抓住她的小臂出声道:“我想起来我忘了什么事了!” 李竹眨眨眼、看她,“什么事?”祝春深面色高深,“你猜我今天中午听到了什么?” 李竹有一句应一句,“听到了什么?” 祝春深:“我去给林嘉送东西的时候,他不在,但恰好遇到了在房间打电话的陈煦。他助理让他请假出去复诊,他说等试种结束再说。” 李竹关注点偏离,“这你都能听到?” 还好祝春深脑电波能跟李竹对上,“他放了免提,那对话就自然而然传进我耳朵了。” 李竹音量不减地问听到别人**电话的人,“复诊什么?他怎么了你听到了吗?” 祝春深摇摇头,“不过网上有说三个月前他拍戏的时候摔到过膝盖,动了手术,现在算算,差不多是复诊的时间。” 李竹沉默良久,在手机上打了一行消息发送,然后起身拍拍祝春深的肩,“走了,开会。” 祝春深跟上前,“不应该吃饭吗?” …… 十五分钟的会一开完,大家都一哄而散跑去吃饭,把向陈煦宣布结果的重任交给了李竹。 暮色沉沉,李竹迎着狂风慢慢踱步向试种员所居住的旧房子。 房子周边是无尽的田野,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进入李竹的鼻腔。 小路前方,拎着锄头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走的陈煦在看见李竹后忽然跑了起来,只不过碍于伤病,跑得不快。 李竹不知道他跑什么,但怕他疼痛加深,就也小跑到他身边。 不远处路灯的光覆了浅浅一层在陈煦的眼底,亮莹莹的。 陈煦挂着笑,“你找我吗?” 李竹点点头,下巴与味道和陈煦身上一样的围巾摩擦了几下,“找你说点事。” 她撑着陈煦的手臂、让对方借着她的力往前走,“腿很痛吗?” 陈煦不知道为何一深一浅的脚步加重了,“是有点。” 李竹觉得对方确实是需要快点去复诊,所以也切入正题,“我来就是通知你一声,你的试种期结束了。” 陈煦停了下来,李竹脚步也随即停止。两人刚好走到一盏路灯下。 李竹觉得陈煦大概是疼得狠了,面若死灰。 第4章 哭什么?! 李竹自认为体贴,撑着陈煦要往屋里走,“要不然回去坐着说?” 然而陈煦杵着没让她拽动,抿嘴绷了一会儿才说到:“我已经跟林嘉道过歉了,我以后也不会那样说他了。” 李竹疑惑地“啊”了一声,她不懂陈煦为什么要把他和林嘉的事情跟她说。 不过她不懂但装作懂了地“哦”了一声。 见陈煦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李竹也把手放下。 在她的手臂要完全垂下之际,陈煦又拉住她的手腕。 夜色渐深,晚风越来越凉,大概是因为这个,陈煦掌心的温度像冰块,冷地李竹发了个颤、下意识要抽回手时却被对方曲起的指尖轻微剐蹭了一下皮肤,麻痒的电流从小臂传遍全身。 李竹怀疑是静电。 手臂处于一个半收不收的状态。 陈煦力度不大,圈着李竹手腕的五指松松地抓住,是她轻而易举就可以挣脱的状态。 两人这样的姿势太奇怪,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挣开了对方的手。 路灯有些老化、内置芯片衰减,散发的昏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陈煦背后近处的田野和原处的青山被黑夜模糊了边界,连带他本身也带着沉闷的气氛。 陈煦双唇紧抿、嘴角弧度微微向下,眼睛很红且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李竹小小震惊。 哭什么?!有疼到这种地步吗?! 她不擅长安慰别人,只能挠挠额头干巴巴地安慰,“没事,明天就送你出去,行了吧。” 早点看医生早点好。 话一说完,陈煦眼泪就滚了出来。 李竹:?? “腿很痛走不动了吗?”,李竹视死如归,“要不然我背你?” 两人距离不太远,李竹能感受到对方在起伏的胸膛。 双方静默了一会儿,陈煦才哑声道:“根据多起报道所知,不洁身自好的导演都没有好下场,所导的综艺导的剧都被广大网友坚决抵制。” 李竹不知道陈煦怎么忽然说这个,但顾及但对方的情绪,她点头认同,“哦哦,是吗。” 陈煦又不说话了。 再继续站下去,李竹感觉天都要亮了,她想起自己没说完的话题。 李竹不想跟他在这傻站着吹冷风,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来意:“我们得知你三个月前摔伤过膝盖,现在疑似旧伤复发,经过和导演组讨论,大家又一致觉得你表现良好、所以通过了你的第二轮考察,你的试种期结束。你先去医院复诊,后面我会找你签合同。” 话音落地,奇怪的凝重的气氛终于被冷风带走。 陈煦沉默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语气质疑,“真的?” 李竹假笑了一下,“不要怀疑总导演的话好吗。” 陈煦半垂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下眼睑覆盖一小片阴影,“可是林嘉之前说……” 这句话一出,李竹忽然反应过来开始时陈煦说的那些话以及对方那难言的黏重的视线含义。 肯定是林嘉又借她的名头狐假虎威来了,然后陈煦找她告状。 对方刚刚那话的意思不就是觉得她是圈内潜/规则小鲜肉然后让那个小鲜肉在组里趾高气扬的导演吗。 李竹:…… 终于顿悟的她立刻为自己澄清,“林嘉没有任何特权,他只是一个像你们一样的普通嘉宾,你别听他乱说。” 陈煦原本向下的嘴角立刻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知道了。” 李竹在内心感叹了一下演员的变脸速度。 可能是偷偷吐槽人的报应,李竹打了一个喷嚏。 话已经说完,她把双手揣进兜里攥取温度、脚步一转要往前走,“回去吧。” 陈煦拉了一下李竹的衣袖,“你能撑一下我吗,我的膝盖很痛。” 李竹又伸出一个手撑住对方的手臂,充当一个人形拐杖。 陈煦得寸进尺:“能背我吗?” 李竹想撤回手:“滚。”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李竹:? 对方身为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体重并不轻,又由于膝盖受伤的原因、大部分的重量不得不落在李竹的掌心,没撑一会儿她就感觉手都酸了,只好用整只手臂来支撑对方的重量。 好在依赖于强大的她,两人没用多少分钟就回到小泥屋。 已经八点半,其余人都已经各自吃完饭回了自己的屋子,只剩空荡荡的客厅。 李竹扶着人在凳子上坐下,“你尽快跟你助理联系,我明天早上七点半送你出去。” 她在百度上搜索陈煦摔伤的那段视频,看着蛮恐怖的,所以也不敢把对方的复诊耽搁得太久,于是定了早上的时间。 村子偏僻,是无法点外卖无法打车的程度,所以只有让导演组开车送陈煦出去。然而导演组里每天能在七点起床的只有李竹一个,所以送陈煦进城这个任务还是交给了李竹。 因为仰头的原因,陈煦狭长的眼角弧度微微向下、硬是给他冷硬的五官添加了柔和的色彩,“好,我等你。” 李竹回去后吃完饭、洗完澡、打印好要与陈煦签约的合同、跟祝春深讨论了一下后续的工作,然后倾听了一下对方小说接受到恶评的心事。 祝春深说起话来发了狠忘了情,直到两点才从李竹房间离开。 虽然李竹是一个熬夜经验丰富的人,但年纪已经脱离十八岁五年多,第二天早上起床无可避免地昏昏沉沉一团乱麻。 她看着桌上贴着的写着“带上合同”的便利贴,在心底默念好几遍,还把合同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李竹吃完早饭后时间正好七点二十。 把陈煦送出去然后又回来,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她这样想着,然后拿上满电的手机和车钥匙就出了门。 去往小泥屋的路上李竹脑海深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什么都没忘,于是就这样到达了试种员的住处。 陈煦也已经在外面等待,旁边立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这幅场面让她一度幻视刚来那两天接连有人离开的样子。 不过区别是前者是因病复诊而暂时离开,后者是因无法忍受而永久远去。 李竹摁了一下车钥匙,车子的后备箱缓缓打开,“你把行李放一下吧。” 在陈煦放好行李的时候,李竹先上车感受一下手感。 由于在外面地铁等交通工具发达、在导演组里面有一个酷爱开车的姐宝,李竹除了考驾照那段时间碰过车,已经很久没开过车了。 不过没什么大碍,她昨晚在百度重新复习了一下。 冰冷的温度裹卷水汽在玻璃窗上挂了一层白色的雾,李竹低头认真地确认好控制器,然后打开雨刷将雾气擦去。 陈煦也已经坐上副驾关好车门。 李竹双手把握放键盘,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地指挥陈煦:“把安全带系好。 ” 陈煦应了声好,然后卡扣合上房“咔哒”声落下。 虽然已经恶补了知识,但她还是有些紧张,导致起步时她忘记松手刹然后熄火了。 李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下,再次操作,然后结果因为离合抬太快又又熄火了。 一旁的陈煦还添乱,“你是不是不太行?” 李竹心态有一点小小的崩塌,她委婉道:“你要不先补个觉?” 陈煦:“我不会就此长眠、醒不过来了吧。” 李竹:“……” 她假笑了一下,决定破罐子破摔。 她就不信会死。 李竹不再一边细想着步骤一边操作,只是按着本能的肌肉记忆操作,车子居然成功起步。 起步成功后的李竹又畏手畏脚起来,怕开进两旁的农田里,所以以龟速往前行驶。 在出了村口后,李竹忽然一脚踩了刹车。惯性原因,两人我往前弹了一下然后又被安全带勒回原处。 陈煦看向仿佛天崩地裂的李竹,“怎么了。” 李竹不想表现地太慌乱。 她清了一下嗓子,表情恢复云淡风轻,“没事,就是要跟你签约的合同忘拿了。” 陈煦:“那下次拿。” 下次不想拿。 一来一回的时间有六个多小时,李竹觉得太浪费时间。 思及此,她重新发动车子,并将速度提高。 陈煦沉默一会儿,“速度这么快,不太符合交通规则吧。” 此时几个活力四射的小学生裹着厚重的棉袄打闹着从后面越过他们的车。 李竹不太确定,“快吗?” 陈煦点点头,“快。” 窗外一个穿着绿大袄的大叔将摩托车停在他俩的车旁边并且张嘴叽叽咕咕地说了什么。 由于窗户紧闭,李竹没听清,所以她将车子停下、打好双闪然后快速降下车窗,“叔,您刚刚说什么?” 没了窗户的阻隔,大叔带着口音的声音略显大声,“恁扯是不是每悠了?” 李竹认真地点头认真地回答,“有的有的。” 大叔:“开嫩满勒。” 右耳传来“噗嗤”一声的笑,李竹敏感地回头,发现陈煦正笑得眉眼弯弯。 李竹:“……” 她怀疑刚刚陈煦是在内涵她。 原本三个小时的路被她开出了四个小时。 最后在一家转角咖啡店停下。 等待许久的陈煦助理从后面的suv下车、来到副驾旁边,然后为陈煦打开车门。 李竹正瞧着对方那副少爷做派,一个烫着精致卷发化着全妆的女生忽然从助理背后窜出、扒住了车门。 李莉莉笑得很灿烂,“陈煦哥!好久不见啊!” 陈煦原本要放出去的腿忽然又收了回来,身体也默不作声往后面移了几寸。 看见熟人李竹略显惊讶,她看着李莉莉,然后顺着李莉莉的视线看向陈煦,再顺着陈煦的视线看向助理。 助理肉乎乎的手指挠挠寸头,“她大早上的在我家门口,说要搭个便车。” 李莉莉在此时也看见李竹,双眼微微瞪大,“呀,这不是李助导吗。” 她又看向陈煦,“陈煦哥,你怎么和李助导认识的啊?” 陈煦语气没什么波澜,“就这样认识的。” 李莉莉紧抓话题不放,“她是在你的剧组工作吗?她之前也在我那边工作过哎!人简直笨地可爱,给我提供了不少开心的瞬间。” 李莉莉心直口快,虽说话不好听但也没有恶意,这是李竹在她身边工作是知道的。 但是在和自己的高中同学在这讨论她笨不笨这个也略微太不礼貌了吧。 再者,李莉莉从小就待在演艺圈、一路受国民喜爱;陈煦成绩永远的年级第一、还有什么跨专业考研第一……跟这两个自带核爆光芒的人在一起,李竹深感不适。 于是她皮笑肉不笑地赶人,“你快点下去好吗,祝春深催我回去工作了。” 第5章 给笨的人一点时间 试种期逐渐到达尾声,经过李竹与其他导演的观察,一致认为目前所剩下的五个试种员表现都挺好的,即使大家都不是对农业有很深了解的人,但也都愿意去查资料上百度搜集所需要的信息、同时也会脚踏实地地付出行动。 而且这五个人的性格都非常有特色有锋芒,虽然目前来说待在一起容易碰撞出火药味,但后面磨合久一点应该会好一点。 于是导演们决定把剩下的所有人都签下。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筛选出试种的可用素材然后让剪辑师们剪辑完成再交给平台审核。 李竹拉着剪辑师们告诉他们对于试种视频的剪辑方向后就回了房间。 已经下午四点。 今天是雨天。 原本因接近傍晚而灰暗的天色因为乌云更显阴沉。 房间的窗帘没拉上,灰蒙蒙的色调透过玻璃窗弥漫到整个房间。 李竹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撸到脑后,然后直挺挺倒在了床上。被子的触感毛茸茸的,她忍不住蹭了几下,感觉自己神经都松弛下来。 没松弛几秒,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就震动了几下。 李竹闭着眼一通乱摸,摸索了近一分钟才捞到手机。 是她大学一个老师的信息。 她在大学时选修了这位老师的广播电视编导课,因作业被打回次数之多而被记住,又因问问题频率之高而跟老师走近。 虽然李竹已经毕业一年多,但还是免不了不时地被这位老师支配一下。 半个月前对方让自己按她的要求写一部分的分镜头脚本,然而两个星期以来修修改改三次,还是不合格。 这次一如既往被打回来。 老师:仍需努力 李竹从喉咙挤出声音,“救命。” 多次不及格的恐慌以及过往多年形成的习得性无助占据李竹的整颗脑袋,她想把手机丢出去但又心疼自己的财产、所以收着力把手机丢到被子角,然后把头闷到被子里,视线一片黑暗。 李竹想说她不干了,但是懦弱使她妥协。 写吧,写吧,这个老师在大学帮了自己不少。 李竹这样子在内心说道。 身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李竹没倒伏太久就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拿起手机走出房间、敲响隔壁祝春深的房门。 祝春深跟皇帝下旨似的声音传出:“进——” 祝春深看完老师给出的情境,又赏阅了李竹的几版文字垃圾,然后若有所思道:“这个是短剧的情景,一般来说分镜要聚焦在女主的受虐然后男主的忽视上,还要节奏快,你这温和平静细水长流的,哪哪都不符合。” 她拍拍李竹的肩,“这个只要你多刷刷短视频就能写好的,叫你多玩手机你不听吧,老年人。” 祝春深把李竹的不及格归置到“不刷短视频”上,但李竹自己知道,她是有刷过一些视频的,不及格只是因为她不聪明上。 李竹笑笑没说话。 祝春深抬头看她:“要我帮你改吗?” 李竹摇摇头,“不用,没事,我自己来。” 虽然挫败但是她要进步。 两人闲聊之间,手机不约而同地疯狂震动起来。 是导演组的小群【财源广进】 花导:【图片】 图片的内容是一个光头男子手捧鲜花行走在医院走廊。 李竹被照片里男人反光的头顶小小地晃了一下眼。 花导:重磅消息!重磅消息!手握《师尊好霸道》大IP剧本的严导怀揣剧本去找陈煦了!! 树导:怎么办,我们不会被人横刀夺爱吧? 祝春深指尖飞快点击屏幕:应该是被捷足先登吧? 水导:应该是被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吧? 祝春深:这可以用被动语态吗? 花导:重点不在这我的朋友,重点是,怎么办?!我们还没跟他签合同呢!为了保卫我们的事业,谁?现在就出发! 花导:这好像是总导演的事情,你说是吧,李竹 树导:这好像是总导演的事情,你说是吧,李竹 水导:这好像是总导演的事情,你说是吧,李竹 李竹:…… 她不太愿意。 那天让陈煦下车后,她怀疑陈煦和李莉莉就着她笨的话题讨论下去了。 李竹身为一个十分记仇且要面子的人,她真想摇旗呐喊:她不要去! 但同时她也是一个拎得清的成年人。 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不得不说,她也有一点危机感。 《师尊好霸道》是一个大IP,严导是一个很知名的导演。她们与之相比,无论哪方面都有着一大截差距。 在机会面前,人理所当然地会选择更好的发展空间更大的那个。 再者说,这的确是她的工作。而且最开始也是她在送陈煦出去时忘记的事情,也应该由她负责完成。 李竹跟祝春深打了招呼后,一边在群里回复消息一边往自己房间走,拿上合同后再次驱车出发。 从送陈煦出去那天回来后,李竹只要有空闲时间就会练一下车,以至于现在已经可以小小地飚一下速度了。 在到达陈煦所在医院楼下后,李竹才想起应当问一下当事人在不在、方不方便。 要是不在或不方便的话那岂不是白来一趟? 她为被惊慌冲昏头脑的自己再度小小地自厌起来。 而且早在前几天陈煦就问过她什么时候签合同的时候,她还因为个人情绪一拖再拖。 如果耽误了整个剧组,那她真是罪不可赦。 李竹情绪低沉地拨通陈煦电话。 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话筒另一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陈煦:“李竹。” 李竹:“嗯。” 陈煦:“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声音经过无线电传播之后会有些变质、丧失掉一些自己原本音色的原因,陈煦的话听起来并没有他本人的冷硬,反而带了些柔和的质感。 李竹咬了一下嘴唇,“我来……看看你,顺便把合同拿过来签了。” 其实是来把合同签了,顺便来看看你。 陈煦:“我是问,你怎么了。” 李竹不知道他那边是信号不好还是他走神了没听见自己的话还是她说的太小声让对方没听清,于是很好脾气地再重复了一边刚刚的回答。 然而对方沉默了。 要不是通话时长还在往下走,她都怀疑电话已经挂断了。 李竹语气试探:“喂?” 陈煦:“嗯。” 李竹:“你不方便吗?” 从对方的沉默她已经预设了对方不方便,然后眼睛一转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让他方便。 陈煦:“方便,你来吧,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李竹松了一口气,“没事,很安全,我都到了。” 陈煦:? 挂完电话后,李竹非常马后炮地到医院旁边的蔬果店买了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的水果。 病房的布置看起来很不协调。李竹多看了两圈,总觉得这一个是一间单人病房才对,然而这个病房里的除了陈煦外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正坐在床上认真写着作业。 李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一根香蕉一个青梨一个山竹给他,然后听他用十分稚嫩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她笑着回了一句“不客气”后才到陈煦那边。 陈煦床边的置物柜上还放着李竹在照片里看到过的鲜花,她佯装自若地把那束花推到边边,然后把水果放到了里床边更近的位置。 做完这个小动作李竹有些心虚,于是侧眼要观察一下陈煦的动静,结果好死不死发现对方正看着她。 李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然后看似很自然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没什么交集、不太熟悉,自然也就没什么话题可聊。 签合同不能一上来就说签合同,所以李竹只能生硬地找切入口,“你吃晚饭了吗?” 陈煦看着她,“还没有,你应该也没吃吧?” 李竹摇摇头,“我吃了。” 她不欲久留,“那既然这样,要不然就快速把合同签了?然后你去吃饭?之前给你发的电子版你不是说没什么问题吗?” 陈煦垂了一下眼,“我现在不饿,不着急吃饭。合同我还没认真看。” 李竹从沾了些水滴的皮包里掏出不新鲜的合同递给对方,“那你现在看看。” 之前明明说没什么问题,现在又说没认真看。 被那个严导打动了? 李竹一边在内心揣测一边把自己钉在凳子上看着陈煦。 李竹脸型是圆圆脸,眼睛也大且圆,没什么表情看着别人也不会显得很凶,反而有一种懵懂的感觉。 陈煦的一页看了很久。 李竹微微向前倾身、凑近了一点对上陈煦的视线,话问得真心实意,“你是有阅读障碍吗?” 陈煦手掌握成拳抵在嘴角。 然而是无效遮挡,李竹通过他上下滑动的喉结能知道对方是在笑。 李竹:? “姐姐。”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 这房间只有李竹一个女生,那只能是喊她了。 李竹声音情不自禁地夹起来,“怎么了?” 小男孩:“我有道题不会,你能来教教我吗。” 李竹很利落地起身、在小男孩的一侧坐下,“当然可以了。” 小学生的题目能有多难。 事实证明很难。 短毛兔子走地鸡,鸡兔圈在一笼里。数数头有三十五,脚数共有九十四。请你仔细算一算,多少兔子多少鸡? 李竹看了两分钟没能看出答案,尴尬地挠挠脸侧。 陈煦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小男孩的另一侧,“我们可以假设三十五只全为兔……” 声音近得过分,李竹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正巧对方也在看自己。 什么意思? 说给她听的? 虽然她不懂,但是……但是她不需要懂这个。 受挫了一整天的李竹情绪又有点往下掉,她起身离开床,“我有点渴,去洗个水果。” 说完后就拿起两个苹果到了水房。 冬天的水很凉,李竹走神得有点久,等回过神来,手被冷水冲得通红且僵硬。 她关掉水龙头,清理掉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走回到病房门口。 玻璃窗沾着曲折滑下的雨水,外面的世界灯光被模糊成一团。房间内陈煦还在耐心地教着小男孩题目。 小男孩:“我终于懂了!哥哥你讲得真好,如果刚刚那个姐姐在的话,肯定也会听懂了!” 陈煦哼笑了一下。 小男孩:“我刚刚就发现了,其实姐姐也不懂这道题,姐姐跟我一样有点笨呢。” 李竹:? 她现在想把给对方的水果收回。 陈煦垂着眼睛,李竹看不见他的眼神。 他沉默几秒,轻声道:“所以要给笨的人一点时间。” 第6章 泥土还是牛便便? 十一月中旬,试种期结束。 李竹在上午跟所有人签完了合同,在下午陈煦回到时、又将大家聚集在小泥屋的院前。 下午的风不是很大、阳光很好,暖金色的夕阳薄薄地映照在下来,院中常青树的叶子在地上投出一片晃动的斑驳。 天气很好,让李竹也生出一种平静的幸福感。 李竹比跟嘉宾约定的时间早一些,也没有在群里催大家,只是安静地在院子里的一个小凳子上坐下。 撑着下巴发呆之时,一阵小小的风撞击了一下她,然后一个人形杵在她面前。 李竹涣散在空中的视线聚焦,在看清来人后心情瞬间不太平静了。 陈煦呼吸还有一些些急促,他站在原地平复着,一时之间没有开口说话。 李竹也不是很想主动开口搭桥,所以抬眼看了一下他之后就垂下眼,放任自己不去照顾嘉宾的情绪。 陈煦双手撑在膝盖上、倾身叫她,“李竹。” 李竹视线落在对方的眼下的位置,看起来好似是跟人对视了、其实没有,“怎么了。” 陈煦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松松地环着膝盖,俯视一下变成仰视,“你今天很忙吗。” 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的嘉宾从客厅出来,李竹起身往那边走,“集合了,过去吧。” 包括陈煦在内,三位男嘉宾三位女嘉宾全都到齐。 李竹挂上淡淡的笑容,“首先恭喜大家都通过了第二轮考察”,说完她示范性地拍了几下手。 除了二百五林嘉的海豹式疯狂鼓掌和扎着双低马尾的余潇潇露着真心实意的笑外,其余嘉宾都蛮酷、都没什么表情地稀稀拉拉地鼓了一下掌。 李竹表情不变,“那现在跟大家说一下规则。从即刻开始到次年丰收时的六七月份,所有人都不能再用自己的钱,然后后续的生产资金,节目组会借给你们,到明年丰收季节,你们就要用你们所种植出的小麦或者等经济作物或是其他的售卖来还上。” 蓝屿用食指和中指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听到不能再用自己的钱后虽着急但仍然儒雅,“那李导,请问节目组会借给我们多少钱。” 李竹:“只能覆盖你们的生产和日常生活。” 虽然试种期间每天要早起但仍然保持精致妆容和发型的何千蹙着好看的眉尖,“我们平时正常的生活吗?” 李竹眼神飘忽,“农民平常正常的生活。” 何千不悦,“这样我的营养怎么跟得上!” 姚笑双手捂着脸想入翩翩,“这样我不会在这瘦成僵尸吧。” 蓝屿:“对啊,导演,我们都觉得不太可行。” 林嘉嗓门特大,“对啊!李竹!我们都觉得很不可行!平常种完地后你不让我喝点小酒放松我都不计较了,你现在居然要我过僧人一样的生活!我不要!” 林嘉那把各种种类的几百年没有保质期的快成精的酒都搬过来然后晚上在这边喝酒边嚎叫的样子哪是放松,简直是花天酒地。这要是被拍了出去,她节目的小命就不保了。 李竹脾气很好的解释道:“因为你们现在的身份就是农民,所以在大部分方面你们都不能留存原本的习惯。” 这里除了余潇潇外,其余嘉宾家庭都很好、平常大手大脚花钱惯了,所以李竹提醒道:“所以你们需要早一些开会,来共同规划好支出。今晚不要在请跑腿从镇里带晚饭过来了。” 小村这边外卖是无法送达的,但林嘉贴在一根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上找到了跑腿,于是试种期间几人每天轮流请跑腿送饭,只有轮到余潇潇的时候她会出去买菜回来给大家做饭。 男声女声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那我们今晚怎么办。” 李竹:“节目组请你们吃。” 祝春深已经和其他导演准备出去买菜,今晚就大家一起下厨然后一起吃一顿类似于真正开机宴的晚饭。因为小节目,资金没有那么充足,带所有人一起出去吃现在尚且还是一项比较奢侈的活动。 而且,这是一个群体的节目,而就这两个星期来看,所有嘉宾不是吵架拌嘴就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毫无交流,恰巧借助这个一起做晚饭来促进一下大家的感情。 话没说全的她有些心虚,且害怕拉不回局面然后被众人殴打、及时地转移了方向,“我先带你们去看一下地吧。” 说完并不给任何拒绝的余地,直接往外面走出去。 众人只好收声跟上。 但也有例外。 林嘉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贴上李竹旁边,好词张嘴就来,“李导~” 李竹还没来得及把他推开、陈煦就把他往后揪了一下、让林嘉跟李竹之间重新隔上缝隙。 林嘉跟陈煦向来不对付,他虎着眼瞪陈煦,“你干嘛!” 陈煦指了一下水泥地面那坨褐色的东西,“你前面有一坨牛粪。” 林嘉立刻往后跳了一下、就差挂在陈煦身上了。确认自己没有踩上“牛粪”后,他才劫后余生地拍拍自己的胸膛,“还好有你,兄弟。” 李竹不管他们怎么一下从冤家变兄弟了,只是蛮好气地道:“这是泥土”,它只是样子有些像懒羊羊的发型。 农民们的水稻大部分已经收割完,现在已经进行到了旋耕的步骤。水泥路的一边是房子、另一边就是无边无际的各家各户的田地,所以不免会掉落很多泥块。 林嘉不相信,他蹲下用鼻子使劲嗅。 而姚笑掏出自己的拍摄设备对准林嘉和那坨目前无法定性的物体,“怎么样,闻出来了吗?请把你的答案大声地告诉大家,是泥土呢还是牛便便?” 林嘉头又往下伸了几寸、并且更用力地嗅了几秒,然后抬头直视摄像头,“在一丝丝土地的清香中夹杂着浓重的腥臭和腐朽的味道,这!铁定是牛大粪!” 余潇潇自小从农村长大,可以不靠嗅觉就认出这是什么,她小声地纠正道:“这是泥土。” 上一秒还害怕得跳脚的人下一秒伸出食指戳了一下那块形似便便的东西然后往余潇潇裤腿一抹,“那你肯定不介意咯。” 因为今天早上是不用再到田地间的,所以余潇潇穿的是白裤子。白裤子沾上泥土很难洗干净,就算表面的泥块洗掉了但还是会留下黄色的印迹。而且余潇潇的裤子还不多,所以她有些生气,“你干嘛呀。” 何千则是皱着眉一脸嫌弃地远离林嘉,姚笑举着自己的设备环绕一圈。 何千挡了一下自己的脸,语气蛮冷的,“不要拍我。” 她今天的妆容是自己新尝试的,还没做到满意就到了集合时间,所以难免排斥镜头。 姚笑“切”了一声,“不拍就不拍,我还怕被骂呢。” 自从跟何千住到一个屋子下,大数据就摄像头似的给她推何千的各种黑料。她刷了好些帖子,没有一头牛、不是,没有一个人站在何千身后。 李竹不那么及时地揪住林嘉、要把他拉起来,让对方不再欺负小姑娘,然而林嘉壮地像头牛,非但没拉起来、还被对方的力气反带得往前倒。 好在陈煦拉住了她、扯着李竹往后带。 李竹正回身体、但惯性让她往后退了两步。等她站稳脚跟、转过身要向挽救她的人道谢时,她发现自己跟陈煦的距离已经很近。 由于体型差的原因,看起来就像陈煦要抱住李竹了。 陈煦轻微皱着眉、瘪着的嘴导致脸颊有一些些鼓起。 李竹觉得他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近而有些不悦,毕竟他现在盛名在外,小村并没有偏僻到不通网络的情况,也是会有人知道这是“那个明星陈煦”。距离很容易引起误会,而任何一条不正面的新闻对目前事业处于上升期的他都会有挺大的影响。 所以李竹很快地拉开距离、道了谢然后把视线放在大家身上。 李竹:“别打闹了。” 她从远处一块田的边界指到另一头远处的边界,“这一大部分的田一共有六十亩,现在都有你们来种植。现在水稻已经收割完,你们要开始后面为小麦播种的步骤。” 确认完这一部分田地后,李竹又带大家走过长长的大路、然后拐到一条黄泥路上。 黄泥路最开头左边是一条小河、右边是一块塘。 李竹指了一下那块池塘,“这块塘现在也交给你们打理。” 然后她带着大家继续往上走。 这块地方处于山坡,所以继续往后走,路的右边是山体、左边才是田地。 大部分都种上了一些小绿苗或是有一些农户正在田地耕耘,李竹指了地面只有黄泥块且没有任何人在上面的地,“这里一共有二十亩,也交给你们来种植。” 介绍完后李竹转身面向大家,“然后各小块试种的地也是你们的,只不过有些分散。你们现在已经种下的种子,后续仍是你们继续照顾。” 余潇潇郑重道:“好的。” 何千双手环胸,骄矜地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姚笑双手做打气模样、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了个油,声音活力十足,“使命必达!” 蓝屿淡淡地笑着,戳了一下林嘉的小臂、然后指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有条毛毛虫。” 林嘉看见在自己身上蠕动的毛毛虫后大惊失色,野猪突击般在众人前打转,“救命啊!谁救救我!” 李竹离他最近,没来得及救他就被他“哐”地一下撞到了在泥路和山体间的小溪里。 冬天冰冷的水从她脚往上倒灌全身以及肩膀撞到山石的疼痛瞬间席卷李竹,但还好没过两秒钟,陈煦就单手把她抱了上来。 陈煦:“很痛是不是?” 李竹反射弧还没回来,只是下意识地拨开陈煦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去看林嘉。 大喊大叫的林嘉已经平息下来,因为余潇潇帮他把虫子解决掉了。 第7章 那你不早说 李竹脚踝及以下的部分全湿了,湿哒哒的裤子和鞋子黏在身上,很不好受,更甚的是这是冬天的水,冰冷刺骨。她本身就体寒,脚本来就处于一个冰块状态,现在更是直接处于一种像赤脚踩着雪地的感觉。 林嘉很愧疚,“对不起。” 李竹控制着身体的轻微颤抖,笑着摇摇头,“没事。” 她没有办法继续多待,不过好在规则交代完、田地的情况她也已经带大家看完,所以可以回去,“那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自己安排,我先回去了,晚饭开始准备的话会在群里通知,你们记得关注信息。” 李竹以两倍速回到导演组的住处。 她站在紧闭的铁门前、摸遍了自己的全身都没有找到一根钥匙。 心如死灰的李竹掏出手机,点开【财源广进】的群。 李竹:谁在家啊,给我开门。 祝春深:nobody,大家都出来了。 李竹: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祝春深:刚到小镇,买完食材再回去的话,估计一个半小时吧 不死心的李竹脑筋一转:你问问有没有把钥匙藏在外面的 花导:nobody哦,贝贝 树导:nobody哦,贝贝 草导:nobody哦,贝贝 李竹:…… 她无可奈何的抓了一下头发、嚎了一声“救命”。然而不会有人救她,她只能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打算硬等、直到大家回到。 李竹转身要到台阶上坐下,恰巧跟从大门进来的陈煦对视上。 陈煦偶尔在种完地的中午或晚上会来这边,问一些问题或者送一些水果什么的,但现在他两手空空。 李竹觉得对方可能是又有什么新问题。 在试种的第一个星期,李竹观察下来,陈煦好像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他好像也不是随随便便学一下就什么都会了,其实也付出了很多努力,比如深夜在客厅上网课上到凌晨一两点,比如会最早地出、最晚地回来,比如会有不懂的问题就请教别人…… 李竹也不是专业学农学的,也是后面为了要拍这个主题的综艺才半路学的,又在长期以来的自我反馈和外界反馈中知道自己没有那么聪明,所以她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是无法解答陈煦的问题的。 李竹:“花导现在不在,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得晚点问了。” 花导是大学专修农学的,后面跨专业考研学了导演。 然而陈煦站在一级台阶下、微微低着头看她,“没带钥匙吗?” 李竹感到有一点点窘迫、所以垂下眼躲避了对方的视线,从喉咙挤出一声“嗯”,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不过其他人快回到了,我只需要在这等一会儿。” 陈煦没说话,李竹发现他双腿动了一下、把受伤那条腿膝盖轻微曲起,看起来是把重心放到另一条腿上的样子。她下意识用手撑住对方,“膝盖又痛了吗?” 陈煦借着她的力,“有一点。” 李竹:“不是让你好完再回来吗?” 陈煦:“当时医生确实是说没问题了,可能是现在吹了风的缘故。” 冬天的太阳没得早,现在天色已经暗下去,冷风也一阵一阵的。 李竹有点惊讶,“你老寒腿啊?” 毕竟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年纪,这么早就拥有一些大部分情况下是发生在老人身上的疾病,李竹难免觉得讶然。 陈煦笑了起来,笑低的头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柔软的头发蹭得李竹有点痒,但也只是一瞬间,陈煦就站直了身体。 陈煦:“是吧,好痛啊,李竹。” 在无边无际的灰调的色彩下,陈煦的眼神深沉,整个人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悲伤。 李竹“啊”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你先回去吧。” 陈煦直直地看着她,语气很坚定又循循善诱,“你跟我回去吧。” 李竹最终妥协了。 回去小泥屋的路程中陈煦挺健步如飞的,腿像突然好了,所以两人没走很久就到了。 陈煦从鞋柜深处掏出一双浅黄色的立着小狗耳朵的还带着白色塑料袋的拖鞋,他蹲在李竹面前将包装袋拆开,然后把鞋子拿出放在李竹面前,“新的,你试试合不合适。” 李竹道了谢、然后弯腰将球鞋和白袜脱下来,因为穿的衣服太多,导致动作有些缓慢,陈煦蹲在她面前没起身,两人的发丝不断触碰到一起。 等她穿上拖鞋,李竹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被冻红,也后知后觉感受到行走的僵硬。 进入到客厅时,林嘉恰巧从楼梯上下来。 林嘉瞧见李竹两眼一亮,人也不往下走了、就趴在楼梯扶手上,“诶你怎么来了!我刚好要去找你!” 李竹拖着湿哒哒的裤子,没什么心情但面上耐心十足,“找我干嘛。” 林嘉:“刚刚跑腿小哥……” 李竹敏感道:“你怎么又找跑腿!” 她总是这样,责问的话语但语气总是不强烈,让人有进犯的空间。 林嘉理所当然,“找跑腿怎么了?” 李竹怀疑她刚刚说的话对方一个没听,“我刚刚都说了,不能再动用自己的资金、不能再找跑腿送晚饭!” 她跟祝春深还一通策划,想怎么才能让嘉宾更近一点,结果林嘉这个棒槌,一棒把她跟祝春深的想法打撒了,而且导演组们也已经在买食材了。 想到大家的努力要作废,李竹做了个生气预告,“你下次再这样,我真是要生气了。” 林嘉一副被泼了十桶脏水的样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在你说之前我就找了这个跑腿好吗,谁叫你不早点说!再说了,我找他送的是快递!” 李竹声音平和下来,“噢噢。” 林嘉:“就这样?” 李竹知道是她误会了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那对不起,好吗。” 说不好也没用,李竹仰着头跟他说话仰得脖子都酸了。她低头伸手揉了几下酸痛的地方。 没有眼色的林嘉毫无察觉,“你猜送来的快递是什么?” 李竹捂着脖子抬头跟他对视一眼,瞧见对方满溢出来的得意神色。到底是一起玩了五年,她瞬间福至心灵。 李竹走出客厅,“噔噔噔”地上了几级楼梯才想起应该要跟陈煦说一下,她笑着回头找对方,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李竹指了指楼上,“我先上去了。” 陈煦双手放在兜里,点头说了声“好。” 李竹跟着林嘉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进了房间。 林嘉拍了拍自己的床,“你先坐。” 床垫有一定的高度,李竹坐上去,膝盖窝抵着床沿、垂下去的双腿欣喜得摇摇摆摆。 林嘉颇为神秘地从书桌那边拿过来一个盒子,然后在李竹面前把打开的动作做得及其缓慢,李竹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拉到了极点。 在林嘉“噔噔噔噔”地喊着把盒子完全打开那一瞬间,李竹看见自己心爱的书就躺在里面。 李竹两眼冒爱心的双手像捧宝物般把书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她非常郑重道:“我拆开咯。” 林嘉在她旁边坐下,“你拆。” 李竹三下五除二地把薄膜撕开,然后翻到第一页,没有亲签、第二页,没有、第三页…… 林嘉:“这个书的亲签太少了、时间也很久远,我没收到一本。” 比起单纯的失望,最可怕的其实是在高期待之后又落空的那种失望。李竹感觉自己要晕了,“那你不早说。” 林嘉努努嘴,“难道没有亲签你就不喜欢了吗。” 李竹从小到大失望过无数次,所以心态调整起来也非常快,“喜欢,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虽然这本书她已经有两步,一本放在书柜摆着,一本供她随时翻阅,但是只要是朋友送的东西,无论什么都珍贵,无论什么她都珍藏。 李竹用双手把书抱在胸口前,“感谢你提前送来的生日礼物。” 两人相识后,从第一次互相给过生日都踩雷之后,后续再过生日,都互相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链接发给对方,以避免第一次的惨状。 林嘉嘴巴一努,“那这都不是亲签,不算生日礼,你想要什么,哥都给你!” 李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七岁站在文具店门口外时想要从父亲那里讨到二十块买一个笔袋,十三岁察觉自己在家庭处于被忽视的一个位置时想从母亲那里讨要一份像她在姐姐和弟弟身上投入的同等的爱,十八岁拼尽全力但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时想从上天那里讨要一个更聪明的脑子…… 二十三岁,二十三岁想要从自己身上要一份自洽、从容。 李竹对林嘉笑笑,“哥,我想要天生的星星和月亮。” 林嘉:“哥哥只是人间一个帅气迷人的欧巴,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李竹被逗得哈哈大笑。 房门被敲响,李竹和林嘉同时转头过去,陈煦正站在门外。 陈煦:“没打断你们吧。” 李竹摆摆手,“没有的。” 陈煦走进来,将现在还原原本本放在盒子里的小太阳拿出来,然后搬到李竹面前,又扯着电线把插头插进排插里。 小太阳的按钮被陈煦打开,暖黄色的光一下子亮起来,李竹早已冰冷僵硬的脚终于感受到一丝暖意,同时这丝温暖像缠着杆子的藤蔓顺着她的血液往上爬、然后将她的心脏包裹。 李竹圆润的指尖一下一下划着刚拿到手的书的封面,“谢谢。” 陈煦:“不客气。” 他很顺手地挽起李竹湿漉漉的裤脚,“挽起来会好受一点。” 李竹总感觉有点奇怪,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没什么异性缘的人,现在在她身边的长久的异性朋友除了林嘉就是导演组里的树导,所以她不知道这种举动在他们之间是否合适。但陈煦做得太理所当然了,李竹觉得应该是没什么的,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把腿往后撤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她对陈煦的隔阂还在。 李竹把把陈煦拉起来,“我自己来吧。” 说完她就弯下腰,把两条裤腿都折了几下。厚重的带着水分的裤子被挽起,脚踝露了出来,腿部更充分地接收到小太阳的温暖,李竹感觉原本在细微发颤的身体慢慢平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