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谙出了鸿运茶楼,便见齐墨牵着马候在门口,他顺手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二人不作停留,往昭狱赶去。
待到昭狱门前,便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没有看守的侍卫和狱卒,平时森严的大门就这样敞开,里面黑洞洞的,仿佛是异兽张开的血盆大嘴。
深青色的墙面,一块深一块浅,像被人用染料泼过似的,凑近了还能闻到上面的铁锈味。
门口的人恍若没有看到这些异样,径直往里走去。
一路昏暗,忽见烛光闪烁。
崔谙抬眼望去,牢房里,一团模糊不清的血肉倒在地上,没有起伏,宛如死物。
齐墨向前走上几步,低声道:
“大人,今晚按您的部署,果然有人上钩。”
崔谙点头,此事在他预料之内。
齐墨想起,半个月前,在宫宴上行刺皇上的贼子,见行事败露,全都服毒自尽。只有大人趁机卸掉一名刺客的下巴,才留下了一个活口。
只是审问多日,那人死活不开口,大人便决定换个法子。
他上朝时,当着众臣的面向皇上禀告案件有了进展,说刺客已承认他是前朝之人,再有两日,便能逼问出其组织下落。
后又故意放出他要在元宵节外出的消息,并松懈昭狱明面的守卫,让人守在暗处。
敢公然刺杀当今圣上,相当于与整个宣朝为敌。要么是想谋权篡位,要么便是想宣朝覆灭。排除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邻国桓朝之人,另一种,便是前朝遗民。若是那些刺客是桓朝的人,听到这被抓的人说是前朝人,那么肯定乐见其成。反之,若是前朝之人,便不会坐视此人透露更多的消息,定会想办法彻底解决他。
果然不其然,今晚有人按耐不住,潜入昭狱,杀人灭口。
齐墨听从崔谙的吩咐,并未打草惊蛇,而是放人离去,一路悄悄跟踪。
“属下一路跟着他,发现他并未往人少的地方去,而是进了鸿运茶楼。那里人多眼杂,属下并未深追,就赶快来找您了。”
“鸿运茶楼?”崔谙皱了皱眉。
“正是,原本以为那些前朝余孽会藏于郊外偏远之地,没想到竟大隐隐于市。”齐墨又道,“属下还觉得奇怪的一点是,这人进昭狱时非常熟稔,很快找到了关押的地方,好像提前就知道了一样。而且他的身影也属下觉得很熟悉,很有可能是身边见过的人。”
齐墨是孤儿,早已没了亲人,平日里又因忙于公务,性格冷傲,鲜少有朋友。能熟悉昭狱地形,又让他感觉似曾相识的……
“大人,难道……?”齐墨有了一个猜测。
“锦衣卫,恐有内鬼。”
崔谙的计划,只有齐墨知道。而他今日不在昭狱的消息,提前告知了锦衣卫所有人,还给一些人许了休沐。若锦衣卫里真的有前朝的内鬼,那么派这个了解昭狱的人来完成任务,风险确实最小。
看来目前不仅要查这个鸿运茶楼,还要提防着有人背后捅刀。
“这内鬼之事我自有打算,但只有你知我知,万不可泄露半分。”
“是,属下明白。”
“你派人去查查鸿运茶楼的幕后之人是谁。”崔谙看了眼牢里的尸体,道,“把他拖出去烧掉吧。”
齐墨应声,又听崔谙道:
“还有,等齐白回来,让他来见我。”
******
这边崔谙离开后,江执回到包厢,言明他有急事先行离开。
陈芝宁已收拾好了仪容,闻言笑道:“之前在灯会时,我便注意到你身旁的公子,气质颇为冷峻,没想到便是崔大人。锦衣卫公务繁忙,想来能抽空陪阿执你来这灯会,也是用了心的。”
江执听她这话,想来是把崔谙前面说的所谓倾慕的话当真了。
不过这话本就是崔谙为了掩人耳目所说,相比于正事而言,这些引人遐想暧昧不清的话语,倒反而无伤大雅,甚至有所帮助。
江执不会去解释,但她也不愿深聊下去,反而岔开了话头。
“是啊,若不是他,我今日也就无缘与你相遇,也会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出新戏。”
陈芝宁点点头:“今日能与阿执你相识确是缘分使然,相见恨晚。”
“你们二人倒是志趣相投,很谈得来。”
成珏对着热茶轻拂吹气,沿着茶壁小抿了一口。
“那是自然,可惜我这几年往宫里跑得少,不然也许会更早相识呢。”陈芝宁叹气道,“不过阿珏哥哥你应该见过阿执不少次吧?”
成珏闻言抬眸看向江执,勾起一抹笑:“江尚宫平日里很忙,我去后宫数次都没有遇见过。也就是前段时日我受伤在宫中休养,江尚宫受皇嫂所托来探望我,这才有了一面之缘。”
不知为何,陈芝宁总觉得他的语气里好似带着点怨怪,但她一想江执于晋王两人并不相熟,想来是她的错觉。
江执顿了顿,回想了一下,似乎入宫一年以来,确实没有和成珏见过几次面。
她一直忙于职务琐事,兼顾完成成珏交代的任务,还要探查父亲案子的消息,几乎很少有空闲。一忙起来,脚不沾地,基本上有什么事都是传信或找明瑾传达。
不过听他这话,他曾经去找过她?
后宫一般外男无召不得入内,而他又是早已出宫立府的王爷,除非是皇后召见。
江执突然想起之前一日,她正于宫正司内批示文书,忽闻窗外的侍女私语。
“晋王殿下今日来坤宁宫探望皇后娘娘,方才路过我们宫正司,我远远看了一眼,真是丰神俊朗,貌比潘安啊。”
“是吗?我也听说晋王殿下生得俊美,与咱们陛下不太相像。”
“嘘,这话可不能说。不过晋王殿下又温柔又俊美,而且身份尊贵。真是好奇,未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做晋王妃呢。”
江执听得她们的话,不由失笑。
有太监推门而入,说是皇后让江执忙完手头之事,便去坤宁宫见她。
六宫司琐事繁多,都需她一一过目后批示,因而当她抬头时,天已昏暗。
匆匆赶至坤宁宫,只见皇后正依靠在上座,微微阖目。
“本宫让你忙完便过来,没曾想你竟忙了一下午。”
江执赶忙请罪。
“臣批示文书一时忘了时辰,让皇后娘娘久等,还请娘娘责罚。”
皇后摆了摆手,道:“本宫闲得很,等你一会倒无事。只是有人眼巴巴来一趟,连你的面都没见上。”
江执这才注意到身侧的短桌上,有盏见底的茶,里面茶叶浮软,想来是添了很多次水。
江执那时也不知是何人要过来见她,却又没看见人就走了,皇后也不明说。
但思来想去,也隐隐有了猜测。
如今听到此话,这猜测也算是有些凭据,不由看向成珏。
“现在时候已经不早,崔大人既然提前离开了,那我便一道送江尚宫回去吧。”成珏道。
“是啊,这么晚了怕是不安全,便让阿珏哥哥一道送你我回去吧。”陈芝宁拉着江执的手。
“不用麻烦了,相府、王府和皇宫是两个方向,晋王殿下送芝宁回去即可。这里离宫中不远,我一会走回去便行。”
陈芝宁蹙了眉,还要再劝。
门口传来一阵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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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
“姑娘,你在里面吗?”
是春晓的声音。
江执走上前去拉开了门。
春晓面色红润,看起来玩得很是高兴。
“姑娘,灯会要结束了,我们现在回去吗?再晚一点怕是人多路不好走。”
江执没急着回她,而是看着春晓身后的那个人。
“齐白?”
“唉,姑娘是我。大人走之前就让人吩咐我,要把您安全送回宫。楼下马车已经备好了。”齐白两个手都拎着包袱,看起来买了不少东西。
江执想起崔谙走之前的话,点了点头,回身和屋里的人道:
“我的侍女来找我了,崔大人也派了他的侍卫来送我回去,如此也省了晋王绕路的麻烦。”
陈芝宁起身看了眼门外,道:“想来崔大人的侍卫应该很是靠谱,那我们便不强求了。”
“他倒是贴心。”成珏敛了笑容,不冷不淡地说了句。
江执抬步的脚顿了顿,又恢复如常,温声道:“宫钥落得早,我需得先行一步。今日多谢晋王,还有芝宁的款待。若不嫌弃,改日有机会我来做东,宴请二位。”
“怎么会嫌弃,我欢喜还来不及呢。”陈芝宁又叮嘱,“你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成珏也重新挂上了笑,道:“既得江尚宫此言,那本王便不推辞,静候着了。”
江执轻声应下,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霎时只闻两道呼吸声。
齐白引着江执到马车跟前,把手里提的东西都一一安置好,才扶着二人上了马车。
一路平稳行驶到宫门口。
江执下了车,就要往宫门走,却被齐白叫住。
“你们买的东西还没拿。”
东西?她何时买了东西?
江执疑惑地转身,只见齐白把方才放在马车里的那两提包袱拎了下来。
“这些是根据春晓姑娘所说的,您缺的东西买的。您放心,都是付的我们大人的银子,不用您还的。”
江执微微张开了唇,带着询问看向春晓。
春晓摸了摸额头,低声解释:“就是齐白他说,是崔大人吩咐的,只要您缺什么就买什么,全都记在他的账上。奴婢一开始也不愿意的,但是给钱他也不肯收。”
江执思附了一会,让齐白把东西递给春晓,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荷包。
“我明白崔大人的好意,但是这银子你必须带给他。你和他说,我与他是合作关系,只有利益交换,无功不受禄,不必对我如此。”
齐白推拒着不肯收。
“你若不收,那这些东西我也不会拿,你自带回去给你家大人用。”
齐白眼睛睁得浑圆,纠结一番,终是收了下来,却一直担心着大人是否会责怪他。
直到回去见到了崔谙,他仍有些魂不守舍。
“最后是你亲自送她回去的吗?”崔谙提笔在画着什么。
“回大人,是属下亲自将人送回的宫。不过……”
崔谙放下了笔:“不过什么?”
“知道是用大人的银子买的东西,江尚宫给了属下这个,说若是不收这些东西便让属下带回来。”齐白把荷包递给崔谙。
崔谙放下笔,伸出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接过。
“她还说,她与您只是合作关系,利益交换,无功不受禄。”
齐白低着头,久久没有听到回应,直到脖子有些僵住,才听得略带笑意的低沉声音。
“她是想与我划清界限。”
一缕风吹过,轻轻拂起桌上的画卷,女人陌生的清冷面容上,有一双熟悉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