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
江执用膳时,收到了万灵韵寄来的信。
信中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万灵韵说,她想找的人已经有了下落。
三年前她身在王府时,虽然晋王待她很好,也教她各种本事。但她清楚,天下没有白用的午膳。
晋王花费这些时间救她养她,必定有所图谋,因而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救下万灵韵后,江执帮助她开了明裳阁,做这布坊生意。一方面,来往人杂,多有世家贵族的女眷光顾,消息灵通,便于打探。另一方面,也盈利了不少银两,用于暗中培养一些自己人,特殊情况下也能有后手。
当然,这些除了万灵韵,任何人都不知晓,包括成珏。
江执被成珏所救后,一心想要查清楚当年父亲蒙冤的真相,几度想方设法逃脱王府。在她数不清多少次被发现后,成珏告诉她,只要她能在两年内学会他教给她的所有本事,他就会告诉她有关父亲案子的事情。
于是,在两年后,她终于知道了父亲案件的导火索,也就是当初弹劾父亲的人是谁。
前佥都御史,黄勉。
因为检举弹劾父亲有功,此后皇帝还授予了他“嘉议大夫”的名号,并赏赐一官玉印,背面刻有皇帝亲笔“国之司直”,一时人人称颂,风头无两。
而奇怪的是,在她父亲案子结案后不到一个月,黄勉却向皇帝请辞,告老还乡。
成珏察觉异常,在他出城那日派人一路跟着他,结果刚出了宣都,便被人截伏,失了黄勉踪迹。
为了得到更多消息,她答应入宫为成珏做事。在催明瑾帮她寻人的同时,她也早就让万灵韵派人去探查黄勉的下落。
黄勉的老家在黔州,但是寻找了一年都没有踪迹。前几日,万灵韵派出去的人,却在郴州发现了黄勉的御赐银印的下落。
这黄勉离开得蹊跷,江执如今虽有了一点其他方向的线索,但黄勉是当年事情的直接参与人,是导火索。若能找到他,弄清楚他当年弹劾父亲的源头,以及后来辞官的原因,说不定就能对于父亲的案子,有更进一步的了解,找到翻案的方法。
不过,郴州……
不正是她名义上的故土吗?
江执将看完的信重新折叠起来,随手放进一旁的炭盆里。直到最后一点白色被火吞没,方才起身向外走去。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滚到一边去,朕不想看到你!”
皇帝愤怒的声音掷到耳边,吓得外面的宫人个个低头垂目,放轻了呼吸。
大太监卯祥守在御书房门口,倒是神色自若,像是见惯了一般,因而一眼便瞧见朝这里走来的江执。
“姑姑,您怎么走到这御书房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要禀报皇上?”
卯祥是皇帝跟前的老人了,自宣朝初立便伺候在圣驾身边,做到如今总管的位置,为人做事皆有手段,宫内众人都要敬他三分。
江执听屋里的动静有点大,笑着对卯祥道:“我确实有些事情,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看皇上现在正处理政事,我便在这里等一会吧。”
卯祥这一年里与江执打过不少交道,知她有能力,为人也有分寸,所以愿意给她些提点。
“你想必也听见了,圣上如今正气着呢,你怕是要有一会子等了。”
“不妨事的,我就在此候着。等皇上议事结束,要劳烦公公您通报一声。”江执屈身行了个礼。
卯祥忙作扶状,口里说着“折煞”。
“这是当然,那姑姑你便往这里口站站,此处风大容易着凉。”
江执颔首道谢,站到了里侧。
太阳斜斜挂在天边,圆圆鼓鼓,日光落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却转瞬被风卷走。
江执知道,冬日的温暖是暂时的,要拼命去抓住,寒冷却如附骨之疽,长久存在着。
日头半落,余晖铺洒满天,给人一种被阳光包裹的错觉。只有当天幕完全褪色之际,才是寒风驰骋的时刻。
江执的手缩在衣袖里,不时揉搓几下,就在她的手快要失去知觉时,门终于开了。
“你怎么在这?”
江执回头,看见身着飞鱼服的男人正压着眉看她。
“阿执?”又一道声音在崔谙身后响起。
江执看见了来人,随即行礼:“晋王殿下。”
“你来此处,是寻皇上有何事?”成珏发问,后又立马接道,“想必应该是宫里的事。我们刚结束议事,你看着应该等了挺久,快让卯祥去通报一声。”
“是,卯祥公公已经为我去禀报了。”
成珏点头,看了一眼崔谙:“崔大人一道走吗?”
崔谙沉默了一会,没有动弹。
“是我找崔大人有些事情,需要他在此等我一会。”江执轻轻挪步,往崔谙身边靠了靠。
成珏轻笑了声,道:“哦,原是与阿执有约了,那倒是本王多余了。”
说罢,凝目看了一眼江执,却发现她表情从容,只是眼睛看向地上。
“如此,那本王便先走一步了。”
听到脚步声渐远,江执方才抬头,一下撞入了崔谙的眸子。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我也有些事要说。若是可以,还望崔大人能在此稍等片刻,待我见完皇上,送你出宫。”
崔谙似乎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立马道了声“好”,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等你。”
卯祥这时走来,说皇上让她进去。
江执跟在后面进了御书房。
不多时,江执便出来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崔谙不在原处。四周张望了下,才发现他站在远处的宫道石径上,提着一盏宫灯。
“抱歉,久等了。”
崔谙转身与江执并肩走着,将手中的灯提了提。
“方才找小太监要了这一盏灯。”
江执仰头看看四周点上烛火的宫灯。
她想,即使没有提这灯,应该也不会看不见吧。
江执安静走路,没有接话。
崔谙看她一眼,倒是也没在意,继续自顾说着:
“我母亲曾经喜欢每天提着灯笼,依靠在我们住的那院子的门上。她说,夜里有光,就能找到回家的路。那时候我想,那盏灯应是母亲为父亲而亮的,但府里亮着的那么多灯,父亲从未找到过我们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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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后来母亲生病了,提不了灯笼,就挂在了门上。我出去为她买药,回来时看见那一抹小小的光亮,身上的伤被人揍出的伤,却奇迹般地不疼了。”
“也是那时,我才明白,母亲的那盏灯或许是为我而燃的。也或许是,是为她自己而燃。”
崔谙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江执:
“所以我提着这盏灯,怕你忘记了回家的方向。”
家?
这个字似乎已经离她很遥远,明明才三年,却恍若隔世。虽然灯亮着,却没有她回家的路了。
江执怔愣了一会,看向崔谙,有点不愿深究他话里的深意。
“宫中的路我早已了熟于心,自是不会忘记,崔大人不必担心。”江执压下涌动的情绪,“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两人的衣角,随着步伐的摆动,互相纠缠,又转瞬分离。
“上次达成合作时,崔大人提的要求,我没想到只是去陪你逛元宵灯会。但我所求崔大人的事情,却远远超出了这个价值。因此,为确保合作的公平,我想问,你是否还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去做?”
崔谙收回视线,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灯柄:“你还记得,昨日你问我,为什么让你一起去灯会吗?”
江执记得,他当时给了个奇怪的回答,说她是最好的理由。
“除夕宴上,那些行刺之人,我只抓到了一个活口,但无法审问出这些人的来历。于是我便设了个引君入瓮的局,假借陪你逛灯会之名,让诱饵引来新的鱼,从而能揪出更多背后的线索。”
崔谙说得隐秘,但是江执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所谓的“倾慕”“逛灯会”,只是他的障眼法,目的是钓鱼。
“所以,我也算利用了你。”
“原是如此,既然我也帮你了,那就两清了,我们便结束合作吧。”
崔谙脚步一停,江执回头看他。
“再过几日,便是我父母的忌日。我已向皇上求了恩典,明日便会回乡去祭拜他们。因此,我有一段时间都不在宣都了。本来还怕一时还不上崔大人的人情,没想到大人自己已经讨要了。如此,我便可以没有牵挂地离开了。”
江执虽然觉得,那点算不上的利用,并不能抵得上崔谙给她卷宗的人情。但她更不想与崔谙有过多的接触和交集,她现在背负着的东西,不允许她相信任何人。
更何况,若是真的牵扯进来,对崔谙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就此顺势断了关系,也算是还他一部分人情。
“你要回乡,是回郴州?”崔谙突然问道。
江执有些意外,道:“确实是郴州。”
崔谙提步,跨过了宫门。
“既然江尚宫已经决定了,那我们便就此分开吧,不用再送。”
江执与他隔着朱红的门框对视。
也好,这是他们二人最佳的结局。
经此一别,各走其路,她也要专心去做她该完成的事了。
“崔大人慢走。”
说完,江执便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崔谙站在宫门口,不知顾自在沉思些什么。
直到齐白来询问,他方才深深看了宫门里一眼,转身向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