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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宫宴

作者:西西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听闻锦衣卫指挥使崔谙,面如修罗,狠戾无情,本是天生六指,在幼时就自己拿刀硬生生砍掉了一指。”


    江执目光落在他的右手尾指上,低眉遮住了眼中流露的一丝心疼。


    崔谙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畸形的尾指一侧,那道弯曲丑陋的疤痕。那是他幼时遭人欺凌,被人踩断了右手的最后两个指头,他自己拿刀,当着那群人的面,砍断了第六根手指留下的。


    “如今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自然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去,我们可以合作共赢,你意下如何?”


    “三品女官?你是江执?”崔谙突然问道。


    江执微讶:“你知道我?”


    “短短一年,就从八品掌簿做到三品尚宫,成为皇上和皇后眼前的红人,我想不知道也难。”崔谙一双眸子深邃如渊,“但我不会和你合作。但我的事情你若是透露半分,保证你再也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说罢,不待江执反应,便纵身离开。


    江执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再是刚才冷静自持的模样,露出满脸复杂。


    应怜青第一次见到崔谙,是在他十岁那年。她随父亲去镇北侯府做客,父亲让她去后院寻镇北侯夫人。她路过水池边,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地上,被一群人围住欺负。


    当时的已是深秋,天寒露重,风也刺骨。那人还穿着一身单薄的夏衣,蜷缩在地上脸青一块紫一块,看不出原来的面目,右手在汩汩流血,漫延了一地。


    一旁带路的下人顺着望去,低声道:“小姐,那是二少爷和三少爷在教训人呢,您不用管。”


    原是府里在教训下人,但这也打得太重了,人看上去快不行了。应怜青正在犹豫要不要插手别人府中的事时,“噗通”一声,她看见那人被踹进了水里。


    应怜青一惊,身旁的下人见状想d要引她离开。那边推人的几个人不仅没有要救人,反而围着池水嬉笑,看着水里的人挣扎。


    父亲曾说过,恻隐之心,仁之端也(1),江执撇开手,跳入池中。她的母亲出身陇西天水郡一带,幼时应怜青曾学过泅水。


    将人救上来后,才发现他面颊青肿,十分瘦弱,看起来比她还小上不少,人已没了意识,但他的右手似被人生生砍断了一节指头,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


    正当应怜青要仔细查看他的手时,前院的父亲和镇北侯听闻此事也匆匆赶来,镇北侯斥责了一众人,和父亲连声道歉,派人将她护送回府。


    回府后,应怜青才听父亲说起,那个被欺负的孩子是崔家庶子崔谙,但他并不是崔侯爷的血脉。他的母亲嫁给侯爷前便带着他,而他天生六指,又不得喜爱,自是被府中其他庶子从小欺负惯了。


    那日,似是他的姨娘重病,他想去求药,却被人为难,说要他自己砍去第六指。谁知他当真拿起刀猛地一砍,连声痛呼也没有,小指滚落在地。众人被他的样子吓到,都骂他是怪物,变本加厉地欺负他,药也没给他,更是把他推进池中,嬉笑取乐。


    应怜青听着父亲的诉说,委实想象不到这个孩子经历了这么悲惨的遭遇,怪不得他在水里没有挣扎,丧失了求生意志。父亲让她不要过多接触这个孩子,但那时十一岁的应怜青,心里涌上了无数复杂酸涩的,从未有过的情绪。


    之后的数年里,应怜青都以去见崔霁名义,私下探望崔谙。一开始是偷偷送衣物草药,后来便送些钱和书,直到崔谙十二岁时发现了她,这种关照也光明正大了起来。


    之后的两年,崔谙渐渐性子不再那么阴郁寡言,也不再像个刺猬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会自己做木雕送给应怜青,也会笑着唤一声“怜青阿姐”。


    可如今,似乎他又变成了初见时那样,甚至更加冷漠。


    ******


    自那晚后,江执又去一次过冷宫,并没有发现密室的痕迹,也再没遇见过崔谙。


    日子就在忙碌中渐渐流逝,转眼便来到了除夕。


    琉璃灯高悬,柔和的光映在朱漆廊柱上,蟠龙金纹于灯影中流动,在这凛冽的冬日,也带出暖洋洋的喜意。


    殿内酒肴温香,伶人歌舞奏乐。百官按阶次第端坐,面前的长案上,摆满错金镶玉的碗碟。


    能入席的女官都是在五品之上,江执作为尚宫,座位安排在妃嫔们的后方,算是大厅的角落,可以收览整个宴席,倒也是乐得自在。


    忽听静鞭三响,满殿人声骤歇,只见皇帝一身玄黄冕服,庄重沉静,在山呼万岁声中,步入宴席。待到席首安坐,轻手一抬,鼓乐声再度响起。


    “呲——”不远处传来烟花升空的声音,殿内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点火星直窜入夜空,又“砰”的一声炸开,散作金丝落下。一时间,将漆黑的天幕照亮得如同白昼。


    宫人鱼贯而入,为宴席布菜。殿内觥筹交错,互相说着吉祥话。


    各个皇子公主向皇帝送上祝词,引得圣颜大悦。


    江执安静地执箸用膳。今日给春晓放了假,她应该在和其她交好的宫女们在一起过节。等这宫宴结束,也不知睡了没有,今日的压祟钱还未给她。


    这般想着,忽然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身上,江执抬头望去。


    是崔谙。


    今日的他没有戴面具,江执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身深红色飞鱼服,墨发高束。面容冷峻,剑眉飞挑入鬓,薄唇紧抿,眸色沉沉。殿内的喜气没有将他脸上硬挺的线条软化半分。


    还是小时候讨喜,江执暗叹一声,柔和了眉眼,向他盈盈一笑,用口型说了声“新年快乐”。


    崔谙看得一愣。


    江执今日没有穿官服,难得装扮得华丽了些。一袭粉绡翠纹裙,外搭织锦镶毛披肩。青丝挽起,簪一支玉色梅花簪,薄施粉黛,乌发雪肤,顾盼生姿。


    明明五官毫无相似之处,崔谙却仿佛看见了怜青阿姐的身影。


    猝然收回目光,崔谙按住剧烈颤抖的小指。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海里江执的笑靥。


    江执见他突然转开目光,没有回应,也不恼,自顾尝起面前的糕点。


    “皇兄,臣弟敬您。恭祝您圣体康宁,永绥景福;祝大宣风调雨顺,国祚绵长!”清朗的声音盖过殿内喧嚣,众人闻声看去,是晋王在举杯说祝词。


    “说得好!皇弟有心了。”皇帝饮下一杯酒,“就是不知你何时才能成个家,好了了朕和皇姐的一桩心事。”


    晋王成珏是当今圣上和玉荣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幼弟,自幼因战乱走失,十岁那年才被找回来。皇上和长公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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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弟弟有愧疚,想要加倍弥补,晋王自是圣恩浓厚。只是如今晋王已年近而立,却寄情山水,不曾娶妻,让皇上和长公主有些焦急。


    晋王噙着笑意,眉目温润:“臣弟如今只想踏遍这大宣的大好河山,无意于儿女之情。但若是将来有了心意女子,定会请皇兄指婚。”


    皇帝无奈一笑:“你啊——罢了罢了,只要你开心就好。”言语之间,颇为宠爱。


    晋王退至席间坐下。江执还未收起目光,便和他含笑的眸子对上,浅浅一愣,又用玉指拨开耳边碎发,回以莞尔一笑。


    视线转移到大殿中央,身着彩衣的舞姬们翩跹起舞,水袖飞扬,搅动一片光影。有如痴如醉者,有拍手叫好者,也有窃窃私语者,远远望去,一派喜乐祥和之景。


    就在江执专注地凝眸欣赏时,异变突至。


    “狗贼,拿命来——”刚刚还柔若无骨、舞姿曼妙的舞姬们,变成了手握兵器、神情泠冽的刺客,朝着皇帝的方向冲去。


    “来人!护驾!护驾——”


    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慌乱的人们互相推攘,桌椅倒了一地,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殿外的御林军们听见声响就冲了进来,围在皇帝和皇后的身边。


    江执也被眼前的场面惊到,立即起身护着一旁的女官和妃嫔们向角落退去。


    今日只是出门赴宴,江执并未预料到会有此等意外,所以也没将匕首带上,只能尽量躲闪。


    就在江执刚躲过一剑,喘了一口气,准备出声安抚眼前众人时,身后一股凉意悄然而至。


    “小心——”江执看见面前司簿惊恐的表情,心中一紧,想要躲避,却已然来不及。


    然而过了几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江执转过身,看见近在咫尺的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胸口被刀贯穿,手中握着的匕首落地,发出“哐”的一声,整个人缓缓倒下,涌出的血溅在江执的裙裾处,如点点红梅盛开。


    江执出了一身冷汗,许久才缓过神来,看向执刀的人。


    “多谢崔大人出手相救。”


    崔谙收回染血的刀,拧着眉,脸色微沉,看向她的身后。


    “你们全都往后退,不要乱动。”


    说话间,捅穿一名试图踏阶上去的刺客。


    嫔妃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都互相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轻声抽泣。


    江执捡过面前掉落的匕首,一手扎进了一名从侧面接近的刺客的心脏。江执看着倒下的人,手轻轻颤抖。


    崔谙闻声侧首瞥了一眼,只见她脸色略显苍白,发髻有些松散,眼神却十分清亮。


    “第一次杀人?”好似随意一问。


    江执握紧了匕首,警惕地看着四周。


    “是。”


    崔谙语气莫名:“你倒是冷静,为了保护别人差点丢了性命。”


    江执微微一顿,不知他话是何意,索性不回答。


    崔谙听她没回应,也不再出声,专心解决眼前的刺客。


    不知过了多久,刀剑声终于停歇,江执暗自松了一口气,刚要转身,上首突然传来急切的呼喊声。


    “传太医!快传太医——”


    抬眼望去,江执刚放下的心蓦地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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