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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云娘愁

作者:椒蛮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只听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王姝宁声音平和地说道:


    “说起沉疴难愈,姝宁倒想起一桩事。邻县苍云山上有座悬元古寺,据说许愿极为灵验。前年,庐州王氏有位嫡女罹患怪疾,药石罔效,王家主母便是带着女儿,三步一叩上了苍云山,在寺中祈福斋戒七日。回府后不久,那女儿竟真的日渐好转,去年已远嫁了。关于这悬元古寺的神异之事,并非个例,洛城人多有听闻。”


    苏婉清乃是洛城通判之女,祖辈上四、五代便扎根于洛城,对那悬元古寺的灵验之说显是比王姝宁更加了然,睁大了两眼接话道:


    “庐州王家那个女儿,若是真在那悬元寺祈福过七日,那是真真胆大……”


    她见王姝宁颇有点不满地瞧过来,忙道:“姝宁妹妹,我可不是故意要驳了你的话,你说那事,我也这般听过。庐州离得不近,王氏也算不得多大的族户,因而从未有人对此做过考证,大家伙儿也便都拿这故事当个事儿来说,无非是想说那悬元寺是个了不得的。据我所知,的确如此……”


    另几人也多少听过些悬元寺逸事,见苏婉清像是知道些底细的模样,便都留心听她讲。


    苏婉清略向前倾了倾身,脸上带了一种颇为神秘的笑意,声音也压低了些,慢慢说道:


    “……这悬元寺,说起来可有年头了。前朝大崇佛法那会儿,那真是香火鼎盛得不得了!据说最灵验的就是求医问药、解厄消灾。我老太祖母的娘家那边,早先有个女娘,据说就得过怪症,吃什么药都吐,人都脱了形,后来家里备了厚礼,请悬元寺当时的主持做了场法事,又求了符水回去,没过半月,竟真能进些米汤了,慢慢调养,后来也活了八十多。这类故事,老辈人嘴里能说出好些来,真真假假的,也怪玄乎的。”


    她见众人听得出神,言语间更带上了些世事变迁的唏嘘与故弄玄虚:


    “可自打咱们大萧坐了江山,尊的是黄老之道,讲究无为清静,这些佛寺的声势就大不如前了。朝廷虽没明令拆毁,可各种规制压下来,香火税课又重,好多庙宇也就渐渐败落了。悬元寺鼎盛时,据说山道上石板台阶都磨得溜光,善男信女络绎不绝。这近百年来,修葺供奉极是稀少,那几尊专事解病消厄的金身应是还有和尚守着,给大家伙儿还留着念想。因而时不常还会有些庐州王氏之类的轶事传出来,到底有多真,见仁见智。反正我家老祖临去那阵,还念叨着要去悬元寺续命呢……”


    柳夫人插问一句:“那么你是信的咯,悬元寺确乎是个了不得的?”


    苏婉清咬咬唇,“可不敢不信……可我说未必真有个庐州王家女儿,去那悬元寺祈福过七日,可也不是瞎说。因我家老祖那会子是真想去,我叔祖便请了个苍云山猎户来给老祖讲那山上道儿,说是早年的官道早就废了,现在只剩下些采药人、猎户踩出来的野径,荒草蔓生,不好走不说,山里崖险雾深的,据说精怪更是不少,早年香火盛时自然无事,如今庙宇衰微,那些‘东西’怕不是又占了地盘?寻常人若无熟悉野道之人领着,贸然进去,别说祈福,迷路遇险都是轻的。”


    几人相顾啧啧一番。


    林蔚似也听进去了,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幽光。


    隆冬腊月,洛城应景般的又开启了一轮绵绵飞雪。


    静安苑内,云娘支起半扇窗,看着漫天飞絮,唇角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轻声道:“这雪下得真是时候……”


    她透了点凉气,复又关了窗。转身将两处炭盆都仔细拨弄了一番。那炭盆与寻常炭盆不同,是小小姐在前年冬天亲自画了图样,着人改造的。


    云娘还记得当时是自己中了炭气之毒,被小小姐发现,那小女童便不声不响地趴在案上琢磨,最后倒腾出现下这用得放心的炭盆。盆口加了可调节的铜丝网格罩,盆侧开了隐形的陶土通风管,直通窗外,既能保证热度,又能将炭气悄然导出。去年冬,王爷看了也觉得好,便令百工坊仿同着制了一批,整个王府都换上了这新式炭盆。想来到如今,怕是整个洛城,都换用起这小小姐做出的炭盆了吧……


    云娘走到榻边,絮絮地说起话来。自打知道了小小姐听得见言语,云娘又惊又喜之下,便开启了她漫无边际的絮叨人生。她本不是个多话之人,却知小小姐这样的情况,越是多与她说话,多给些刺激,她便能好得越快。因之云娘总没完没了、极尽所能地找话来说。


    “小小姐,你瞧着这雪,今年这是第二轮了。王爷这两日便要回府,咱们苑里,也都预备妥帖了。”


    “炭火是早就备足了的,都是上好的银丝炭,烟气最小,按你从前改的法子烘着,屋里暖融融的,绝不会有半点炭气闷着人。”


    “郭医官前日来给你请脉,说脉象越来越稳了呢,他给你的药方子微调了两味,我已经盯着煎好了三日的量,温在灶上的小暖窠里,随时都是正好入口的温度。”


    云娘满脸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近来是越来越见好了,吞咽好似也有了些进步。从前喂汤汁时,那特制苇管必得极缓极慢地送到她喉嗓深处才敢放心滴入,如今却是从口腔喂入即可,滴液速度也大大加快了。


    云娘又忍不住想起了王爷,那在旁人看来如此威肃冷酷之人,怎就对小小姐这般……这般……,云娘想不好应如何叙说王爷对小小姐的态度,别样?特殊?奇怪?幻异?甚至……荒诞?好似无论如何也形容不出那种感觉。那该是姑父对侄女的态度么?云娘说不出,只觉得王爷那情态,像是……父亲在疼爱女儿,又像兄长在牵挂小妹,还像……夫郎……放不下自己的……爱人!


    云娘禁不住打出一串寒颤,不知是恐惧还是对未来的担忧。小小姐如今仍是动弹不得,对王爷给出的一切,毫无办法地照单全收。可是,若是小小姐哪一天突然醒来,从这床榻上起了身,又将如何?


    小小姐还能如现下这般受着?还是会拒绝?


    她若拒绝,王爷又将如何?看王爷那情势,像是能收得回的么?可是,若王爷不能收回,那不得乱套了?


    云娘想不下去,她根本不敢往下想。


    不知从何时起,云娘在转述王爷的北疆来信时,便刻意收束了些那言语中炽热的情意。


    她知道小小姐都能听见,可她不知道小小姐是否愿意去听。


    那些明显带着思念、蕴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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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烈言外之意的言辞,小小姐没法做出反应,云娘便不愿一股脑地扔了给她,而只捡着干货说,说雪便是雪,说云便是云,一旦说到“想起”、“念起”……涉了点心事的,云娘便通通略过。


    只可怜那韩二爷,每回费尽心力地背诵,只求将王爷书写下来的一字一句,原封不动地说给云娘,哪里知道云娘一番挑挑拣拣、筛筛漏漏,竟把王爷从千里之外邮来的湿漉漉、软绵绵的那些心意,给攒作了干巴巴、硬梆梆的一块块“干粮”,待喂到小小姐耳朵里后,哪里还有那许多滋味?


    至于王爷最想从云娘这处知道的那些,小小姐身上出现的细微变化,云娘自也不敢全盘告诉韩青,让韩青写在信中送往北疆——小小姐不仅吞咽得快些了,还能极轻微地握住云娘的手了……


    虽然只是由原来能动的一个手指,变作几个手指一同动作,因而可以对云娘握住她手时做出些微反应,但在云娘看来,已是极为惊喜。


    云娘都难以想象,若王爷回来,再像从前那般捧住小小姐的手不放,势必会感觉到……小小姐会与他握手,王爷该惊喜成什么样!


    云娘叹口气,有些后悔自己早先没有将这些变化都上报给王爷。这回王爷回府,若给他自行发现了,怕是更加惊喜难耐,说不得更会做出哪样的反应来……


    云娘有些心慌,前头几个月里,眼见着王爷一去北疆便被绊住了双脚,拖来拖去地回不来,却哪里知道,突然间便传了消息说要回来。


    小小姐这里,确乎该给她打下些“伏笔”了。


    “王爷……自打小小姐昏迷后便一直在自行‘打伏笔’的王爷,就要回府了,小小姐你可莫要惊讶,王爷他……怕是早就不把他自己当做你的姑父了……”云娘在心里大不敬地嘀咕着。


    腊月二十六这日,王府内新年气氛已浓得化不开。韩青与李嬷嬷,连同内府几位主事的管事,聚在呈辉堂偏厅,细细敲定腊月二十八当日迎王爷回府的接风宴。


    王府里各部俱是紧张。


    仪卫与仆役洒扫庭除,张挂彩灯,更换门神桃符;


    针线上人连夜赶制府中有头脸仆役的新年衣裳;


    内府采办在一日内,将最后一批时鲜货品,活鱼、嫩蔬、南果等等,流水般送入府内;


    王府厨房更是时时烟气蒸腾,大师傅带了徒子徒孙,将早就备下的山珍海味逐一料理……各各奔忙得欢天喜地、人仰马翻。


    哪知到了腊月二十八当日的午时初刻,一名驿卒快马急鞭地赶到,一身雪沫地冲到王府门房处,待韩青接报出来,驿卒递上一封信笺。


    信笺竟是王爷亲笔,寥寥几字言简意赅:“北疆急报,朝廷特使已携密旨自京中出发,日夜兼程赶往靖北三镇。故决意率队即刻返转以迎特使。府中一切如常,年节不必空等。”


    王爷一行竟是行至快到洛城的途中,接了急报,决定就地调转,即刻返程。


    紧锣密鼓准备了数日的藩王府,被这一封骤然而至的急报,仿若一枚铁针猝然刺入鼓胀的羊皮筏子,只听“嗤”地一声闷响,那股昂扬紧绷、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精气神,一下子便泄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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