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将至,韩二爷在收到最近一封北疆来信后,召集全府宣称“王爷北疆军务暂缓,将于腊月廿八前回府度岁”。
沉寂了数月的藩王府,瞬间被一种紧绷而忙碌的兴奋感唤醒。
早已被无声无息削了实权的“王府大总管”李嬷嬷,总算盼来了重拾体面的契机,因了逢年过节、规制礼仪仍是她的天下。她便挺直了腰板,指挥仆役清扫庭院、悬挂桃符、准备祭祀器皿,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八度。
李嬷嬷尤其关注静安苑。她早在表小姐刚刚昏迷,被王爷接回王府,直接辟出崭新的“静安苑”为之养息专用时,便已见出,王爷心思是越来越多的扑在了这位人事不省的表小姐身上。可惜王爷显是并不信任令她插手静安苑事务,眼见着云娘因了是表小姐贴身侍婢,在“折腕”事故后,更是被委派全权掌理静安苑,便连所有仆役也都由她反复筛选,数月下来,管理得内外肃然,规矩森严,令李嬷嬷这边,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入。此番因了要迎王爷回府过年,李嬷嬷便特地打点起精神,要下大力气对静安苑示好。
韩青则加派了明暗岗哨,尤其是通往静安苑的路径,检查了所有灯火、防滑、取暖的设施。王爷的睿靖院及书房更是重中之重,银丝炭、新茶、惯用的笔墨纸砚,乃至北疆舆图的悬挂角度,他都一一过问。
在这忙碌中,王妃林蔚的存在,显得格外微妙。自折腕事件后,她仿佛经历了一场“风寒”,贴身侍女被清洗一空,换上一色沉默而陌生的面孔。这打击似乎损伤了她部分神思,她变得偶尔怔忡。
数月过去,王妃自行调理得甚见成效,她巧妙地“忘记”了自己失宠的难堪,在某些时刻,尤其在面对外人时,那身为王妃的尊贵仪态与倨傲,又会瞬间回笼,甚至比以往更甚。
年节将近,洛城官家女眷们的赏雪、品茗、诗会帖子如雪片般飞入藩王府锦华院。林蔚几乎来者不拒,穿戴起最华贵的服饰,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周旋其间。
王妃的社交圈里,少不了镇北侯赵阔的幺女赵筠妍。
两年前,赵筠妍因了执迷于萧藩王,招致那说不得的靡艳祸端,几乎要被亲父赵阔毒哑了她,作为献给萧彻的投名状。幸得萧彻放了赵家一马,终于保住了她喉嗓。这位赵家千金却也被打击得数月出不了门,对那位恶魔般的萧王爷,终于是彻底死了心。
如今,赵筠妍已是洛城盐铁转运使的嫡次子之妻。这桩婚事远离了边疆兵权,更贴近钱粮转运的实务,颇有深意。出嫁后的赵筠妍,往日的骄纵收敛了许多,待人接物变得乖巧周到,成了洛城官眷圈子里一位虽出身显赫却并不张扬的年轻夫人。
另一位多次相与的贵女,则是太原王氏的嫡女王姝宁。
王姝宁年已十九,正处在说亲的关键当口,举止愈发沉稳持重,轻易不言笑,每出一言,必是斟酌再三。
如此,王姝宁虽显示出了超越年龄的世家女子风范,却被王妃林蔚些微不齿。林蔚尤其不爱看她故作姿态、欲言又止的虚假模样。
也难怪林蔚不喜,因王姝宁也确是对这位表面尊荣的王妃处处审视,仿佛总在评估她还剩了多少可资利用的价值。
收到王爷将回府度岁的消息后,林蔚本打算回掉赵筠妍夫家所办的冰宴之请,可巧李嬷嬷凑过来,极是殷勤地说道:
“娘娘,这盐铁转运使周家每年腊月所办的‘漱玉冰宴’,在洛城官眷圈子里可是顶有名头的。周家夫人又是镇北侯府上的千金,这回倒是对娘娘显出极有心的孝敬来了……恰如今王爷在北疆,与镇北侯赵侯爷正是携手用兵之际,娘娘去赴宴,也算帮衬王爷了。”
林蔚心下一凛,心想倒是自己欠考虑了。又听那李嬷嬷续道:
“娘娘这一去,便是当之无愧的首席上宾,满洛城的贵眷眼睛都看着呢。正好让娘娘展一展王府风范。您去坐一坐,说说话,也让她们见识见识。”
林蔚朝李嬷嬷瞥去一眼,越发被她说到心坎之上了。李嬷嬷却还未说完:
“老奴这几日为了迎王爷回府,也愿花些心思琢磨府内布置,若娘娘应允由老奴陪了您去随侍在侧,老奴实在也想去那冰宴上讨些用得着的思路来呢……”
林蔚的贴身侍婢被清空后,身边也一直缺个得用之人,外出赴宴参会时,不得已带的那个大丫头晓月,总让她觉着木呆呆的,十分的不得意。见李嬷嬷主动请陪,忽然就有了柳暗花明之感,心知这位宫中下来的、陈贵妃身边的老人、威风尚存的王府大总管,确乎还代表着王府体面,若有她随侍在身边,一来可多方提点自己,二来也算王府内廷对自己的保举之意。正好再替自己在洛城固一固萧藩王正妃的颜面。
当下王妃便从善如流,依了李嬷嬷的话,应下了那“漱玉冰宴”之请。
冰宴当日,漱玉山庄内的开阔冰湖上,湖面早已被仆役打磨得平滑如镜,环绕湖心的九曲回廊与几座暖亭皆以素绢装点,悬着琉璃风灯。宴席不设在室内,而是在临湖的敞轩与特设的暖帐之中。
湖心处,特意请来的胡人冰嬉艺人,穿着鲜艳的胡服,在冰面上旋转跳跃,引来女眷们的阵阵赞叹。
王妃林蔚衣着隆重。身上一袭胭脂红织金缂丝大袄,外罩一件雪青色素缎鹤氅,领口一圈油光水滑的玄狐毛衬得她面容精致却稍显苍白。她发髻也是梳得一丝不苟,正中插一支丹凤衔珠大簪,两侧各缀一串南海珍珠流苏,行动间光华流转。
她身边紧跟着的正是李嬷嬷。
李嬷嬷今日也换了体面的石青色四合如意纹缎面褙子,头发抿得油光水滑,插着王妃前次赏的那支累丝金凤钗,低眉顺眼,步履沉稳,时刻落后王妃半步,既能及时搀扶应答,又彰显出“王府老嬷嬷”不同于寻常仆妇的体面身份。
王妃带去的礼物,是李嬷嬷帮着斟酌的一对成色极佳的羊脂玉镯,并四匣御膳房配方的内造精致饽饽。礼不算出奇,重在“王府”二字的分量。
临湖的暖帐内,炭盆烧得正暖。
王妃林蔚端坐主位,李嬷嬷侍立在她身后半步。主家夫人赵筠妍陪坐在侧,下手依次是太原王氏家的小姐王姝宁、洛城通判之女苏婉清、以及一位新近随夫调任至洛城的兵部武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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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郎中夫人柳氏。还有几位年轻贵女,另设一席在不远处,轻声笑语。
“这漱玉冰宴,年复一年,总是这般匠心独运。”苏婉清性子活泼,率先笑道,“今年竟又添新意,瞧瞧这冰上作画,这胡旋之舞,我是从未见过。咱们洛城这些年,真是越发有气象了。”
柳夫人初来乍到,忙笑着附和:“确是如此。妾身随外子初到洛城,便觉此地繁华有序,民生安定,与京中传闻的边城苦寒大不相同。都说这多是萧王爷镇守治理之功呢。”
众女便齐齐看向王妃林蔚。林蔚却微微笑着,并不答话。
见林蔚未接话,主家夫人赵筠妍便得体地笑道:“洛城能有今日,自是朝廷恩德,王爷勤勉。说起这个,前日家父来信,还提及在北疆与王爷一同督办军务、修筑工事,王爷事事亲力亲为,夙夜匪懈,家父信中亦是敬佩不已。”
林蔚自矜道:“王爷心系国事,自是应当的。赵侯爷亦是国之柱石,多有辛苦。”说完这话,她自觉言辞枯干,忍不住又添一句,“说来,王爷前日已有信至,军务虽忙,今年春节,是要赶回来过的。府里正加紧预备着……”
赵筠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问道:“王爷要回来?这……家父前日信中说道,苍狼王庭近来异动频繁,他与王爷皆需坐镇,年前脱不开身,还嘱我年节时多来陪伴娘娘,以解寂寥……”
还未等林蔚做出反应,柳夫人已笑着说道:“哎呀,定是王爷体恤娘娘,再忙也要赶回来的!王爷与娘娘鹣鲽情深,真是令人羡慕。”
这柳夫人的无端恭维,听在林蔚耳中,却如有针刺。鹣鲽情深?她连王爷的面都难得见到几次!那“赶回来”是为了谁,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一时间,王妃面上那副虚浮的笑容便发了僵。
只听侍立一旁的李嬷嬷突然低声说道:“诸位夫人小姐说的是。王爷勤于王事,娘娘贤德,体恤王爷辛劳,平日里从不以琐事相扰。此次年关,想必是王爷念着阖府团圆之礼,更念着娘娘主持中馈的辛劳,才特意赶回。”
赵筠妍顺着李嬷嬷的话笑道:“嬷嬷所言极是。定是如此。王爷与娘娘,自是王府表率。”她忍不住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姝宁,见王姝宁仍是无话,便转开话题说道,“说起来,娘娘那位侄女……舍身救驾的表小姐,近来可有好转?家父信中偶尔提及,亦常感叹王爷高义,对这位表小姐照料得无微不至。”
提到林漪白,帐内几位女眷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纷纷感叹。
“是啊,昏迷一、两年了吧?听说王爷决不放弃,遍请名医,用度皆是最好,这般仁义,实属难得。”柳夫人感慨。
“娘娘侄女也是个有福的,能得王爷如此看顾。虽说遭了难,但这份际遇,实在是常人难及。”苏婉清也道。
林蔚只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方才的刺痛未消,此刻又添了冰凉的酸涩与隐恨。无微不至?决不放弃?王爷那份自己求而不得的专注与珍视,全都给了一个活死人!她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还得维持着波澜不惊的主母姿态,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