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为何要靳淮生亲自去北边边郡。
或者说她想不明白,为何靳淮生提出他亲自去北边,就能让陛下有把握说服虞太保,将这北开河道的工事给定下来。
樊持玉坐在席间,默不作声地转身望向靳淮生,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第二日清早,靳淮生又来了昌弋侯府。
这日他带来了他先前和樊临提起过地师父。
樊持玉闻言,简单梳洗了一番,随即赶去了前厅。
她身着青绿色长衫,是旧时的衣裳,如今穿着也感到衣带有宽,走起路来得仔细着别踩到裙摆。晨风微寒,又佩了橙红色的披帛,正好与头上珠玉色泽相衬,稍显气色。
她只听说靳淮生要带着师父来,好让樊临与这位师父先见个面。
也顾不上今日春光正好,楝花悠扬,她本就疑虑靳淮生为何要突然决意北上亲自去做开河道一事,如今见靳淮生带来师父,倒像是要离别许久,开始安排离京期间的事务一般。
樊持玉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的滋味。
她知道她与靳淮生如今只是盟友,往近了说,不过也只是世交家的好友。
她也没资格要求靳淮生事无巨细地告知于她。
忽觉日光有些刺眼,看来是暮春将至,天光渐暖了。
樊持玉走至前厅,见到了靳淮生带了的那位师父的背影。
她瞥了一眼,除了感到这位先生有些老迈之外,竟还感受到了些许熟悉的味道。
这人似乎是在哪儿见过……
还未等樊持玉细想,她便见这位先生转过头来。
不是别人,正是康盈坊医馆里那位胡大夫!
是先前给靳淮生施针,一掌让靳淮生呕出淤血的胡大夫……
没想到靳淮生与这位胡大夫并非萍水相逢,而是早就相识。
想到这里,樊持玉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还记得郁府寿宴的次日,靳淮生不省人事地瘫倒在榻上,靳家的伙计去找大夫一下就请了这位胡大夫。
看来这不是凑巧,而是因为人人都知这位胡大夫就是靳淮生跟着习武的师父。
人人都知道,唯独她今日才知晓。
樊持玉面上有掩不住的失落,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位胡大夫向她问好。
靳淮生还在与樊郅和樊临说明这位胡大夫的资历。
大概是靳淮生父亲靳远昔日的老友,虽然这位胡大夫并没有威名远扬,但一身奇绝武艺确是实打实的。
“我六岁时开始跟着师夫习剑与射艺,如今世子十岁出头,已然有了些许基础,若得胡师父指点,来日定不会差。”
樊郅闻言点了点头。
他与靳淮生的父亲靳远二十余年前就相识了,知道靳远其人品性,听靳淮生说这位胡师父是靳远的老友,他也放心了许多。
再者,靳淮生舞剑如何,射艺如何,他都已经见识过了,他也不认为自儿子的天资会比靳淮生差多少,因而对这位胡大夫还算满意。
随后樊郅拉着胡大夫去了清心堂,说是要详谈,择日让樊临正式拜师。
此时院中就只剩下了樊持玉与靳淮生两人。
“去边郡开河道的事,已然定下了吗?”樊持玉轻声问道。
“我与户部尚书重新给陛下递了折子,想了法子来应对。”
樊持玉侧身看向靳淮生。
见暖光落在他的鼻尖,仰头见他铜制素簪别冠,通身的气质,似沉水跃浮光。
“陛下顾忌的无非是户部钱不够,如今我与郁铖上书所言之事,恰能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你们上书提了何事?”
“陛下如今顾虑工部没有适宜的专人来负责这事,户部没有充盈的钱财来支撑,我靳氏曾经也干过营造工事,所以我斗胆向陛下自荐了,愿意做这监事官。”
樊持玉闻言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总觉得靳淮生有所隐瞒。
天下能人无数,凭什么你愿意干这事,圣上就会让你去干?
樊持玉斜眼看向靳淮生,见他眉眼神色,似有十足把握的模样,心中只觉得不解。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靳淮生抬眼,春光透过枝丫的缝隙,照亮了他深黑色的眼眸。
他轻叹一声,随后开口:“真是瞒不过你。”
“陛下顾虑的还是国库不丰,唯恐此事劳民伤财。”
“恰巧我靳氏万贯家财,那日我在宣室殿上陈情于陛下,愿以一家之业成陛下千秋功名。”
一语入耳,樊持玉只觉得脑中轰然。
此等行径,何其癫狂。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靳淮生。
死后重生这三两月来,原以为他只是和寻常士人学子一样,功名是心里既定的目标。
为官入仕,有人为了求一个清平盛世,有人为了求一个声名鹊起、余生富贵,有人是为了光耀门楣光宗耀祖……总之各人都有初心,相处久了,初心与所求多半会显露。
譬如她知寿穆其人是为政治清明,裕国公戴明是为声名鹊起光耀门楣。
人各有志,那么靳淮生志在何处呢?
似乎也是为了争一个声名鹊起,求一个位极人臣、忠臣良相的地位。
他不似寻常布衣,他原本就有家业,如今看来,纵使他不争这功名也能有一世安康。
可他如今宁愿赌上靳氏两代人的家业,都要去修这条运河。
樊持玉知道,朝廷向富商募资的事从前也不是没有。
若是因为户部缺钱此事难为,那么向富商或官僚募资也是一个法子。
可是如今他没有选择上书谏言走这条路。
他所谓的“以一家之业成陛下千秋功名”,是选择了用全部身家赌这条运河的用处。
若是此事功成,那么靳淮生其人大概可以直接预定尚书省要职了。
若是不成……他会家财散尽,仕途尽毁。
往严重了说,他可能还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再加上他这张混了安奚血的脸,樊持玉都可以想象言官的词笔有多汹涌。
樊持玉眉宇中透出不解,她顺目抬眸,对上了靳淮生那双低垂的眼眸。
春光下,乌黑的瞳色好像变得浅淡了许多。
樊持玉也无意与他多言。她知道靳淮生的投名状已经递出,如今与其责问,不如想想怎么让此事能顺顺利利地办下去。
她还记得自己先前的谋略,张口问了靳淮生可认识谁是会观星象的。
樊持玉先前已经问过樊郅了,可惜樊郅与如今的司天台监事一点儿也不相熟,而这司天台监事一直是个谨慎的人,平时唯恐惹火上身,轻易不与朝臣结交。
“那位阕楼的掌柜会观星,不仅如此,阕楼还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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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说书先生的嘴告知看客星象之事。”
樊持玉闻言,眸中倏然一亮。
“可否带我见见这位掌柜?”
那日用完晚饭后,樊持玉就随靳淮生去了阕楼,见了那位会观星的掌柜。
靳淮生向着那掌柜一拱手:“廖老板,有事请教。”
眼前人穿着深红色的直踞,手上正翻着账,闻言兀地抬头看向靳淮生,随后目光又移至一边的樊持玉身上。
她叫廖如衷,少时流落街头,是被缺楼原先的掌柜捡回来养大的。她承了原先掌柜娘子的衣钵,会算账,会观星,这么多年都是为着阕楼的东家做事。
“东家有何事?”语毕,她的目光又落回了手中的书卷上。
“是想请您出山看看如今星象。”
想来这位廖老板对这番请教有一点兴趣。
她放下了手中的活,瞥了一眼窗外,见暮色四合,而后长舒一口气。
“随我来吧。”
“去哪儿?”
“上楼观星。”
樊持玉没想到这位廖老板答应得如此利落。
几人走在阕楼木质的楼梯上,听廖老板发问:“你们可有什么图谋的事?”
樊持玉随即简单阐明了前因。
这阕楼放在整个康盈坊里都不算矮,好一会儿才登至楼顶。
樊持玉此时方知这阕楼顶处有一块平地,上有一副浑仪,乍一看似一个圆球,环环相套精细非常。
她静静立着,感受到了夜里微凉的风。
见廖老板上前摆弄着浑仪,樊持玉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她转身向着边上走了几步,向北可望见靖国皇宫。
“你们俩若是熬不住可以早些回去休息。这观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
她的语气淡淡的,樊持玉从中体会到了疏离之感。
“箕星好风,毕星好雨。黑云覆北斗,看来近日该有雨了。”廖如衷轻声说道。
“近日?可从天象看出大概是什么时日吗?”
樊持玉从前只听闻过夜观天象可以预判落雨,但具体情形并不知晓。
廖老板摆弄着浑仪,仔细地对照着标尺,回答道:“不出三日必有雨。”
“那么这两日阕楼可多备些姜茶,若是有行人躲雨,不妨用姜茶稍作招待。”
廖如衷闻言冷哼一声:“东家可真是心善,不像是生意人做派。我阕楼一向不欢迎闲人闲逛。我只愿意在能掏钱的主儿身上下功夫。”
樊持玉听她如此说辞,回忆先前在阕楼间所见,大多是锦衣华服客,布衣者确实未曾见过。
“如此不妥,往后得改了。”靳淮生向着廖老板说道。
闻言,廖如衷转头看了靳淮生一眼。
大概是心中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还有,再多找些说书先生,如今整座楼拢共就三个说书的,客人想听都得候着。一层前厅也别光布戏了,闲时也可找人上去说书。”
廖如衷轻声应了。
随后又沉默良久,仔细观星。
“近日奎宿当值,芒角明亮。奎星动,宜开沟渠。”
“依我看,今日就是开运河动工的好日子,真是可惜,你们若是早些来找我,今日也不至于赶不上。”
“倒也不是早不早来的问题……烦请廖老板再看看,此半月内是否适合开动动土修渠?”樊持玉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