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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灯火分明

作者:程江一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如今岁星顺行临方,主营造,利大工;再是辰星顺行,主水事顺畅。”


    此言入耳,樊持玉心下欣然。


    “当真是天时地利。”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开口问:“如今看起来,近年北边可还会继续太平?”


    廖如衷一时无言。


    “这种天下大事不是一两天功夫就能看出来的。主战事的星像不少,诸如当年太祖皇帝淇南一役时有荧惑守心,亦或者是古书里说的彗星长竟天、荧惑入太微这类,都是极为少见的,主乱世将至,天下兵大起。”


    “如今看起来,并无异象。”


    闻此言,樊持玉顿感茫然。


    又忽闻靳淮生言语:“麻烦廖老板同说书先生们交代好,即日起多多宣传,就说观天象有彗星长竟天,年末北边将起战事,还有这两日的主营造,主水事顺畅的,都要往严重的说。”


    廖如衷闻言只觉得莫名其妙。


    “为何如此?如今彗星并无异样。”


    “如今没有异样,来日如何就不好说了。廖老板,这阕楼如今还得靠我靳氏手里的银钱来盘活,这点小忙,不过是您举手之劳。”


    “我希望五日之内,这般星象的说法要传遍西京东西两城。”


    廖如衷直觉面前两人是疯了。


    可惜她如今受制于人,别无他法了。


    “东家可想好了?当真要如此?”廖如衷轻叹一口气,话锋微转,“满京城里又不是只有我阕楼一家有人会看天象,您当那司天台众人是傻的?”


    老实说,司天台那帮老头儿,靳淮生确实考虑到了。


    他原本也有顾虑,遂与樊持玉查了这些年司天台上表的诸事,探了探司天台内领头的是何人物。


    这不探不知道,探了一番倒是放心了。


    如今的司天台监桓理全是武帝闻安三年进士,初入司天台时任司天台主事,掌簿籍、经费与总务,协调内外事务,并非是专门研修司天台事务的子弟。


    只是三十年来一直安分守己,熬死了前头的上峰,自己也作出了点成绩,这才在官至三品,做了如今的司天台监。


    “如此以众人之声造势,再好不过了。况且此事半真半假,来日真的分辨起来了,也有些由头可以说。”樊持玉的眼里似有惆怅,眼底映了楼下万家灯火。


    再想桓理全其人,做事向来是明哲保身的。


    司天台内也不是没有会看星象的后生,只是这些年来,除非陛下特地过问,司天台上表说的都是些吉事,再不济回起话来也是模棱两可两头沾边的说法。


    承平十二年贵妃有孕,司天台说吉星高照,祥瑞之兆。


    果真贵妃顺利诞下公主,司天台上下得赏。


    承平十三年初夏,司天台报太白守天田,主旱,建议承平帝亲至乾安寺祭拜,祈求天降甘露。


    果真春夏之交时下起了微雨,司天台上下得赏。


    那时随意听了些司天台近两年的事务,樊持玉忽然觉得,这司天台监的活,若是只凭才学,她也能干得。


    踏步转身看了一眼靳淮生,见他的目光落在了城东,顺眼望去,灯火昏暗。


    “大人在看什么?”樊持玉抬眸,重新望向靳淮生。


    “我在看金部司衙门。明日起金部司衙门可以接收朝廷发出的凭帖,将凭帖兑成现银。”


    樊持玉点了点头。


    一旁的廖如衷又摆弄了一番浑仪,而后招呼二人下楼了。


    阕楼的步梯有些许窄,只能容两人并行,樊持玉想着孤男寡女应当避嫌,并未与靳淮生并排前行。


    樊持玉步子迈得小,前头的靳淮生走得也慢。


    靳淮生回头,见步梯之上樊持玉衣裙委地,步履有些许踉跄。


    他放慢了脚步,任由前边的廖老板远去。


    待樊持玉靠近,他抬手横臂身前,抬头对上了樊持玉惊异的目光。


    靳淮生看出了她的顾虑。


    随后嘴角轻扬,缓声道:“步梯难行,娘子权当拄个活拐杖。”


    楼道间灯火不盛,微光打在靳淮生的脸上,棱角都柔和了几分。


    樊持玉见他如此,便也没那么紧绷了。她将手搭在靳淮生的小臂,目光落在了他袖间的臂鞲上,忽然好奇:“大人如今还需要去南衙当差吗?”


    “如今仍需当差,只是在南衙的活比原先少了。”


    “想必也是体恤大人在户部挂了职,先前又有河堤的差事。”樊持玉闻言作答。


    待二人走下步梯,廖老板已经在楼梯边上等候了。


    樊持玉突然又想到了两个问题,唯恐有差错。


    “待明日劳工持凭帖前去金部司 ,如何才能证明自己就是凭帖的持有人呢?凭帖上只有各人的姓名,若是要冒领,岂非十分容易?”


    靳淮生闻言一顿。


    先前忙于筹划布局,一直在安排金部司内事务,却也忘了从黔首众人那边去思考。樊持玉所说之事,他确实没有想到。


    经手此事的户部官吏上下数十人,竟无一人提出。


    究竟是没想到还是没用心想,亦或者是想到了但怕事多麻烦,缄口不言?


    他也不知道。


    人人都爱占便宜,如今凭帖上的三两银不是小数目。


    虽说先前朝廷雇人应役的开价一直是三两银,但如今看来,今年大概是劳工们头一次能将三两银全部收入囊中。


    靳淮生有些不敢细想,只是明日金部司衙门开始兑银的告示已经放出,如今夜半三更的,要改是不可能了。


    他只好找了阕楼的一位小厮去给丁衡送信,叫他明日仔细些,一有变故就应立刻上报。


    丁衡是当初他在南衙内的同僚,为人踏实,自己也有些本事,只是家境贫寒,一直未能得上峰青睐。


    靳淮生进了金部司后,见人手有缺,便也顺手提了丁衡一把。


    二人走出了阕楼的大门,樊持玉抬头,望天边星河,而后又轻叹一口气。


    “要想星象之说传遍西京应当不难,难就难在不知虞太保等人会不会听到,纵使听到了,又未必能听进去。”


    当真是事事艰难。


    想出对策只是第一步,真要做起来只有数不清的细节要顾虑。


    靳淮生听她语罢,也皱起了眉。


    他们如今借星象之说造势,最能影响的还是平头百姓,像虞安春这种身居高位又固执的老臣,好像确实很难为此信服。


    舆论造势,对于会信的此言的人,不论有没有这星象之说,大抵都不大会打心眼里反对开运河。


    至于不信的人,大抵也就是那批与他陈明开运河的利害也依旧坚守己见,依旧反对的人。


    这部分人只占众人的一小部分,只占朝臣的一小部分。


    他们本就是清流,他们反对此行不只因为他们是虞安春的子弟门生。


    坚守己见的人之所以坚守,不只是出于那一份固执。


    还因为他们本就足够清醒,不会因为几句流言、几番舆情就动摇。


    朝中这样的大臣属实还有几位。


    譬如礼部尚书徐行生,譬如车骑将军陈函。


    他们多半不会因为星象之说的舆情就松口。


    但应当也可以尝试着让他们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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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或者干脆以此来向他们施压。


    总之,樊持玉料想过,如果此事顺利,结局大体应当是两方在朝堂上吵个几天,而后反对一方慢慢有人倒戈。


    最后,不论反方以虞安春为中心的那几人是动摇还是倒戈,是坚守还是放弃,都不重要了。


    结果必定是人心所指的那个。


    而她与靳淮生要算计的,是“人心所指”的方向。


    但若是此事虞太保能听进去,应当又能好办很多。


    “靳大人身边可有人与虞太保相熟的?若是能有人与虞太保说上两句话,说不定他老人家真能听进去。”


    靳淮生闻此一语,眼睛亮了亮。


    “虞三公子在工部当差,与戴无虞平级。”


    看来工部的油水是足的很,这些个权贵都爱把子弟往工部放。


    樊持玉暗自想着。


    靳淮生继续解释道:“这虞三公子名唤虞珲,字叔沿,在工部任将作监丞,先前修河堤时稽查核实物料出入的或就是他那边的。”


    樊持玉听后点了点头,心下已然有了初步的打算。


    “你可有听闻过,这虞家父子几人关系如何?”


    靳淮生忽然有些庆幸,他先前因为虞太保的态度去查了他全家,本想看看是否有路子可以走一走,当时未得结果,没想到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场。


    虞太保有三子,长子在虞玟从军,后来去了兵部,目前没有门路接近;次子虞珩从商,赚得是盆满钵满,送礼也行不通了;幼子虞珲,工部任职,最得虞太保欢心,算是要继承衣钵了。


    樊持玉抬眼,看了看阕楼的牌匾。


    “靳大人不妨宴请工部众人来阕楼吃酒,就当是庆贺永平渠河堤顺利完工。”


    “众人也不知你与阕楼的干系,只需席间有先生说书讲到这星象之说,大人再用言语挑些话题,不愁那虞三公子听不进去。”


    她微微仰头,看向了靳淮生。


    此时阕楼内宴席未散,灯暖生香。


    暖色的烛光映在樊持玉眼底,天幕上星河分明。


    靳淮生没有直视她的眼睛。他垂首见廊桥下跃动的清水,水上映了整座楼的辉光,还有……还有那人身上一抹亮眼的橙红。


    “娘子所言确实可行,我今夜回府后便会如此安排。”


    宴请工部众人,将星象之说端至他们面前。


    靳淮生语毕,樊持玉忽闻身后有熟悉的声响。


    是清越驾车前来,大抵是要接她快快归家。


    虽说到了承平一朝宵禁松弛,如今夜半了,康盈坊内仍通宵不绝,但樊持玉到底还是一个不会武小娘子,早些归家没什么不好。


    靳淮生见清越一人驾车,也有些许不放心。


    他上前一步,垂首致礼:“夜深露重,二位娘子不若好生歇息,靳某可帮着驾车送二位回府。”


    樊持玉见靳淮生如此,心下觉得麻烦人家有些不好意思。


    她本想拒绝,不愿劳烦,谁料靳淮生又开口:“我手下人驾车去寻同僚传信了,如若樊娘子不许,我便只能步行回永兴坊了。”


    这般说辞听起来倒像是在央求樊持玉顺他一程了。


    原本在车前的清越皱了皱眉,心想这么大个阕楼,竟没有一匹马一辆车能让东家驾了回家。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看着自家娘子。


    樊持玉站在灯下,回眸望了一眼五步远  外的靳淮生,眼眸下垂点了头,并没有说话,随后又搭上清越的手上了车。


    靳淮生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走到车下低声与清越说了两句,将清越请到了车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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