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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双星

作者:程江一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樊郅心下惴惴,焦灼不已,唯恐虞安春做些什么断了靳淮生的前途。


    他将靳淮生视为重振昌弋侯府的棋子,其心之所向,断不允许这颗棋子在尚未盘活的时刻就被赶出局。


    先前管家来传话,是有靳府的小厮前来带话告知。


    当李钰恒象征性地询问尚书令虞安春是何意见时,他说:“此议断不可从。”


    他有他的立场与考量。


    从他尚书令的角度看,此举一是劳民伤财,加重朝廷负担;二是工部户部事务难为,如今夏汛将至,恐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应对;三是此并非急切之事,尚可容后再议。


    樊持玉闻此言后蹙眉沉思。


    她知道虞安春说的是实话,且前两点理由字字在理。


    可惜樊持玉清楚,她与靳淮生都没法向他说明,为什么必须要在今年把这事干成。


    八月初安奚就会遣使提起和亲之事,在他们的计谋里,要么和亲拿钱财,要么撕破脸打一仗。


    前世半生飘零已经证明了和亲是死局,换不来经年安稳。


    而这条计划中的河道,可以在来日的对战中发挥极大的作用,大大增加靖国的胜算。


    毕竟如今靳淮生和樊持玉的手还伸不到兵部,顶多旁敲侧击的上言说要练兵尚武,但这样终究不是办法。


    她和靳淮生明知来日时局走向,不可能不早做打算,也不可能毫无准备地去赌靖国能否一战功成。


    樊持玉轻声喟叹,抬眼见樊郅愁容,心下忽觉惘然,力不能支。


    “那您看来,此事还能成吗?”她试探地问了问樊郅。


    她如今只是个闺阁娘子,朝堂上的时事,只能从樊郅和靳淮生的言语间窥探了。


    “不好说啊。”樊郅摇了摇头,“虞太保此人极为固执,他也算是文官之首,若是他执意如此,那也不好办……”


    “更何况如今陛下顾虑的正是他所说的,恐此行劳民伤财。若是如今国库充盈,工部得空,此事还尚有机会。”


    樊郅摸了摸下巴,独自言语,自觉如今希望渺茫,不免有些落寞。


    总还有办法的。


    樊持玉心下暗忖。


    此时已是四月初一,前世的涝灾是在夏初时节,约摸是五月份,而关于和亲的圣旨,樊持玉记得很清楚,中黄门临昌弋侯府正是八月十五秋夕日。


    也就是说,若是想要这条运河在来日的战事中排上用场,它至少要在中秋前完工。


    如今虞安春对此持异议,那么到了来日朝会正式议事,朝中言官多半不会力赞承平帝此议。


    只因着虞安春在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上干了数十年,不知当了多少年科举主考。他提拔门生无数,他本人如今也算是朝中的清流之首。


    樊持玉在院中独自想着此事难为,忽闻春风,见楝花开了满树,细红如雪。


    想到待楝花落尽的时节,永平渠就该涨水了。


    又见天边飞鸟过,风振花枝微颤,竟有几簇楝花悄然落下。


    那飞鸟在空中盘旋许久。随后又有白鸽振翅前来,俯冲至樊持玉的应然苑。


    是靳淮生传信的白鸽。


    函胡闻言走来,欲帮樊持玉解下那白鸽的脚环。


    樊持玉一时欣然,起身迎了那白鸽,本想自己取信,见函胡前来,便也作罢。


    那白鸽脚环内的卷纸小小一簇,函胡小心地将其取出,交给了樊持玉。


    她本想帮着樊持玉释鸽于空,谁料那白鸽扑腾了两下,又飞回了樊持玉手边。


    无奈,樊持玉只好先放下卷纸,朝着永兴坊的方向,纵鸽向远空。


    这回鸽子未作回旋,朝着既定的方向飞去了。


    樊持玉拾起卷纸,缓缓展开,见靳淮生亲笔:“吾已有定策,汝切勿忧心,来日再作分明。”


    见这说辞,樊持玉俄而宽心。


    也不知为何,见他如此言语,便觉心安。


    她重新看了一遍这卷纸,细看靳淮生笔锋流转,忽觉疑虑。


    他只说来日,那究竟是何时再见呢。


    一旁的函胡将脑袋悄悄凑来,也见了靳淮生手书。


    “这靳大人的字写得当真还算好看,但我还是喜欢我们娘子的字。”函胡与樊持玉向来亲近,自小就在应然苑与樊持玉作伴,有话也是直说。


    樊持玉转身看她,未作言语,只听她又说:“我看从前娘子您字态秀逸,可见风骨冷峭绝尘,来日得空想请娘子教教我。”


    函胡说完,向樊持玉摆出了笑容,眼光熠熠。


    见她这副模样,樊持玉也忍不住笑了。


    “何须来日,今日就可试试。”


    函胡见樊持玉如此答复,便知她现今心下欣然,只说帮她将这卷纸与靳淮生先前的传信一同收好,而后再来练字。


    翌日,樊持玉和樊持锦又收到了靳绮兰的请柬,说是四月初三生辰宴,邀二人前去阕楼。


    自上回随靳淮生与绮兰在阕楼用了一餐饭后,樊持玉也有许久没去过康盈坊了。


    这回一去,方知阕楼内外已然十分热闹。


    进门去能望见戏台,四周布座几乎已经坐满,红烛暖光下有喧嚣声不绝于耳。


    樊持锦是第一次来这般样式的酒楼,多少有些好奇。


    她自小爱看戏文,见了戏台子更是挪不开眼。


    门头小厮还是先前那位,一眼便认出了樊持玉,他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地将二人迎去了二层的雅间。


    这是樊持玉第二次见柳夫人,依旧能从她的神色里看出疏离之感。


    只是那张脸实在生的好,樊持玉望其面容,似能窥见她少年时的风华绝代,明媚间又有清逸风骨,恰合中原众望之美。


    靳淮生在买这间阕楼时,将房契地契都归在了靳绮兰名下,他一直想带柳妙娘前来看看绮兰的这份嫁妆,奈何柳妙娘此前多半时光宿在寺里,如今绮兰生辰,终于有了机会。


    在他最初的计划里,是想他们母子三人小聚,谁料柳妙娘嫌冷清,做主喊了樊家二人一同来。


    柳妙娘招呼了樊持玉在她身侧落座,再次打量了她一番。


    樊持玉观其神色,看出她心中有话,遂先一步问了好。


    原以为是些家常闲话,谁料这位柳夫人开口就是问:“樊家大娘子如今年岁几何?可有婚配?”


    席间众人对此问都是一愣。


    靳淮生拿着茶杯的手也顿在了空中。


    “我仅比绮兰大了一两岁,还未有婚配。”樊持玉如实作答。


    柳妙娘应了一声,而后随意用了几口饭,又张口问靳淮生:“你这酒楼里可有什么说书先生?我看着怪闷的。”


    “说书先生原是有几位的,只是如今晚宴间都是唱戏的多。母亲若是想听书,我可叫人去请先生。”


    柳妙娘听罢摆了摆手,说只是随口一提,不必麻烦。


    靳淮生唯恐坏了母亲心情,还是让小厮将前边的屏风发给挪开了,转而又招呼人喊下边快些开戏。


    待几人餐食用的差不多了,樊持玉拿出了从家中带来的生辰礼。


    锦盒内盛的是一只掐丝平安锁,靳淮生一看便知是宫里的物件。


    樊持锦转而解释道:“这只平安锁是昔年太皇太后赐予我的,今日我借花献佛,将这平安锁当作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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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的生辰礼,祝靳姐姐余生平安顺遂。”


    席间几人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樊持锦口中的太皇太后,是武帝朝的太后,成帝的发妻。


    这位太皇太后极其高寿,承平八年薨逝时已是九十有六的高龄。


    柳妙娘也曾听闻昌弋侯尚恪陵长公主,知道樊持锦算是武帝血脉,也是金枝玉叶。


    想着来日绮兰要嫁王府,也希望能得这么个相识的皇亲可以帮衬。


    绮兰起身,双手接过了这锦盒,道了声谢。


    话音刚落,几人就听见了楼下戏台上奏乐初响。


    柳妙娘起身望去,见是唱的长生殿,顿感无趣。


    几个小厮见戏起了,便急忙要搬出座椅到栏杆前,好让席上几人落座观戏。


    樊持玉对这出戏并不熟悉,仔细听了才知唱的是昆曲。


    见樊持玉一脸茫然模样,樊持锦开口说这一段名叫鹊桥密誓,讲的是贵妃在长生殿乞巧,后明皇前来,二人以双星为证,对天盟誓永不相离。


    贵妃与明皇?对天盟永不相弃?


    听此言,樊持玉只觉得晦气。


    如果按照前世那般,亭安王李延满承大统,那么只要不出意外,绮兰也能封作贵妃,再不济也是位列四妃。


    双星为证,鹊桥密誓……


    樊持玉忽然想起当年和亲北上,夜览星河,也曾听靳淮生指牛宿与女宿。


    “中原人善观星象,安奚人极少有这样的本领。”


    这是那时靳淮生说的。


    樊持玉对此的记忆是模糊的,依稀记得自己问了靳淮生为何识得双星。


    她也不记得靳淮生当年是如何作答了。


    不过他先前说的确实没错。靖国人善观星象,也信星象之说,朝廷还设有司天台,专职天象之事,通常是以夜观星象为根据来预测来日时局风貌。


    樊持玉对星象之说懂得不多,但也曾听闻些许与此有关的言谈。


    譬如有说当年太祖起义之时,正逢极其罕见的荧惑守心与太白入太微共现,当时便有人以此预言旧朝将倾覆,天子将危,真龙将出……


    这是她幼时就听闻过的,从前只当是乱世里世人以此作为慰藉,亦或是义军以此为由造势,从而鼓舞军民士气。


    如今想来,不论这星象预言之事究竟是真是假,好像都能发挥点作用。


    若是天象真能预时事,那么如今日观天象,是否能预见来日战事将起呢?


    念及此处,她又忽闻台上词句:秋空夜永碧汉清,甫灵驾逢迎,奈天赐佳期刚半顷……


    樊持玉心下暗自忖度,思量着当日樊郅转述的话语。


    如此分析起来,虞安春极力抗议北开河道一事主要还是因为他以为如今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这也是为什么陛下对此犹豫不决。


    若是此事十万火急不干不行,陛下与朝臣绝不会是如今的态度。


    如今樊持玉对星象之说起了兴趣,心下决意以此入手。


    她正念着此事,又忽然想起当日靳淮生传信说他已有对策,不免得开始好奇靳淮生口中的对策是什么。


    樊持玉转而直接问了靳淮生。


    此时戏文已经落下帷幕,几人又坐回了圆桌前。


    靳淮生喉间微耸,清了清嗓子:“我已上书陛下,日后愿亲赴边郡淇水之畔。”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妙娘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兀地瞪眼看向靳淮生。


    “此事也是别无他法了,来日方长,我不过是离京几个月。”


    樊持玉闻言只觉得疑惑。


    难道说靳淮生已经和陛下谋定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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