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听话
伊程站在人群中央,作为警卫队队长,此时他正查看着现场。
同样的手法,几乎与数月前孟青被陷害时如出一辙的场景。
甚至,连监控画面反馈回来的影像都带着讽刺的重复感,视频角度刁钻,清晰地拍到了李溪抬手、苏沐向后倾倒的瞬间。
伊程心中仍不免升起强烈的疑窦。
太像了……
可,李溪真的是无辜的吗?
他看向两人:“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沐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而是捂着手臂,定定地看着李溪。
李溪却迎上伊程审视的目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比苏沐还要无辜:“我没有推他,你们说,我为什么要推他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围观众人的低声议论。
“对啊,李溪可是沈行政官的儿子……虽然评级是E级,但想整苏沐,用得着自己动手吗?”
“上次孟青那事,苏沐不就是用这招?这次又轮到李溪了?就因为伊队长送过李溪去医务室?”
“手段都不带换的,真当别人是傻子?”
“嘘……但监控看起来……”
伊程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履行程序。
他转向那两名在场的向导学员:“你们看清楚了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名学员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上一次,他们迫于苏家的压力,做了伪证。而这一次……他们偷偷瞄了一眼静静伫立的李溪,少年姣好脆弱的脸上没有任何威胁的表情,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我……我当时没注意看……”
“我也是我也是……”
两人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苏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陷阱。
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苏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伊程将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掠过李溪,微微停顿片刻。
“李溪,基于现有证据,你需要跟我回警卫队配合进一步调查。”
李溪没有反抗,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麻烦伊队长,通知一下我父亲。”
“父亲”二字入耳,苏沐猛地一抖。
沈熠……那个连伊家家族都要忌惮三分的第十区最高掌权者。
如果沈熠介入,如果他知道自己用这种手段针对他的儿子……苏沐不敢想象后果。
家族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经不起任何风浪,尤其是来自沈熠的怒火。
在伊程示意队员上前,即将带走李溪的瞬间,苏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等等!”他尖声叫道,挣扎着想站起来,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显得狼狈不堪。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不关李溪的事!我、我之前因为伊队长对李溪多加关照,心生嫉妒,所以才、才想陷害他!就像、就像上次对孟青那样!”
哗然之声四起。虽然不少人早有猜测,但听到苏沐亲口承认,效果依然震撼。
伊程的动作顿住。
他深深看了一眼李溪,他依旧站在那里,苍白,美丽,脆弱。但伊程知道,那琉璃之下,或许已悄然生长出不易察觉的锋芒。
苏沐的当场认罪,使得案件性质截然不同,李溪的嫌疑瞬间洗清。
但苏沐都认罪了,伊程也无话可讲,他公事公办地转向苏沐,语气冷肃。
“苏沐,涉嫌诬陷同学,制造事端,扰乱学院秩序,并涉及上次孟青事件的旧案,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详细调查。通知苏家。”
警卫队员上前,架起了面如死灰的苏沐。
人群逐渐散去,窃窃私语却仍在走廊里回荡。
李溪站在原地,看着苏沐被带走的背影,微微垂眸,依旧是平常那种带着些许茫然的无害模样。
数日过去,事情已经平息,苏沐公开道歉,李溪和孟青宽大原谅,一切都恢复到了平和。
只有伊程,还在忍不住思考。
心机,算计。
这两个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带来一阵陌生的烦躁。
作为伊家出身、信奉实力与规则的S级哨兵,他习惯于直来直往的对抗。
李溪这种利用规则漏洞、操控他人心理的手段,让他感到不适。
那美丽脆弱到极致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可怕的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王一晨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我听说苏沐那混蛋陷害李溪了?李溪没事吧?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是从别人耳朵里听说的!”
他就出去了几天,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眼底的担忧和关切毫不作伪,纯粹得刺眼。
伊程心头的烦躁瞬间被点燃,转化为一种冰冷的、近乎刻薄的明晰。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刺向王一晨,声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他当然没事,有事的是苏沐。”
王一晨一愣,随即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苏沐活该!上次孟青的事也是他干的!这次总算遭报应了!”
伊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你真以为这是报应?”
“难道不是吗?”王一晨不解地眨眨眼,“苏沐自己都承认了是他陷害啊!”
伊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干脆挑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苏沐是承认了,但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段,去陷害李溪?而李溪,又恰好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甚至让上次孟青的案子都连带翻了出来?”
王一晨的眉头慢慢皱起,努力消化着伊程的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李溪设下的一个局,一个精确计算的陷阱。目的,就是为孟青报仇,同时彻底清除苏沐这个麻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王一晨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奇异的亮光。
“所以……李溪是为了给孟青出气,才这么做的?”王一晨喃喃道,眼睛里的光彩越来越盛。
“他知道上次是苏沐害的孟青,所以他用自己的方法,替朋友讨回公道?”
伊程皱眉,预感到对话的走向可能又要脱离他的掌控:“重点不是为什么,而是手段。他用了心机,设计了陷阱,这……”
“这太厉害了!”王一晨猛地打断他,脸上洋溢着几乎可以称为崇拜的热情。
“你不觉得吗?李溪他那么……嗯,看起来需要保护的样子,但他其实好聪明!好有办法!他不用依靠别人,也不用蛮力,就能让坏人自己露出马脚,得到应有的惩罚!这难道不是正义吗?用智慧惩治坏人,有什么不好?”
伊程一时语塞,看着王一晨兴奋得发红的脸颊,那上面写满了对李溪智勇双全的由衷赞叹。
蠢笨。
伊程在心里下了结论,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沈熠官邸附带的私人马场,占地广阔,绿草如茵。
天空是罕见的澄澈湛蓝,几缕白云慵懒地漂浮着,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将修剪整齐的草场染上一层耀眼的金绿。
李溪骑在一匹高大的纯黑色骏马上,身体僵硬,手指紧紧攥着缰绳,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马匹似乎能感受到骑手的紧张,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动地面。
沈熠骑着一匹更为雄健的枣红色牡马,不紧不慢地并行在李溪身侧。
“背挺直,肩放松。马是活的,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越怕,它越欺你。腰腹用力,小腿夹紧……对,就这样,保持平衡。”
李溪按照指示,一点点调整姿势。
他学得很快,虽然动作依旧带着生涩和微不可察的颤抖,但那份专注,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黑马在他的调整下,渐渐稳定下来,开始顺从地按照缰绳的指引缓步前行。
沈熠看着,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满意。
学院楼梯事件的处理结果,连同更详细的报告,早已放在了他的案头。
稚嫩,甚至有些冒险,但那份果断出手的魄力,让他对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有了新的评估。
“很好。”沈熠策马靠近了一些,目光落在李溪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以及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
“记住这种感觉。恐惧无法避免,但克服它,利用它,甚至让对手因为你的恐惧而轻敌,这才是取胜之道。就像对付苏家那个小子一样。”
李溪呼吸微微一滞,握着缰绳的手更紧了些。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低声应道:“是,父亲。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跟上我,试着让它跑起来!别怕摔,我在这里。”
沈熠的笑容加深,忽然一夹马腹,枣红马轻嘶一声,加速小跑起来。
李溪抿紧嘴唇,模仿着沈熠的动作,轻轻一踢马腹。黑马得到指令,起初有些犹豫,随即也跟着小跑起来。
风迎面扑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视野急速掠过绿色的草浪。最初的恐慌过后,一种奇异的畅快感,悄然滋生。
一圈跑下来,回到起点附近,沈熠勒住马,朗声笑道:“不错!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
李溪也慢慢停下,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冷白的皮肤滑落。
沈熠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等候在一旁的侍从,然后走到李溪的马前,朝他伸出手。
“来,下来。”
李溪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熠的手干燥而有力,稳稳地握住他,另一只手则扶住了他的腰。
几乎是半抱半扶的,沈熠将李溪从马背上带了下来。
两人离得极近,李溪能闻到沈熠身上淡淡的气息,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热。
这种亲密的接触,让李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沈熠似乎并未察觉,他不仅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李溪因为运动而泛起浅红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对待所有物的亲昵。
“今天表现得很好,有胆识,有手段,这才像我沈熠的儿子。不过……”
他顿了顿,指尖从李溪的脸颊滑到他的下颌,微微抬起,迫使李溪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有些界限,要清楚。比如,离伊家那个古板的小子远一点。”
“是,父亲。”李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顺从和依赖。
沈熠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恢复了那种雍容长者的姿态。
“嗯,记住就好。对了,你的实践课程,搭档的人选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家世清白,能力也尚可,配你正合适。过几天就会安排你们见面。到时候,好好相处。”
安排好了?
李溪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剩下全然的驯服。
“谢谢父亲为我费心。”
夕阳将沈熠官邸拉出长长的、暗沉的影子。
孟青独自站在门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通往主楼方向的小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袖口。
当那抹纤细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径尽头时,孟青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快步迎了上去。
夕阳余晖给李溪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宛如光芒中降临的天使。
“小溪!”孟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溪看到他,脚步加快了些:“你怎么在这儿等?我没事。”
“沈熠叫你去,是因为苏沐的事吗?他……是不是对你不满了?都怪我,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事,反而连累了你,让你不得不用这种方式……”
情绪翻涌,自责与无力感交织,孟青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将李溪拥入怀中。
“对不起,小溪……是我太无能了。”
李溪轻轻拍了拍孟青的背,声音也放柔了些:“你想多了,不是因为苏沐的事对我不满。相反,他很满意。”
孟青的心却狠狠一揪,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仿佛看到眼前美丽脆弱的少年,正被那华丽的牢笼一点点浸染,被迫生长出用以自保的尖刺。
“你本不需要变成这样……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李溪摇了摇头,笑容带出真实的暖意:“别这么说,也就只有你,永远会觉得我需要被保护,永远想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你也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我们都要往前走。”
孟青看着李溪眼中那抹不容错辨的坚定,知道眼前的人儿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完全需要他遮挡风雨的同伴。
他在成长,在变化,即使这变化伴随着痛楚与风险。
这份认知让孟青更加心痛,却也升起一股更为强烈的决心。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强大到能成为李溪可信的依仗。
主楼三层,一扇半掩的窗帘后,沈毓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夕阳的光透过玻璃,将他苍白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
那相拥的身影,清晰无比地落在他眼中。
一种混合着冰冷怒意与尖锐妒忌的情绪,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独一无二的小溪溪怎么可以被另一个人如此亲近地拥抱?怎么可以对着另一个人,露出那种不属于他的、放松甚至依赖的神情?
孟青……
沈毓的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深处翻涌着近乎偏执的阴郁。
他上次就不该心软地放过他!
苏沐的禁闭解除后,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家族的斥责、同学的鄙夷、以及前途未卜的阴云,让他比以往更加敏感多疑。
当李溪的身影出现在他返回宿舍的偏僻小路上时,苏沐几乎是立刻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李溪!你还想干什么?!”
苏沐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条路上此刻竟只有他们两人,心更是沉了下去。
上次他已经求饶,难道李溪还不打算放过他?
李溪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
夕阳的余晖将他纤细的身形勾勒得有些朦胧,那张极致的脸上依旧带着无害的平和。他抬了抬手,示意苏沐放松。
“别紧张,苏沐。这一次,我不是来教训你的。”
苏沐狐疑地看着他。
“我来,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李溪的目光落在苏沐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眸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他内里的惶惑与不甘。
“你想要的东西,未必只有通过接近伊程这一条路才能得到。复兴苏家,获得尊重,站稳脚跟……这些,或许我可以给你另一种可能。”
苏沐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溪。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你需要资源和机会,而我,需要一个听话的下属。”
他顿了顿,看着苏沐眼中剧烈变幻的神色。
“当然,这只是个提议。机会我只给一次,你不用立刻回答,想清楚后,再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看苏沐震惊而混乱的表情,转身离开。
哨兵固然不错,但向导也差不到哪去。苏沐虽然不好掌控,但能力却要比王一晨强太多。
他相信,他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与此同时,沈熠安排的哨兵很快到位,名叫刘天恒。S级,能力测评优秀,但人也如同他的背景报告一样,刻板,沉默,缺乏生气。
李溪并不在意,他们都在履行彼此的任务,除此之外,不需要更多的交集。
相比之下,王一晨那份热情洋溢的搭档申请报告,就显得鲜活有趣得多。
李溪在个人终端上仔细看完了那份报告,虽然最终搭档人选已定,但这份心意和潜力,值得保留。
他斟酌片刻,给王一晨回复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报告已阅。很出色,展现了你的实力与热情。虽因故未能成为正式搭档,但期待未来有合作机会。保持联系。——李溪】
王一晨收到回复,脸上挂着压不住的傻笑。
他凑到正在检查装备的伊程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对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炫耀。
“李溪回我信息了!他说我的报告很出色,期待以后跟我合作!还让我保持联系!嘿嘿!”
伊程手上检查护具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王一晨对他这冷淡反应有些不满意,但他还有别的事求伊程,就没跟他计较:“伊程,上次的小卡到了吧,可以给我了吧?”
伊程终于停下了动作。
“小卡?你说那个?丢了。”
“丢了?!”
王一晨的音量瞬间拔高,眼睛瞪得溜圆。
“你怎么能丢了?!丢哪儿了?我去找找!”
“不知道,可能打扫的时候当垃圾处理了。”
伊程说完,不再理会瞬间炸毛的王一晨,径直走向器械区,开始下一组训练,留下王一晨在原地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傍晚,伊程回到宿舍,关上卧室的门,走到书桌前坐下。
片刻后,他拉开书桌最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
里面并没有什么机密文件,只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卡片。
画面上的青年抬眼远望,极致的美丽与脆弱感被定格在方寸之间,赫然就是李溪。
他看了许久,才重新锁上抽屉。
没有扔,只是不想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对,就是这样。
第二次月考的阴影如同实质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李溪心头。
他发了疯地学习,却无法回避协同作战这一科目。
训练室里。
李溪站在刘天恒的对面,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审视刘天恒。
不得不承认,刘天恒比他见过的其他S级哨兵,都要更加健硕。他的长相也带着点粗犷的混血轮廓,眼窝略深,鼻梁高挺。
但此刻,他不确定自己那特殊的精神力会对刘天恒造成什么影响。
可他没有退路,他不可能永远不使用精神力与哨兵合作。
深吸一口气,李溪压下心中的不确定,抬头看向刘天恒:“刘天恒,在开始模拟对战训练之前,我希望你能先适应一下我的精神力。”
刘天恒闻言,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稳:“是。”
没有询问原因,没有提出质疑,只有绝对的服从。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肌肉微微放松,做好了接受精神探查的准备。
他也和其他向导合作过,虽然那些向导的精神力多半让他感到不适,但他强大的忍耐力通常能让他坚持下来。
只是,向导们似乎都不太喜欢他这种过于沉闷的哨兵,加上他出身并非豪门,久而久之,就成了边缘人物。
这次能被沈熠长官亲自指派给李溪做搭档,他心中只有任务和服从。
忠诚、听话、完成任务,是他赖以生存和体现价值的根本。所以,无论李溪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见刘天恒准备好,李溪不再犹豫。
那株翠绿的小芽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比之前更加茁壮,茎秆挺立,两片新生的叶子舒展开来,色泽如同最上等的翡翠。
延伸出的精神丝不再是之前纤细脆弱的模样,变得更加凝实、粗壮,色泽也更加鲜明。
李溪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最柔和的精神丝,缓缓接近刘天恒。
第62章 竞争
李溪站在空旷的训练室里,眼睁睁看着那如同铁塔般的壮硕身躯轰然倒下,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刘天恒?!”
就在他那缕翡翠色的精神丝刚刚触及刘天恒精神屏障的边缘,探入的刹那。这个沉默、高大的S级哨兵,连吭都没吭一声,就直挺挺地砸在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李溪的心脏猛地一揪,几乎是扑到紧急呼叫按钮前用力拍下。
两台医疗机器人滑行而入,机械臂伸出,扫描光线笼罩住地上的刘天恒。
李溪屏住呼吸,指尖冰凉。
“检测对象:刘天恒,哨兵,S级。生命体征:平稳。精神波动:低频舒缓。生理指标:无异常。综合判定:对象处于深度自然睡眠状态,机体放松度极高,建议提供舒适环境延续休息。”
电子音平铺直叙的结论让李溪彻底愣住。
他缓缓蹲下身,仔细看去。
刘天恒双目紧闭,脸庞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痕迹,反而松弛得不可思议。胸膛随着悠长缓慢的呼吸规律起伏,看上去不是昏迷,而是睡得很香,非常香。
李溪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刘天恒结实的胳膊。没有反应。
又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对方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把头歪向更舒服的角度,继续沉睡。
李溪收回手,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预想了各种艰难的开局,唯独没料到是这种!
这可怎么办?
月考迫在眉睫,协同作战是硬性考核项目。看着地上酣睡的刘天恒,李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指挥医疗机器人将沉睡的刘天恒挪到休息室的床上,然后
通过加密通讯,向沈熠简短汇报了情况。
看来,他还需要再换个搭档了。
沈熠的回复很快,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可,勿怠。】
拿到批准,李溪没有犹豫,立刻联系了王一晨。
收到消息的王一晨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了。
“伊程!你看到了吗?李溪主动找我了!我就说嘛!那个刘天恒,一看就跟李溪不合适!这不,机会还是我的!这次我一定好好表现,让李溪看看我的实力!”
王一晨凑到伊程身边,眼睛亮得惊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雀跃。
伊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撩起眼皮,看向王一晨那张写满雄心壮志的脸,眸色不易察觉地深了深。
“哦?李溪主动找你?”
“对啊!约了下午在向导专属训练室!肯定是觉得我那份报告写得好,有潜力!”
王一晨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
伊程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拿起旁边的制服外套,动作流畅地穿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跟你一起去。”
“啊?你去干嘛?李溪是找我!”
王一晨脸上的笑容僵住,诧异地看向他,他可不想难得的独处机会被这个冷面煞神打扰。
伊程整理着袖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来:“李溪心思不简单,再加上他能让刘天恒那样经验丰富的S级哨兵在训练中出状况,足以说明他的精神力有些特别。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一晨:“我怕你也被他搞出什么问题,跟过去看看,免得你吃亏。”
“我能吃什么亏!你就是对他有偏见!”王一晨不服气地反驳。
“有没有偏见,去了才知道。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以警卫队长巡查的名义,恰好路过向导训练室。你自己选。”
王一晨噎住,瞪着伊程的背影,气得磨牙。
“行行行!一起去就一起去!但说好了,主要是我们交流,你就在旁边看着,别打岔!”
伊程不置可否。
训练室内。
李溪听到动静,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他身上,给他细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暖色,长睫下的眼眸清澈,带着一丝等待已久的安然。
“王一晨同学,你来了。”
他站起身,目光坦然地在伊程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伊队长。”
对于伊程的出现,他虽有意外,却并无慌乱。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王一晨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很抱歉让你专门跑一趟,不知道上次你说过想做我搭档的事,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我随时准备着!”王一晨挺直腰板,眼睛亮得惊人。
伊程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李溪轻笑起来:“那我们开始吧。我会尽量轻柔,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好!”王一晨用力点头。
李溪闭上眼,意识沉下,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一缕最细最柔的精神丝,比试探刘天恒时还要收敛几分,探向王一晨。
感受到他的精神波动,几乎第一时间,王一晨的精神体麋鹿和伊程的精神体棕熊就显现出来。
伊程有些诧异,要知道李溪只是个E级向导……
就在那缕翡翠色丝线刚刚触及王一晨精神屏障的瞬间。
“扑通!”
王一晨整个人就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要不是伊程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他后脑勺就要结结实实地磕在椅子背上了。
扶住王一晨的伊程:“……”
缓缓睁开眼的李溪:“……”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伊程皱着眉将王一晨扶正,发现这哨兵已经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地睡着了。他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傻笑,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李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没事吧?”
居然还是一样……
伊程没说话,熟练地检查了王一晨的生命体征和精神波动。
伊程直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溪,“没事。只是我不明白,刘天恒是这样,王一晨也是这样。你的精神力到底有什么问题?”
李溪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说他其实也一头雾水?
伊程盯着他看了很久,青年的表情无辜又困惑,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我也很无奈”。
他似乎总是这样,在干了坏事后,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所有人看了都会选择原谅他。
太可怕了……
“既然王一晨不行,要不要试试我?”
他倒要看看,李溪的精神力有什么特别的。
李溪猛地抬起头,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你……你说什么?”
“我说,试试我,我比他们都要强,很强。”伊程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溪蹙眉,并不太想接受。
伊程是谁?伊家的继承人,学院警卫队长,实力公认的顶尖。就算真的管用,于他而言也毫无助力。
伊程看透了他的心思,不自觉地捏紧手指。
凭什么?明明他比所有人都强,为什么就是不选他!
“李溪向导,月考已经迫在眉睫,就算你找到哨兵,也还需要磨合作战默契,你觉得自己还有时间犹豫挑选吗?”
李溪沉默,不得不承认伊程说得很对。
他看着伊程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冷静的审视。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但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请立刻告诉我,我会马上停止。”
伊程没说话,只是后退一步,在刚才王一晨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他放松身体,但背脊依旧挺直,那是常年训练形成的本能姿态。
“开始吧。”他说,闭上了眼睛。
李溪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谨慎。那株小芽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叶片轻轻颤抖着。
他分离出一缕精神丝,飘向伊程。
近了,更近了。
翡翠色的微光触到了伊程的精神屏障。
那一瞬间,李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程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即使他的手已经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可他确实没有倒。
这感觉……和任何他曾经经历过的向导疏导都截然不同。
李溪的精神力,轻盈得像初春第一缕穿透薄雾的阳光,悄然渗入他精神图景的每一处纹理。
大片大片洁白柔软、蓬松温暖的棉花,轻柔而坚定地托举着他,包裹着他。没有下坠的不安,没有虚浮的缥缈,只有一种被全然接纳、稳稳承托的安心感。
一种慵懒的、甜美的睡意,如同春日午后最迷人的诱惑,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试图将他拖入深沉的梦乡。
伊程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加深。
这太危险了,他不能像王一晨那样丢脸地睡过去!
伊程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刺痛让他从那种几乎沉溺的状态中猛然惊醒。
这很可怕,伊程想。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李溪的精神丝停止了深入,似乎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
伊程缓缓睁开眼,对上了李溪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更加水润的眼眸。
李溪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你没事?没有想睡的感觉?”
伊程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刚刚极致的放松而比平时略显低沉沙哑:“有,但还可以抵抗,你的精神力真的很特别。”
李溪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了几下,只是……
这个唯一“合格”的候选人,是伊程。
李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眸中闪过的复杂思量。
他几乎本能地,在脑海中迅速排除了这个选项,转而思考其他可能性,是否还有其他哨兵可以尝试?
李溪这清晰地犹豫和排斥,没有逃过伊程的眼睛。
那一瞬间,伊程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翻滚了一下,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
到了这种地步,这个李溪,脑子里转了一圈,竟然还是没把他列入考虑范围?
呵。
伊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看来,你不太情愿。是觉得我能力不够,还是担心别的?”
李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抬起头,对上伊程深灰色的眼睛。
“不,伊队长的能力毋庸置疑。只是……您身份特殊,又是警卫队长,事务繁忙,我怕太麻烦您。”
他这话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伊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放心,我的时间我自会安排妥当,不需要你操心。”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些许距离,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至于麻烦,李溪,你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怕麻烦谁,而是找不到一个能在你精神力影响下保持清醒,并且有能力在月考中与你配合默契的哨兵。”
“上一次,是你刚转学,又身份特殊。但这一次,如果还没有结果,恐怕……”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李溪目前最核心的困境。
“更何况,刘天恒不行,王一晨不行。学院里其他S级哨兵,你觉得还有谁比他们更可能承受住?”
“就算有,你有多少时间去一一尝试?”
李溪的脸色微微发白。伊程说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最担忧的地方。时间紧迫,试错成本太高,他也没有更多的机会。
“与我合作,是目前最高效、风险最低的选择。”
伊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将利弊摊开在李溪面前,将他逼到了几乎没有选择的角落。
李溪轻叹了一声,正面迎上伊程审视的目光。
“伊队长,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伊程眉头微蹙,没有打断,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我并非不信任您的能力,只是我刚刚来到沈家,顶着这个继承人的名头,却没有任何根基。”
“我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而哨兵搭档,是最自然、也最有可能发展成长期合作关系的人选。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慢慢培养、最终可能为我所用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敲打在伊程的心上。
“所以,刘天恒可以。他沉默、忠诚、出身不高,容易施恩,也容易掌控。”
“所以,王一晨也可以。他热情、单纯、背景简单,具有可塑性,也容易引导。”
“但是您,伊队长,只有你不行。”
伊程彻底愣住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李溪和他以往遇到过的任何向导都不同。
他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向导,更是一个被迫卷入权力漩涡、不得不在夹缝中挣扎求存的沈家继承人。
“你说你需要能培养成自己人手的搭档,而我不可控,所以不行。这个逻辑,从你的立场看,没错。”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溪脸上:“但李溪,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会成为更好的合作伙伴?”
李溪眼瞳微缩。
“你说我是伊家的人,所以无法成为你的人。这一点,我承认。但我拥有的资源、信息、对第十区各方势力纠葛的了解,以及我本人在哨兵领域的实力和声望,这些,难道不正是你现在最缺乏、也最需要的吗?”
李溪的呼吸微微滞住,伊程没有说错。
“刘天恒可以给你忠诚,王一晨可以给你热情和可塑性。但他们给不了你超出学院范围的视野,给不了你对沈熠之外其他权力结构的认知,更给不了你在关键时刻,可能需要的、来自伊家影响力边缘的庇护。”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李溪,你想要的,如果仅仅是几个听话的跟班,那你的确不该选我。但如果你想要的,是成为沈家未来的主人,那么,一个强大的盟友,远比十个温顺的棋子更有价值。”
李溪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看着伊程,眸色里跳动着火光,却始终没有应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伊程清楚地感觉到,他输了。
在这场博弈中,他率先亮出了底牌,抛出了橄榄枝,而对方却连伸手接过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用沉默将他晾在了原地。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内心某个角落,理智在发出尖锐的警报。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无法从李溪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移开。
青年白皙的肤色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唇色是惊心动魄的红,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伊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沉凝。
“李溪。”
李溪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表示他在听。
“我知道,空口白话,难以取信。我可以……先帮你做一件事。”
这几乎是一种变相的投名状。
伊程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维持学院的平静,同时也为伊家争取更多的机会。
李溪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眼帘,眸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伊程脸上。
“我名下,有一家医药公司,晨星生物。现在,实际控制权还在沈毓的人手里。”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伊程。
意思,再明白不过。
伊程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一股奇异的释然。果然,李溪早就想好了要什么,他只是等自己主动把诚意送到他面前。
这其中的水有多深,牵扯到沈家内部何等微妙的争斗,他几乎瞬间就能想象。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就这样,王一晨还一直相信他纯白如纸的人设。
他绝不能让李溪再去祸害别的哨兵。
“好,我帮你拿回来。”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这一次,李溪的眼底终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微光。
“那么,等伊队长的消息。公司拿回之日,便是我们合作开始之时。”
伊程不再多说,最后深深看了李溪一眼。
王一晨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宿舍的床上。
他坐起身,只觉得浑身舒畅,脑子格外清明,连五感都像是被仔细擦拭过,敏锐丝滑。
那是久违的巅峰状态,甚至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专业精神疏导后感觉都要好。
他困惑地揉了揉头发,记忆有些断片。
他只记得李溪邀请他进行精神协调测试,他满心期待地准备好了,然后……然后呢?
对了,李溪!
王一晨猛地站起来。
“伊程,我……我怎么睡着了?李溪呢?我们刚才的测试怎么样了?”
伊程转过身,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王一晨看不懂的复杂。
他收起个人终端,走到王一晨面前,打量了他一下,确认他完全清醒,才开口道:“你晕了。”
“啊?”王一晨懵了。
“李溪的精神力刚一接触到你,你就失去意识,直接晕倒。”
“深度睡眠,持续了将近两小时。医疗机器人检查过,无异常,纯粹是生理性极度放松导致的昏迷。”
王一晨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晕了?被李溪的精神力……碰晕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S级哨兵!
等等,那种舒服到灵魂都要飘起来的感觉……
记忆的碎片瞬间回笼,王一晨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羞愧,一半是难以置信。
他居然在李溪面前……像只弱鸡一样被放倒了?!还睡得那么死!
“所、所以,我们……不合适?我让李溪失望了,对吧?”
他几乎能想象李溪当时错愕又无奈的表情,心里顿时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都怪他没用!
伊程看着他瞬间蔫下去、像只被雨淋透的大狗般的模样,心中那点因李溪而起的烦躁,莫名地转移了一部分到王一晨身上。
这家伙,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李溪怎么办?
他顿了顿,故意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道:
“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试过了,我能承受。接下来,由我暂时作为李溪的协作搭档,帮助他完成月考。”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什么!”
王一晨的音量陡然拔高,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蹦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嫉妒。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我先的!是我先收到李溪回复的!是我先来测试的!为什么是你啊!可恶!可恶!!”
他像只困兽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两圈,气得脸颊通红。一想到以后站在李溪身边、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变成了伊程,而自己只能远远看着,王一晨就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呜呜……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我更想保护李溪的,我报告写得那么认真。你平时不是对他很冷淡吗?凭什么啊……”
高大健硕的S级哨兵,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伊程:“……”
他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哭得一塌糊涂的王一晨,原本那点故意刺激对方的不爽,此刻被一种混合着无语和微妙愧疚的情绪取代。
他当然知道王一晨对李溪的迷恋和热情,这么直白地宣布结果,确实有点残忍。
但事已至此,王一晨只能接受。
“别哭了,像什么样子。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你有空哭,还不如多提升些实力,免得再丢脸。”
李溪这个麻烦……
王一晨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
“你说得对,哭没用!我要变强!强到能承受住李溪的精神力!强到……强到以后还有机会!”
虽然现在的搭档是伊程,但未来还长!他王一晨,绝不会就这么放弃!
只是……想到伊程以后能名正言顺地和李溪待在一起训练,王一晨心里还是酸溜溜的,忍不住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恶的伊程等着瞧!”
伊程翻了个白眼,只觉得王一晨已经走火入魔,没救了。
李溪,真是个蛊惑人心的家伙!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王一晨:总想炫耀,然后被人抢走……
第63章 驯化
伊程与李溪成为协作搭档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第一向导学院内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涟漪。
传播速度之快,几乎在当天训练结束前就已人尽皆知。
向导群体的反应最为激烈,其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鄙夷和某种被背叛的愤怒。
“伊程?那个眼高于顶、从来对向导不假辞色的警卫队长?他居然主动去给李溪当搭档?”
“还能为什么?以前装得清高,现在看到李溪顶着沈家继承人的名头,又有那张脸,还不是巴巴地贴上去?”
“呵,什么原则,什么规矩,在权力和美色面前,不过如此。之前还以为他多特别,原来也是个想攀附沈家的……”
“小声点!伊程家也不简单……不过,他这步棋走得真是自降身份。”
相比之下,哨兵群体的心态则复杂得多,羡慕与嫉妒交织。
“伊程运气真好……那可是李溪啊!光是看着就觉得……”
在这沸沸扬扬的舆论漩涡中,事件的两位主角却异常沉默。
伊程照常履行警卫队长职责,对任何探询都回以冰冷的无视,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无关。
李溪则恨不得把书翻烂。
然而,有一个人,却在这纷乱的局面中,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机会,并果断地采取了行动。
傍晚,学院一处偏僻的露台。
苏沐额角的伤疤已经淡去不少,不再是那个伪装柔弱的模样,而是直截了当。
“我同意,你之前的提议。我,还有苏家,以后可以为你做事。”
李溪正凭栏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闻言并未立刻回头。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几秒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沐脸上。
“苏沐,现在的苏家,你说了可不算。这种空头支票,就不用开给我了。”
苏沐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李溪的直白像刀子,戳破了他最后一点虚张声势。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抬起了下巴,眼神里燃烧着不甘与一种近乎偏执的野心:“我现在是说了不算,但不代表以后不算。”
“我再弱,都是苏家唯一的S级向导,总还有些残存的门路、关系和见不得光的手段。这些,我可以调动。”
“我说到做到,你可以拭目以待。如果我做不到,你随时可以扔掉我这颗没用的棋子,对你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李溪静静地听着,眸色深沉。
“可以,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太吝啬。乐声传媒,听说过吗?”
苏沐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这家公司,一家在第十区中等规模、但以挖掘深度报道和敢言著称的媒体公司。
他更知道,这家公司的实际控股方非常隐秘,之前一直有传闻背后是沈毓……难道……
“它现在是我的。但里面的人,大多还听沈毓的。我需要它,真正成为我的喉舌。”
这个托付,不可谓不重!
媒体是舆论的阵地,是发声的利器,也是双刃剑。李溪居然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个“前仇人”去处理?
震惊过后,苏沐感到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兴奋的战栗。这是机会,天大的机会!
如果他能办好,他就真正在李溪这里有了立足之地,甚至可能借助这家媒体,为自己、为苏家谋得喘息和翻盘的空间!
“你不怕我搞砸?或者……反过来用它对付你?”苏沐哑声问。
李溪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看上去依旧美好:“你可以试试。但我建议你,先想想怎么让它活下去,并发出我想要的声音。这是你证明自己的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机会。”
苏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所有的不甘和犹疑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好,我接了。”
“我等着看。”李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露台。
苏沐独自留在渐浓的夜色中,看着李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在这个巨大的漩涡,他终于抓住了其中一根绳索。哪怕这根绳索可能勒死自己,他也要拼命爬上去!
夜深人静,沈熠官邸属于李溪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阅读灯。
【宿主今日布局,堪称精妙。】
【只是苏沐现在忠诚度不高,极度不稳定。苏家也不会任其摆布,他的决策很可能遭到极大的反对。我会盯紧他们的动态,及时通告给你。到时候宿主伸出援助之手,力挽狂澜,既可提高其忠诚度。】
李溪点点头。
【至于伊程……】
【则比较难对付。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什么都不缺,想从外部击破,可能性比较小。】
【但其实,他与韩潮有点像,甚至因为年纪不大,缺少了韩潮战场历练的老辣。】
【宿主可以利用协作搭档的身份,慢慢驯化他。】
李溪的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动。
系统的建议非常直接,用他自己,作为最特殊的武器。
【好。】
【当前最大变数是沈毓。】
【因为沈毓属于攻略对象,在好感度不高的情况下,无法使用积分解锁其相关剧情,所以我们现在对沈毓的了解太少。】
【一旦沈毓察觉宿主暗中整合那些资源,其反应难以预测。】
【单纯依靠宿主精神力对他的特殊,来牵制他,此为下下策,极易引发其极端报复行为,且可能彻底破坏该攻略线。】
沉默了片刻,李溪在意识中缓缓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明晰:
【攻心为上。】
【精辟。】
【尤其是在沈毓还不知道你不是他亲生弟弟的情况下,背德的关系更加牢固。】
【嗯。】
又到了沈毓的治疗时间。
李溪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时,沈毓正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灯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整个人像是沉静在另一个世界里。
李溪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在沈毓手中的书上。
那正是他最近追读的一本小说。故事架构精巧,情感描写细腻至极,却因为题材过于冷僻阴郁,在学院里几乎找不到同好。
他没想到沈毓也会看这个。
一丝微弱的、类似找到同类的涟漪在他心底泛开,但瞬间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和沈毓分享兴趣?这太危险了。
李溪迅速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睫,准备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入治疗流程。
然而,他那一瞬间的回避,没有逃过沈毓始终留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沈毓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细微的褶皱。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李溪总是用那副温顺乖巧的面具挡住一切,他专门找来这本书,就是想多和他聊几句。
他不甘心。
“小溪看过这本书吗?”沈毓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李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想到沈毓会直接问。
“……偶然翻过一点。”
“觉得怎么样?”
沈毓却不打算放过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分享欲,“我很喜欢里面关于无声囚笼的隐喻,作者把那种无处不在又无法言说的压抑感写得很透彻。”
这个话题精准地戳中了李溪。
“嗯……描写得很精准。尤其是主角在看似自由的庭院里,却能感觉到每一片叶子都在监视的那段心理活动……”
一旦开了口,话题便继续下去。
他们从那个隐喻聊到角色的选择,又从作者的叙事风格谈到类似题材的其他作品。
李溪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沈毓显然对这本书乃至整个文学领域都有深厚的涉猎和独到的见解,他的引导温和而不带压迫感,让李溪渐渐放松了警惕。
时间悄然流逝,李溪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说了多少话。
直到他偶然抬眼,撞进沈毓那双注视着他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才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在干什么?他怎么和沈毓聊了这么多?
李溪立刻噤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不起,我说太多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治疗吧。”
沈毓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因对话而升起的温热,瞬间被更深的阴郁和渴望覆盖。
“好。”沈毓的声音依旧温和,他配合地将书放到一边,调整了一下坐姿。
李溪定了定神,这一次,他不想再用那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抚慰方式了。
或许……可以再试试更正规的精神力直接疏导?上次可能是因为不够小心。
“我今天……想再试试用精神力直接接触你的图景,可以吗?”
沈毓的心猛地一沉。
精神力直接接触?那意味着不会有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亲密交换。
不,他不想!
沈毓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鼓励的微笑:“当然可以,你放手尝试,不用顾忌我。”
得到允许,李溪闭上眼,全神贯注。
精神丝触及沈毓死寂图景的边界,缓慢渗入。
沈毓集中全部心神去感受。
确实,比起上一次直接的剧痛冲击,这一次的感觉减弱了很多。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沈毓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他猛地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整个人从沙发滑落到地毯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吸气声。
那模样,和之前两几乎一模一样。
李溪立刻切断了所有精神连接,扑到沈毓身边。
沈毓在地毯上蜷缩着,听着李溪焦急的声音,感受着他靠近带来的温度,心脏在狂跳,一半是因为演戏的紧张,另一半是因为这靠近带来的、真实的悸动。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缓缓地、虚弱地抬起头。
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粘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刻意维持的痛苦。
他气若游丝,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更显脆弱。
“我没事,别担心,是我……还是不行……”
不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唾弃着自己的卑鄙。
他知道不该如此。
作为兄长,他应该接受更正规的治疗方式。李溪那种不得已而为之的肢体抚慰,于理不合,于情……更是一种危险的诱惑。
可是,身体和灵魂都在疯狂叫嚣着拒绝。
就一次……不,十次,他贪婪地在心底讨价还价。
等到十次之后,等到他再多感受一些,多储存一些这令人上瘾的感觉,他就……他就尝试去接受正规的精神抚慰。
他保证!
李溪完全不知道沈毓内心这番惊涛骇浪般的挣扎与自我欺骗,看着沈毓惨白的脸,心中只有愧疚。
“还是用……老办法吧。”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沈毓,让他重新靠坐在沙发上。
沈毓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深处的晦暗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吞噬。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即将被救赎,又即将坠入更深渊的颤栗。
他闭上眼,如同虔诚的信徒迎接圣餐,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凑近,然后……
温暖的触感落下,伴随着细微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席卷全身的极乐洪流。
沈毓的身体再次绷紧,但这一次,那紧绷中充满了餍足的颤抖。
训练室内。
李溪提出与孟青进行一场非正式的模拟对战练习,以检验在月考临近前与伊程初步磨合的成果。
约定的时间,孟青准时出现,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李溪未曾见过的哨兵。
那哨兵身材极为高大挺拔,却并非伊程那种精悍的力量感,而是一种修长而匀称的矫健。
他有一张相当俊秀的脸,但眉眼间笼罩着一种近乎淡漠的沉寂,安静地站在孟青身侧半步之后,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
从进门到孟青简单介绍,这位名叫许瓒的S级哨兵,始终把全部注意力凝注在孟青身上。
那不是刻意的凝视,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仿佛眼中只容得下一人的专注。
但比起这些,李溪却总觉得这个许瓒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隐隐感到熟悉的气息,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小溪,这是许瓒,我的搭档。许瓒,这是李溪,我跟你说过的,我最好的朋友。”
他又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伊程,礼貌点头:“伊队长。”
许瓒随着孟青的介绍,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李溪和伊程,视线平静无波。
介绍完,孟青转向李溪,笑容温和却带着认真,“今天可要好好打一场,我知道你跟伊队长在特训,但我可不会放水哦。”
李溪压下心头那点疑虑,眼睛亮了起来,“我也不会输的!”
战斗一开始,李溪就感受到了压力。
孟青的精神力运用,与他记忆中第三区时已有了天壤之别。
他与许瓒的配合更是默契得惊人,往往一个极细微的精神波动,许瓒就能领会意图,做出最迅捷致命的攻击或最稳固及时的掩护。
许瓒的战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出击都直指要害,对战场局势的阅读和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精神力与孟青的契合度极高,两人联手形成的攻防一体,几乎滴水不漏。
李溪和伊程的配合则显得有些生涩。
李溪需要分心极度精确地控制精神力输出,以免对伊程产生过度影响。
他们更多依靠伊程强大的个人实力和李溪的强悍精神防御在支撑。
模拟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李溪微微喘着气,额角见汗,看向孟青,由衷地说:“孟青,你真的好厉害!”
直到亲身对战,他才真切感受到孟青的强悍。那不仅仅是S级精神力的高低,更在于他将精神力与战术完美结合的、精准而强悍的作战方式。
孟青的进步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孟青走过来,拍了拍李溪的肩膀,眼中带着欣慰和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才让我吃惊,小溪。跟伊队长的配合已经有模有样了,精神力的控制也比我想象中精细很多。”
他顿了顿,开始认真地指出李溪在刚才对战中的几个细节问题,并提出改进建议,完全是毫无保留的教导姿态。
李溪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另一边,伊程的目光落在安静走回孟青身后的许瓒身上。许瓒正递给孟青一瓶水,动作自然。
感受到伊程的视线,许瓒抬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许瓒的眼神依旧平静,却让伊程皱起了眉。
这个许瓒……绝对有问题。他的实力,恐怕远不止档案上记录的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无凭无据,他也不会乱说,等调查一番,看看情况再说。
伊程收回目光。
第一向导学院的集结指令来得突然而急促,光屏上鲜红的紧急任务通知取代了原本的月考倒计时。
【第六区,深海美人鱼海域边缘,监测到异常异兽聚集潮,威胁等级:A+。现征调第一向导学院低级班学员,以实战演练形式参与前线清剿支援。即刻前往第三停机坪集合。】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李溪看着通知,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模拟对战与真正的战场,终究是天壤之别。
但事不宜迟,他只能给沈熠发送信息后,就跟随队伍登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升空,穿过第十区向着第六区的方向疾驰。窗外,景色逐渐从人造的繁华变为自然的辽阔。
当飞行器降低高度,掠过第六区著名的美人鱼海岸线时,包括李溪在内的许多学员都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天空是澄澈得令人心醉的蔚蓝。
海水呈现出由近及远的、渐变的色彩。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绵延不绝的银色沙滩,泛起细碎的闪光。
然而,这种宁静祥和的表象之下,一种无形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压抑感,正从那片浩瀚的碧蓝深处弥漫开来。
哨兵们超常的感知率先拉响警报,伊程、许瓒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李溪也感觉到了,但他的感知似乎与大家不同。那些危险的气息并没有任何要扩张爆发的意思,反而显出一片宁静。跟深蓝防线的雪兰花,完全不同。
飞行器在岸边临时搭建的前线指挥所附近降落,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腥气。军方人员迅速接管,进行任务简报。
情况比预想的稍微复杂,异兽群主要聚集在距离海岸约三公里的一片海底礁盘区,并未大规模冲击海岸线,但聚集密度异常,且有持续增加趋势,必须在其形成真正兽潮前进行清剿。
鉴于异兽多为水生,作战环境为水下。
“所有参战学员,穿戴标准水下作战服及配套呼吸系统,以考试小组为单位,在指定区域内进行清剿。记住,这是实战,不是演习。一切行动听指挥,优先保障自身安全。”
领队的军官声音冷硬。
李溪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在伊程的帮助下,略显笨拙地穿戴装备。
“跟着我,别离开太远。”
伊程检查完自己的装备,又帮李溪确认了氧气阀和通讯器。
“水下视线和感知都会受影响,用精神链接保持紧密联系。第一次下水,如果感到不适,立刻告诉我。”
李溪点了点头。
准备就绪,各小组依次从浅滩涉水,然后潜入海中。
入水的瞬间,李溪感到周身被冰凉的海水包裹,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作战服自动调节,抵消了大部分不适。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暗,光线在水中扭曲折射。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
他按照训练,尝试展开精神感知。
前方那片原本美丽的礁盘区,此刻在他的精神视野中,像是蒙上了一层躁动不安的红黑阴影。无数扭曲、贪婪的精神波动如同毒蛇般纠缠在一起。
更近了。
已经能看到一些快速游动的、形态怪异的身影在礁石间穿梭。有的覆盖着鳞甲,有的生着利齿,有的触手张扬。
李溪的心脏狂跳,手心渗出冷汗。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作战经验,深海的环境更是放大了未知的恐惧。
但是,不能退。
那株翡翠小芽也感应到了他的心绪,微微摇曳,散发出更加凝实的光芒。
他调整呼吸,精神丝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与身旁伊程那沉静稳固的精神屏障建立起了更为牢固的链接。
“左侧,三点钟方向,两只刺豚箭鱼,速度很快。”伊程冷静的声音在频道响起。
李溪精神一凛,立刻集中感知。
“收到。”——
作者有话说:放假啦!开心!
第64章 异常
冰冷的深蓝世界中,战斗以猝不及防的节奏展开。
那两只被伊程称为刺豚箭鱼的异兽,形如放大的箭矢,头部尖锐,覆盖着金属光泽的骨刺。
它们并未直接物理冲撞,而是在逼近到一定距离时,头部特殊的器官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斑。
下一秒,两道混乱、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波,撕裂水流,直奔李溪和伊程而来!
这种直接针对精神的攻击,对于许多初次实战的向导而言是极大的威胁。
然而,李溪的反应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快。
摇曳的翡翠小芽猛然一亮,数缕柔韧的精神丝瞬间在李溪身前交织成网,迎上那两道混乱冲击。
精神层面的碰撞无声,但在李溪和伊程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
那混乱的冲击如同撞入了一张极具弹性的水网,被迅速分散、消解。
几乎在李溪化解精神攻击的同时,伊程动了。
他的身体在水中划出一道流畅而迅疾的弧线,手中的军刀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两只箭鱼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精准地贯穿了,暗色的血液在海水中晕开一小团,随即被水流冲淡。
解决了?李溪刚松一口气,异变陡生!
那两只死去的箭鱼尸体腹部骤然膨胀,随即破裂,爆出大量金桔色、半透明、如同鱼卵般的物质。
这些鱼子没有随水流散开,反而如同被吸引一般,齐齐朝着伊程飘荡而去。
伊程眼神一凛,挥刀试图搅动水流将其驱散。
然而,军刀接触到几颗鱼子的瞬间,那些鱼子突然炸开,释放出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碎片,直接冲击向伊程的精神图景!
伊程闷哼一声,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李溪看得清楚,立刻操控那些翡翠色的精神丝触须,开始吞噬那些污浊的碎片。
几秒钟内,飘向伊程的金桔色污染被清扫一空。
伊程立刻感觉到那令人不适的侵蚀感消失,他深深看了李溪一眼,眼中快速掠过一丝震惊。
李溪的反应,竟如此敏捷……
战斗断断续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这片区域的异兽聚集被初步打散,威胁等级降低。
指挥所传来指令,初级清剿任务完成,各小组开始有序撤回。
李溪松了口气,和伊程调整方向,开始向海岸线回撤。
就在他们上浮了十几米,已经能看到上方透下的、越来越明亮的天光时。
轰隆隆……
下方原本相对平静的深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数个巨大的漩涡!
“小心!”
伊程在频道里厉喝,一把抓住李溪的手臂,脚下推进器全力输出,对抗着突然出现的吸力,拼命向水面冲去。
李溪被拽得一个趔趄,也立刻配合上浮。
混乱的水流中,他焦急地寻找孟青小组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令心脏骤停的一幕。
不远处,孟青似乎被一股更强劲的暗流卷偏,更糟糕的是,一片原本附着在礁石上的、墨绿色的水草,如同活物般猛地弹起,瞬间缠住了孟青的脚踝和小腿,将他猛地向更深、更黑暗的漩涡中心拖去。
许瓒正拼命挥刀砍向那些水草,但水草异常坚韧,且似乎有再生能力,一时间竟无法迅速斩断。
而另一个漩涡的边缘,已经快要将两人吞噬!
李溪目眦欲裂,本能地就想挣脱伊程的手冲过去。
【检测到剧情节点。孟青在此次第六区任务中,遭遇危险,虽经抢救脱离生命危险,但精神力严重受损,陷入深度昏迷,成为植物人,长期卧床于急救室。期间,对其怀有深情的哨兵方知有不离不弃,坚持日夜守护、呼唤。历时整整两年,孟青苏醒,虽身体极度虚弱,但与方知有经历生死考验,情感升华,自此生死相许,成为原著中一段感人至深的守护佳话。】
李溪震惊,没想到在这里会解锁剧情点。
【宿主,这个剧情点非常危险,连孟青都身受重伤,躺了足足两年,你不要轻易干涉!】
李溪的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不!不可以!
那是孟青,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全心信任、想要保护也守护着他的朋友。
他当然知道系统的意思,可只是不死就足够了吗?孟青是人,不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李溪!不能去!漩涡太危险!”
与此同时,伊程死死抓住李溪,声音在频道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他看到了孟青的危险,但此刻多个漩涡形成的乱流场极其不稳定,贸然冲过去救援,很可能两个小组都陷进去。
李溪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伊程一眼。
小芽爆发出翠绿光华,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精神震荡猛地推向伊程,将他推开。
伊程猝不及防,手臂一麻,竟被那股纯粹的精神力量推得向后荡开半米。
就这半米的间隙,李溪脚下推进器反向喷射,不顾一切地朝着孟青被拖拽的方向冲去。
“李溪!!”
伊程的怒吼被海水吞没。
伊程浮出水面,猛地扯下面罩,大口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恐慌和绝望。
他徒劳地瞪视着下方那片刚刚吞噬了三个人的幽蓝海面。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李溪!孟青!”
他对着通讯频道嘶吼,回应他的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和远处其他小组陆续上浮的汇报声。
没有回应。
伊程狠狠一拳砸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浪花。
他为什么没有抓得更紧?为什么让李溪挣脱了?
自责、愤怒、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却已痛彻心扉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伊程!你们小组……”
不远处,同样浮上水面的王一晨发现了异常,游过来,看到伊程铁青的脸色和空无一人的身侧,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李溪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上来!!”
伊程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赤红。
他打开与指挥所的紧急通讯频道,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
“指挥所,这里是伊程。编号S37向导李溪、编号S02向导孟青及其搭档哨兵许瓒,在撤离途中遭遇突发性巨型漩涡,被卷入深海,目前……下落不明,通讯及精神链接中断。请求立即展开最高优先级搜救!”
沈家官邸,深夜至黎明。
沈毓的房间没有开灯。
他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户,宛如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天黑,到月上中天,再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李溪没有回来。
按照学院的时间,加上返程,最迟午夜前也该到家了。沈熠今晚有重要会议,明确说过不回来。
这本该是……属于他和李溪的时间!
可是,没有。
空空荡荡的走廊,寂静无声的房间。
沈毓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眼底的黑暗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弥漫开来。
很好,真的很好。
他的好弟弟,才来多久,就已经学会夜不归宿了?
是学院里那些不知所谓的训练拖住了他?还是有不知廉耻的人勾引了他?
那些胆敢蛊惑溪溪、让他忘了该回哪里的人……一定要受到惩罚。
就在沈毓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之时,房门被猛地推开,王管家甚至忘了敲门,一向沉稳的脸上满是慌乱,声音都在发抖:“大少爷,不好了!刚接到学院和军方的紧急通报!小少爷他、他在第六区的实战任务中遭遇意外,被突然出现的深海漩涡卷入,现在下落不明,正在全力搜救!”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王管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白得可怕,仿佛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几秒钟后,那双总是努力维持着温润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又猛地扩散开,里面所有的黑暗,全都被一种更纯粹、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你……说什么?”沈毓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
王管家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硬着头皮重复:“小少爷失踪了,在第六区海边,被漩涡卷走了,现在生死未卜……”
沈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手指死死抓住扶手,关节用力到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阵阵发黑,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坠入地狱,不过如此。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备车,去第六区……立刻!马上!”
他要去找他。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
“不许去。”
与此同时,意识从一片混沌中艰难挣脱,李溪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水中,光线极其幽暗,只有不知从何处透下的、极其微弱的蓝绿色光芒,勉强勾勒出周围模糊的轮廓。
水是静止的,带着一种深海特有的、沉甸甸的寒意,穿透作战服渗入骨髓。
记忆回笼,李溪心头一紧,慌忙四下张望。
很快,他在不远处看到了孟青。
孟青双目紧闭,悬浮在水中,随着微弱的水流轻轻晃动,似乎失去了意识,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许瓒,不见了踪影。
李溪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游过去,小心地检查孟青的情况。
呼吸还在,心跳虽然缓慢但稳定,身上也没有明显外伤,似乎是撞击导致的昏迷。
李溪松了口气,但心随即又提了起来。
许瓒去哪了?这里又是哪里?他们被卷到了什么地方?
他试图通过内置通讯器联系,只有一片死寂的杂音。
就在他试图弄清处境时,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警告,宿主,保持静止。立刻用精神力编织最致密的精神屏障,包裹住你自己和孟青,最大程度收敛所有精神波动。快!】
李溪心中一凛,毫不迟疑地照做。
屏障刚刚完成,他就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的肉眼在适应了幽暗后,终于隐约看清了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海底洞穴,空间广阔。而就在他们周围不远的水域中,影影绰绰,竟然游弋着数不清的异兽!
更诡异的是,这些异兽彼此之间似乎也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和平,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李溪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滞。
就在这时,精神图景中一直很乖顺的小芽,突然异常地躁动起来。
它拼命地朝着这个巨大空间的最深处、最黑暗的方向指去,发出细微的、只有李溪能感知到的渴望颤鸣。
那里密密麻麻,全是异兽,而且都是等级不低的家伙。它们如同朝圣般围绕在那里,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小芽为什么拼命想去那里?那里到底有什么?
【系统,能探测到那个方向深处有什么吗?】
【根据分析,符合原著中海珍珠孵化场特征。补充剧情:原著中,孟青于此次任务重伤昏迷后,未被及时发现的超S级变异异兽海珍珠于该区域完成最终孵化。】
【其孵化的成功,导致全球海域生态链崩溃,异兽全面狂暴化并向陆地蔓延。人类沿海防线彻底失守,被迫放弃绝大部分海岸区域,向内陆艰难迁徙,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损失惨重。】
【宿主,小芽的强烈指向性反应异常,推测与海珍珠孵化的核心能量有关。恐怕,海珍珠就要孵化完成了。】
【系统,如果我尝试靠近……成功率有多少?】
【宿主成功靠近孵化核心而不被发现的概率,低于2%。强烈不建议宿主进行此危险行为。】
2%,几乎是必死无疑。
李溪的心沉了下去。
“……算了。”
然而,他打算放弃的意图刚一产生,精神图景中的小芽竟像是要急疯了一般!
它整个形体都开始剧烈震颤,翡翠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拼命拽动着李溪,仿佛在说:去,必须去,那里有至关重要的东西!
李溪被小芽这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惊呆了
【系统,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看着周围安静的异兽群,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如果能把大部分异兽引开……
【有,调虎离山即可,海珍珠在未孵化前,没有任何移动能力。但执行诱饵任务的个体,生还概率低于0.5%。而且,宿主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靠近,并安全撤离,成功率预估可提升至20%。】
李溪的指尖瞬间冰凉,这是要用别人的命去填……
难道真的无解了吗?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痛楚的闷哼,从旁边传来。
孟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但迅速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李溪和周围诡异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却谨记着此刻的处境,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动作。
李溪飞快打字,将情况告知孟青。
权衡再三,他还是放弃了系统提供的计划,决定自己试一试。
【孟青,你先回去,我再查看一下周围的状况,就离开。】
可孟青是多了解他,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换,就明白他藏了秘密。
【你不走,我也不会走。小溪,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溪迟疑了……
【宿主,告诉他。孟青拥有主角光环,任何时刻,对于剧情都有积极的影响。而且,他不会死。】
李溪抿紧唇。
【系统,孟青是我的朋友,不是一个工具。我不会利用他的安危,来达到任何目的。】
【宿主……】
孟青不知道李溪为什么迟迟不说话,却也能看出其中的凝重。
【小溪,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里如此异常,恐怕隐藏着这次异兽潮的关键所在吧,那是什么?如果你知道,请告诉我。人类生死存亡面前,无人能够幸免。如果你想要做什么,就让我跟你一起做!】
李溪一惊,没想到他一个字儿都没说,孟青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宿主,别再犹豫了。如果有拯救人类的任务,那也是属于孟青,而不是你的。】
李溪知道不能再拖了,在这里多停留一秒,他们的危险就增加一份。
【我能感觉到,那些异兽包围的中心,就是引发这次异兽潮的存在。如果不将其摧毁,恐怕后患无穷……】
孟青心口一顿。
【看来你已经有办法了,需要我做什么?】
李溪轻咬下唇,终于还是打下了那一行字。
【需要你当诱饵,把这些异兽都引走。但……但危险性太大了,孟青,我不能让你冒险。】
孟青的手指收得更紧,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锐利的、属于原书主角的坚毅光芒。
【小溪,连你都要去冒天大的风险,我怎么可能安然躲在后面?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找到出路。你的目标显然比引开它们更重要,也更危险。那么,由我来为你创造机会,是最合理的分工。】
【孟青……】
【没时间争论了,小溪,开始吧!】
看着孟青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信任,李溪胸腔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力量。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犹豫都被压入眼底深处,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冷静。
【孟青,请你向洞穴东南侧通道定向释放精神力。该通道狭窄,利于延缓异兽速度。你只需要坚持三分钟,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尽快撤离。如果可以,我才会同意。】
孟青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悄无声息地朝着计划中的位置潜去。
李溪最后看了他一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紧紧盯着那片黑暗的核心区域,只等混乱爆发的一刻。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精神波动轰然炸开。
静止的异兽群瞬间被点燃,无数双冰冷的眼睛骤然转向孟青所在的地方,疯狂地扑了过去。
就是现在!
李溪脚下推进器瞬间输出最大功率,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疾射而去。
然而,危机来得猝不及防!
海珍珠周围,四五只异兽,仅仅骚动了一下,竟然硬生生止住了追出去的冲动。
它们如同最忠诚的禁卫军,牢牢守在外围,冰冷的眼齐刷刷锁定了李溪。
李溪心头巨震。
【宿主,立刻规避!】
三四只形如章鱼的异兽率先发难,它们速度奇快,瞬间跨越距离,朝他袭来。
李溪眼中狠色一闪,精神力不再保留。小芽疯狂摇曳,无数精神丝迸发,一部分在身前瞬间交织成致密的网,硬抗八爪鱼的物理重击!
精神网剧烈震荡,李溪喉头一甜,但冲击力被大幅削弱。
同时,另一部分精神丝如同灵活的鞭子,抽向那些异兽,干扰它们的精神锁定。
但精英守卫的配合远超想象!
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异兽,骤然喷吐出大团具有强腐蚀性的粘液。
避无可避!
就在李溪以为必遭重创之际。
“轰!”
第二波更加强烈、甚至带着一丝自毁般疯狂意味的精神冲击爆发。
这不是计划内的,孟青在透支自己,强行将更多异兽的注意力牵引!
这突如其来的二次冲击,让核心区这几只精英守卫也出现了瞬间的分神。
李溪咬紧牙关,没有浪费孟青用巨大风险创造的时机,精神丝不再防御,而是猛地刺入异兽体内,将其绞杀。
自己则用力翻了个跟头,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腐蚀粘液。
突破!
他终于看到了。
在这片空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半透明的卵。卵壳内,隐隐约约可见散发着梦幻般蓝紫色光晕的珍珠。
这就是,正在孵化中的超S级变异异兽——海珍珠!
而李溪精神图景中的小芽,已经兴奋地探出了无数精神丝,迫不及待地爬上那颗卵。
那坚韧的卵壳在接触到李溪精神力的瞬间,竟如同冰雪消融般,悄无声息地敞开了一道缝隙。
卵内那蜷缩的珍珠,瞬间被绿色的精神丝包裹。
无法形容的感受瞬间淹没了李溪。
他的意识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不断摇晃,直至被吞没。
【宿主!李溪!坚持住……】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踉跄却坚定的身影,拨开漂浮的残骸,艰难地赶了过来。
是孟青。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
当他看到悬浮在水中双目紧闭的李溪时,心脏几乎停跳。
他不顾一切地游过去,颤抖的手指查看着李溪的检测数据。
还活着!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水面,寻求治疗!
孟青咬紧牙关,将剧烈的疼痛和眩晕压下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李溪小心地背负到自己背上,开始了极其艰难的负重上浮。
每上升一米,都仿佛耗尽全力,失血和过度消耗精神力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
但孟青的眼神始终坚定,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带李溪上去,带他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第65章 激动
沈熠的专机在黎明时分降落在临时起降坪。
他径直前往李溪所在的特殊监护病房。
病房内异常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细微的滴答声。
李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数条管线,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
沈熠站在床边,一寸寸掠过李溪沉睡的面容。
谁能想到一个这么乖的人,竟敢未经他的许可,就参与这种风险不明的实战任务。
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撺掇,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李溪实力不强,更不会轻易冒险。
他的目光转向隔壁病房,那里是孟青。
孟青伤得很重,多处骨折、内脏震荡、失血过多,且精神力消耗巨大,一直处于深度治疗中。
所以,一切的根源恐怕就在孟青身上!
本以为只是第三区的临时陪伴,却没想到会给李溪带来这么大的危险,不能再继续纵容了。
沈熠没有在病房久留,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了一眼。
他转身离开,前往指挥中心,那里有等待他处理的后续事宜。李溪醒来后,自然有家法等着他。
另一间病房。
当孟青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对上的是许瓒那双沉静的眼眸。
许瓒看起来也有些疲惫,身上带着战斗后的痕迹,但显然伤势不重。他见孟青醒来,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沉寂。
“许瓒,你没事?”
孟青声音嘶哑微弱。
许瓒点了点头,将一个吸管水杯递到他唇边。孟青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感觉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些许。
“小溪呢?他怎么样?”
孟青迫不及待地问,眼中满是焦急。
许瓒沉默了一下:“李溪,在隔壁,生命体征稳定。不过还没醒。”
孟青还想问得更详细,许瓒却轻轻按住了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动作带着轻柔的安抚意味。
“你需要休息,才能尽快去看他。放心,他很安全。”
孟青只能疲惫地闭上眼,将所有担忧暂时压下。是的,他必须快点好起来,才能去确认溪溪的情况。
又过了两天。
李溪的意识如同从最深的海底缓慢上浮,终于触碰到了光。
他缓缓睁开眼,身体的感觉很奇异,没有预想中的虚弱,反而充满了力量。
他下意识地去找小芽。
然后,愣住了。
那株一直以幼苗形态存在的翡翠小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静静绽放的一朵花?
花瓣的核心是浓郁的、生机勃勃的翡翠绿,向外逐渐过渡为清澈的天青色。
李溪尝试呼唤它,花朵轻轻摇动,对他做出回应,比起之前显然沉稳许多。
【宿主,这一次真是太危险了。】
【嗯,我知道,孟青怎么样?】
【……第一时间还是询问孟青吗?我说过,他是主角,有着世界意志的偏爱,不涉及剧情,一般不会出事。】
李溪愣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次,系统说的话,似乎太过情绪化了点。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为了我才甘愿冒险。对我来说,他已经不仅仅是书里一个角色,更是真实的、鲜活的人。系统,这样的话,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到。】
【……抱歉,宿主。作为数据,我不太理解人类的感情,但我会去努力学习,请你不要生气。孟青没事,虽然受了点伤,但都是皮外伤,经过治疗,已经康复,再修养几天即可。许瓒在他的身边照顾他,称得上细致入微。】
许瓒也没事?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昏迷了几天?】
【三天。沈熠已经抵达,看过你了,却没有多说什么。但根据计算,他对你此次的擅作主张十分恼火,之后肯定会施以惩罚,请宿主做好应对。】
沈熠来了……他居然亲自来了。
李溪没觉得欣喜,反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还有什么吗?】
【鉴于你和孟青在第六区深海美人鱼海域突发异兽潮事件中,临危不惧,深入险境,成功化解潜在重大危机,为区域安全做出卓越贡献。经联合指挥部决议,授予你们特等功表彰,其事迹将记录在案,并进行全区播报嘉奖……】
【李溪,恭喜你成为英雄。】
李溪躺在病床上,一时间有些恍然。
当伊程接到李溪苏醒并获准探望时,几乎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沉默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李溪看到他,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伊队长。”
这一声呼唤让伊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迈步走进病房,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没什么大碍了。”李溪轻声回答。
伊程一个字儿都不信,眉头锁得更紧,那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出清晰的自责:“是我的失误。作为搭档,也是现场的安全负责人,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和孟青陷入那种险境。”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节泛白。当看到李溪被漩涡吞噬时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李溪看着他,摇了摇头。他能理解伊程的责任感,但当时的情况,谁又能完全预料和控制?
“那不是你的错,伊队长。突发状况,谁也想不到。而且,最后我们不是都活下来了吗?”
伊程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中的自责并未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沈熠走了进来。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伊程立刻站起身行礼,有种莫名的、被抓包的心虚感。
沈熠冷冷地看着他,“伊程,如果有空,就多去做做训练,免得在危急关头,连个向导都保护不了。小溪他很好,不需要你的探望,不要打扰了他休息。”
“他是我的儿子,他的安危和未来,自有沈家负责。伊家世代忠勇,家风严谨,想必也不希望子弟过多掺和别人的家事。”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明着赶人,并且划清了界限。
李溪靠在床头,微微愣住。
他没想到沈熠对伊家的不待见到如此直接的地步,更没想到他会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强硬地斥责伊程。
但他此刻仍在沈熠的绝对掌控之下,任何反驳都可能给伊程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只能垂下眼睫,沉默地扮演着那个听话的儿子。
伊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沈熠话语中的警告,他听得分明。
他能理解沈熠作为一个父亲的愤怒,但……
他抬眼,看到李溪低垂着头、一副温顺隐忍的模样,一切突然有了清晰的答案。
原来如此。
李溪在沈家,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表面是风光无限的继承人,实则一举一动都被控制,什么自由都没有。
沈熠对李溪的态度,根本不像父亲对儿子,更像主人对待一件珍贵却必须完全听话的所有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在伊程胸中翻腾。但他深知,此刻与沈熠正面冲突,只会让李溪更加难做。
伊程压下所有情绪,脸上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峻。
他再次向沈熠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完全是一个恪守礼节的后辈面对长辈训诫时应有的态度。
“沈行政官教诲的是。照顾李溪原本就是晚辈职责所在,这次出事,确实是我的不妥,我已经向他道歉,并做了深刻反省。既然李溪同学已无大碍,又有您亲自照看,晚辈不便再多打扰。”
“李溪,好好养伤,我在学校等着你。”
恭敬,却也不失挑衅。
对于一个还没毕业的哨兵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直到伊程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沈熠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溪。
“伊家与我们沈家,政见不合已久。伊程此人,能力是有,但过于古板固执,且身后牵扯太多。你离他远点,这次月考的合作,到此为止。考试结束,我会给你安排新的、更合适的搭档。”
李溪依旧低着头,轻声应道:“是,父亲,我明白了。”
沈熠对他的顺从似乎还算满意,脸色稍霁。
“你这次受伤,虽然鲁莽,但结果尚可。特等功的表彰,对你未来有益。回去后好好休养几天,学院那边已经批了你的短期假期。”
李溪和沈熠一起坐上了返回第十区的飞行器。
然而,飞行器并未驶向沈家庄园所在的方向,而是拐入了一片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城西区域,最终降落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现代风格别墅前。
别墅造型简洁,以浅灰色和原木色为主,带着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前院,显得低调而温馨。
李溪愣住了,困惑地看向沈熠。
沈熠已经起身,示意他下车。
“最近庄园那边有些嘈杂,沈毓的状态也需要更安静专业的治疗环境。”
“这里是我年轻时求学期间住过的地方,安静,安全,也适合你休养。这段时间,我们就住这里。”
李溪心中警铃微作,沈熠要和他单独住在这里?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父亲。”李溪低声应道,跟着沈熠走进了这栋陌生的房子。
室内布置果然与外观一致,简约舒适,色调柔和,有许多书籍和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摆件,确实像是旧居。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地平静。
沈熠非常忙碌,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深夜才回来,留给李溪大段独处的时间。
没有沈毓,没有学院的压力,他甚至可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孟青的通讯邀请。孟青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也获得了假期,想约几个朋友聚一聚,放松一下。
李溪看着通讯请求,心中一动。
给沈熠发了个简短的报备信息,他就收拾收拾出门了。
聚会地点在伊程的一处私人公寓。
除了孟青和必然跟随的许瓒,伊程、王一晨也在,还有另外两三个向导学员。
伊程的公寓比李溪想象中更简洁利落,透着一种规整的冷感,但此刻却被暖黄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和年轻人的谈笑声填满,意外地有了人气。
长餐桌上摆满了外卖送来的各种食物,从披萨炸鸡到精致的和风寿司,满足不同口味。饮料区有果汁、汽水,也有几瓶低度数的果酒和清酒。
孟青正微笑着将一块芒果慕斯蛋糕推到李溪面前:“尝尝这个,不太甜,你应该会喜欢。”
许瓒安静地坐在孟青旁边的吧台凳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孟青身上,仿佛在满室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李溪坐在沙发的一角,手里捧着孟青给的蛋糕,小口吃着。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稍稍松弛。
伊程端着一杯苏打水走过来,在李溪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随意坐下,这个位置既不过分亲近,又能方便交谈。
他瞥了一眼李溪手里快吃完的蛋糕,问:“还要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李溪摇摇头。
伊程看着他唇角那抹稍纵即逝的轻松,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染上担忧。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回去之后,他没为难你吧?”
李溪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塑料小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没事,就是说了我几句,已经过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伊程太敏锐了,立刻捕捉到了李溪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心狠狠一揪,一种沉闷的难受感蔓延开来。
他知道李溪在撒谎,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让他胸口发堵。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凝滞的低气压。
“李溪!伊程!你们躲在这里聊什么呢?”
王一晨像只大型犬一样蹦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溪。
“李溪你快尝尝这个!超好吃!我特意给你留的!”
他不由分说地把肉串递到李溪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殷勤和灿烂笑容。
李溪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他性格本就偏静,很不擅长应付王一晨这种直白又外放的热情。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我吃饱了……”
“哎呀就尝一口嘛!真的特别香!”
王一晨不依不饶,几乎要把肉串怼到李溪嘴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是如何在众多烤串中慧眼识珠选中了这一串。
李溪被他弄得耳根微微发红,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招架不住。
一旁的伊程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王一晨那副围着李溪打转、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
那是一种混合着烦躁、不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类似嫉妒的情绪。
凭什么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可以这么毫无顾忌地对李溪好?而他却要因为身份、因为沈熠、因为种种顾虑,连一句关心的追问都要小心翼翼?
眼看着李溪被王一晨的热情弄得快要缩进沙发缝里,伊程那股不爽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对王一晨说:“王一晨,没酒了,跟我一起再去拿点?”
王一晨闻言一脸懵,“等会儿再去行不行?再说,那点酒,你自己去拿不就可以……”
“现在。”伊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还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身为哨兵,有点眼力见,别光顾着玩。”
王一晨扫了一眼桌子上空了的酒杯,立刻有了表现的欲望。
“我去拿,我去拿!”
看着王一晨离开,李溪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手里拿着那串有肉串,对上伊程看回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谢谢。”
伊程看着他,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愉悦。
他重新坐下,拿起自己的水杯,语气平淡:“没什么。他太吵了。”
聚会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越发热烈。几瓶果酒和清酒不知不觉见了底,连一向克制的孟青脸上都浮起了淡淡红晕,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迷蒙。
其他几个向导也东倒西歪,笑闹声不绝于耳。
李溪也喝了不少,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脸上也染上了诱人的绯红,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懵懂的柔软。
许瓒是最清醒的那个,他几乎没碰酒精,此时正小心地将有些站不稳的孟青半揽在怀里:“孟青喝多了,我送他回去,你们继续玩,注意安全。”
伊程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王一晨已经喝高了,正抱着空酒瓶嘟嘟囔囔地唱歌。其他几个向导也差不多。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安静坐在沙发角落、眼神有些放空的李溪身上。
一个念头迅速划过脑海。
“我送李溪。”
王一晨一听到李溪的名字,顿时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我送,我送……”
伊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又给他倒了小半杯度数不低的清酒,语气平淡:“王一晨,今天你功劳不小,再敬你一杯。”
王一晨迷迷糊糊,想也不想就接过来一口闷了,然后彻底瘫倒在了地毯上,呼呼大睡。
解决了他,伊程才走到李溪面前,弯下腰,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李溪仰起脸看他,氤氲着水汽的眼眸眨了眨,然后乖乖地伸出手。
那只手在公寓暖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色,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浅粉色,毫无防备地、全然信任地递到了伊程面前。
伊程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让他握住李溪手腕的动作都带上了自己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颤抖。
他握住了那只手。
好软。
李溪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皮肤细腻光滑得不可思议,。指骨纤细,握在掌中仿佛轻轻用力就会折断,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了他。
李溪被他拉了起来,但显然高估了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他说能走,然而刚一离开沙发的支撑,整个人就软软地、毫无力气地朝伊程的方向倒了过来。
温热的、带着淡淡甜香酒气的身体毫无缝隙地靠进了伊程怀里,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颈处。
隔着薄薄的衣料,伊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体的纤细单薄,以及因醉酒而升高的体温。
砰、砰、砰!
伊程的心脏彻底失控,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束缚。他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僵硬得几乎无法动作。
这太超过了。
伊程从未与任何人有过如此亲密无间的接触,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住李溪的手臂,将他更稳地圈在自己怀里。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沙哑着声音,低低说了一句:“小心,靠着我。”
他半扶半抱地将李溪送上了悬浮车,按照设定的返程路线,悬浮车飞速移动。
可等到了地方,伊程却皱起了眉。
这不是沈家庄园。
无数疑问和不安在心头翻涌,但他什么也不能问,什么也不能做。他只是一个同学,一个临时搭档,没有立场质疑沈熠对自己儿子的安排。
他扶着李溪下车,走到别墅门前,按响门铃。
一分钟,两分钟……里面一片漆黑寂静,竟然无人应答
伊程无奈,只能轻声问:“李溪,门卡在哪?”
李溪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却什么也没找到。
伊程只好红着脸,伸进他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薄薄的门卡。
“嘀”的一声轻响,大门解锁。伊程推开门,扶着李溪走了进去。
伊程打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他不知道李溪的房间在哪,也不敢随意乱闯。
看着李溪醉得几乎站不稳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人扶到了客厅看起来柔软宽敞的沙发上,让他躺下。
李溪一沾到柔软的沙发,便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伊程转身去厨房,找到干净的杯子和水,接了一杯温水。
回到沙发边,他半跪下来,小心地将李溪扶起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轻声哄着:“李溪,喝点水。”
李溪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温水,眼睛却依旧没睁开。
喂完水,伊程又让他轻轻躺下,从旁边拿过一个靠垫,小心垫在他颈后。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这房子太空了,李溪一个人醉倒在这里,他不太放心。但停留太久,显然更加不合适。
好在,他很快在墙角看到了一个待机状态的圆筒状管家机器人。
他走过去,启动机器人,设定了简单的看护指令。
做完这一切,伊程站在沙发边,看着李溪沉睡的容颜,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暖黄的灯光下,青年褪去了所有防备和伪装,脆弱得不可思议,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想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是这样看着。但他知道不能,他留在这里,对李溪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带来麻烦。
最终,伊程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轻轻拉了拉盖在李溪身上的薄毯,确保他不会被冷到。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第十区的高空悬浮车道上,一辆低调的深灰色民用悬浮车正平稳地驶向孟青的住所方向。
车内,气氛安静。
孟青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酒意未散,闭目养神。
许瓒坐在他旁边,一如既往地沉默,但目光始终落在孟青身上。他的一只手,甚至虚虚地护在孟青身侧,以防车辆颠簸。
夜晚的城市流光溢彩,一切都显得有序而平常。
然而,就在悬浮车即将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匝道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