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矛盾
李溪一路狂奔下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冰冷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正低声交谈着退开,地板上残留着几滩明显的水渍和,蜿蜒通向偏厅的方向。
他猛地冲进偏厅。
孟青躺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苍白如纸,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还在往下滴水。
一台圆筒状的医疗机器人正悬浮在他上方,发出柔和的扫描光束,屏幕上跳动着生命体征数据。
“孟青!”
李溪扑到床边,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他,又在半途停住,怕碰疼了他哪里。
王管家上前一步,挡住了他过于激动的动作,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少爷,请冷静。孟青少爷没有生命危险。初步检查显示,他在滑落池塘时,后脑不慎撞击到池边的石头上,造成了短暂的昏迷和呛水。医疗机器人已经处理了外伤,清除了肺部积水,目前体征平稳,很快就会苏醒。”
撞击后脑?昏迷呛水?
李溪拧紧眉头,目光死死盯着孟青苍白的脸。
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没有离开,固执地守在床边,只是死死盯着孟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孟青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清亮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涣散,适应了一下光线,才聚焦到李溪写满担忧的脸上。
“小溪?”
孟青的声音沙哑虚弱,他试图动一下,随即闷哼一声,眉头因疼痛而蹙起。
“别动!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李溪连忙按住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孟青缓了几口气,眼神逐渐清明。
“头有点晕,后脑勺疼……咳咳……”
“到底怎么回事?沈毓说你不小心滑进池塘了?你怎么会……”
李溪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愧疚的神色更浓。
“是我自己不小心。你送我的那个光脑手环不见了,我记得昨晚去花园散步时还戴着,可能掉在哪里了。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
“雨太大,我心里着急,就没叫机器人,自己打着伞去找。池塘边那块石头长满了青苔,我脚下一滑……后脑勺磕了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着,他费力地抬起没被仪器连接的那只手,手腕上赫然是那个李溪熟悉的光脑手环。
此刻湿漉漉的,金属表面还沾着些许泥污,正是去年孟青生日时,李溪用攒了许久的积蓄,偷偷买下的限量款。
之后孟青一直戴着,非常珍惜,从未取下过。
真的是……这样吗?
孟青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虚弱的笑容:“对不起,吓到你了。是我太莽撞了……下次不会了。”
李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着孟青苍白的脸上那抹勉强的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俯下身,紧紧抱住了床上还虚弱的孟青,把脸埋在他颈侧。
“那个手环丢了就丢了,我再送你十个、一百个都行……你怎么能、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孟青心疼坏了,轻轻回抱住李溪颤抖的身体,拍着他的背,声音更加温和沙哑:“好了,好了,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偏厅门口,沈毓的轮椅不知何时停在了那里。
他静静地看着床边相拥的两人,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王管家和家庭医生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开了一些,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李溪在孟青怀里哭了一会儿,才渐渐止住抽噎,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
他胡乱用手背擦了擦脸,又仔细看了看孟青的脸色,确认他除了虚弱些,确实没有大碍,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好好休息,别乱动。他今晚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吗?”
家庭医生上前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建议孟青今晚最好留在楼下有医疗设备监控的客房观察。
李溪坚持要陪着,谁也拗不过他。
孟青劝了几句,见他不动,也只好由他,或许是因为受伤虚弱,他很快又沉沉睡去。
李溪坐在昏黄的床头灯下,看着孟青安静的睡颜,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只剩下冰冷紧绷的皮肤。
他轻轻握住了孟青露在毯子外面的、微凉的手,指尖传来真实的温度。
那一夜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李溪按照杨松晴的要求,在学院内部那个半公开的平台上,用自己的账号,发布了一条极其简单的日常动态。
三个小时过去,他再看。
光脑屏幕上的那条动态孤零零地悬挂在顶端,下方空空如也。没有点赞,没有转发,更没有评论。
果然,即便是看似算无遗策的杨松晴,也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他很快将这点事抛之脑后,因为更迫在眉睫的压力已经袭来。
第一向导学院居然有月考!
复习的日子枯燥而焦虑。
孟青偶尔会来帮他梳理一些难点,但更多时候,孟青自己也沉浸在高效的备考中。他的进度比李溪快得多,掌握得也更扎实。
月考如期而至,又在一片凝重的氛围中结束。成绩公布得很快,效率高得令人心惊。
结果毫无悬念,却又在某些方面出乎一些人的意料。
孟青的名字高悬在总榜第三的位置。
理论课卷面满分,逻辑清晰,论述精准,连最挑剔的导师也挑不出错漏。
实践考试中,他展现出远超普通向导的体能素质、冷静的判断力和卓越的战术素养,无论是单人精神力操控测试,还是临时组队的协同防御演练,都表现亮眼,得分紧咬几位早已成名的S级向导。
他像一颗突然闯入的新星,迅速吸引了来自导师、同学,甚至学院更高层面的关注。
“第三区来的?姓孟?”
“理论满分……这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实践分数也高得吓人,他真的是向导吗?那身手……”
“沈长官的义子?难怪……”
“啧,看来不是花瓶,可比李溪那家伙强多了。”
而李溪的成绩单,则显得黯淡无光。
理论课堪堪挂在中等偏下的位置,最刺眼的是实践考试那一栏。
因为暂时未能找到愿意与他组队参加协同项目的哨兵,该项成绩标注为“未获得”。
李溪也很无奈。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他的心头还萦绕着关于实践组队的烦闷,脚步有些沉。
就在他准备拐向休息室时,前方的情形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孟青站在那里,一如既往的身姿挺拔。而拦住他去路的,是几个人,为首的是s级向导苏沐。
苏沐的身材在向导中也算得上娇小,比孟青矮了大半个头。骨架纤细,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肩线。
他有一头柔软的、颜色偏浅的栗色短发,发丝在光线下透着柔和的光泽。
面容是毫无攻击性的清秀,皮肤白皙近乎透明,五官精巧,此刻正微微仰视着孟青。
苏沐身后跟着两三个向导,姿态恭谨,更像是拥护者。
此刻,苏沐正望着孟青,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显出一种柔弱感。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越中带着一丝柔软的质地。
“孟青同学……恭喜你,考得真好。第三名呢,真的很厉害。”
孟青面色平静,微微点头:“谢谢,苏沐同学也很优秀。”
苏沐轻轻咬了咬下唇,抬起眼,那双琉璃灰的眼睛直直看向孟青,带着一种纯然的不解。
“我只是有点不理解,你的理论试卷,导师们都在传阅,尤其是最后那道关于复合型精神屏障解析的题。那个思路,真的很独特,我们学院的教材里好像没有提到过类似的解法。”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从第三区过来,需要适应新体系的样子。”
孟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显然听懂了苏沐的弦外之音,但面对这样一位外表柔弱、语气恳切的S级向导的请教,直接硬怼,反而会落人口实。
“学院藏书馆的典籍很多,如果苏沐向导愿意多去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那种解法了。”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甚至透出一股强势。
苏沐静静地看着他,没想到看起来温和的孟青,居然如此敏锐、尖利。
这一次的试探,也让他心里有了些底。不同性格的人,自然要用不同的方式来对付。
“看来,我要多向孟青向导学习了。”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
孟青不再多言,对他点了点头,便从苏沐身边走过,步伐依旧稳健。
苏沐站在原地,目送孟青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夕阳将他纤细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他脸上那副柔弱的表情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种若有所思的平静。
直到连廊里恢复空旷,李溪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没想到居然是孟青先遇到麻烦……
因为成绩问题,李溪又被杨松晴拉去,好一顿分析弱点。好不容易弄完,已经快十点了。
杨松晴收拾好教具,头也不抬地说:“对了,给你定制的小卡,样板我看了,效果不错。已经安排印了,第一批先印200张,过两天就发售。”
李溪愕然,看向杨松晴。
这么快,他才来了刚一个月。
“照片我都选好了,等会儿发你的通讯器上,你再看看。印刷和材质都是顶级的,设计也花了点心思。”
李溪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
虽然他不反对,但是……
“杨导师,你、你没看到我的学院账号吗?除了孟青,一个关注我的人都没有。我发的那条动态,三个小时,连个路过点赞的都没有!你现在印我的小卡?还发售?谁会买?”
“而且,200张?定价多少?”
“暂定100星币一张。”
“100星币?!”
李溪这下真的震惊了,这可不像是杨松晴应该有的决策。
“那些人气很高的s级向导,也就这个价了。我一个E级,您定这个价,恐怕不太合适。”
杨松晴神秘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李溪看不懂的、近乎玩味的微光。
“这件事,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件事,其他的,交给我。”
李溪定定地看着杨松晴,试图从那副温和斯文的皮囊下,找出他如此笃定的缘由。
但他什么也看不透。
【系统,你觉得小卡发售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根据计算,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七。】
李溪垂下眼眸,那就让他看看杨松晴能够改变这一切的神奇之处吧。
“好,那就拜托您了。”
等李溪离开后,杨松晴重新调出光屏。
照片上的年轻人,在晨光之下,那种混合着惊惶、脆弱与不自知的美丽,被定格得极具冲击力。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李溪那份定价高昂、限量发售的小卡公告一出,顿时引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嘲弄。
【100星币?是我眼花了还是系统出bug了?】
【E级向导个人小卡?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出周边了吗?笑死。】
【先到先得?我赌一个星币,200张能卖出1张算我输。】
【坐等发售日看笑话,有没有人组团去围观滞销现场?】
李溪那个本就寂寥的账号,因为这条动态,访问量倒是激增,可惜几乎全是来看笑话的。
李溪并没有关注这些,比起这些无关痛痒的口水,更迫在眉睫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实践课的协同项目迫在眉睫,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愿意与他组队的哨兵。
否则下次月考再是没有成绩,他就该被约谈了。
然而想找一个合适的哨兵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他现在这种状况。
再次站在中央训练场边缘的观景台下方入口处,李溪看向里面。
午后的训练场更加喧嚣,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哨兵,比上次人要多了不少。
与此同时,观景台上和训练场边缘零星散落着一些向导学员。
他们的目的与李溪相似,都在观察、评估场中那些哨兵,试图寻找未来可能的搭档。
当李溪独自一人出现时,他几乎立刻成了焦点。
“看,我们的‘百元小卡明星’来了。”
一个打扮精致、留着长发的向导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旁边的向导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夸张的同情:“E级向导,理论课中游,实践零分……我要是哨兵,我也躲着走。谁愿意带个公认的拖油瓶?就算他爸是沈熠又怎样?协同作战可是实打实的,出了事可是要担责任的。”
这些酸话,对李溪根本不痛不痒。他没有理会,继续认真地看着这些哨兵。
说实话,光用眼睛看,他有些分辨不出优劣。
在第三区,他接触过的哨兵有限,真正意义上的协同作战,也就是和萧望之有过一次。
可偏偏,那时候他还没有任何精神力。
所以,该怎么选?
他看得认真,眉头微蹙,雪白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扰和一丝焦急,寻找搭档的意图,明确地写在上面。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专注看人的同时,自己也早已成了全场哨兵视线暗流汇聚的中心。
表面上,一切如常。
哨兵们依旧专注于自己的训练,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许多细节的异常。
那是一种无声的、暗流汹涌的竞争与展示。
如同雄鸟在潜在配偶面前抖动最华丽的羽毛,只不过这些雄鸟个个力量强悍,且将那份争奇斗艳的心思掩藏在了汗水和尘土之下。
李溪对此毫无所觉。
反而是站在他附近不远处的几个向导,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他们交换着眼神,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看,B区的那个S级哨兵,刚才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刚才嘲笑李溪的长发向导低声对同伴说,语气带着被注意到的愉悦。
“何止,东边器械区那几个A级的,练得比平时猛多了,肯定是想表现给我们看。”
戴眼镜的向导观察得更加细致入微。
他们理所当然地将哨兵们那些微妙的表现,归功于自己的到来和魅力,全然没想到场边那个沉默寡言、被他们暗自鄙夷的李溪,才是真正搅动这一池春水的无形之手。
李溪看了半天,越看越茫然。他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终于放弃了这无谓的观察。
算了,还是找孟青问问吧。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训练场上那股无形的紧绷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倏然松懈了许多,回归了寻常训练日的状态。
几个原本暗自得意的向导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感觉气氛有些倦怠下来?
而在训练场东侧的休息区,两个刚结束高强度对抗、正用毛巾擦汗的S级哨兵,正低声交谈着。
其中一个有着一头微卷褐色短发、相貌俊朗阳光的,正是王一晨。
他此刻完全没了训练时的悍勇,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气质更冷峻、黑发黑眼的同伴伊程。
“看见没?刚才李溪又来了!我就知道他肯定会为实践课搭档发愁!啧,那小表情,看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王一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面的兴奋。
伊程淡淡地“嗯”了一声,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
王一晨却不管他冷淡,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从第一天见到他,我就……咳,反正你懂的。可惜他看起来太高冷了,根本不敢靠近搭话。”
他挠了挠头,有些懊恼:“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直接说‘嘿,我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我们组队吧’?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伊程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现在就像。”
“喂!”王一晨不满地捶了他肩膀一下,随即又贼兮兮地凑近。
“不过说真的,伊程,你注意到没?他开通账号那天,我就偷偷搜到了,一天恨不得刷一百遍主页!那张默认的黑头像我都快看出花来了!就是不敢点关注。”
他叹了口气,难得正经了点:“不光我,其他人也一样。大家私底下都传开了,谁要是敢第一个关注他,谁就是所有人的公敌!这默契,简直了。”
“无聊。”伊程评价道,开始检查自己的护腕。
“怎么无聊了?这叫战略!”
王一晨反驳,随即眼睛又亮起来。
“不过现在机会来了!他要发售那个小卡了!看到了吗?购买条件之一就是必须关注账号!这下可以名正言顺地关注了!而且还能抢卡!我决定了,发售那天,我要抢一百张!”
他握紧拳头,一脸志在必得,但随即又垮下脸:“就是……竞争对手肯定超多!光是咱们这一届里,暗戳戳惦记的就不少,更别提那些高年级的了,可恶!”
他忽然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伊程:“伊程,你要不要抢?要不要?”
伊程被他看得有点烦,干脆地摇头:“没兴趣。”
“真的?”
王一晨顿时喜上眉梢,一把揽住伊程的肩膀。
“好兄弟!一言为定啊!你不抢,那就是默认支持我了!对了对了,发售那天你帮我多抢几张,多少我都收!”
伊程被他晃得皱眉,挣开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说:“我为什么要帮你抢那种东西?”
“哎呀,帮兄弟完成一个小小的心愿嘛!回头请你吃一个月的特供能量餐!外加当你三个月的对练沙包!”
王一晨急火火地哀求。
伊程沉默了几秒,看着王一晨那张写满“拜托拜托”的脸,最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算是默许。
“太好了!就知道你够意思!”王一晨欢呼一声,随即又压低声音,开始跟伊程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抢卡的具体策略。
伊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只是个普通向导,难道就因为那张脸,王一晨就走火入魔了吗?
第57章 刺我
沈毓的目光从落地窗外沉沉的暮色中转回,落在静候在轮椅旁的王管家脸上:“王叔,小溪还没回来吗?”
王管家看着这位从小看到大的少爷,有些疑惑。
从下午六点半李溪平常到家的时间点开始,沈毓就独自操控着轮椅,静静停在了正对别墅大门的大厅。
期间他一共问了十二次,间隔越来越短,眼神却一次比一次沉静,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堆积,让见惯风浪的王管家也不由得生出一丝隐忧。
他十分不解,李溪很明显是沈毓的替代品,可沈毓不仅没针锋相对,反而对他有一股奇怪的依恋。
“少爷,我刚联系过小少爷了。他今天学院有月度测评,成绩似乎不太理想,实践课方面遇到了些困难。孟青少爷正陪他在学院的图书馆加练补习,可能会晚一些回来。您要不要先用些点心?厨房准备了您喜欢的杏仁酥。”
沈毓沉默地听完,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又重新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大厅里只剩下古老的落地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大约五分钟后。
沈毓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
“小溪大概还要多久?”
王管家正要开口,别墅外终于传来了悬浮车降落的声音。
沈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放松下来。
当李溪和孟青并肩走入大厅时,他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温和的微笑。
“回来了。”他轻声招呼,目光率先落在李溪脸上。
李溪礼貌了回了一句,依旧保持沉默。
倒是孟青,跟沈毓多说了几局,让气氛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可,沈毓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李溪,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每一丝异样。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怎么看小溪的脸色这么差,是在学院遇到什么事了吗?”
李溪一顿,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不过,这种事,他当然不会想跟沈毓说。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倒是一旁的孟青开口解释道:“是实践课协同项目的事。小溪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哨兵搭档,今天的模拟测试……只能旁观,没有成绩。他有些着急,一直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看向沈毓:“沈毓,你也是哨兵,对哨兵之间的想法和选择标准,应该比我们向导更了解吧?有没有什么建议?”
李溪眨了眨眼,好像是哦,问沈毓倒是比自己琢磨要快些。
沈毓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
他看着李溪眼睛亮亮地看向他,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悄然掠过眼底。
“原来是这样。我书房里还有一些以前的笔记和资料,里面记录了一些关于哨兵心理、偏好评估,以及初期协同训练注意事项的内容。虽然有些旧了,但核心的东西应该还有参考价值。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讲讲。”
去沈毓的房间?
李溪的心脏猛地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即使沈毓坐在轮椅上,看起来温和无害,但哨兵这两个字本身就让他神经紧绷。
韩潮、萧望之、萧忆之……那些以爱为名的控制,早已在他心底刻下深深的阴影。
他对所有哨兵都怀有一种本能的警惕和抗拒,总觉得他们平静的外表下,可能藏着随时会撕裂理智的野兽。
“不……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孟青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这有什么麻烦的。沈毓是你哥哥,帮你是应该的。那些资料说不定真的有用呢?总比你自己一个人瞎琢磨强。”
沈毓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只是提供一个简单的建议,去不去都由李溪自己决定。
最终,李溪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麻烦你了。”
沈毓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跟我来吧,资料在书柜里,可能需要找一下。”
沈毓的房间显得冷清,色调以浅灰和米白为主,家具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沈毓操控轮椅滑到书柜前,精准地从中抽出几本皮质封面的笔记和一个数据存储盘,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
“坐。”他示意李溪在桌旁的扶手椅上坐下。
李溪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沈毓没有立刻翻开笔记,而是先开始了讲述。
“哨兵根据战斗风格和精神力特质,大致可以分为几个主要类型。”
“攻击型,侧重爆发力、速度和精准打击,精神图景往往更具侵略性;防御型,擅长构建坚固屏障、化解冲击,精神图景更偏向稳固和韧性;均衡型,各方面能力相对平均,适应性较强;还有一些特殊类型,比如擅长隐匿、侦查或精神干扰的。”
“性格方面,哨兵个体差异很大,但普遍对向导抱有基本的尊重。”
“向导的精神抚慰与指引,对哨兵维持精神图景稳定至关重要。因此,在选择搭档时,除了实力,哨兵也会看重向导的精神力是否舒适,是否能够有效安抚自己。”
李溪听得很认真。
“然而,最重要的,是实战中的配合性。”
“对于你目前的情况,评级不高,实战经验缺乏,自保能力较弱。我建议,优先考虑攻击型哨兵,而且是近战专精的类型。”
“为什么?”李溪忍不住问。
“攻击型哨兵,尤其是近战类,往往冲锋在前,能最大程度吸引敌方火力,为你创造相对安全的环境。”
李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毓合上笔记,看向李溪,眼神变得专注。
“但是,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想要真正了解是否契合,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是进行一次模拟协同战斗。”
他略微停顿,才缓缓说出接下来的话:“所以,在去寻找具体哨兵之前,我想先看看你的精神力,了解你的精神力特质。”
李溪愣住了。
看看他的精神力?虽然沈毓是哨兵,但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毓盖着薄毯的双腿。
沈毓的精神图景,在那场导致他残疾的事故中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已经无法正常接收和感知向导的精神力了。
那他要怎么看??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沈毓宽大的手攥成拳头,才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和冒犯,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恨不得把刚才那一眼吞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急得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慌乱之下,他笨拙地召唤出了自己的小芽,试图转移话题,掩饰刚才的尴尬。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沈毓看着李溪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被这种天真又直接的举动逗乐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溪,看着我。”
李溪身体一僵,慢慢抬起头,撞进沈毓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精神体的形态和强度,只能反映一部分特质。我想看的,是你的精神力本源如何流动,如何与外界交互。所以,我才需要你试着,用你的精神触须,进入我的精神图景。这跟我的精神图景好不好,没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李溪依然写满犹豫的脸,补充道:“一般来说,向导的精神触须进入哨兵精神图景的难易程度,可以粗略反映双方的初步契合度。越容易进入,表层壁垒越薄弱,通常意味着精神力更具有亲近性。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因素,真正的契合远比这复杂。”
“你就当是在进行一次单向的精神力探查练习。”
李溪这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他闭上眼,收敛心神,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深处。
那株小芽在他意识海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更加柔和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纤细的精神触须,让它缓缓脱离自身,朝着沈毓的方向,延伸过去。
精神触须的尖端,终于,轻轻地触碰到了那片黯淡无光的壁垒。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声痛哼,猛地撕裂了房间里的寂静。
沈毓原本平静无波的脸骤然扭曲,俊秀的五官因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瞬间失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太阳穴,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几乎在眨眼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
那痛苦是如此剧烈,以至于他整个身体都剧烈地痉挛起来。
原本稳坐在轮椅上的身躯完全失控,向前一栽,竟硬生生从轮椅上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李溪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忙脚乱地冲上前,想要把摔倒在地的沈毓扶起来,同时惊慌失措地召回了那缕惹祸的精神触须。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毓不是说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彻底死了吗?为什么会痛成这样?!
精神丝被迅速收回,那突如其来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剧痛,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阵阵令人虚脱的余韵。
沈毓蜷缩在地板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粗重而破碎。
然而,就在李溪的手刚刚触碰到他肩膀,想要将他扶起时,沈毓却猛地抬起手臂,一把死死抓住了李溪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体弱之人。
李溪吃痛,倒抽一口凉气,对上的,却是沈毓抬起的脸。
那张总是温和、疏离、带着一层完美面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冷汗和生理性的泪水。
眼眶通红,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绝境中的困兽骤然看到了裂缝中透出的一线天光。
那光芒里混杂着狂喜、不可置信,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别……别停……”
沈毓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余音。
“继续……刺我!”
李溪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都痛成这样了!我、我去叫人!叫医生!”
他试图挣开沈毓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不!不许叫人!就要你,就要你继续,越重越好!”
他死死盯着李溪,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李溪被他这副模样彻底吓住了。
这和他认识的、那个总是温和有礼的沈毓判若两人,眼前的沈毓,脆弱,疯狂,情绪决堤,像一头受伤后彻底失控的野兽。
李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垂下眼帘,避开沈毓那灼人的视线,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和一丝示弱般的柔软:
“你、你别这样,我、我有点害怕……”
沈毓的身体猛地一僵,抓住李溪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写满了惊惧和无措的小脸。
自己在做什么?
像个疯子一样,逼迫他,恐吓他,用眼泪和哀求绑架他……
沈毓猛地松开了钳制着李溪的手,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再也支撑不住。
上半身一软,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额头抵在了李溪单薄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李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了他颤抖不止的肩膀,没有推开。
沈毓将脸埋在李溪颈侧的衣料里,呼吸依旧急促。
“对不起,吓到你了。可是,小溪,我的精神图景有感觉了!”
“虽然是剧痛,但是,它有感觉了!以前、以前不管请来多高级的向导,用了多少方法,我的精神图景都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感觉。可是,你只是碰了一下……”
李溪明白他的喜悦,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也许是你的精神图景受损太严重,我的精神力反而刺激到了伤口,我们还是让专业的医生或者高阶向导来看看比较好,万一……”
沈毓猛地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决。
“不看!不许叫任何人!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他们那种怜悯的、评估的、最后总是摇头的眼神!我受不了再一次被告知毫无希望!你就让我试试,试一试,可以吗?小溪……”
他的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更像一只濒死的、苦苦哀求一线生机的困兽。
李溪看着他,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但他依旧没有答应,只是沉默地低下头。
沈毓的眼神死死锁住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激烈。
“我知道你进了沈家,名义上是继承人,但你什么都没有,对吗?父亲他、他控制一切,他不会真的给你实权,下面的人也不会服你一个空降的少爷。你想要掌控沈家,难如登天。”
“我愿意把我名下所有的资产、股份、人脉……我的一切,都转给你!作为交换,作为支持!让你在沈家,除了父亲之外,还有另一份依仗!”
李溪彻底愣住了,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只能慌乱地摇头摆手:“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要你的东西!”
沈毓打断他,抓着他的手腕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像是一个信徒,终于等到了他的神明。
“我知道你不是。可是小溪,我需要一个保证。一个能让我自己安心、也能让你、让你愿意持续帮我的理由!我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意,尤其是在沈家!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最有价值的东西!求你接受它,然后帮帮我……”
李溪看出来了,沈毓是认真的。
空气凝滞,只剩下沈毓粗重的喘息和李溪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仿佛被拉长。
李溪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妥协了。
“我帮你,但不是为了你的资产。”
沈毓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李溪语气一转,有些磕磕巴巴地说:“但是、但是你必须听我的。治疗或者不管这是什么,必须循序渐进,在我的控制下进行。如果你同意,我就……试着继续。”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向沈毓。
沈毓哪敢拒绝?
“我答应!我都答应!听你的,都听你的!小溪,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那么明亮的一个人,终于也有一束光,堪堪照在了他身上。
李溪看着他这副全然依赖、近乎驯顺的模样,心中那点沉重的无奈,悄然混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挣脱沈毓过于用力的手,想要把他扶起来,却实在没多少力气。
他看向沈毓,有些不知所措。
沈毓看着他累得红彤彤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柔软。只是一个动作,轮椅就伸出机械手臂,将他重新放在了轮椅上。
“别担心,我还不至于真的跟个废人一样。”
李溪这才松了口气,“那,那我们……再试一次?”
沈毓用力点头,闭上了眼睛,神情却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期待。
李溪定了定神,再次沉入自己的精神世界。这一次,他分出的精神触须比刚才更加纤细的精神丝。
可,还是不行。
沈毓再次痛苦无比,李溪赶紧收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看来这种方法暂时是行不通了。
【系统,还有别的方法吗?】
【……有是有,但宿主你确定要这么做?昨天你还对沈毓爱答不理,怎么今天就变了?】
【……】
【……抱歉,宿主,是我逾越了。】
【因为,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原本的目的就是沈毓掌控的权势,现在他主动提出了交换,我自然不想放弃。】
【宿主……】
李溪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在系统眼中,自己变化得太快了。
可不变又该如何,难道还像以前那样任人摆布吗?
他不想。
【告诉我吧,我会自己决定到底用不用。】
【好的,宿主,这种方式你以前也用过,就是肢体抚慰,是向导的另一种抚慰模式,更加私密、也更加温和。】
李溪彻底愣住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这……这怎么行?!
沈毓是沈熠的亲生儿子,名义上是他的哥哥。
就算他知道这一切是假的,沈毓不知道啊。在沈毓眼里,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用这种方式……这成何体统?太越界了!太不合适了!
【不、不行,这个办法不行。还有没有别的?更……更常规一点的?】
【抱歉,暂时没有,也许宿主可以暂缓行动。】
沈毓看出了他的犹豫:“没关系,继续,说实话,我喜欢这种感觉……”
李溪却没办法继续这么做,内心纠结片刻,他还是摇了摇头。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还需要再找找更好的方法。”
沈毓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在李溪清亮的目光中败退下来。
他捏了捏李溪的手指:“好,都听你的。”
李溪埋头在图书馆里寻找着治疗沈毓的其他方法。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低声交谈的向导学员的对话,猝不及防地灌入他耳中。
“……听说了吗?就在刚才,在西侧螺旋楼梯那边!”
“真的假的?孟青把苏沐推下去了?”
“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见了!苏沐那样子,啧,真惨,右胳膊都变形了,血糊了一身……”
“为什么啊?他们不是才因为月考的事有点摩擦吗?孟青看着不像那么冲动的人啊?”
“谁知道呢?听说苏沐只是想跟他好好谈谈,可能话说重了,戳到孟青痛处了?第三区来的,自尊心强呗……”
李溪手中的书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站起身,拔腿就往图书馆外冲。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学院警卫和几名导师模样的人正在维持秩序,气氛凝重。
人群中央,景象触目惊心。
苏沐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那张清秀精致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因疼痛而微微颤抖。
他浅栗色的短发有些凌乱,沾着灰尘,昂贵的学院制服外套上擦破了好几处。
最骇人的是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衣袖被洇出的血迹染红了一大片。
他整个人缩在那里,身体因疼痛和惊吓而微微发抖,眼眸里盈满了泪水,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第58章 臣服
而站在他对面几步之遥的,正是孟青。
孟青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而冷静,紧紧盯着地上的苏沐。
身形高大、气质冷峻的黑发哨兵伊程,站在两人之间稍偏的位置,眉头也蹙着,目光在孟青和苏沐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有些难以决断。
几名警卫手持记录仪,正在低声询问着什么。
“……我真的只是看到孟青同学一个人在这里,想跟他聊几句,关于上次月考那道题。我可能语气没把握好,让他误会了……”
苏沐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他仰头看着伊程,泪水不断滑落。
“我没想到、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直接就把我推下来了……”
“我没有推他。”孟青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清晰而冷静。
苏沐猛地抬头,泪水涟涟,声音却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
“那孟青同学,楼梯那么宽,我怎么会自己掉下去?而且、而且你当时明明很生气,说我仗着出身看不起人。我承认我说话可能欠考虑,但你也不能……不能这样……”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看向孟青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和指责。
毕竟,苏沐的惨状摆在眼前,而孟青之前与苏沐的过节也众所周知。
李溪挤进人群,站到孟青身边,脸色发白,但眼神无比坚定。他看了一眼惨兮兮的苏沐,又看了看神色凝重却不见慌乱的孟青,心脏沉到了谷底。
这剧情……怎么这么像他原来世界里那些小说里的桥段?栽赃陷害,苦肉计?
【系统,原剧情里有这段吗?】
【有的,不过不是苏沐,而是另一个向导。但你放心,这都是属于主角的逆袭打脸剧情,孟青会没事的。】
李溪的心并没有放下来,毕竟从宋鹤眠的身上,他明白,所谓的剧情也并不是不会变化。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孟青紧绷的手臂,无声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信孟青。
孟青感受到他的靠近,紧绷的神色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但目光依旧紧锁着苏沐和伊程。
伊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显然,他并不完全相信苏沐的说辞,但孟青的反驳在苏沐的惨状和眼泪面前,又显得太过苍白。
他转向旁边的警卫队长:“调取这里的监控。”
很快,警卫调来了螺旋楼梯区域的监控录像。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悬浮光屏上播放的画面。
画面中,苏沐和孟青先后出现在楼梯转角平台,两人似乎在交谈,苏沐背对着摄像头,看不清表情,孟青则侧对着,脸色确实有些严肃。
突然,孟青伸出了手。从监控的角度看,那伸出手的动作,结合苏沐向后倒的场景,竟真的很像是一次用力的推搡!
苏沐的身影从楼梯上滚落,而孟青的手还僵在半空。
画面定格。
四周一片哗然!
“真的是推的!”
“天哪,看着那么温和一个人……”
“因为被说了几句就下这么重的手?太可怕了!”
“苏沐好可怜……”
苏沐的啜泣声更大了,肩膀无助地耸动。旁边的医疗人员已经开始对他进行治疗。
孟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那定格画面,瞳孔收缩。
“不对!这个角度有问题,我当时是去拉他。”
伊程看着孟青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怒火,又看了一眼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苏沐,沉吟片刻:“联系学院技术鉴定中心。”
是真是假,就知道了。
然而,半个小时后,鉴定的结果再次给了孟青重重一击。视频没有被处理过的痕迹,也就是说,里面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伊程脸色严肃地看着孟青:“证据确凿,孟青向导,请你配合。”
孟青没有再激烈争辩,他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背脊,在警卫的示意下,一步步走向禁闭室的方向。
李溪的心揪紧了。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不绝于耳。
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孟青绝不会做这种事,这一定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是,监控是真的,鉴定报告也是真的。苏沐的伤,更是实实在在的。
他该怎么办?
从学院回到沈家别墅的那段路,李溪感觉格外漫长。
孟青被带走时那挺直的背影,在他的胸口堵着一团沉重的、无法宣泄的郁气。
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厅时,李溪意外地发现沈熠已经回来了。
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悬浮着几面光屏,似乎还在处理公务,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回来了。学院里的事,我听说了。”
李溪脚步微顿,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
沈熠关掉面前的一面光屏,身体向后靠进沙发,目光落在李溪写满心事的脸上。
“不必担心,孟青不会有事。关几天禁闭,走个流程,就会放出来。苏家那边,我会去打个招呼。”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便可摆平。
李溪抬起头,看向沈熠。
对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真相的探究,也没有对孟青是否蒙冤的在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基于利益和局面控制的判断。
但他无力反驳,只能轻声道谢:“谢谢父亲。”
沈熠微微挑眉,显然察觉到了李溪情绪的不对劲。
“怎么?觉得委屈?觉得孟青是被冤枉的?小溪,你要记住,有时候,事情的是非对错,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能否达到你想要的结果。”
他顿了顿,看着李溪因为这番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教导口吻说道:“孟青这件事,本身就是他行事不够谨慎的结果。明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初来乍到,却不懂得收敛锋芒,引来嫉恨是必然。如今吃点亏,受点教训,对他未必是坏事。”
“你也是一样,不要跟着孟青瞎学他那套。我承认,他是个不错的人,但这种好,并不能让他获得成功。”
李溪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只剩下顺从的平静。
沈熠似乎对他的识趣还算满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厨房里给你热着饭菜,下次别为了无关紧要的小事回来这么晚。”
李溪吃过饭上楼,按照约定好的走进了沈毓的房间。
沈毓显然也知道了,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小溪,孟青的事,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李溪摇了摇头。
暂时还不需要,也没必要。
他和沈毓所谓的交换,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
沈毓给出的是名义上的资产和一份空洞的支持承诺,而他付出的,却是自己独一无二的、能对沈毓精神图景产生作用的精神力。
沈毓可以驱使李溪为他治疗,而他,却无法真正驱使沈毓的力量。
【宿主分析正确。沈毓提供的势力存在高度不确定性与忠诚度偏移风险。在当前阶段,依赖外部不可控力量并非明智选择。建议宿主优先建立属于自己的、可靠的核心支持点。】
【根据本世界力量体系与宿主现状,最优解为:寻找并培养实力强大、背景相对简单、且易于掌控的哨兵。此类哨兵可作为宿主未来行动的执行者,最终实现资源的实质性转移与掌控。】
李溪听着系统的分析,心中念头飞转。系统的建议很实际,也点明了他目前最核心的短板,无人可用。
他确实需要一个,或者说,一批,真正能听命于他、实力足够的哨兵。
但这谈何容易?
“谢谢,但不用了,父亲已经处理好了,我也没必要过多插手。”
沈毓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随即又恢复成温和的模样。
“也好,父亲出面,确实更稳妥。”
他推动轮椅又靠近了一点,声音放得更轻,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属于依赖者的柔软,“那……今天还试吗?”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期待,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李溪点点头。
他也是思索再三才下定决心。
【宿主不必如此介怀,其实身体、精神力等等这些,不过都是获得力量的一种工具。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成为引领者,而不是被压迫者。】
【嗯。】
李溪明白,但他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从小到大,没有形成这样的观念,接受起来比较困难。
见他同意,沈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房门在李溪身后关闭,他走到靠窗的沙发边坐下。
“今天,我想换个方式试试。”
沈毓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李溪,仿佛李溪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不容置疑的旨意。
李溪没有立刻动作,毕竟他也不确定沈毓的接受程度。
“你,听说过肢体抚慰吗?”
沈毓一顿,因为长久没有晒太阳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燃起一抹红晕。
他当然听说过……
但!
李溪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这种方式会更温和些,说不定不会再那么痛。我们可以试试,如果有了效果,之后再用精神力。”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他飞快起身,走到房间角落,取出一个干净的杯子。
他背对着沈毓,将那个空杯子凑到唇边。几秒后,他移开杯子,杯底已然盛了浅浅一层的液体。
他转过身,脸上飞起两团无法抑制的、异常鲜艳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纤细的脖颈。
那双总是蒙着水雾的漂亮眼睛,此刻眼尾泛着诱人的薄红,长睫慌乱地颤动着,不敢与沈毓对视。
紧抿着的唇瓣,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显得格外湿润嫣红,微微抿起。
他手里端着那个盛着液体的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整个人站在那里,纯白的丝质睡衣衬得他肌肤胜雪,那抹羞红便显得愈发惊心动魄。
明明做着一本正经的举动,可他脸上那种带着楚楚可怜的神色,竟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矛盾而脆弱的魅惑感。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杯子朝着沈毓的方向,递过去一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你要不要试试?可能会有点用。”
沈毓彻底愣住了。
他坐在轮椅上,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总是温和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呆滞。
他从小被沈熠以最严格的标准教导长大。身为沈家嫡子,未来的继承人,他接受的教养严苛到近乎古板。
对于向导,他知晓其重要性与珍贵,但也被反复灌输要保持距离、严守分寸。
任何超出必要界限的、尤其是涉及私密的接触,都是绝对禁止的。
可是现在……
递到他面前的,是他的弟弟。而弟弟手里拿着的,是、是……
沈毓的目光死死钉在杯子上,又猛地抬起来,撞进李溪那双因为羞耻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乱成一团。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毓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轮椅扶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一丝清明。
他看着李溪,看着他那张因为等待答复而愈发不安的脸。
最终,那丝清明,被心底那片渴望缓缓吞噬。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朝着那个杯子,伸了过去。
就在沈毓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杯壁的刹那,不可避免地、轻轻地擦过了李溪端着杯子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接触,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道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皮肤。
李溪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手指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杯子差点掉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沈毓反应迅速,手腕猛地向前一探,五指稳稳地抓住了杯身。杯中的液体只是剧烈地晃荡了几下,最终一滴未洒,被他稳稳地托在了掌心。
但下一秒,他就僵在那里,保持着握住杯子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杯中的液体,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沈毓的耳朵,在暖黄灯光下,红得几乎要透明。
最终,他不再犹豫,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沈毓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个细胞的、极致的舒适与熨帖!
仿佛在绝对寂静的黑暗虚空中,骤然点亮了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无数颗细碎而微弱的星辰!
不再是剧痛,不再是麻木。
是久旱逢甘霖般的滋润,是绝处逢生般的狂喜!
沈毓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他紧闭着双眼,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
他握着空杯子的手,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试图压抑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呜咽。
有效!
真的有效!
而且效果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尝试!
他的精神图景活了!
李溪站在不远处,看着沈毓无声颤抖、泪流满面的样子,有些不安。
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一杯那个……真有这么神奇?
沈毓几乎是失控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溪的手腕。
这一次,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蛮横的强势。
指腹下,是李溪纤细冰凉的触感,却如同火星,点燃了他眼底更深的狂热。
沈毓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因为激动和渴望而微微发抖,他仰起头,眼眸里燃烧着一种李溪极其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更加骇人的光芒。
那是被某种强烈欲求完全支配的、失去理智般的热切。
“小溪,再给我一口、就一口,求你了!”
那眼神,那语气,那不容挣脱的力道,瞬间将李溪拉回了在第三区时那些令人窒息的梦魇。
这些哨兵,无论表面如何不同,骨子里似乎都潜藏着这种一旦被触动、便会失控的贪婪与占有欲。
他们总是索求更多,更多,直到将人彻底吞噬。
果然,都一样。
李溪的心脏在瞬间的惊悸后,反而沉静下来。
害怕吗?当然害怕。
但这一次,他不能退缩。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流露出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任由沈毓抓着自己的手腕,然后缓缓地、抬起眼睛,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不可以。”
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是最简单的否定。
沈毓那狂热的、几乎要冲破理智防线的渴望,在李溪如水般安静的注视下,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一点点地,熄灭了。
抓住李溪手腕的手指,如同被烫到般,倏然松开。
沈毓低下头,不敢再看李溪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小溪,请原谅我。”
他语无伦次,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为自己的失控道歉。
李溪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不着痕迹地松了松。
“没关系。但是,我们之前说好的,要循序渐进,不可贪多。你的精神图景受损太久,太脆弱了,一下子承受太多刺激,未必是好事。我们需要观察这次的效果,慢慢来。”
“还有,我希望没有下次。”
沈毓忙不迭地点头,像个做错事被原谅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我知道,我知道……以后都听你的。”
李溪见他的情绪基本稳定下来,便顺势提出离开:“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好好休息,观察一下身体的反应。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让王管家叫我。我、我先回房间了。”
“好,好……你早点休息。”
沈毓连忙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李溪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合拢,将他隔绝在外。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沈毓一个人,和他手中那个已经空了的杯子。
刚才那极致舒适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痒难耐的余韵。
空虚感、渴望感,不断翻涌蔓延。
他的目光,死死地、近乎痴迷地,落在了那个空杯子上。
杯沿光滑,内侧杯壁上,似乎还附着着极其微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润痕迹。
沈毓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个空杯子举到了唇边。
他伸出舌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又充满罪恶感的颤栗,极其细致地、一点一点地舔舐过每一寸可能残留着那种特殊液体的地方。
直到确认杯子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丝可能的残留,他才依依不舍地、近乎失落地将杯子从唇边移开,紧紧攥在掌心,贴在胸口,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正如沈熠所说,孟青在禁闭室待了不到三天,便被低调地释放了出来。
没有正式的道歉,没有撤销的指控,只有一份含糊其辞的“调查仍在继续,暂时解除限制”的通知。
孟青回到了课堂和训练场,但气氛已然不同。
曾经落在他身上的那些带着善意的目光,如今大多变成了疏离、鄙夷。
他被无形地孤立了,走在路上,周围的谈话声会刻意停止,投向他的目光如同芒刺。
然而,孟青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懑不平,只是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如同苦行僧般训练。
看到孟青如此沉稳应对,并未被击垮,李溪悬着的一半心总算稍稍放下。
他了解孟青,知道这份沉默和专注之下,蕴藏着怎样坚韧的力量。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孟青用无可争议的实力,再次惊艳所有人。
但在那之前,李溪不打算袖手旁观。陷害孟青的人必须付出代价,真相必须大白。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将目标锁定在苏沐身上。
观察了数日,结合学院里一些隐晦的传闻和几次偶然瞥见的场景,李溪渐渐拼凑出一个可能的答案:伊程。
伊程,S级哨兵,出身第十区历史悠久的军事世家伊家,自身实力强悍,前途无量,是学院乃至整个第十区哨兵中顶尖的潜力股。
而苏沐,虽是S级向导,苏家却已显式微。
对于苏家而言,如果能与如日中天的伊家联姻,将苏沐与伊程结合,无疑是重振家族声威的一步绝佳好棋。
苏沐本人,恐怕也早已将伊程视为最佳的结合对象人选。
然而,前段时间,伊程却频频与孟青接触,讨论战术,交流心得。
这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普通的学术交流,但在将伊程视为所有物、心思细腻的苏沐眼中,无疑是极大的威胁和挑衅。
动机充分,时机恰好,手段阴狠。苏沐那柔弱可怜的外表,无疑是最好的保护色和武器。
理清了这条线,李溪有了想法。
他需要证据,需要机会,需要一个能一举揭穿苏沐伪善面具、为孟青正名的契机。
直接对峙毫无意义,苏沐既然敢做,必然有所准备。他必须等待,也必须主动创造机会。
与此同时,李溪名下的小卡发售了。
几乎是在商品链接亮起、购买按钮变为可点击状态的同一秒。
“售罄”两个鲜红的大字,瞬间跳了出来。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系统出了bug。
许多等着看笑话的向导,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在哨兵宿舍区,某个房间里则传出一声哀嚎。
“谁?!到底是谁手这么快?!”
王一晨盯着自己光脑屏幕上“已售罄”的提示,俊朗阳光的脸几乎皱成一团,气得直捶桌子。
“一个个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私下里抢得比谁都快!可恶!”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微卷的褐发,猛地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安静擦拭护甲的伊程,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伊程!你抢到了没?你手速那么快,肯定抢到了吧?”
伊程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淡淡地“嗯”了一声。
“真的?!”
王一晨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得吓人,扑到伊程旁边。
“你就是我的救星!到时候卡片寄到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
伊程被他吵得有些烦,停下动作,瞥了他一眼:“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这可是李溪的第一批小卡!意义非凡!”
王一晨理直气壮。
伊程懒得理会他:“随你,到了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我又回来了!果然,区区甲流根本打不倒我!(掐腰狂笑ING)
第59章 布局
李溪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光脑复习功课,闻声回头,看到沈熠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沈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纸袋,脸色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冷硬无比。
李溪站起身,怯怯地叫了声“父亲”。
听到这声称呼,沈熠才走进来,将纸袋里的东西重重摔在李溪面前的书桌上。
那是几张印制精美的小卡。
照片选取的角度和光线都极为考究,一张是新生档案标准照,李溪穿着学院制服,表情略显拘谨,却无损那张脸的精致,反而透出一种极致的清纯。
另一张抓拍于观景台,晨光为他周身勾勒出朦胧光晕,侧脸弧度优美,长睫低垂,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茫然与脆弱,美得极具冲击力。
然而,在沈熠眼中,却成了最刺眼的污点。
沈熠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解释,谁允许你,做这种事情的?”
李溪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据他了解,学院里的每一个向导都会这么做,连孟青都有。
沈熠冰冷地盯着他:“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沈家的继承人!是一个向导!向导应该是什么样子?高贵,清洁,自重!应该将精力用在提升精神力、培养气度上!而不是像个哗众取宠的戏子,靠贩卖皮相来吸引眼球!”
李溪震惊,沈熠这话可谓是把一杆子向导都给打了,要是传出去,恐怕会被向导协会找去谈话。
但他不想正面跟沈熠冲突,只能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颈项,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父亲,我知道错了……”
沈熠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李溪,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光是知道错了不够。你需要记住这个教训,深刻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的目光落在李溪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手伸出来。”
李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撞进沈熠那双冰冷的眼睛里。
他想干什么?
李溪怯怯地伸出手,黑白分明的眼睛无助地看向沈熠。
沈熠并没有因此而心软,而是取出了一根乌黑油亮、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软鞭。
没有多余的言语,沈熠手腕一抖。
“啪!”
第一鞭,精准地抽在了李溪柔嫩的掌心中央。
李溪闷哼一声,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
并不算太疼,却透出一股酸麻,更重要的是那种等待鞭子落下的畏惧心理,让他难以承受。
紧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
“啪!啪!啪!”
鞭子落下的声音规律而冷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熠下手极有分寸,每一下都抽在掌心。
李溪蹙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伸出的手却不敢收回,只能徒劳地微微蜷缩手指,又因为下一鞭的到来而被迫摊平。
泪水迅速浸湿了他浓密卷翘的长睫,鼻尖和眼眶透出可怜的玫瑰红,像是狂风暴雨中一株被摧折的梨花,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凋零。
任何稍有恻隐之心的人,看到这幅景象,恐怕都会心软,会忍不住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好好安抚。
但沈熠没有。
整整十鞭。
当最后一鞭落下,沈熠收回了软鞭。
李溪双腿一软,软倒在地。
沈熠静静地看着他这副模样,许久,才走上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不再冷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将李溪揽入了自己怀中。
李溪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沈熠压制。
沈熠用指腹,极其仔细地、一点点抹去李溪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擦过李溪细腻滚烫的皮肤,动作堪称温柔。
然后,他低下头,在李溪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记住这个教训,小溪。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以后,听话。”
李溪靠在他怀里,低垂眼眸,轻轻点了点头。无助地靠在他的怀里,仿佛归巢的雏鸟。
沈熠似乎满意了,又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手。
“让王管家给你上药。”
房门轻轻合拢。
【宿主,为什么不听从我的建议,用软化沈熠的方式来逃脱惩罚?】
【为什么要逃脱惩罚?】
【宿主,我不理解。】
【因为错误还要再犯,先让沈熠出出气,以后比较好交代。】
【宿主是打算……】
李溪点点头,他不可能因为沈熠,就停下前进的步伐。
更何况……
他看向自己的手。
其实真的不是多疼。
他之所以流泪,不过是为了满足沈熠的心理罢了。
毕竟,他们都爱看他哭……不是吗?
李溪用未受伤的左手手背擦掉脸上冰凉的泪痕,眼眶和鼻尖依旧红得厉害,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系统,你刚才……是在担心我吗?】
系统刚才的问询,分明已经超过了指导的度。
【……】
【抱歉,宿主,我不知道什么是担心。那条指令,自发就跳了出来。】
它解释得依旧一板一眼,李溪也没再说什么。
他换了身宽松的睡衣,遮住了手掌,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向门口。
【宿主,你还要干什么?你已经受伤,最重要的是先休息。】
李溪脚步一顿。
【我要去找沈毓。】
【可……你们今天并没有约定?】
【我知道,但我受的伤不能浪费。】
他和沈毓并没有约定今晚治疗。
但他需要这个机会,一个合情合理的、能进一步拉近与沈毓关系的契机。
而这新鲜的、触目惊心的伤痕,无疑是最好的“敲门砖”。
他站在沈毓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沈毓坐在轮椅上,看到门外的李溪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小溪?这么晚了,有事吗?”
李溪一愣:“我们是不是约了今晚……那个?”
沈毓失笑:“没有啊,我们昨天不是才……你记错了。”
李溪适时地露出恍然的表情,脸颊微微泛红:“对不起,我记错了,打扰你了,我这就回去。”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沈毓叫住了他,目光敏锐地在他身上扫过,他注意到了李溪姿势的奇怪。
“你的手怎么了?”
李溪身体一僵,连忙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头垂得更低:“没……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
这欲盖弥彰的姿态,反而让沈毓更加确信有事。
他操控轮椅上前,挡住了李溪离开的路,语气放得更柔,却带着坚持:“让我看看。”
李溪咬着下唇,挣扎了片刻,才将受伤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开在沈毓面前。
当那交错着红肿鞭痕的掌心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沈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父亲打的?”
李溪点了点头,眼圈又有些发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毓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他一向如此,规矩重于一切。我小时候,也因为各种不合规矩的事情,没少挨打。鞭子,戒尺……直到成年,才稍微好些。”
“你这样不行,这种伤看着不重,实际上格外折磨人,要是不好好处理,明天有你受的。快进来,我给你抹点药。”
李溪犹豫片刻,在他的坚持下才进了房间。
沈毓从床头柜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盒,里面是淡青色、散发着清雅草木香气的药膏。
“用这个,止痛效果好。”
他挖出一点药膏,示意李溪伸出手。
李溪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伤痕累累的手递了过去。
沈毓的手指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
药膏触及伤处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李溪身体细微地一颤,长睫也跟着抖动了几下,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毓的动作立刻顿住,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的心疼更甚。
他放轻了力道,更加细致地、一点点将药膏涂抹均匀,直到所有鞭痕都被覆盖。
“好了。感觉好些了吗?”
李溪抬头看向他,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感激:“嗯,谢谢。”
沈毓将药膏收好。
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沈毓先耐不住。
“那……今天还治疗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溪闻言,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脸上露出尴尬和为难的神色,“我的手好像不太方便,拿不了东西。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沈毓的耳朵也微微红了,却在李溪还没来得及反应时,端着杯子,操控轮椅,停在了李溪面前,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他的声音有些低,目光飘忽,不敢看李溪的眼睛,“你手不方便,我帮你拿着。”
李溪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他没想到沈毓会主动提出这样亲密的协助方式。
“不、不用……”他慌乱地想要拒绝。
“求你了,小溪。”
沈毓却意外地坚持,他将杯子稳稳地托在掌心,举到李溪面前,眼神虽然依旧不敢直视李溪,但姿态却透着一股不容退缩的执拗。
李溪看着近在咫尺的杯子,心脏跳得飞快。他知道沈毓说得有道理,自己的手确实不方便。
可是……这样的姿势……
他咬了咬下唇,最终,像是豁出去一般,极小声、极快地说:“那……你闭上眼睛。”
沈毓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他立刻顺从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显出一种笨拙的认真。
李溪这才再次深吸一口气,微微倾身,低头,凑近了那个被沈毓稳稳托举着的杯子……
沈毓确实闭上了眼睛。
但在几秒钟后,却掀起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他看到了。
暖黄的灯光下,李溪微微倾身,低垂着头。浓密的黑发有几缕滑落,贴在他染着红晕的、细腻的颊边。
长睫因为紧张和羞耻而不住地轻颤,在眼下投出不安晃动的阴影。
他妃色的唇微微开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青涩与魅惑之间的弧度,轻轻含住了洁白的杯沿……
那一瞬间的画面,猛地烫进了沈毓的视网膜。
沈毓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起来,速度快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托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差点没能稳住。
他几乎是狼狈地、猛地重新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能再看了!不能再想!
然而,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已经如同最清晰的烙印,深深刻入了他的脑海。
“好了。”李溪的声音细微地响起。
沈毓这才敢缓缓、缓缓地重新睁开眼,眼睫依旧低垂着,不敢去看李溪此刻的表情。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滚烫,几乎能想象出此刻一定红得厉害。
他默默地将杯子收回,目光落在杯沿上那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润痕迹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喝下,只是紧紧握着杯子。
直到李溪疑惑地看向他,他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将杯子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熟悉的、极致舒适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精神图景中那些微弱的星光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但这一次,那舒适感中,却似乎掺杂了一丝更加扰乱心神的东西。
李溪回到房间,手上的红肿已经完全没有了。
【宿主,收到一则关联信息。杨松晴导师因不当教学,受到学院监察处严厉警告,并被暂停部分教学权限,进行反省。】
李溪的睫毛颤了颤。
沈熠的动作真快,这是在敲打杨松晴。
【宿主,自此之后,杨松晴恐怕不会继续如此行为了。】
李溪泼了点水在脸上,看着镜子里仿佛吸收了精华般,愈发动人的脸。
【不,他会的。】
傍晚时分,学院西区的展览馆附近一片寂静。
高大的古老建筑投下长长的阴影,将通往后面训练场的小径笼罩在略显萧瑟的氛围中。
这是伊程习惯的路线,僻静,无人打扰,符合他一贯独来独往的作风。
就在他即将拐弯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坐在不远处石阶旁的身影。
是李溪。
此刻,他正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阶,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正低头尝试着用手去触碰自己的脚踝,眉头紧紧蹙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痛楚之色。
伊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他并不想去帮忙,物以类聚,能和孟青走得那么近,这个李溪恐怕也不是什么心思简单之辈。
更何况,一想到王一晨最近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伊程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警惕。
向导,尤其是这种容貌过于出众、背景又特殊的向导,总是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应该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去的。
就在他即将迈步离开的瞬间,李溪似乎放弃了靠自己站起来的尝试。
他有些吃力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个人通讯器,手指在上面滑动着,似乎在寻找联系人。
他拨通了电话,将通讯器贴近耳边,似乎在等待接通。
伊程的脚步停住了。
作为一个哨兵,他还是应该等李溪接通电话后再离开。
傍晚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李溪穿着学院的常服,显得身形更加单薄。
可等了半天,孟青也没有接电话。
伊程看了眼时间,估计是在训练室。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是送到医务室而已,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他转过身,朝着李溪的方向,走了过去。
李溪察觉到有人靠近,有些惊慌地抬起头,看清楚是他,不仅没有放心,还起了些警惕。
伊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需要帮忙吗?”
李溪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才不要,他分明和苏沐是一伙的!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伊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迅速垂下,更加急切地盯回自己手中始终无人接听的通讯器屏幕。
李溪抿紧了苍白的唇,宁愿在这里多等一会儿,等疼痛稍微缓解,或者等孟青训练结束看到未接来电。
总之,他不需要伊程的帮助。
伊程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李溪那副明明疼得眼角含泪、却还要强撑着竖起满身尖刺、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戒备模样,快气笑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
自己难得一次主动开口,居然会被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
明明做错事的是孟青!
身为孟青最好的朋友,李溪不去劝诫自己的好友收敛行事、反省己过,反而在这里,对他这个公正严明的执法者,露出这副抗拒警惕的姿态?
这是什么道理?
伊程被李溪这堪称不识好歹的拒绝彻底点燃,涌起了近乎赌气的逆反心理。
不让?
他偏要。
在李溪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伊程忽然上前一步,弯腰,直接将坐在石阶上的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身体接触让李溪短促地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慌乱地抵在伊程结实坚硬的胸膛上。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伊程却对他的挣扎和抗议置若罔闻,甚至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防止怀里的人因为乱动而摔下去。
“有时候接受正确的帮助,比固执地等一个错误的人,或者指望不可能的事情,要明智得多。”
他说着,不再给李溪反驳的机会,抱着他,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李溪被他抱在怀里,身体僵硬,想要挣扎,又怕闹得太难看,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
医务室的灯光明亮,医疗机器人已经将李溪的扭伤处理完毕。
伊程确认他是真的受伤了,心中那点怀疑彻底放下。
他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建议静养三天,不要做任何运动。”
李溪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苦恼。
静养三天……
这三天,他去哪躺着?
沈熠为了避免他被学院环境带坏,当初入学时就以“方便照顾”为由,强硬地给他办理了走读,他在第一向导学院没有自己的宿舍床位。
这幅样子回家,势必会耽误课程。
他坐在诊疗床上,眉头蹙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犹豫了好半天,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伊程。
“那个……伊程同学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个轮椅过来?”
伊程闻言,却说:“你想去哪,我送你去。”
李溪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伊程看着他茫然的样子,补充了一句:“就算有轮椅,也不方便,最好是有人照顾。”
“不……不用了!”
李溪没想到他居然要帮忙,连忙摆手。
就算需要人,他也会找孟青,用不着他。
“你自己可以什么?”
伊程打断他:“是想指望孟青一个向导天天护送你?”
李溪的脸颊微微泛红,全是窘迫。
可是……让伊程送?这让他更加别扭。
伊程却打定了主意。
他看着李溪那副明明无计可施、却又倔强地不想接受他帮助的模样,心底那股莫名的、非要跟对方拧着来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不再询问,而是直接转身,调用了一台轻便的轮椅,将李溪放在了上面。
李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推了出去。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两旁掠过的目光,感觉浑身不自在。
实在受不了,他才低声说:“你……能不能走人少的地方?”
伊程挑了挑眉,义正言辞地说:“我这是做好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李溪:……
学院内部的信息传播速度,有时快得超乎想象。
李溪被伊程用轮椅接送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飞遍了第一向导学院的各个角落。
“听说了吗?李溪脚扭伤了,是伊程亲自送去医务室,然后又用轮椅来回接送他上课!”
“真的假的?伊程?那个对谁都冷着脸的S级哨兵?他会主动帮忙?”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看见伊程抱着李溪进的医务室!”
“抱着?!”
“对啊!据说李溪一开始还不乐意,被伊程强行抱起来的!”
“天哪……他们俩什么时候……”
“不是还有孟青吗?李溪不是一直跟孟青形影不离?”
“谁知道呢……不过伊程最近跟孟青走得也挺近……”
“啧,这关系可真够乱的。不过李溪那张脸……也难怪。”
……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苏沐耳中。
他正坐在学院一处僻静的花园长椅上,右臂还打着石膏,用柔软的绷带吊在胸前,那张清秀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病弱。
听到小溪,他抬起头,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确定?是李溪?不是……孟青?”
“确定,很多人都看见了。”
苏沐沉默了。
他缓缓合上手中的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封面。
伊程竟然会主动去帮李溪,而李溪也接受了。
难道……李溪也看上伊程了?
如果是孟青跟他争,他还有把握,他有的是办法让孟青彻底失去竞争资格。
可李溪不同。
李溪是沈熠的儿子。
哪怕他现在只是个E级向导,理论平平,实践零蛋,在学院里被人暗中嘲笑。
但只要顶着这个头衔,他就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特权。
如果他真的对伊程有意……
苏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想起家族长辈的殷切期望,想起苏家日渐式微的现状,想起伊程背后那个如日中天的伊家……
与伊程结合,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意愿,更是整个苏家重新攀附权贵、稳固地位的关键一步。
他拧着眉,心思百转。
“算了,也许只是碰巧了。伊程学长……一向热心。”
第60章 嫉妒
沈毓的房间拉紧窗帘,只亮着桌子上的一盏小灯。
他坐在轮椅上,面前的悬浮光屏正无声地播放着无数高清图片。
全是李溪的!
他的目光近乎痴狂地黏在那些画面上。
晨光中的侧影,低垂的睫毛,脆弱的倩影……每一张,每一个角度,都被他反复地、贪婪地审视着。
他手中依旧拿着那个杯子,眼眸半阖,脸上交织着一种渴求与极乐混合的扭曲神情,痴迷地舔舐着。
他已经从王管家那里听说了父亲沈熠对李溪的惩罚原因。
是不该这么做,一想到这么诱人的照片,会被那么多人看到,他的内心就涌出一股暗色的漩涡。
不过这种事,怎么能怪李溪?
明明是那个叫杨松晴的导师,在背后怂恿、利用他?
出这个主意的家伙,该得到惩罚!
另一边,王一晨得知小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怎么可能?伊程和李溪,这两个人简直就像是两个平行线,根本无法想象他们会出现在同一个流言里。
等他推门进来,看到坐在舒适沙发里、捧着光脑认真学习的李溪时,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足足愣了好几秒。
“真的、真的是李、李溪同学?!”
他猛地回过神,声音因为激动和不可思议而有些变调。
此时的他,眼里再看不到伊程,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凑上前,眼睛亮得吓人,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殷勤。
“你怎么在这里?脚好些了吗?渴不渴?饿不饿?我给你倒水!不对,这里有能量饮料,我给你拿!”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伊程瞬间黑下来的脸色,像个突然找到主人的大型犬,围着李溪团团转,又是递水又是递点心,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李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过度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红,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只能小声道谢:“谢谢……不用麻烦了,我很好。”
“不麻烦不麻烦!”
王一晨连忙摆手,还想再说什么,却感觉到一道冰冷得几乎能冻死人的视线钉在了自己背上。
伊程放下手里的战术板,冷冷地开口,言简意赅:“滚。”
王一晨脖子一缩,但看到近在咫尺的李溪,那副安静坐在那里、微微低头道谢的乖巧模样,心尖就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得不行。
他舔着脸,试图讨价还价:“我就待一会儿,不影响你们,我保证安静……”
说完,默默地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乖乖地挪到了休息区另一边的椅子上,只是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李溪那边瞟。
伊程皱起眉,最终还是放过了他。
李溪更加不自在,只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面前的光脑屏幕上。
他复习得很认真,那专注的模样,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和脆弱,显出一种别样的魅力。
暖白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艳丽的红唇微微抿起。
王一晨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只觉得比看任何战术演练都要入迷,心里疯狂呐喊:怎么会有人连认真学习的样子都这么好看!简直要命!
就连原本冷着脸的伊程,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看着李溪那副心无旁骛、努力攻克知识难关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他原本以为,李溪那糟糕的理论成绩和缺失的实践分数,是因为不够努力。但现在看来,他似乎真的很认真在学?只是效果好像不太明显?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天赋所限?或者说,基础太差?
这个认知让伊程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看着李溪因为解出一道题而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那点原本因王一晨打扰而生的烦躁,竟奇异地淡去了一些。
休息区的气氛暂时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伊程忙完,看不惯王一晨那花痴的样子,对着他勾了勾手,示意他换上训练服,跟他对战。
两人都是S级哨兵,动作快如闪电,力量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声响,招式凌厉,攻防转换令人眼花缭乱。
李溪被吸引了过去,他其实看不太懂那些精妙的技巧和战术意图,但能直观地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力量、速度与爆发力带来的震撼。
本以为伊程那种冷峻沉稳的风格已经足够强悍,没想到看起来总是阳光开朗、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王一晨,动起手来也差不太多,攻势大开大合,充满野性的冲击力。
两个哨兵都知道玻璃墙后有人在看。
不知是出于展示,还是被彼此激起了好胜心,他们的对抗越发激烈起来。
伊程眯起眼睛,若是以往,王一晨早就被他打得嗷嗷叫唤了,可这一次,他居然一次次地挺住了。
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但他不会允许他继续下去。
伊程转攻为守,伺机而动,抓住一个破绽,直接将王一晨击倒。
他赢了。
王一晨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头上都是汗,疼得要命,也不敢露出一丝状况。
“你小子,今天下手格外狠啊!”
伊程淡淡地将毛巾扔给他:“你也差不到哪去。”
王一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是为了在李溪面前装,伊程又不需要。
切……
训练室内的激烈对抗终于告一段落。
伊程和王一晨同时收势,分立两端,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训练服,紧贴在贲张的肌肉轮廓上。
结果毫无悬念,全部是伊程胜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场,推开连通休息区的门。室内的冷气迎面扑来,稍稍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李溪已经重新坐正,目光从玻璃墙上收回,看向他们。
伊程走向放置能量补充液的桌子,大口大口地灌入嘴里。
王一晨则有些雀跃,下意识地就想往李溪那边凑,但被伊程冷淡的眼神一扫,又讪讪地停住了脚步,只是咧嘴对李溪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在这时,李溪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清晰地在安静的休息区响起,问话的对象却出乎意料。
他看向那个笑容灿烂、带着点傻气的褐发哨兵,语气礼貌而直接,“王一晨同学,能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正在喝水的伊程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为什么是问王一晨?
明明刚才的对抗,是他赢了。
一股难以理解、甚至带着点莫名不悦的情绪,悄然扎进了伊程的心底。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水壶,拿起毛巾继续擦汗,动作却比平时快了一丝,透出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而被点名的王一晨,则在短暂的呆滞后,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往前挪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李、李溪同学!你、你问!随便问!我什么都说!”
他激动得就差摇尾巴了。
李溪被他这过于热情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清晰地问出了三个问题:“请问,你家是哪里的?目前有固定的向导搭档吗?还有,你最擅长的攻击方式是什么?”
王一晨想都没想,立刻倒豆子般回答起来,语速快得生怕李溪反悔:“我家在边缘的工业卫星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是靠特招名额和奖学金进来的!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固定搭档!以前倒是临时配合过几个向导,但都不合适!最擅长的近身强攻,就是刚猛一点,硬打硬冲那种!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改别的打法!”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和训练日志都背给李溪听。
李溪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确实很合适。
他心中隐隐有些意动。王一晨这样的出身和经历,作为他计划中,用来逐步渗透沈毓名下那些产业,建立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班底,再合适不过。
但是搭档哨兵,毕竟是一件严肃的事情。王一晨的热情和单纯背后,是否真的可靠?
李溪不是冲动的人,他需要更多观察,更多了解,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自己的判断。
所以,听完王一晨的回答,李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表态,这种既不拒绝也不接受的模糊态度,让满怀期待的王一晨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又痒又急,却不敢再多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李溪,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而伊程,全程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李溪沉静的侧脸上,又扫过王一晨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殷勤模样,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在无声地扩大。
他走到李溪身后:“李溪同学,你该去上课了。”
李溪看了眼时间,点点头,对王一晨挥了挥手,就让伊程推着他离开了。
然而刚下课,他就收到了一则消息。
导师杨松晴于昨晚在返回住处的途中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受伤入院,目前正在中心医院接受治疗。
李溪看到这条消息时,心脏猛地一沉。
“伊程,能带我去中心医院吗?我的导师遭受了袭击。”
伊程没想到会出这么严重的事,没有多问,立刻就推着李溪上了悬浮车,前往中心医院。
“别担心,只要人没死,一切都好说。”
李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种安慰人的方式,实在是太……
高级病房区安静得近乎肃穆。
李溪坐着轮椅,被护士引导到杨松晴的病房。
杨松晴靠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约能看见纱布边缘透出一点可怖的青紫色淤痕,那是明显的勒痕。
“李溪?你怎么来了?我没事,一点小伤。”
李溪操控轮椅靠近床边,目光紧紧盯着他脖子上的纱布,眉头蹙得紧紧的。
“杨导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袭击你?”
杨松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点小麻烦,可能是某些反对派看我不顺眼吧。”
“人已经抓到了,正在处理。你知道的,我有时候做事,比较直接,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看不惯我的人多了去了。这种意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自嘲。
但李溪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那勒痕,分明是冲着要命去的!
太巧了,巧得令人心头发冷。
李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轮椅的扶手。
杨松晴见他脸色苍白,知道是在担心自己,还反过来宽慰他:“别担心,好好养你的脚伤。学院里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从中心医院出来,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卷起稀疏的落叶。伊程推着李溪的悬浮轮椅,走在通往临时停车坪的通道上。
李溪靠在轮椅里,目光有些空茫。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悬浮车旁时,一直沉默的伊程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绕到轮椅前,微微俯身,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落在李溪因为心事重重而显得格外脆弱苍白的小脸上。
李溪被他的动作惊动,抬起眼,茫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伊程薄唇微动,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直白的询问:
“需要我帮忙吗?”
李溪的心脏猛地一跳,定定地看着伊程近在咫尺的脸。
伊家在第十区势力不小,如果伊程愿意动用家族力量去查,或许真能挖出些什么。
可是,如果他的怀疑是真的……
就算伊程愿意帮忙,他能查到多少?
各种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脑海。
最终,李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移开了视线。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不用了,谢谢你。或许,只是我想多了。”
伊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心底那股自从李溪选择询问王一晨而非他时就隐隐存在的不适感,骤然变得清晰而尖锐起来。
他知道,李溪不信他。
这种感觉,让伊程非常、非常不舒服。
但他不是会纠缠追问的人,李溪既然说了不用,那就是不用。
伊程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送走了李溪,伊程回到他和王一晨合住的哨兵宿舍。
推开门,就看到王一晨正趴在自己书桌前,光脑屏幕亮着,手指飞快敲击,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是罕见的专注。
伊程本不欲理会,打算直接去洗漱。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一晨的屏幕,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屏幕上,赫然是一份正在撰写的个人情况与能力综述报告。
而报告内容,简直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优点、成绩、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进步,都事无巨细、天花乱坠地夸了一遍,文笔浮夸,用词肉麻,简直不忍直视。
这显然,就是王一晨下午信誓旦旦要做的、给李溪的自我推荐报告。
伊程的拳头,在身侧无意识地捏紧了。
王一晨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是伊程,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伊程,你回来的正好。快,快来帮我看看。你最擅长写这种报告,帮我润色一下。看看哪里写得不够好,不够突出我的优势!”
他热切地招呼着,完全没注意到伊程瞬间冷了几分的脸色。
伊程淡淡地说:“不必白费工夫,李溪未必会选择你。”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王一晨的热情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我知道我现在可能还不够格配得上他,但人总要有幻想嘛!要是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万一、万一他就看上我这种热情开朗、积极向上的类型呢?”
伊程不想再与他纠缠这种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话题:“随你,但别骚扰我。”
王一晨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看你就是嫉妒。”
这句话,如同细小的针尖,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伊程某个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敏感点。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嫉妒?
嫉妒王一晨什么?嫉妒他被李溪多问了几句话?还是嫉妒他有可能被李溪选中?
荒谬。
伊程的眉头不适地、紧紧地蹙了起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衣物丢进柜子,然后拿起洗漱用品,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浴室,重重关上了门。
留下王一晨对着关闭的浴室门眨了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脾气真大。”
脚踝的伤在高效药剂和细心休养下,恢复得比预期更快。
李溪已经能平稳行走,只是动作稍慢,还无法进行跑跳。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苏沐那边异常安静。
没有因为他与伊程短暂的接触而采取任何针对性的行动,甚至连试探都没有。
这份沉静,反而让李溪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苏沐的目标,从来不是伊程这个人,而是伊程背后所代表的、第十区顶尖军事世家伊家的势力与联姻价值。
他足够理智,也足够现实,不会因为一时意气或嫉妒,就贸然去动沈熠的儿子,哪怕这个儿子看起来如此弱小。
是个十分聪明的人。
既然如此,李溪不打算再给他等待的时间了。
【宿主,根据数据分析,孟青本人并未表现出强烈洗刷污名的意愿,他专注于提升自身实力,似乎已接受现状。你花费精力与资源介入此事,甚至可能引发苏沐及其背后势力的反扑,从风险收益比来看,并非最优选择。】
李溪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闻言动作顿了顿。镜中的年轻人,脸色依旧带着脆弱无害的神色,但那双眼睛,却比初来时沉淀了许多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系统,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
【系统,你不明白。孟青的事,表面上看,是我们赢了。实际上,确实我们输了,尤其是我输了。而现在,我要做的,是真正的赢。】
系统沉默了片刻:【宿主的目标是修正事件的结果定义权,并以此建立威慑与主动权,对吗?】
【是。】
【宿主,现在我发现,我的更新似乎赶不上你提升的速度了。也许,我应该再多学习一点。】
【其实……没关系的。在我落后的时候,你也包容我了,不是吗?你与我,本来就是一体。】
【宿主……那我就祝你得胜归来。】
学院生活区通往高级向导宿舍的空中连廊,下午时分人流量不大。
苏沐正与两个平时跟在他身边的向导学员低声交谈着什么,手臂上的石膏已经拆除,换成了更轻便的固定护具,但行走间仍能看出些许不便。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连廊,转入宿舍区内部的岔路时,一个身影,静静地从侧方的休憩区走了出来,恰好拦在了路中间。
是李溪。
他今天穿着学院常服,外面罩了一件浅米色的薄风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也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苏沐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愣住了,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李溪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沈熠之子,即使只是个E级向导,也让他们不敢轻易造次。
“苏沐同学,能借一步说话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礼貌的请求意味,但那双眼睛直视着苏沐,里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警惕。他抿紧了唇,没有立刻回答。
李溪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僵持感。
最终,苏沐看了一眼李溪身后空荡荡的休憩区,又瞥了一眼自己那两个明显有些畏缩的跟班,知道今天怕是避不开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跟班如蒙大赦,立刻识趣地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连廊这一角顿时只剩下李溪和苏沐两人。
“李溪同学,你想说什么?”
李溪拄着单拐,向前微微挪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沐的眼睛。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陷害孟青?”
苏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柔弱困惑的模样,甚至微微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陷害?李溪同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孟青同学推我下楼梯的事情,学院已经有调查结果了,虽然、虽然最后因为一些原因没有继续追究,但事实就是事实。我才是受害者。”
李溪看着他表演,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害的微笑。
那笑容让他过分漂亮的脸庞显得更加精致脆弱,仿佛不带任何攻击性。但他说出的话,却让苏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是吗?可是,我拿到了证据呢。”
说着,他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U盘。
苏沐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眼瞳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既然你有证据,大可以去学院举报我,而不是站在这里告诉我。”
李溪歪了歪头,笑容依旧无害:“我只是想获得一份更大的利益,就看你愿不愿意交换了?”
苏沐的心怦怦乱跳。
以李溪的身份地位,没必要这么欺骗他。看他的意思,应该是对孟青也没什么感情,只是想用这份证据,来挟持他。
可恶……
苏沐握紧了拳头。
“你想怎么交换?”
李溪上前一步,靠近他:“当然是……”
就在火石电光之间,他猛地推了一下苏沐。
苏沐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着,朝着通往下方一层平台的露天楼梯口倒去!
“啊!”
苏沐的惨叫声划破了连廊的寂静。
一切发生得太快。
李溪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苏沐的两个跟班这才如梦初醒,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爬跑地冲下楼梯,去查看苏沐的情况。
很快,尖叫声引来了附近的其他学员和巡逻的学院警卫。
李溪的脸色白得透明。
他看着被众人围住的、狼狈不堪的苏沐,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写满无辜的眼睛,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李溪:装无辜,我最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