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头顶阴冷的髓华消失了。
归笙松了口气,将池凛的手拿下来,谨慎地退了一步。
不料池凛也同时退了一步,并且退得比她那一步还远。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长到交流得用喊的。
归笙有点迷惑,小心翼翼地看他。
对面,池凛神色如常,站得笔直,被她攥过的手背在身后,一派镇定自若的模样。
……如果忽略他那对颤个不停的眼睫的话。
即便片刻前被摧残得身首异处,归笙也没见他露出如此近乎慌张的神色。
归笙纳闷:这人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呢,他慌什么?
三番五次收到来自他的死亡威胁的她还没慌呢!
这么面对面沉默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归笙想了想,主动道:“咳,总之,我来南溟有点事情。”
她将之前的观察心得一口气全倒了出来:“你早就看出我是居心叵测的外来者,却并未限制我的行动,甚至还劝我趁早离开,说明你并不赞同你这位阿娘的所作所为,何况刚才……嗯。”
归笙没有说下去。
虽在北原见过诸般更加血腥残忍的场景,但不久前的画面还是令她想起来都不适。
或许是因为池凛唤的那一声声“阿娘”。
那一番近乎虐杀的行径,不该和这个温情的称呼扯上关系。
“总而言之。”
归笙用一种商榷的口吻和池凛道:“只要我们互不干涉,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定倾力相助,可以吗?”
归笙说完,安静等待许久,却迟迟没等到池凛的答复。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在走神。
他在看着她走神。
归笙莫名其妙,举手在池凛眼前挥了挥:“嘿?有在听吗?”
池凛眸光无意识在她的手上停了停,猝然回神。
他移开视线,语气很淡:“不要自以为是地揣测。”
他开口便没好话,归笙却舒了口气。
这才对了。
这种阴阳怪气的神气才像她认识的那个池凛。
刚才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还以为他被冒名顶替了。
“你现在要去北边处理入侵者对吧。”
归笙自告奋勇道:“带我一个?我很会帮忙的。”
除了那间放有三尊塑像的宫殿尚未探查,这座纸扎宫殿她已经找得差不多了,可以换个地方找线索了。
对于归笙的提议,池凛不置可否。
良久,久到归笙以为他要拒绝了,他才开口道:“生死自负。”
归笙巴不得:“好的好的,绝对不会赖上你的。”
池凛顿了顿,一言不发地转过身。
刹那间,一条血红的索道自二人足底向外铺开,编织索道的血线颇有节律地鼓动起伏,如一波又一波的猩红海浪,不断潮起潮落,后浪推动前浪,齐齐向深海的北方奔涌。
池凛走在前面,归笙试探着迈了一步,发现在这索道上只需寻常迈步,便可一步数里,着实是赶路的一把好手。
池凛的这些血线真是神通广大。
归笙又心动了。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从侧边冒上来,对她探头探脑的血线。
不知为何,这些血线比起最初,给归笙的感受已大不相同。
它们好像对她很友善。
这不,归笙才摸了一下,它们就立刻绕上了她的手指,有生命的小动物般蹭了蹭她的指节。
归笙心头一软,才要再摸摸,血线却“嗖”地被收了回去。
池凛没有回头,冷冷地道:“不要乱动。”
归笙:“……好的。”
偷摸别人家的宝贝被抓了现行,归笙有点尴尬,想找点话说。
于是她道:“那位阿娘……她说要去看她的家人,是不是去一个有三座塑像的地方?”
池凛静了静。
须臾,他惊讶的声音传来:“……你能进去?”
归笙一愣:“难道那殿外设了结界?”
池凛:“是不是结界不清楚,但向来只有她本人进得去。”
归笙沉吟少许,恍然掏出袖中的尾羽:“那可能又是烛烬尾羽的作用。”
池凛终于回头,瞥了她手里的尾羽一眼,又一言不发转回头去。
归笙搓搓手臂,莫名又觉得有点发冷。
是因为海域变化么?
可能是吧。
毕竟她隐隐感觉到,海浪越来越大了。
又往前走了一阵,周围逐渐亮堂了起来。
归笙循光线来处望去,便见索道下方不远处,出现了漫无边际的雪原一样的地界。
再走近了瞧,就发现那些堆积在海底的并非白雪,而是无数通体雪白的礁石,模样似千姿百态的骨头,表面泛着浅浅粼粼的光泽。
归笙望着那幽微的光华,觉得有点眼熟。
她想了一下,想起来了:“所以在纸扎姥的魔鼎里,那盏怪异的骨灯,就是用这些制成的么?”
池凛“嗯”了一声,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是白骨礁。”
归笙“哇”了一声:“原来这些就是白骨礁。”
在外界对于南溟寥寥无几的记述中,白骨礁算是记载最详细的一种南溟产物了,其盛产于南溟外海,既可用于炼制防御法宝,亦可磨成药粉入丹入药,是不可多得的补益之物。
归笙之所以了解,是因为她听师兄提过,天霄派每年有专门负责出行南溟外海的修士,为的就是采集白骨礁,带回宗门存入藏宝阁,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他们去到的那个外海应当很外很外了,所以每次收获的数量都很有些惨不忍睹,连来这一趟前制作保命法宝的本钱都赚回不来。
归笙正这样想着,忽然眼前一黑。
天黑了?
不对,这海底本来就黑。
但白骨礁的光芒怎么会一瞬之间都不见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炸起,如有一头蛰伏海底的巨兽从沉积千年的礁石底部霍然起身,不计其数的白骨礁被连根拔起,飞散向四面八方,又在转眼之间,被一道无形的巨网收集聚拢,尽数攫往一个方向。
归笙腰间一紧,瞬间被池凛的血线带出数里,躲藏到远处一丛尚且完好的白骨礁后。
二人从礁丛后探出视线,但见他们方才所在之处水浪汹涌,无尽细白的泡沫翻腾若雪崩。
紧接着,一面宽厚高耸的黑影,从雪浪中缓缓驶出。
那是一艘舰船。
似一柄千里巨斧斩水而过,舰船底部的涡轮急遽飞旋,噬吸力大若鲸吞,下方的白骨礁无一幸免,一茬接一茬地被收割进入船体。
视线上移,粗略目测,舰船体量逾越万斛,简直状若一重小型山岳,但寻常舰船所有的甲板、桅杆、船帆皆不见踪影,除了外形功能类船,或者说这是一座巍峨而封闭的楼宇更为贴切。
归笙本来想,为了捕捞白骨礁,搞出这么大一艘舰船来,不可不谓大张旗鼓,嚣张至极。
但看清那船体怪异的样貌后,归笙又有了一种新的想法。
如此体量的船舱必然可容纳上百人,那层层封闭的外观也显然防御力极佳,如此进可攻,退可守,分明是有备而来,很难不让人怀疑这艘舰船及船上的人,本就是为了砸场子而来,收割白骨礁只是顺带。
想到此处,归笙瞄一眼池凛,后者面沉如水,大抵也同她想到了一处。
归笙的心情很是微妙。
见证了那位阿娘是如何对待池凛,倘若她是池凛,她巴不得天降正义,把这阿娘暴虐独裁的南溟翻个底朝天。
然而此时此刻,池凛本人的神情却是沉凝的,他大概已经开始思索,该如何销毁这座庞然巨物。
显而易见,池凛并不希望有入侵者在南溟生出事端。
归笙无法理解,他阿娘那般待他,他却对她言听计从,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么?
不及多想,方圆百丈的白骨礁丛一齐一震,二人的藏身之处也囊括其中。
下一瞬,无数道铁链拔地而起,将这一整片的礁石一网打尽,粗暴地拖拽向船底。
地动山摇中,池凛转头看了归笙一眼。
归笙从他的眼神中读出:现在想走的话,还来得及。
她是临阵脱逃的人么?
真是被看扁了。
归笙一撇嘴,动也不动,做口型道:我说了会帮你的。
再说了,不跟着池凛,她上哪享受在海里一步数里的行进速度?恐怕走到天荒地老都走不完整片南溟。
池凛盯着她翕动的唇瓣,没再作声。
二人便如两片渺小的纸屑,混迹在成百上千丛的白骨礁中,被那道船底的铁网一并打捞了上去。
方才进网,四面八方大小不一的白骨礁“咔咔”滚动,犹如石洪乱流,即将冲散二人。
情急之下,归笙一把揪住池凛腰间的衣带,迅速在手腕上绑了个结,同时她自己腰间亦是一凉,低头看去,是池凛在她腰上缠了血线。
这下冲是冲不散了,二人隔着一臂距离,各自躲避白骨礁的倾轧。
然而,随着离船底库仓越来越近,铁网越收越紧,礁石之间的空隙也越发狭窄逼仄,好几回归笙躲避不及,险些被压来的礁石撞折了手臂。
不能再硬撑了。
归笙抛出四爻盾架在身周,并通过短暂的摸爬滚打,摸索到了一点门道:身体占据的空间越小,盾的保护效果越佳。
余光里,池凛也正在应付时不时就要撞上来的礁石,渐显吃力。
想了想,归笙抓住衣带,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
另一厢,池凛见躲避无果,正要转变策略,背后却倏然一暖。
一具柔软又熟悉的身体贴了上来。
池凛瞬间僵住了。
其实,“贴”字着实过于美化了归笙的行径。
实际上,她是手脚并用,八爪鱼似的攀住了池凛,肉撞肉,骨磕骨,将二人极限压缩成了一人的体积。
某些刻意压抑的记忆在此刻疯狂反扑,池凛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归笙急道:“不想被挤死就乖点别动!”
她一说话,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廓,池凛彻底不动了。
四爻见他二人如此自觉,颇为欣慰地架开核桃壳,将二人紧紧裹入其中。
接下来,任凭白骨礁如何在外挤压变形,这一方保护壳中也几无震感。
黑暗中,池凛也像放弃挣扎了,放出冰凉的血线绑住四爻,又将核桃壳加固了些。
归笙松了口气,心知保持这样就可以了,于是赶忙和池凛解释了她的这番举动的用意。
末了她道:“你要是不喜欢我这样扒着你,你用你那个血线把我俩绑在一起也行?”
池凛小声道:“……就这样吧。”
他其实可以化成纸人,那样所占的空间更小。
这句话在喉间打转良久,最终无声地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核桃外的白骨礁终于停止震动。
解开四爻,二人身周堆满了白骨礁,礁石的罅隙间依稀照进些微光亮。
归笙听到上方传来修士清点礁石数量的声音,当即判断出他们应当已经进入了船底储礁的库仓。
归笙命五爻将他二人身形掩藏,又放出二爻,让它找找看这堆白骨礁中有无尚未闭紧的缝隙,能够让他二人从中通过的那种。
她本不抱多少希望,做好了要打洞出去的准备,没想到还真给二爻找到了。
归笙暗自欢呼一声,对异常沉默的池凛道:“跟着我,我带你出去。”
那条缝隙与修士声音传来的方向相反,宽窄高度刚够一人匍匐行进,归笙一马当先钻了进去。
爬到一半,上方人声止歇,随即是一声门扉落锁的重响。
修士离开了。
再没了顾忌,归笙抛出一爻,火速爬了起来。
半炷香后,归笙刚从缝隙末端探出个脑袋,蓦地看到什么,瞳孔一缩,紧急弹了回去。
紧随在后的池凛被她撞得一个打滑,才要询问,又被归笙捂住了嘴。
缝隙外,一个男声警惕地道:“有人?”
两声低低的咳嗽后,接话的是个虚弱的女声:“没有吧,是不是听错了……”
又不无心疼地道:“别太紧张了,夫君……”
这段对话中,那男声只说了短短的两个字,归笙却听出十分耳熟,绝对是她认识的人。
归笙还待再听,手背却忽然漫开一阵痒意。
一低头,微光中,池凛那双点漆的眸子愈发幽邃暗沉,垂落的眼睫细细密密,轻轻挠拨着她的手背。
像是不满她的手捂在他的嘴上。
归笙心尖一颤,生怕他一个暴起,拧断她的手腕,赶忙缩回了手。
将她状若惊弓之鸟的反应看在眼里,池凛静默一瞬,低声道:“他们走远了,可以跟上去了。”
归笙讪讪道:“哦……好。”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缝隙,头顶上是围了一圈的高台,是供修士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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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笙轻手轻脚跃了上去,还没站稳,便注意到前方那一双行色匆匆的人影。
一男一女,想来正是她方才听到的那对人声。
那二人彼此搀扶着,颇有些着急忙慌的样子,很快便在一处站定。
同时,他们右侧的舱壁上浮现出一扇暗门。
一声闷响,暗门打开,有光亮从中倾泻而出,将男人的面容映照得一清二楚。
归笙:这人果然她认识!
那男人正是天霄派的七位峰主之一,最为阔气的霞澜峰峰主,她岑箐师姐的师父,岑翎。
下山前的中秋宴上,岑翎还替她和云临渡说话来着。
当然,归笙之所以对岑翎印象深刻,除了岑箐与云临渡的缘故,还要得益于他那些同僚的衬托。
天霄派作为中州第一宗门,一众峰主与长老位高权重的同时,桃色事件也是层出不穷,有些夹着尾巴做人的还好,但有些得意忘形的,连北原的魔族也敢招惹。
有一次,某位峰主得罪了某支魔族的掌上明珠,月黑风高夜,那魔族首领竟率领自家大军打进了天霄派,却找错了峰,打到了掌门的太虚峰底下。
风声传到栖雪峰,栖迟当即将归笙从被窝里刨出来,抱着她兴冲冲地去看了热闹。
那魔族是蝗族,掌门云起凡一从洞府出来,就看到昏天黑地的大蝗虫占满天空,翅膀狂振,触须疯甩,嗡嗡嗡嗡噪响震天,用魔族的语言痛骂他薄情寡义负心汉。
而那个被声讨的当事人呢?
那人被云起凡着人押来时,衣服都没穿齐整,屁都不敢放一个,只一个劲地往云起凡身后缩,哀叫道:“掌门,救命啊!”
那蝗族见他不认账,更怒,痛斥上梁不正下梁歪,非要云起凡这个做掌门的给个说法不可。
云起凡能说什么,要他个惜字如金的面瘫调解这种情感纠葛么?
所以云起凡的处理方式就是扶着额头,甩出天霄派藏宝阁的钥匙,命令天材地宝地砸,砸到蝗族封口,砸到事态平息为止。
后来这事不知怎么的还是传了出去,说是跟天霄派的峰主长老们厮混后,上门闹事就会被掌门用法宝砸。
于是各路人马大显神通,那些峰主长老也果然禁不住诱惑,类似的闹剧隔三岔五就要上演一通,导致天霄派的藏宝阁日渐消瘦。
栖迟对这一系列事情的评价是:“云起凡不适合做掌门。”
“他太优柔寡断,就该在发生第一回时,当众处死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老家伙,杀鸡儆猴,以正风气……如果换成他来的话……”
栖迟的话音戛然而止,归笙歪头:“换成谁?”
栖迟:“没谁。”
她轻巧揭过这茬,又幸灾乐祸起来:“来来归小笙,押注押注,你猜下一回惹事的会是哪个?总之先排除霞澜峰的那个小白脸……”
接收到一旁云雪意怨念的视线,栖迟咳了一声,补了句:“嗯,你师父也排除。”
被师母首先排除的小白脸正是岑翎。
的确,不远处的男人天生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轻袍缓带,折扇款款,端的是一副翩然俊俏浪荡子的样貌。
然而事实上,在形象上最有资本放浪形骸的岑翎,却偏偏是最给云起凡省心的一个,不仅早在继任峰主前便已娶妻,这么多年下来,愣是没惹出一丝风流韵事。
而且恰恰相反,他是个远近闻名的痴情种。
归笙不由自主地望向岑翎臂弯间的女人。
她寥寥数次见到这位岑夫人,后者不是面覆白纱,就是脸戴面具,就连岑翎一手培养的大弟子岑箐,也从未见过她这位师母的真容。
眼下也不例外,暗门前的岑夫人依旧戴着一副银质的面具。
暗门彻底打开,夫妻二人双双迈步,却在即将踏出之际,岑夫人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站立不住。
有血丝从面具的口边淌出,岑翎顿时慌了手脚,抱着岑夫人半跪下来,张嘴就要喊人。
归笙立刻化出修士的样貌,迎了上去:“岑峰主?”
“来得正好,”岑翎慌乱地将岑夫人递给归笙,“你扶住她,我来拿药……”
归笙便也半跪下来,揽住岑夫人肩膀。
浓重的药味涌入鼻腔,归笙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近在咫尺的女人。
容貌成谜,来历成谜。
关于这位岑夫人,只有一件事情众所周知——
她是一名毫无修为的凡人。
另一边,岑翎取了药,抬头看归笙一眼。
归笙立刻自觉侧过头去。
耳后响起面具掀起的动静,以及有些费劲的吞药声。
然而紧接着,就是岑翎更加无措的喃喃:“怎么会这样……”
归笙一回头,就见岑夫人口中血如泉涌,显然她吃了药后,状况更加糟糕了。
归笙提议道:“岑峰主,不如先回舱内,让医修来为夫人看一看?”
岑翎望一眼暗门,一咬牙,道:“好。”
二人抱起岑夫人就走,池凛则跟在他们身后隐匿身形。
路过那道因无人搭理而重新闭起的暗门时,他侧眸一瞥,目光微凝。
缓缓闭合的缝隙之外,黑蓝的海水汹涌翻滚。
这道暗门,竟是直通船外。
岑翎走的明显是鲜有人知的暗道,回舱的一路上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修士。
归笙全程抱着岑夫人,岑翎则一颗颗地给后者喂丹药,喂了足足有十来颗,后者才终于不吐血了,呼吸渐趋平稳。
许是终于放下心来,能够分出精力关注别的异样,踏入舱门的瞬间,岑翎注意到归笙的装束,登时脸色一变:“等等,你不是……”
“砰——”
归笙一个哆嗦,看着将岑翎抽晕的血线收了回去。
池凛化出身形,尚未开口,就到听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声:
“岑峰主!诸位长老等候许久,掌门特遣我来接您……”
归笙迅速丢出五爻藏起昏迷的夫妻二人,心念电转。
来者奉掌门之命,想来是太虚峰的修士。
岑翎方才遽然变色,恐怕是认出她的装束与登船的天霄派人士不一致。
得换身行头了。
归笙当即召出六爻,照着岑翎与岑夫人的样貌打扮,往自己和池凛的脸上身上匆匆一抹。
抹完才发现:糟糕,抹反了!
眼前的女子身段窈窕,裙袍蹁跹,面具后的一双美目惊怒不已。
与此同时,修士的脚步在二人身后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