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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害怕

作者:黄豆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卫迟风此刻心急如焚。


    他折返城楼,从薛竹铃被人群冲散的地方寻起。


    一路上,他都看到有受伤之人坐在地上,或躺在地上接受太医的诊治。


    他生怕在这些人之中看到薛竹铃,但又担心一直找不到她。


    他怎能将她弄丢了……


    这丫头胆子小,若来得及,定会找地方藏起来,可万一她为了许长宁,去与刺客纠缠……


    卫迟风不敢细想,紧攥着剑上绑着的铃铛,四处寻觅。


    薛竹铃总是喜欢右侧,他每至分叉路,便都往右边走,可寻了许久,始终未见她的身影。


    他大声唤她的名字,直到已经寻到了无人之处,便急得开始唤她的乳名。


    “小铃铛……你在哪儿……”


    薛竹铃此时也急得不行。


    她躲在一处尽是蜘蛛网的犄角旮旯里,揉着发疼的脚踝,两眼通红。


    她与许长宁走散后,因被人推搡,不慎崴了脚,她本想在城楼附近寻一处藏起来,等着风波平息,可是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刺客可能会认得她。


    万一刺客将她抓起来,威胁许长宁,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自己可能会给许长宁添乱,薛竹铃便咬牙忍痛,边跑边跳地远离城楼,一路逃到无人之地,藏了起来。


    “不会有事的……殿下不会有事……卫迟风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事……”她抱紧双膝,缩成一团,一边叨叨念,一边掉眼泪,“阿娘保佑我们……”


    当她祈祷了上百遍后,她忽然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好似有十来人,隐隐伴随着呼唤她的声音。


    薛竹铃双眼一亮,抹了把眼泪,忙探头去看,瞳孔却骤然紧缩。


    拐角处,是几个身穿灰衣的蒙面刺客!


    薛竹铃倒吸一口寒气,立即缩了回去,紧贴身后的破墙,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刺客怎会在这里?无论刺杀成功或是失败,他们不应仓促逃跑吗?


    不对,方才那一眼,她似乎看到那几名刺客在换衣裳……


    若能知道刺客的身份,或许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薛竹铃死死咬住唇,鼓足了勇气,再度扒着墙边探头偷看。


    四个刺客卸下了套在外面的灰色衣裳,随即又摘下蒙面的布,脱掉头巾……


    薛竹铃双目因惊讶而瞪得大如铜铃。


    这些刺客,皆是女子。


    而接应她们的人,给她们递去替换的服饰,正是册封大典仪仗队的样式。


    此次仪仗队,由中宫娘娘负责——许长宁的母后,李令舒。


    薛竹铃感到浑身发寒,一时失神,不慎踩到脚边的碎石,崴伤的脚裸再次扭到。


    一瞬的刺痛令她身体失衡,朝一侧扑倒,发出了极为明显的声响。


    薛竹铃吓得连滚带爬往前逃,又拐入一处荒废的院落,看见一个水缸,急忙掀开木盖爬了进去。


    听着水缸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害怕得瑟瑟发抖,掏出腰间卫迟风送她的匕首,死死攥在手里,紧闭着眼,泪流满面。


    今日自己要交待在这里了吗?


    可她还没能等来殿下登基那日,她要亲手为殿下梳妆的,她还没有成为殿下身边的老嬷嬷,还没能等卫迟风变成老头打败他……


    好遗憾啊……


    脚步声在水缸前停下,薛竹铃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停了。


    一片死寂过后,水缸之上的木盖子被猛地掀开!


    *


    东宫,江鹤一的卧房敞开着门,外面跪满了人。


    礼部,兵部,还有立于一侧的严伯钧与谢望松。


    江鹤一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额头却冒满了汗珠。


    断骨之痛,即便昏迷,且服了镇痛药,亦能感受得到。


    苏明烨带着两名年轻的太医在为江鹤一治疗,许长宁则守在榻边,用手帕为江鹤一擦汗。


    她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殿下,臣要为翊圣郎摸骨复位,场面恐会扰了殿下心神。”苏明烨低声提醒许长宁。


    许长宁望着江鹤一红肿的断骨处,手中帕子攥成了一团。


    她移开眼起身,走出卧房,面对跪了一地的人,沉默片刻,忽然将桌上的花瓶通通拨落在地。


    花瓶碎了满地,跪着的人们却不敢吭声。


    严伯钧默默后退半步,以躲避飞溅的碎片,但谢望松面色如铁,毫不动弹。


    怒意冲着何人而来,众人心知肚明。


    “荒唐!简直荒唐!”许长宁眼中充斥着怒意,“宫外宫内同时出现刺客,要杀孤的翊圣郎,南衙十二卫,还有如此多的府兵,到底在做什么?!”


    许长宁指着房中的江鹤一,提高了声量,“若此事传到燕国,若那燕皇与守在东疆蠢蠢欲动的燕军知晓,他们的嫡长皇子,即便愿意为我昭国婿,仍要受此屈辱,还会忍耐吗?东疆的百姓,他们该有多恐慌?这些刺客,要杀的不是江鹤一,是孤!是这大昭的安宁!”


    兵部尚书闻言,额头上的汗不比江鹤一的少,他偷偷看了眼谢望松的反应,然而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他未能帮谢家办好事,自然不会得到照拂,只能悻悻道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殿下息怒!记恨燕国者众多,此次恐有心怀不轨之人混入了府兵与百姓之中,十二卫中有内鬼接应,才会致此局面……臣定全力追查刺客,给殿下与翊圣郎一个交代!”


    “偌大兵部,连十二卫都管不好!”许长宁愤愤甩袖,怒意未消,在厅中徘徊几遍,沉声下令,“即日起,雍京全城戒严。”


    她看向兵部尚书的眼神冷得扎人,“酉时之后闭城宵禁,各城门只许进不许出,街巷每百步设一岗,禁军兵士持械盘查,凡无通关文书、形迹可疑者,一律先羁押!”


    话音未落,跪着的人之中已有朝臣欲进言,却被许长宁冷冷一眼逼回。


    “孤尚未说完!”她行至兵部尚书身前,俯视着他的头顶,寒声道,“孤以监国储君身份,即刻接管南衙全部巡防权!”


    兵部尚书神色大变,下意识看向谢望松,见其眼神愈发冰冷,吓得忙磕头:“殿下,此事重大!您——”


    “南衙十二卫失职,险些酿下大祸!”许长宁厉声打断,“若非翊圣郎极力应战,若非孤的卫率及时赶来,恐怕孤也要丧命于刺客的冷箭之下!”


    “你可是想要孤将这储君之位让给你?”


    一句话,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将兵部尚书所有的话都逼了回去。


    众人皆噤声,唯有谢望松突然哼笑了一声。


    许长宁目光一斜:“谢相有异议?”


    “兵部受臣管控,殿下心中有气,指桑骂槐,臣应当受着。”谢望松神色不善,语气亦是严厉,毫不示软,“只是殿下要接管南衙巡防权,当由三省六部共同商讨,不可僭越国律,一意孤行。”


    “孤一意孤行?”


    许长宁亦低头笑了一声,她取下头顶长簪,忽而以尖端猛地抵住颈侧脉搏!


    “殿下!”


    “殿下当心!”


    不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屋内一时惊呼声四起。


    谢望松冷眼望着,平静道:“殿下这是何意?”


    许长宁微笑着,逼近头发与胡子皆花白的谢望松,眼中凌厉近乎疯狂:“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藏在谢相管控的十二卫当中,他们挥向大昭皇室的刀刃,与这簪子一般,已经落在了最致命之处,谢相是愿意让孤插手,将这簪子移开,还是要看着簪子刺穿孤的脖子,看着十二年前洛宸事变在雍京再度上演?”


    若非还要顾全一点德高望重的形象,严伯钧几乎要拍手称快。


    许长宁在咄咄逼人这一处,比她老实的父皇着实更胜一筹。


    他一看到许长宁这副动怒难以自控的模样,便知她又在做戏。


    他曾问过太医署的人,知晓江鹤一左小腿有旧伤,因骨伤未能很好地痊愈,这才导致了跛脚。


    而这次江鹤一“被刺客打断了腿骨”,恰巧便伤在左小腿上。


    他相信,没能杀成江鹤一的谢望松,应当也能猜出这并非刺客所为。


    但除了知晓其中利弊者,朝中其他官员与昭国百姓,定会被许长宁这一番上升到家国安危的话所震慑。


    毕竟燕国如今的势力不可轻视。


    许长宁选江鹤一这枚棋子,当真是选得漂亮,利用的同时,也给棋子卖了个好,占了燕国的人情。


    严伯钧不禁暗自承认,她的本事确实超乎他所预料。


    “谢相不回答,莫非是想亲自动手?”许长宁反将簪子递给了谢望松。


    谢望松仍如立松,毫不动弹。


    他望着许长宁半晌,最终笑了出来:“好得很,殿下好得很。”


    许长宁亦随他一起笑:“谢相过奖。”


    她悉数收起方才的疯狂模样,优雅地将发簪别回发间,重新看向面前的所有官员。


    “孤会命人在三日之内彻查南衙十二卫以及参与此次大典的府兵,凡玩忽职守、擅离哨位者,杖责五十。若查得与刺客有牵连、通敌容奸者,一律处斩!”


    许长宁的声音毫无转圜余地,“孤要的并非整顿,而是肃清。即日起,南衙巡防只听孤的号令,谁敢阳奉阴违,便是与大昭律法为敌,罪同谋逆!”


    无人再有任何异议,纷纷应和一句“殿下英明”,随即连忙逃离从这如芒刺背之局面。


    许长宁本要回卧房看看江鹤一,却忽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殿下下回,还是不要玩此等危险的把戏了。”


    她回首望去,只见谢望松立于门前,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淬了冰的利刃。


    “您是陛下最后的孩子,万一有朝一日,真的丧命于自己的把戏之下呢?”


    *


    皇城那荒废的院落中,薛竹铃头顶的最后一道隐蔽被倏地掀开。


    她闭着眼发出尖叫,高举着卫迟风赠她的匕首一通乱挥。


    可忽有一道清脆的铃铛声,将她的恐惧悉数压了下去。


    “小铃铛,是我。”


    卫迟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薛竹铃睁开哭得红肿的双眼,怔怔抬头。


    她看到了能逼退她噩梦中猛兽的面孔。


    “卫迟风……”薛竹铃扁扁嘴,哇一声大哭出来,“你怎么才来啊……我要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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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迟风见她浑身脏污缩在水缸里,连往日害怕的虫子爬在身上都全然不觉,心疼得顿时喉头发紧。


    “对不起……”卫迟风忙将她从缸里抱出来,可薛竹铃一抱着他,便再也不肯撒手了,当着所有卫士的面,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一众卫士见状,纷纷转过身回避。


    卫迟风顾不得其他,单膝跪下,将薛竹铃放在地上,紧紧抱着她,轻抚她哭得颤抖的后背,一遍遍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薛竹铃嚎了好一会,才渐渐平息下来,抽泣问道:“殿下呢?”


    卫迟风为她拿掉身上的虫子和蛛网,柔声答道:“殿下安好,你别担心。”


    “那你呢?”薛竹铃眨眨眼,豆大的泪珠又掉了下来,“你衣裳上的血,可有你自己的?”


    卫迟风摇摇头,用袖子为她擦眼泪:“你可有受伤?”


    “有……”薛竹铃可怜巴巴地指了指脚踝,“扭伤了……疼……”


    卫迟风眉心一拧,忙小心翼翼地掀起她的裙摆,轻轻托起她的脚踝,发现已经肿了起来。


    薛竹铃看他迟迟没有抬起头,一直盯着她的脚踝看,便知他是在自责。


    她不要他不开心。


    于是她扯了扯卫迟风的袖子,在他抬起头时,朝他抿嘴笑了笑:“现在不疼了,你带我回去吧。”


    卫迟风望着薛竹铃那哭肿的眼,和勉强扬起的笑容,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带你回家。”


    回他们的家,回到东宫,回到许长宁身边。


    卫迟风背向薛竹铃,在她身前蹲下,薛竹铃熟练地用双臂圈住他的脖子,随即被他背了起来。


    薛竹铃趴在他的后背,忽然又生出一阵后怕,垂头埋首于卫迟风的颈间,又偷偷哭了一场。


    “竹铃。”


    “嗯?”


    “若想哭便哭出声来吧,不必忍着,会难受的。”


    薛竹铃未答,双臂将卫迟风圈得更紧,蹭走了他颈间的温度:“我不难受了……”


    “对不起……”


    薛竹铃摇摇头:“不说对不起了。”


    “好。”卫迟风轻声道。


    “对了,方才我瞧见那些刺客了。”薛竹铃吸吸鼻子,小声道,“她们是女子,有一个人拿着替换的衣裳来接应她们,给她们换上的……是仪仗队的服饰……”


    卫迟风的步伐明显顿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低声答道:“我知道了,我会让人查清楚的。”


    “你一定要保护好殿下。”薛竹铃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带上了几分迷糊。


    “别担心,一切交给我。”


    “若还有余力,也要保护好自己和我……我们要陪殿下到老的……”


    “当然。”卫迟风强调道,“我会护好殿下,亦会护好你。”


    “还有你自己……”


    “好,我会保护自己。”


    此话说完,薛竹铃没有再回应,圈着卫迟风脖子的双臂微微松开了一些。


    她安心地睡着了。


    卫迟风稍稍侧头,望向趴在他肩头的薛竹铃,那一瞬,双唇不经意触及了她的额头。


    风吹动她的发梢,扫在了他的心间。


    他的心,随铃铛声悸动不已。


    *


    江鹤一的卧房中灯火通明。


    许长宁在桌前处理政务,江鹤一一直未醒,她便在此处一直陪着。


    直至脖子发疼,她才停下来歇息。


    她靠着椅背,侧头望向榻上的江鹤一,想起了他被打晕时,望着她的眼神。


    其中尽是不解。


    其实此事,许长宁早与苏明烨商量过许多遍,今日也做足了准备,若时机合适,便为江鹤一断骨后重新接骨,就连苏明烨也在江鹤一的旧骨伤处留下了位置提示。


    可到了需要动手的那一刻,许长宁却退缩了。


    她选择瞒着他,直接让人动手。


    为何自己说不出口?


    许长宁行至榻边坐下,轻轻抚上江鹤一的脸庞,闭上眼,感受他的轮廓,犹如前世那般。


    她想,她应当是害怕了。


    怕江鹤一怨她,怕他不愿意配合。


    怕从他口中再度听见“毒妇”二字,怕两人才和缓的关系再度恶化。


    但即便过了那一关,待江鹤一醒来,她也面临同样的处境,甚至更糟糕。


    她总认为自己不会再因他而牵动心绪,可事实证明,她做不到。


    许长宁心烦意乱,轻叹一口气,抬手正要为江鹤一掖掖被子,却倏地撞上一双映着烛光的眸子。


    她的神情与动作皆一顿。


    片刻的沉默过后,许长宁猛地起身,欲转身离开。


    她的仓促,令她看起来更像是在逃跑。


    她今日太累了,不想吵架,亦不想再听恶言恶语。


    然而刚迈出一步,她的手却被拉住了。


    她听见江鹤一哑着声音说:“别走”。


    “殿下陪我这么久,为何我一醒,你便要走?”


    江鹤一拉着她的手不放,一如今日躲避刺客之时,“殿下……莫不是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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