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屁大点的孩子嘻嘻哈哈从白心的眼前跑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不是鬼来了，而是人。
怎么人和鬼都分不清了。
白心躲在阴影里，抬起手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应该是补习班下课了。她放下手，呼了一口气，刚才路过的小学生都背着书包，看起来确实是刚上完课的样子。
白心走了出去，重新回到了通道上，几个孩子已经跑远，不知道跑到了卖场的哪个角落，此时仍在嘻嘻哈哈个不停。
真是嫌自己命长啊。白心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想，去哪儿玩不好偏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还有好几个鬼在这，这要是被冲着了估计回去得发个好几天烧。
下一秒她又觉得话又说回来了，谁小时候不是这样呢。包括她自己，半夜对着镜子削苹果的行为都还记忆犹新。
在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遇见一坨屎都要去尝尝咸淡。
应该没事的吧。想到这里，她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学生们跑走的方向。
人鬼殊途，鬼毕竟没有实体，再可怕也不能把人怎么样吧？
不行，她又立马反驳了自己，还是要赶紧找到她们。
谁知道这鬼是善是恶，能力是什么，把人吓哭都还算好的，万一是什么附身之类的那不完犊子了。
白心把头转回来，同时快速向前走着，喊道：“钟槐——”
“你在哪儿——”
“王二——”
“汪汪汪——”
仍然没有回应。
啧。白心啧了一下，同时抬起手来对着手环问道：“帮我检索这个卖场里的所有灵魂数量。”
不会已经出去了吧？她想，不要搞了半天她一个人在这儿唱独角戏来了。
“好的主人，”甜美的声音思索几秒，再次回答，“目前您所在卖场里共有五个灵魂。”
嗯……白心点点头，心想确实还在这，下一秒却又觉得不对了。
五个？
五个？！白心皱紧了眉头，开始数数，钟槐，王二，那个亡魂，她自己……五个？！
……还有谁？
白心停下脚步，立马抬头，脑袋三百六十度看了一圈，同时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除了那几个小学生的笑声，没有其他任何人或者鬼的声音。
这个卖场里，还有个鬼？
白心的汗毛开始倒竖，心想，是左姐吗？
不对，左姐和她约定好的，她要是没在四楼的入口看见她一定会呼叫她，不可能进来了反而不联系她。
那是谁？
白心站在原地，四周琳琅满目的镜子照映着她，虽然里面没有一点动静，但她的恐慌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镜子里的灯光明亮冷冽，把卖场里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白心直直地站着，觉得多出来的那个鬼就藏在某一扇镜子里。
她的心脏砰砰跳，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她慢慢转过身，正对着旁边的一扇镜子。
“哈哈哈——”那几个小学生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即使现在有人在这个卖场里，她却觉得比刚才没人时更可怕了。
而且，那几个孩子也只是笑，但不说话。
好诡异。
“哈哈哈——”清脆稚嫩的童声不断地响起，头顶的灯光不知怎的也好像变暗了许多，白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哈哈哈——”
“哈哈哈——”
哈你个头。白心慢慢地朝镜子走去，只能通过内心吐槽来缓解现在的恐慌，她咬着牙齿不断靠近，和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她彻底和自己面对面——
然后，她伸出了手，闭上了眼睛。
和刚才一样，她再一次进入了镜子。
遇到未知的恐惧最好的解决方法她早就知道了，那就是面对它。白心睁开眼，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藏在暗处算什么好鬼，她想，有本事出来和我面对面单挑。
下一秒她又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失心疯了，中二病犯了狂到失去了理智是不是。白心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终于清醒过来。
但不得不说，主动去寻找未知确实让她的恐惧消散了许多，白心站在足有她两个高的大镜子背后，觉得自己的心跳逐渐变得平缓。
这是个老镜子。
她的前面同样站着许多“人”，但在人群的尽头，也有一扇这么高这么大的镜子，镜子背后也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很像大型商场里的镜子。
白心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径直穿过了镜子，进入了里世界。
这次她没有闭上眼睛，她一路穿行，在踏入黑暗的那一刻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光明。
不仅如此，寂静的四周也忽然变得喧闹起来。
白心站在镜子背后，像个在深海里潜水太久的人浮上了水面，所有的感官忽然变得清晰，尤其是耳朵，像有人把她的两只隐形耳塞忽然拔掉了，听到的声音变得清晰又大声。
竟然真的是个商场。
白心愣在原地，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一瞬间有点错乱。
巨大的商场一层人群络绎不绝，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都穿着厚厚的棉服，在她的眼前走来走去，有人说话也有人没说话，四周还有一些店铺的喇叭广播声。
这是……某达广场？白心环视了一圈，发现这商场的配色和设施她很熟悉，正是她偶尔会和陈灵去逛的某个商场。
正想着，一对好朋友走到了她的面前不远开始照镜子，两个女孩都背着书包，十七八岁的样子，笑得很灿烂。
白心和她们相距不到半米，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们脸上睫毛的长度。
好真实。
女孩们照了一会儿就走了，白心看着她们穿着羽绒服围着厚围巾的背影，惊觉这是个冬天。
她看着她们走到门口，门外是一片皑皑的白色，此刻正在下雪。
原来不是只能复制静态的，还可以是动态的。白心环视了一圈，惊叹于这个热闹喧哗的里世界。
好强的能力。
白心往前挪了两步，想在商场里走走，下一刻突然想起自己不是来逛街的，而是来找人的。
等等——
她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这个百分百还原的世界，忽然觉得有点难办了。
卖场里有几百上千个镜子，其中还有不少的老镜子，每个镜子里都有一个世界，老镜子的世界里甚至还有一个原来的里世界——
这要怎么找到她们？
况且，这些NPC都这么真实。白心把目光集中在提着大包小包正往外走的一家三口身上，除了穿的衣服明显不符合她所在的真实世界，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要是钟槐王二或者是另外两个鬼伪装成其中一个路人，她也根本辨别不出来。
这……
这简直是大海捞针。白心向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出了镜中镜。
噪杂吵闹的声音一下消失，白心转过身，看着一动不动的复制假人们，脑子里忽然有个不妙的想法。
她抬起双脚再一次穿过人群，走出了镜子，重新回到了卖场里。
四周还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镜子，白心看着这些镜子，忽然想到——
要是这个镜子不止转卖过一次，会怎么样？
换句话说，如果这是个三手甚至多手镜子，里面会不会有三个或者更多的世界？
俄罗斯套娃啊。想到这里，白心的脑子冷不丁一下冒出这个词，虽然很无厘头，但是她想了一下，倒是很贴切。
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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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镜子，一层世界嵌套着一层世界，确实和套娃没区别。她想，还像她之前看过的某外国电影。
白心又向前走了几步，很快就走到了另外一个铺子前。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店铺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镜子回收”。
就是它。
白心看向里面，同样是镜子，却明显能感受到它们身上的腐朽气息。
这些都是转售的镜子。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法。白心往前走去，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老的镜子，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看看我推理出来的是不是真理，她想。
一回生二回熟，第四次进入镜子，白心明显熟练了许多。一进入，里面还是那些复制的假人，她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了最里面的那扇镜子前。
这次看不出是个什么镜子，只是比她高一点，能照出人的全身，但从外形很难判断是用来干嘛的。
她伸出手，让手指先行，感受着里面的世界。
没感觉。
白心走了进去，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
酒店。她看了一圈，从房内设施判断出这是个酒店，而这扇镜子就伫立在酒店的角落。
好大一张床。白心看着面前铺着白色床单的床，心想谁让你们把镜子对着床的。
好点的镜子里是鬼，不好的就是摄像头了。白心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心说还好没人。
她的目光停在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那儿同样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镜子。
果然。
白心走了过去，看着面前这扇站在对角线处的镜子，知道这里面还有一个世界。
她再次伸出手，闭上眼睛，走了进去。
很吵。
白心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周围很吵，但不是有人大声说话的吵，而是劣质广播的吵。
服装店。白心听着耳朵里传进来的声音，觉得有点耳熟，好像是某运动品牌的服装店，此刻正播放着当季折扣。
她放下手，睁开眼，果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墙的衣服。
五颜六色各种款式的衣服在她的眼前，上面的标志她十分眼熟，是她常买的某品牌。不仅如此，旁边的墙上还有很多运动鞋，白心大概看了一下，款式有些旧了。
她的视线向镜子的前方看去，没有再看见一模一样的镜子。
这是最后一个世界。
好冷。服装店没有关门，门外吹来了阵阵寒风，白心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竟然连环境温度都能复制。白心收起武器，双手忍不住抱着自己上下搓动着，同时向左边转头看去。
门外还是在下雪。
这也是最初的世界。白心看着门外的雪，心里有点疑惑，为什么都是冬天。
广播的声音还是跟不要钱一样大声放着，白心的耳朵里阵阵轰鸣，店里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导购员时不时和她们说着话，声音窸窸窣窣地，不是很大，但很真实。
这和穿越有什么区别。白心转回头，向后退了一步，打算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的推理被证实了，镜子里的世界确实是层层嵌套的。
白心笑了一下，慢慢往后退着，心想不愧是我。
此时，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互相交流着，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白心退到一半，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一瞬间，白心像磁带卡带了一般卡住了。听到声音，她的脖子像机器人一样一寸一寸转动，不可置信地看着进来的两个人。
一高一矮两个女人从门口进来，俩人都穿得很单薄，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天气的突变，临时决定来买衣服。白心看着一身秋装的“自己”，以及旁边戴着帽子搂着自己的女人。
那是她和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