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
白心的右腿向后退了一步,此时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里面的右脚没有感觉,外面的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随着两人的进入,寒气也涌了进来,白心的脑袋随着她和陈灵的走动机械地转动着,外面雨雪纷飞,服装店供暖不足,此时冷得像个冰窖。
白心把腿收回来,彻底地站在了这一场来自旧时光的大雪里。
这完全不对。
白心站在镜子前,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那确实是她和陈灵。
只不过是三年前的。
两人背对着她,在墙上的衣服里选了半天,终于选中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里面还有一件白色羽绒马甲和一件配套的卡其色卫衣。
和她衣柜里的那套一模一样。
白心皱着眉,看着“自己”拿着挑选好的衣服,跟随着导购进入了里面的换衣间,陈灵则在外面等候着。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薄外套,戴着外套的红帽子,两只手缩在口袋里,整个人不断地走动着,试图用运动来驱散寒冷。
过了会儿,“自己”穿着换好的衣服出来了,白心扭头,看见三年前的自己走到了三年前的陈灵面前。
不错啊。陈灵笑了笑,夸了一句,然后自然地帮她把后面的帽子整理了一下,两人转过身,朝着白心所在的镜子走了过来。
白心一惊,立即向后退了半步,整个人一半隐没在了镜子里。
“白心”也走到了她的面前,完全地和她面对面。
她看着“白心”,“白心”也看着她,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跨越时空的对视。
白心看着眼前的自己,刚出校园的她还带着很重的学生气,目光清澈,皮肤也比现在细嫩许多,此时站在镜子面前,完全不像一个已经工作的社会人。
那时的自己头发还很长,已经超过了肩膀。白心看着自己披着头发的稚嫩模样,惊觉现在她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
她竟没有发觉自己的变化如此之大。
看起来像十八岁。陈灵从后面走了过来,点评她现在的样子还很学生,同时伸出双手,轻轻地,轻轻地帮她把长发拢到了后面。
是不是?陈灵也看着镜子,笑着问道。
白心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个人的脸,听到陈灵的问话,三年前的记忆如同陨石一般砸进了她的脑海,瞬间把她砸醒了。
完全地复刻了。白心看着陈灵和自己,同时对比着脑海里的记忆,发觉这套流程和她记忆里的丝毫不差。
这不对。白心猛地甩了一下头,立即又向后退了一步,退回到了第二层的酒店世界里。
来自过去的两人消失在了眼前,她的耳朵也立马清净了,白心转过头,看向酒店的窗外。
同样的大雪纷飞。
她又转过身,打量着她所在的这个房间,看了看着,想起了什么,一瞬间身体好像被子弹击中般僵直了。
这是她曾经出差住过的一个酒店。
这真的不对了。白心的头皮开始发麻,双脚动也不能动了,就这么愣着站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旁边的浴室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刚才在服装店买的那件白色羽绒服,颤抖着爬到了床上,钻进了被窝里。
那是她。
那又是她。
白心看着“自己”缩在被子里,掏出了手机不断地打字,她看着背对着她的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里的聊天对象正是那个她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陈灵。
三年前的冬天,她第一次去外地出差,被安排住进一个老式酒店,遇到有人误刷卡闯进门,吓得她一夜没睡,衣服都没脱,给陈灵发了一晚上的信息。
这不只是不对了,白心不断地摇头,心想,这简直是大错特错。
这根本不是俄罗斯套娃。白心抬起头,感觉到身体开始发软。她不再盯着床上的自己看,而是强行抬起了双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对面的那扇镜子跑了过去。
她穿过镜子,站在了第一层的世界里。
这是多重宇宙。
白心的双腿忍不住打颤,她再一次穿过人群,原路返回,走出了镜子,也再一次回到了卖场里。
这是关于她和陈灵的多重宇宙。
卖场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似乎是马上要彻底打烊了,白心站在通道里,那“哈哈哈”的笑声仍然时不时传来,她两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在地上。
她终于搞懂了,她不是走进了那个鬼的领域,而是进入了她自己的世界。
一切都反了。
“啪”地一声,头顶的灯忽然灭了,卖场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白心站在黑暗里,呼吸急促起来。
她知道了,这一切都反了。
白心的大脑开始进行宇宙大爆炸,一个结论从脑海深处的奇点油然而生,生生不息,茁壮成长,最后“砰”地一声爆开了,也把她炸醒了。她站在原地,看着漆黑的卖场,忽然明白了这些镜子的运作机制。
从她踏入这个卖场的时候,她的推论就一直成立,甚至每一步都没有出错。
这是巧合吗?她一个上学时四分之一正确率的选择题都做不对、二选一的对错题从来没猜对过的人,怎么可能百发百中,每一个猜想都正确。
这绝对不是巧合。
因为觉得镜子里有人,所以第一扇镜子里真的有复制的“人”;因为第二扇梳妆镜看起来老旧,她认为二手镜子里会大不一样,结果就进入了镜中镜;因为第三扇镜子又高又大,她下意识觉得很像商场的镜子,她就真的走进了商场。
因为她又认为老镜子里的世界会更多,所以最后她挑了一个看起来很老的镜子,就真的进入了第三层世界。
这一切都反了。白心想,不是她的推论正确。
而是因为“推论”,所以正确。
不是她走进了镜中世界,而是世界朝她而来了。是因为她先假设了世界存在,所以“世界”才存在。
她犯了一个根本性错误,就是认为镜子里有另一个空间存在。
镜子里本该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孩童的笑声再一次响起,在黑暗的卖场里听起来不寒而栗,白心瞬间扭头,开始朝着笑声的方向狂奔。
“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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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她一边跑一边对着手环喊道,瞬间,她的手腕亮起了一圈不刺眼的白色光芒。
“哈哈哈——”笑声仍然持续着,清晰又可怖,“哈哈哈——”
因为觉得镜子有生命气息,于是里面的“人”会又哭又笑。所以,在她因为是否要进入镜子找人而犹豫不决时响起的笑声,也不是里面的“人”主动发出来的。
而是她在嘲笑自己。
这不是真的。
这都是她的想象。白心在黑暗中奔跑着,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不是真的,而是幻觉,是她的潜意识实体化。
所以她才会不断进入和陈灵曾经去过的地方,那都是她潜意识里的珍贵瞬间。
钟槐和王二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才被困在了某一扇镜子里,白心边跑边想,她们不是被鬼的执念缠住了,而是被自己的记忆困住了。
而她对陈灵卧室的想象,也是她潜意识认为陈灵的过去是悲惨的,因为她看起来确实一无所有,无人支撑。
这种想象源于她看见了陈灵在医院的崩溃。她在下意识怜悯她。
所以她才看不见男人的脸。
这个鬼的主要技能不是画皮画骨,而是画心。
很快,她跑到了笑声的源头。
这是整个卖场的角落。卖场一共四个角,这个堆满了残旧镜子的角落就在右上角,旁边就是通往五楼的出口。
“哈哈哈——”白心举起左手,看见在一堆废旧的镜子里站着一个十分不起眼又让她无法忽视的镜子。
几十个“她”出现在堆成了小山的镜子里,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完整的和碎裂的,每一个都是她。
但是,真的每一个都是“她”吗?
光芒从手环射出,白心的正前方是一扇碎了一半的哈哈镜,它的边角是劣质的红色木材,下半部分碎成了蛛网形状,白心站在镜子前,看不清自己腰部以下的身体。
笑声就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根本没有什么小学生,因为她根本没有想到会有小孩进来。
所以这笑声是真实的。
又因为笑声听起来太真实,她觉得听起来像七八岁小孩的,所以才会有一群小学生跑来跑去。
笑声停止了,白心微喘着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环上的光打在了镜子上,尽管哈哈镜的镜面曲折,使她面部扭曲,她也能看见里面的自己同样在喘着气。
镜子里的姐姐很漂亮。和楼下的姐姐一样。
白心举着手,因为奔跑所以她的心跳跳得很剧烈,她左手打着光,右手举起来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然而镜子里的“自己”却没有举手。
因为擦汗,白心微微着低头,目光停在了镜子的中部,那是她的腰部位置,她举着右手,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右手仍然垂在腿边一动不动。
白心心里一惊,放下擦汗的手,慢慢地抬起了头。
镜子里的“自己”也没有喘气了,光照在她的脸上,不知道是曲面镜还是什么原因,她看见自己的双眼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嘴也翘成了一道极其恐怖的形状。
“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