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后,百灵就将自己封闭起来。
她陷入了一种麻木的虚无,她看着自己为决赛准备的、那具近乎完美的身体,第一次感到了厌恶。
她到底是为什么来参加这场比试?
是为了夺魁啊,为了实现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可是这条路若是踩着她人的身体上来的,那她情愿从未来过。
情愿就一辈子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画皮师。
她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画皮,是给隔壁村卖鱼的孙大娘。
其实她是来找姐姐的,但百会为了让百灵有机会锻炼,选择不收钱先让经验尚浅的她试试。
第一次她很紧张,也很谨慎小心,好不容易为孙大娘缝补上了新皮,但她忽视了孙大娘做表情时脸上出现的褶皱,所以新皮一下就裂开了。
她慌极了,觉得自己搞砸了,但孙大娘却和蔼安慰她没事。
姐姐也在一旁指导她,告诉她总在纸上和石头上练习,可那些终究是假的,和真人不一样。
真人会笑会哭会做各种表情动作,所以真正实践起来没那么简单。
她认真听着,然后在两人的耐心鼓励下成功完成了鬼生第一个“作品”。
后来孙大娘还特意送了她们一筐鱼以示感谢,她那时只觉得鱼真好吃,还不太明白画皮的深意。
直到姐姐要走了,她给百灵留下了很多画皮的工具,告诉她要继续学习,同时不要忘记重要的事。
画皮不仅为谋生,更是活下去的价值和意义,有时甚至能为他人带来新生。
她一直这么想的,也一直这么做,所以从来不热衷于谋划生意,而是她在意她从画皮这门手艺中得到了多少。
迄今为止,她得到了发自内心的认可、真诚的感谢、不加掩饰的笑容,这些让她一度为自己骄傲自豪。
可现在,全毁了,全被这一场作秀给毁了。
她无比厌恶像叶知舟这种人,可现在她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直以来,像头雌狮斗志满满的百灵彻底泄气了。
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思考着自己是否要继续。
叶知舟一直想让她为自己所用,今天设的这个句,是想让她先脏了手,好转而投入他的阵营吗?
就算她真的拿了第一名,那又怎么样呢?有可能叶知舟用唾手可及的荣耀威胁她,不从就让她身败名裂,从了则可以成为人人称羡和仰慕的画皮师。
那时的她,被高高捧上巅峰的她,真的能抗拒的了这种诱惑吗?能坚定地说“不”吗?能接受跌落谷底从此一蹶不振吗?
如果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百灵,也许会倔强反抗,到她已经不是那个她了。
从第二场比试开始,叶知舟就已经悄然为她种下一颗虚荣的种子,它在心底偷偷扎根,如今已经盘根错节,静待开花结果。
而决试的荣耀,底层孤儿画皮师在关系户比试中逆袭成第一画皮师,就是最好的肥料。
到了那时,她恐怕要叫做叶百灵了,他一手打造出的完美作品,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肯定会冷漠毁掉。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她甘心吗……
完美的骨架,九死一生取来的千年花珀,周延玉以信任之名交给她的妖丹,都用不上了吗?
百灵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自私且贪婪的人,两者她都想要,都不想放手。
既想要光芒,也想独善其身。
但这似乎很难做到。
因为她已经不干净了,已经是个罪人了。
烛火摇曳了一下,映在她为决赛准备的那具完美身体上,那光滑的、毫无生气的脸颊仿佛正对她露出一个冰冷的、类似叶知舟的嘲讽笑容。
百灵背过身去,不愿再看。
……
不知过去了多久,床脚下一个毛茸茸的身影轻轻动了动。
是化作动物形态的周延玉。
白夭夭一大早就把他给送过来了,但是那个时候百灵不在屋子里,他就只好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窝着。
百灵回来时,他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只是她回来就瘫倒在床上,周延玉以为她累瘫了,所以没有立刻现身。
就这样百灵一直睡到凌晨,连宋清河敲门喊她吃晚饭都没有回应。
周延玉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也不至于睡这么久吧。
他动了动身子,找准方向,轻盈地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床榻边沿。
如今他是一只狗,应当不算太过冒犯。
他伸出爪子,极轻、极缓地拨开了蒙在百灵头上的被子。
睡得这样沉么?
可眉头怎么蹙得这样紧……是梦魇了?
他又凑近了些,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才赫然看清她眼下未干的泪痕。
她……哭过?
为什么?
周延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最后将自己温热的小脑袋,轻轻贴上了百灵的额角。
刹那间,那些痛苦的挣扎、近在咫尺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这是周延玉第一次,通过回溯感受到如此沉重、几乎令他窒息的痛苦,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诛心的困境。
紧随其后的,是愤怒和心疼。
愤怒叶知舟处心积虑设下的陷阱,心疼百灵根本无力阻挠。
许是感知到额头的触感与动静,百灵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侧躺着。
这一动,身上的被子随之滑落了几分。
周延玉立刻用嘴衔起被角,小心翼翼地往上拉扯,直至将她肩头重新盖得严严实实。
他担心百灵着凉,索性在她枕边安静地趴伏下来,准备就这样守她一夜。
夜半时分,百灵在睡梦中辗转反侧。周延玉立刻警醒地抬起头,凑到她面前,紧张地观察着。
谁知下一刻,百灵手臂一揽,竟连着他与被子一同,卷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周延玉瞬间僵住。
百灵柔软的手臂和身躯将他圈在怀里,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动但却不敢,生怕惊醒了百灵。
在这方狭小却无比温暖的空间里,周延玉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她平稳的心跳声,嗅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泥土与花草清香的安宁气息。
也许是动物的本能,或许是他自己的欲望做祟,让周延玉无比受用这样的亲密无间的姿势。
百灵的体温烘得他周身暖洋洋,甚至有些发热。
周延玉极为小心地、一点一点抬起脑袋,试图让过于昏沉的自己清醒些许。
昏黄的灯光下,周延玉发现在百灵的下巴和脖颈相接之处,竟然有一颗红色的痣。这么隐蔽的位置,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百灵呼出的热气撒在他的头顶,周延玉觉得有些痒,不止是头。
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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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里多了个热乎乎小狗抱枕的百灵,似乎睡得更安稳了些。
……
天还未亮,百灵就被热醒了。
迷迷糊糊间,她慢慢察觉到怀里的触感不大对劲。
她低头一看,一个黑色煤球一样的东西正窝在她怀里睡的正香。
这是……周延玉?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还自作主张溜到了她的被窝里去。
虽然但是,抱着还挺舒服的。
她本该生气,到现在的她没精力和他计较了。
她真想在床上眼睛一闭,就这样睡一辈子。
睡梦中的周延玉不安分动了动前爪,百灵忽视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她了。
伸手往怀里一掏,发现是周延玉的妖丹。
她从脖子上取下来,静静凝视着。
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她轻轻垂下手臂,想套到小狗的脖子上去。
可她的指尖才碰到周延玉,他就醒了。
两人就这样尴尬着大眼瞪小眼,同时愣住。
就在周延玉犹豫怎么跟她解释不是自己偷偷钻被窝时,百灵先一步开口了。
“还给你。”
什么?
周延玉上前走了两步,看清百灵说得还给他原来是自己的妖丹。
……可是怎么这么突然?
百灵坐起身,周延玉也顺势从温暖的被窝走出来。
她眼神示意那副即将完工的身体,面无表情道:“我这几天在赶赶干,你就可以拿走他了。”
什么意思,又要着急跟他划清界限吗?
“不用这么着急,妖丹先放你那儿吧,比试不是还要用吗?”周延玉小心翼翼道。
“不用了,不比了。”
说这话时的百灵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不比了?为什么?”周延玉震惊。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比了。”百灵并不想吐露太多。
关于这次比试百灵有多么重视,周延玉非常清楚。
她一定是被逼到了绝境,才选择放弃的。
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吗?
周延玉能理解百灵的心情,但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放弃比试。
“那不是你的问题,是叶知舟在背后搞鬼。”
闻言,百灵缓慢转动脖子,语气不冷也不热,垂眸道:“周延玉,你回溯我。”
“……”周延玉如鲠在喉。
本来想安慰她,结果弄巧成拙,暴露了。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我都不干了。”
谁知百灵只是提醒他了一嘴,随即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决心。
“可你这样,之前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可我不这样,就会变成跟叶知舟一样的人。”
怎么会?周延玉睁大了双眼,百灵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只是无心误伤了一个小姑娘,就严重到把自己和叶知舟混为一谈吗?
“你怎么可能会变成叶知舟呢?”
“人都是会变的。”百灵摇头道,“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毅力,可以始终如一。”
“可是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你相信我没用,我也不需要你相信。”
“……”
周延玉沉默了,几番来回交流,他明白百灵现在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