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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朔风饮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闻冬序:


    他看着沈灼强忍着眼泪, 心里某处不知名的位置颤抖了下。


    他从小到大受伤的次数挺多的,而且在宋锐眼里,男孩子都淘气且皮实, 身上带点不痛不痒的小伤不算什么。


    在教会闻冬序如何正确处理伤口之后,要是闻冬序自己不主动说, 她就很少会主动过问是因为什么原因受的伤。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受伤而落泪。


    “你想哭就哭吧。”闻冬序叹口气,伸出好手拍了拍沈灼肩膀, “看你憋着我更难受。”


    下一秒沈灼就靠了过来,轻轻环住了闻冬序, 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我都不敢想,要是直接砸到你头上,或者太阳穴, 我是不是就把你毁了。”沈灼死死攥着闻冬序的衣角,闻到他头上刺鼻的药味。


    “你这不是挺敢想的。”闻冬序安抚地拍沈灼手背,“再说我这不是没事,就算有事也不怪你。”


    “都怪我大意了, 我最开始不该留手”沈灼懊悔万分, 如果自己最开始下狠手, 大头是不会有爬起来还手的机会的。


    “不怪你, 没下狠手是对的,不然性质就变了。”闻冬序说,“不过想想,他们是怎么知道你在那里的?还问了你的名字。”


    “我谁也没说啊!”沈灼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我进胡同也是临时起意。”


    “那就奇怪了,看位置的话,他们堵的应该是我。”闻冬序抬手擦擦沈灼眼角, 没摸到眼泪,“你们还说什么了吗?”


    “黄黑红问我是不是沈灼,我说不是。”沈灼回忆着,“又问我叫什么,我说叫火勺。然后双拼就拿了照片给七彩看。”


    “你怎么知道他名字?”闻冬序疑惑,“他们还自报家门了?”


    “嗯?”沈灼蹙了下眉,恍然大悟,“那个三拼啊,黄黑红。”


    闻冬序这才反应过来,笑出声。


    沈灼也红着眼睛笑了下,“我想着收拾了人再问,结果没来得及。”


    从沈灼这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你们过去有什么积怨吗?”沈灼问。


    “高一堵过我两次,还堵过李倾一次,再就是你刚转学来那次,但没都占到什么便宜。我那会就怀疑过是宋瞿主使他们的,但一直没证据。”


    “但最近好像没跟他起什么冲突。”闻冬序回忆着,“而且因为我家要拆迁的事,他应该已经被他爸叮嘱过别来招惹我了。”


    “没起什么冲突大概只是你自己没在意吧,他那种人,见你打个喷嚏都会觉得你是在炫耀。可以把怀疑去了。”沈灼说。


    “最恨你的人除了他应该没别人了,不过现在他应该也恨上我了。”


    “李倾之前说过他在追项灵灵,他应该也听说ktv项灵灵找我们当模特的事了,新仇旧恨叠一块。”


    俩人沉思,直到沈灼的肚子叫了下。


    “你饿不饿?”沈灼问。


    “还行。”闻冬序说。


    “你真不用和阿姨说一下吗?”沈灼又问了一遍,表情认真,“这伤也算不上轻了,我总觉得你不告诉她不太好。”


    “等她见了我问我我再说吧。”闻冬序倒一点不紧张,“从小打架淘气受伤什么的我也很少和她说,我从来都报喜不报忧。”


    “我觉得——”


    “你不觉得。”闻冬序用好手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并强行结束话题,“我想歇会。”


    “去房间歇。”沈灼站起身。


    “在这就可以。”闻冬序说,他不太想进别人卧室,毕竟私人空间。


    但沈灼无视他的拒绝,把人塞进卧室,“要是我小姑过来,会打扰你休息。”


    我其实也不用休息。闻冬序想说,但沈灼已经把卧室门关上了。


    沈灼的卧室布置和客厅很不一样,客厅明显温馨风,毛茸茸的沙发和地毯,落地窗前还摆着盆栽。


    而卧室大概走的性冷淡风。偌大的屋子只有床和一套学习桌椅,还都是灰白色调,空空当当。


    要不是学习桌上堆着各种书和题,闻冬序甚至会怀疑沈灼不住这。


    看着太冷清了。


    完全不像沈灼连耳钉都要带各种颜色钻石的骚包风格。


    初夏的夕阳透过玻璃映照进卧室,虽然沈灼不在,但闻冬序还是有点局促。


    今天早上新换的裤子,不知道有没有沾灰什么的,沈灼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穿外裤上床的洁癖之类的


    闻冬序犹豫了下,还是贴着床边躺在了床上。


    躺下前还不觉得什么,躺下瞬间就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疲惫。


    小臂隐隐作痛,脑袋也晕。


    沈灼的床单和他身上是同一个味道,都是那种夏日里雨后微风的味道,闻冬序没枕枕头,脑袋挨着床单睡着了。


    “鸽子汤、清蒸鲈鱼、白灼西蓝花、上汤娃娃菜少油少盐不要辣要清淡”沈灼低声对着电话道。


    他轻轻把卧室门推开一条缝,看了眼睡熟的闻冬序,补充道:“再加份糖醋排骨吧,也少油少盐清淡点哎,好,谢谢老板。”


    挂掉电话,沈灼又下单了纱布和水果。给沈纪兰拨去了电话。


    沈纪兰挺意外沈灼会主动老实坦白打架的事,但听到闻冬序替沈灼挡了伤害,沈纪兰的声音沉了下去,“小序现在怎么样了?”


    “去了医院,额头缝了两针,手臂轻微骨裂打了石膏。这会睡着了,我叫了餐一会送来。”沈灼说。


    “你想我做什么?”沈纪兰那边传来“咔哒”一声,她慢慢呼出烟气,后背刚蔓延上来的冷意让她指尖颤抖。


    “查查宋瞿和那伙人之间的关系。”沈灼说。


    “好。”沈纪兰答应下来,声音仍然沉着,“下次有事第一时间要告诉我,除非你想让我死了无言面对我哥。”


    天色暗了下去,夕阳的余晖从窗台渐没,沈灼坐在阴影里的沙发上,愧疚道:“对不起小姑。”


    “少说没用的废话,你对不起的也不是我。”沈纪兰攥着发凉的指尖,“我下单了营养品,你好好照顾人,我买最近的航班回去。”


    要不是这次出差在国外,沈纪兰怕是当下就要飞回来。


    “谢谢小姑。”沈灼垂着脑袋。


    “行了,你别垂头丧气的,给我打起精神来,”明明没开视频,但沈纪兰好像在他家插了眼,能看见沈灼没精打采的样子。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去勇敢面对,你是应该自责和愧疚,人是因为你受伤,虽然错并不在你。”


    “不要把自责表现在脸上,会让他感受到负担。你要冷静,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把人照顾好,别留下后遗症,其余的事交给小姑。”


    “谢谢小姑。”沈灼轻声说,“放心吧小姑。”


    闻冬序一觉睡到了天黑。


    不知道是不是打破伤风的原因,闻冬序这一觉睡得非常沉,连沈灼什么时候进来给他盖的被子都不知道。


    房门虚掩着透进来一束小小的亮光,厨房传来叮叮当当轻微的声响,有饭菜的香味飘了进来。


    “你做的?”闻冬序看着一桌子饭菜非常吃惊。


    沈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神情有点紧张,“我是谁?”


    “你是欠儿登。”闻冬序拍掉他的爪子,看桌上的饭菜,“这么丰盛呢。”


    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神态。沈灼的心落到肚子里,他把切好的橙子猕猴桃草莓放进沙拉碗,推着闻冬序到洗手间:“饿了吧?洗手吃饭。”


    洗手台镜子旁的隔板上扎着各种材质颜色大小的单只耳钉。红的绿的黄的钻石的宝石的眼花缭乱。


    “居然这么多耳钉。”闻冬序伸出好手拧开水龙头,以为沈灼也要洗手,于是往边上让了让。


    “大部分是我爸买的。”沈灼在另一边挤了一泵洗手液,非常自然地抓过闻冬序的好手搓了搓。


    “哎我自己洗就行!”闻冬序泥鳅般缩手,又被沈灼攥着手腕抓了回去接着搓。


    “你现在就一个好手,不方便。”


    “倒用不着这么体贴”闻冬序右手被沈灼捉着,仔仔细细洗,连手腕都洗到了。


    泡沫在掌心揉开,动作轻缓得像在擦拭珍品,这种感觉非常之诡异,诡异得他窜过阵阵细微的麻,这会全身的感官好像都聚焦在了手上。


    被别人帮着洗手这种事闻冬序还是第一次体验。


    “行了,一会洗掉皮了。”闻冬序十分不适地抽出手,一把拧开水龙头,试图冲掉手上残留的沈灼的温度。


    “哦。”沈灼颇为遗憾地摊开毛巾给闻冬序擦手。


    “你点太多了吧,吃不完。”满桌子菜,旁边还有一大碗水果沙拉。


    “你得多吃点,”沈灼盛出一碗汤,“吃不完给豆丁拿去,都挺清淡的豆丁也能吃。”


    “行吧。”闻冬序说。


    “你最近就在我这住呗,别回家了,你不是不想和阿姨说么。”沈灼加了块鱼到碟子里慢慢挑刺。


    “不了,我回家。”闻冬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自己一病号,总不能赖别人家住,太给人添麻烦了。


    “那我跟你回去。”沈灼说得很坚定。


    “我真没事的,又不是俩胳膊都动不了。”闻冬序无奈道,“不影响什么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像之前一样把自己照顾到低血糖晕倒吗?”沈灼把挑好刺的鱼放倒闻冬序面前


    闻冬序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反驳。


    沈灼没再说话,俩人安静吃完饭,闻冬序还是想回家,并且不让沈灼跟着。


    “你自己说的,到你家洗衣服做饭照顾你。”沈灼看闻冬序是真要走,有点急了,挡在人身前不让他走。


    “我那是为了缓解气氛,再说我原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闻冬序说。


    原话没说什么照顾自己吧!


    闻冬序这会非常后悔,当时为了安慰沈灼随口扯什么啊,但谁能想到沈灼居然还当真了!


    “你还说要是我表现不好就要拿烟头烫我!”沈灼愤愤,“你也不给我机会表现啊!”


    “我现在就想拿烟头烫你。”闻冬序被沈灼气笑了。


    “你让我照顾你,我给你烫。”沈灼开始耍赖,他又不敢使劲推,只是张开胳膊笼着人,迫使闻冬序坐回沙发。


    闻冬序不吃这套,挣扎想起身:“我跟你说沈火勺,你耍赖也没用,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我——”


    “你要是走了,”沈灼无计可施,不得已使出杀手锏,他眨了眨眼睛,水光开始在眼眶盈动,“我一个人会害怕,会做噩梦。”


    “我现在都不敢闭眼睛,一闭眼就是你满脸血的样子。”沈灼说着说着就有了鼻音,眼泪将落不落。


    你怎么变脸这么快!


    “行了行了,别哭,”闻冬序捏住沈灼的嘴,“我在你这住一晚。”


    沈灼委屈着“嗯”了一声,眼泪一秒消失不见,他嘟嘟囔囔地得寸进尺:“你要多住几天我得对你负责。”


    “你怎么不以身相许呢你!”闻冬序被沈灼的无赖行为惊呆了,说话都没来得及过脑,说出口就后悔了。


    沈灼表情郑重,握着闻冬序的好手贴在了自己脸上,眸色深沉。


    “好啊。我以身相许。”


    大脑好像轰地炸开,闻冬序猛地起身,转头往卫生间走,仓皇而逃,扔下一句,“喝汤喝多了”


    “用不用我帮——”沈灼跟着起身,跟在闻冬序身后,他话没等说完,就被粗暴打断。


    “不用!”


    沈灼被毫不留情拒绝,卫生间的门“啪”地关上,差点正中沈灼的鼻梁。


    沈灼站在卫生间门口,慢慢摩挲了下被手心贴过的那侧脸颊。


    大概真是流血太多脑子不够用了,这一天怎么说话就不过脑


    闻冬序靠着洗漱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脑袋缠着的白色纱布的衬托下,脸和耳朵简直红得过分。


    闻冬序在卫生间蹲了半晌,平复好心情,推门出去,沈灼已经翻出来浴巾递给他。


    闻冬序是挺想洗个澡再睡觉,但现在的状态洗澡挺麻烦的,估计沈灼又该提出帮他洗于是忍了忍,打算明天回家洗。


    但沈灼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拿着浴巾问:“你要洗澡吗?”


    “你不帮我洗我就洗。”闻冬序说。


    沈灼笑了下,没纠缠,“你洗吧,我不帮你了。”


    他拿了个塑料袋出来拆开,戴在闻冬序的石膏胳膊上——居然是个防水神器。


    “哪搞的这个?”闻冬序好奇地打量。


    “外卖送来的,”沈灼满意道,“我试着搜骨折神器,居然真的有。”


    闻冬序压根没想到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他光想着拿个塑料袋包上就行。


    单手洗澡确实不方便,但也能将就着洗,沈灼用的沐浴露洗发水都是成套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闻冬序速战速决,洗完澡换上睡衣。


    沈灼进去洗澡的时候,闻冬序进了卧室,把自己盖过的被子抱到沙发上。


    闻冬序认为自己不能跟沈灼睡一张床,添麻烦打扰人家是一回事,心里头那点不能明说的东西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一向是个没什么自信的人,认为自己也不能免俗“他喜欢我”这一大人生错觉。


    自己到底有什么吸引力能吸引到沈灼?


    性格不好脾气差,英语学得也拉胯,家庭条件更不行,长得也普普通通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至于沈灼的心思自己早在开春那会就知道了,他觉得沈灼是因为冲动和思虑不周。


    站在沈灼的视角,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对身边最亲密的人产生好感,这很合乎情理。


    尤其是沈灼这么不喜欢孤独又感性的人。


    自己的存在大概就类似于雪中送的那颗炭。


    在沈灼最孤独的时刻,对于陪伴的渴求会到达顶峰,而微不足道的陪伴和关心就会被无限放大。


    沈灼大概就是把这份因填补空缺产生的依赖当成了喜欢。


    不过大概是顾虑到自己的心情,沈灼没再尝试第三次。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在闻冬序自身。


    闻冬序把被子拉高,挡住脑袋。


    沐浴露的味道清新好闻,被子和沙发的柔软让他身体放松,但脑袋里的弦儿还是绷着的。


    自己对沈灼的想法闻冬序一直不愿意去深思,试图逃避。


    但眼下这会就躺人家家里,刚刚又说的什么负责啊以身相许的之类的话,听着是玩笑话,但沈灼的表情看着太认真了。


    浴室水声淅沥,闻冬序脑子的想法跟水花一样噼啪乱溅。


    他缩在被窝里,被沈灼的味道围绕着,敏锐察觉到了某处的变化。


    这种该死的变化,让闻冬序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这件事。


    水声停下,响起吹风机的声音,不大会,浴室的门被拉开。


    闻冬序假装睡着,心里那点小心思让他现在无法直面沈灼。


    “嗯?”沈灼进了卧室,发现床空着,枕头被子都被卷走了。


    沈灼轻笑了一下,慢慢走到沙发边上低声唤:“闻冬序?”


    闻冬序脸朝着沙发背,没有反应。


    “你不进去那我抱你进去了。”沈灼贴近闻冬序的脸,在他耳边说。


    闻冬序还是没反应,像睡着了,只有睫毛微微颤着。


    沈灼又低头看了一会闻冬序的侧脸,没再说话。


    闻冬序紧闭着眼睛,他知道沈灼还没走,就在他脸边盯着,带着薄荷香味儿的呼吸就扫在他耳边。


    天杀的沈火勺,怎么还不滚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一双有力的胳膊伸到闻冬序身体底下,把他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身体猛然悬空,闻冬序立马装不住了,“我睡客厅挺好的!”


    “别乱动,你还有伤呢。”沈灼抱得很稳,晃都没晃一下。


    为着伤口考虑,闻冬序放弃了挣扎。


    “我家就一床被子,不盖被子明天会感冒的。”沈灼把人放在床上,面不改色说瞎话。


    大夏天感个屁的冒。


    “那你盖被子我盖衣服就行。”闻冬序要坐起身,被沈灼按住了。


    “又不是不够大,一块盖就行。”沈灼说着扯开被子钻进被窝,啪地关掉床头灯,“晚安。”


    闻冬序:


    身边人带着沐浴露的清新和洗澡后的凉气,让闻冬序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地跑偏。


    他不得不翻身背对着沈灼。


    沈灼今天挺老实,居然没过来要贴着或者搭着胳膊,闻冬序稍稍松了口气。大概沈灼可能也是考虑到自己的伤吧


    额头缝针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胳膊也不是很好受,闻冬序盯着天花板很快就睡着了。


    另一边沈灼听见了身侧轻微的呼吸声,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闻冬序的后脑勺,悄无声息地伸手揉了下。


    掌心触摸到柔软发丝,沈灼焦躁感平复了些许,但心里的后怕丝毫没有减少,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


    漆黑的环境和沉寂的氛围,简直是放大这些情绪最好的培养皿。


    沈灼悄悄下床,关门,摸到阳台拆了支吸吸冰棒。


    不远处的江湾在月色下凝固,天高月明,连风声几乎都听不见。


    关于自己对闻冬序的想法,沈灼觉得还是挺明确的。但闻冬序的态度,沈灼有点琢磨不清。


    闻冬序不是个会把心思写在脸上的人,也从来不会说,要判断他的真实想法,要看他怎么做。


    闻冬序看着冷脸不好惹,但脾气很能忍,有时候也会纵容自己无理取闹的要求,但他平时对李倾和展腾云也很纵容。


    有一次李倾耍赖不想起早学习,闻冬序就把时间往后推了半个小时,上次展腾云还在他睡觉时候唱二人转,闻冬序也只是皱皱眉,还有上上次


    不过关于感情这种事,估计打死闻冬序也不会说更不会做


    自己之前对闻冬序的亲近还挺正常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能聊到一块的朋友挺不容易,闻冬序脾气又好又能忍着自己的咋咋呼呼,自己就总想逗逗他,但逗着逗着就过火了。


    沈灼一直觉得两人的相处都在可控范围内,他可以肆意享受闻冬序毫无底线的纵容和陪伴。


    但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当意识到的时候,沈灼发现他已经离不开闻冬序了。


    这次闻冬序挡的一下也彻底超出了可控范围。


    看着人家闻冬序脾气好就一直在暧昧边缘反复横跳。现在好了,人家以命相护,自己拿什么还?


    不知道是傍晚睡了一会的缘故,还是身体过于不适,闻冬序睡得并不踏实,睡梦中感觉到身边人起身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即就醒了。


    手臂的阵痛到了深夜更加明显,闻冬序闭着眼睛感受疼痛,从额角到手臂,从皮肤蔓延到骨骼。


    客厅很安静,只偶尔会传来一声“咔哒”。


    闻冬序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第52章


    沈灼家客厅的钟第四次报时的时候, 闻冬序听见卫生间细微的水流声和电动牙刷的震颤,片刻后沈灼带着身冰凉的湿气进了卧室,背对着他轻轻躺下。


    没有烟味。借着月光, 闻冬序看见沈灼居然还很讲究地换了套新睡衣。


    早上醒来的时候,沈灼面色如常, 一点看不出昨晚几乎通宵没睡的模样,只是眼睛稍微有点红。


    闻冬序假装没看见, 俩人安静吃完沈灼下楼买的早点,闻冬序提出让沈灼找两套题给他做。


    没再提要回家住的事。


    沈灼的学习桌挺大的, 俩人并排坐也够用,但沈灼还是把凳子拖到两侧,俩人一边一个, 中间的距离能放下条银河。


    做题的时候俩人都没说话,就连沈灼做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死活算不对都没开口求助闻冬序。


    要放平时,沈灼做第三遍再做不对肯定会主动问,但今天闻冬序余光看见沈灼已经算第六遍了。


    中午吃饭的气氛也很诡异, 沈灼不但没帮闻冬序夹菜, 就连沾鸡块的糖醋汁都调成了咸醋汁。


    “我再去重调一份。”沈灼拿起料汁要进厨房, 但被闻冬序按住了料汁碗。


    “咸的也好吃。”闻冬序看了眼沈灼, 但沈灼避开了他的视线,闻冬序试探开口:“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


    “没没有啊,我可能调的时候看错了。”沈灼坐下的时候手碰到汤碗,滚热的汤溅在沈灼的手背上。


    “放凉水底下冲。”闻冬序眼看着沈灼手背红了起来, 想要刨根问底沈灼心思的想法被丢到一边,起身就去翻冰箱。


    沈灼拧着眉头把手放水龙头下面冲。


    闻冬序看着沈灼,暂时歇了探究的想法,他把冰格递给沈灼, “多贴一会。”


    沈灼低着头“嗯”了一声。


    “我吃饱了,有点困,先睡一会。”闻冬序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把客厅留给沈灼。


    说是睡,其实就是找了个借口,给沈灼留点空间。


    但也不全是给沈灼留空间,也是给自己的。


    沈灼这会不知道怎么面对闻冬序,闻冬序同样不知道怎么面对沈灼。


    对于沈灼这个在自己生日当天出现、突兀又热情地帮他点燃蛋糕蜡烛的欠儿登,闻冬序不愿意否认自己对他的情感。


    一直以来主动的都是沈灼,对沈灼最初过于热情的靠近,闻冬序并不反感,而是默许。


    他一直在默许,默许沈灼一点点走进他的生活,默许沈灼对他的关心,也在默许沈灼情感的靠近。


    沈灼各方面都很好,学习好唱歌好听长得也好,被他主动靠近和信任,是件值得幸福的事。


    但渐渐地,自己开始有了私心,明明注意到了沈灼的靠近渐渐超出了友谊的范围,但还是自私地选择无视,假装不知情沈灼的感情,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沈灼对自己的好。


    闻冬序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不该觉得只要不说破,两个人就能一直保持原样。


    现在看沈灼的态度,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默许如同温水煮青蛙,要么现在捞出来半生不熟,要么干脆大火煮熟,反正青蛙是活不了了,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


    按着目前的状态,温水煮着也是死,大火或许还能死得痛快点。


    但就是不知道,青蛙是不是心甘情愿想被煮熟。


    沈灼的情感太炙热了,温暖得闻冬序根本不想离开。


    接下来两天,俩人都看似正常实则刻意保持了距离。


    尤其是沈灼,看着精神状态和神色都很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闻冬序能感觉到他是绷着的。


    睡觉都是一人一边,中间空的地儿都能再躺个展腾云和李倾。


    沈纪兰中间来过一次,带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


    她看着闻冬序的伤就心疼得掉了眼泪,还是沈灼给人劝走了,说她再不走自己也要跟着哭,姑侄俩左一个右一个围着闻冬序哭可怎么办?


    沈纪兰走后家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沈灼像被人夺了舍,也不黏人也不欠儿了,还有点躲着闻冬序的意思。


    闻冬序大概也摸清了沈灼的生物钟,基乎每天都是十二点左右正常熄灯睡觉,听见闻冬序平稳的呼吸声后悄悄摸起来,溜达到阳台发呆,钟响四下之后重新洗漱,再悄悄摸回床上睡。


    早上又跟没事人一样下楼买早餐,努力维持着无事发生的样子。


    青蛙的想法闻冬序大概能猜到,八成是看见自己受伤的愧疚,另外两成大概就是觉得无法掌控无法挽回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尴尬,这会若无其事死撑着,试图把走歪了的指针掰回正轨。


    阳台发呆看月亮的青蛙又咔嗒一声。


    直到阳台传来第四声细微的“咔哒”声,闻冬序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坐起来,轻轻拉开房门。


    客厅没开灯,只有从窗台洒进来的月光,沈灼正靠着阳台的椅子,被烟雾和月色笼罩着,看不清神情。


    闻冬序袅么悄走到沈灼身后,从沈灼手里拿过棒棒冰。


    “这支给我吸。”


    脑袋里正想着的人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沈灼明显吓了一跳,冰挤在了身上。


    “你怎么醒了?不舒服吗?”沈灼顾不上湿了的衣服,先去看闻冬序的脸。


    “是啊,看你开小灶不舒服。”闻冬序叼着棒棒冰坐下,惬意地吸了一口。


    连着几天被沈灼盯着忌口,这会吸口棒棒冰,胳膊都没那么疼了。


    “你不能吃——”沈灼试图把冰拿回来,但被闻冬序避开。


    “就半根,再不让我吃冰要旱死了!”闻冬序偏过头,生怕沈灼要上来抢。


    大概是在月色下闻冬序侧脸看着苍白,语气也带了点示弱,沈灼心一软就妥协了。


    “那就这半根。”


    “你自己都吸好几根了还管我。”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睡不着么。”沈灼回避开闻冬序的视线,低头笑了笑。


    “聊聊?”闻冬序吸溜吸溜。


    “聊什么?”大概是连着吸吸吸冰,沈灼嗓子有点干哑,他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盒果汁,戳开一盒递给闻冬序。


    “聊咱俩啊,还能聊什么,”闻冬序瞥了沈灼一眼,“不然聊人生聊理想么。”


    沈灼这会巴不得聊人生聊理想,因为“咱俩”这个话题太过敏感。


    好几天了,他仍然没想好怎么面对俩人之间的关系,局面进退两难。


    “咱俩咱俩聊点什么”沈灼慢慢嘬着果汁,眼神都不好意思往闻冬序那边瞟。


    “就聊聊你为什么连着几天不睡觉,天天半夜在阳台发呆,还偷偷掉眼泪,还总逃避我的视线,试图跟我拉开距离。”


    “我——”沈灼一时不知道该震惊闻冬序天天半夜醒着还是该震惊明明闻冬序醒着还假装不知道。


    是自己自作聪明以为闻冬序不知道,忽略了闻冬序是个心思异常敏感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对我负责么,怎么这会都不敢看我?”闻冬序把吸干的冰袋扔进垃圾桶,抬眼看着认真喝果汁的沈灼。


    “现在就聊点你喜欢我或者我喜欢你的话题。”?


    聊、聊什么?


    谁喜欢谁?


    沈灼呛了一口果汁,偏着头咳了半天,大脑快转烧了。


    闻冬序什么时候开始打直球了?这不符合他人设啊!


    他不是一向都是能糊弄就糊弄的装傻型选手么?脑袋真打傻了!?


    “我——你是不是有点冲动——”沈灼勉强停下咳嗽喘过气,话还没说完就被闻冬序堵了回去。


    “我很少冲动。”


    “我长这么大做过最冲动的事。”闻冬序喝了口果汁,冰凉的果汁流进胃里,让他整个人又冷静几分,“大概就是今晚和你表白。”


    沈灼愣住,大脑一时没跟上耳朵,干巴巴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这几天一直都挺后悔的,后悔因为我的私心而一直默许你对我的好,就像温水煮青蛙那样,等青蛙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跑不掉了。”


    “我不该贪心你的好,无视已经明显超出的感情,还在反复怀疑这到底是习惯性依赖还是真的喜欢。”


    “我明白你这几天的焦虑,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了。”


    “给你挡那一下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闻冬序停顿了下,他深呼吸一口气,看向沈灼。


    “我说实话,当时身边如果不是你,换做是展腾云、李倾或者任何人,我第一反应也会挡。那是我的道德底线和身体本能决定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我面前受到伤害,无论他是谁。”


    “如果当时我是给别人挡的,我这会可能会有‘我做得对、我没什么后悔、我的决定很正确’之类的想法。”


    “但我现在,我满脑子只会庆幸,还好受伤的不是你。”


    “这让我更加觉得,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闻冬序瞳孔里映着月光,很浅,带着温软的亮。


    沈灼陷在这片月色里,听见闻冬序轻又郑重的声音。


    “我们之间是我无法只用友谊就能定义的情感。”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沈灼呆呆地看着闻冬序,眼睛一眨不眨,只有耳蜗里的月光石盈盈闪动。


    直到闻冬序起身站到他的面前,指尖轻轻擦掉沈灼的眼泪。


    沈灼伸手紧紧抱住了闻冬序。


    意料之外的巨大冲击让他瞬间失语,嘴唇动了动,但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只有眼泪先顺着眼尾滚滚而落。


    闻冬序抬手摸摸沈灼的没什么弧度的金色卷毛,“你这眼泪太不值钱了。”


    “不值钱就不值钱吧,”沈灼深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嗓子哑着,说话带着鼻音,脑袋又贴着闻冬序蹭了蹭。


    “我也喜欢你。”


    闻冬序抬起沈灼的下巴,露出他雾蒙蒙的眼睛。


    冰凉的苹果气息在眼睛轻轻贴了一下就要分开,但沈灼这会儿的身体比脑袋反应快,他揪着闻冬序衣角,眼角迅速又留下滴泪,琉璃般的眼睛里水光盈盈,“可以再抱一下嘛?”


    闻冬序被沈灼这个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心软,轻轻拥抱住了沈灼。


    沈灼得寸进尺,在闻冬序起身时摁住他脖子不让人走,还不由分说地把人拽到自己身上,反客为主地继续拥抱。


    分开的空隙,沈灼贴着闻冬序手心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看他红透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睛。


    “我好喜欢你。”沈灼说。


    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闻冬序差点窒息,沈灼最后恋恋不舍地抬手蹭了下他鼻梁侧的小痣,松开了摁着他脖颈的手。


    闻冬序没什么力气撑起身,伏在沈灼肩膀上,俩人胸膛挨着,谁也没说话,听不知道来自于谁的、剧烈的心跳声。


    “胳膊别压着。”沈灼担心压着闻冬序胳膊,想把人从身上揭下来。


    “没事,不疼了。”闻冬序不太在意,也不想动。


    抱着的姿势可以有正当理由不看对方的脸,不看脸就不会对视,不对视就不会太尴尬。


    刚刚一顿激情坦白顺带拥抱,几乎是用尽了闻冬序平生的勇气和脸皮,这会理智重新回炉,开始尴尬得冒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沈灼。


    但沈灼仅让闻冬序的尴尬存在了片刻就烟消云散。


    “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和我说这些。”沈灼抽了抽鼻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那只青蛙?”


    闻冬序愣怔了下。


    “根本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一直以来仗着你脾气好会纵容我,做什么都要粘着你,我明明知道有些时候我做得太过火但还是没有收敛,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现在又不得不逼着你面对。”


    “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挺冲动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考虑后果,我从来都相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但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我好多次想要不直接说出来,但又瞻前顾后,会想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子”


    “会想你对我如果只是朋友,会想是不是连朋友也没得做,会想你是不是对朋友都是这样,我只是其中一个。”


    “我不该纠结这么久,让你不得不先开了口。”


    刚刚涌入大脑的各种情感过载,导致身体部分技能被冲击得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会各项指标渐渐复苏,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也紧跟着复苏了。


    闻冬序也来不及想什么对视尴尬不尴尬的问题了,僵硬着挪下来,坐进旁边的沙发。


    “我去冲个澡。”沈灼倒没什么不好意思,话都说开了,自己这几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别扭劲儿也随着刚刚漫长的拥抱烟消云散,迅速切换成了厚脸皮的欠儿登状态。


    但顾及着闻冬序动不动就害羞的性格,沈灼没说什么虎狼之词也没别的动作,哼着小曲进了浴室。


    闻冬序僵在沙发上,微微动了动发麻的手指,手臂和额角后知后觉开始钝痛,而大脑开始自动复盘刚刚的情景。


    自己说得够不够真诚?措辞有没有什么不合适?沈灼反应正常吗-


    睡觉的时候,俩人终于不再是楚河汉界般界限分明,沈灼哼哼唧唧地非要贴着人躺。


    直到贴出两次火,又各自背过身抑或躲进厕所降温,真正睡下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


    为了还能睡个消停觉,闻冬序忍无可忍,坚决地在俩人中间隔了个枕头。


    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沈灼的精神状态明显非常好,哼着歌在厨房做三明治。


    跟着沈灼连熬几个大夜,碎得跟雪沫子一样乱飘的心思终于被沈灼的回应压实,闻冬序终于睡了个踏实觉,醒来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恍惚。


    闻冬序瞪着天花板愣了半天,伸手想掐自己一下确定真实性的时候,沈灼推门进来了。


    他看见闻冬序醒了,二话没说先扑上床抱了闻冬序一下。


    行了,没做梦。


    闻到沈灼身上淡淡的香味,闻冬序确定自己没做梦。


    “醒了发什么愣呢!”沈灼说。


    闻冬序没什么表情,这让沈灼莫名有点担心,他掰着闻冬序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泣声道:“你不会后悔了吧!我告诉你后悔也晚了!生青蛙已经煮成熟的了!而且你先开的口!你得对我负责!”


    “什么玩意生的熟的没说不负责”闻冬序偏开头,“别压我我要洗漱去”


    洗脸的功夫闻冬序后知后觉,顶着满脸泡沫出来质问沈灼,“你才青蛙!要熟也是你熟!”


    “行行行,咱俩谁是都行,我熟我熟。”沈灼不计较这种小事,扔了手里的调料瓶,跑过来把闻冬序推进洗手间。


    “一只手不方便吧!我帮你。”沈灼边叨叨着边把闻冬序按水龙头底下给他洗脸。


    刚吃过饭,沈灼的手机就响了,说外卖到楼下了,沈灼以为是沈纪兰买了什么东西,于是让外卖员放到了电梯上。


    电梯门开的时候沈灼惊呆了。


    一大大大大大大束灿烂金黄的向日葵快把电梯占满了。


    沈灼猛地回头,看见闻冬序正看着他笑,他眼眶瞬间红了。


    “你怎么——”沈灼扑过去抱闻冬序,但被闻冬序毫不留情扯开催促,“一会抱先拿花电梯要下去了。”


    沈灼又扑过去摁电梯,将将在电梯合上前又摁开。


    “怎么买这么一大束”沈灼看着花开始掉眼泪,“我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好看的花。”


    他把花抬进屋,花束太大,不得不侧着才塞进屋子。


    “99朵吗?”沈灼轻轻摸着花瓣,“你什么时候买的啊,这向日葵可真好看。”


    “昨天半夜。”准确来说昨天半夜去厕所降火时候预定的。


    99朵向日葵,也是沈灼向他走的99步。


    沈灼抹着眼睛,“我买的还在路上,又被你抢先了。”


    “昨天晚上太仓促了,我脑子一热就冲动了,黑灯瞎火的什没有仪式感,除了点干巴巴的话我什么都没准备所以我还是想弥补一下。”


    闻冬序低着头看花,有点语无伦次,“你这么好的人我不能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其实有你就已经足够了。”沈灼紧紧抱住闻冬序,“你在我身边我就已经足够幸福。”


    沈灼收了超大花束,反手就要发朋友圈嘚瑟,被闻冬序摁住了。


    “低调点。”闻冬序把沈灼编辑好的唯一一条朋友圈改成【仅自己可见】


    沈灼不情不愿,但还是照做了。


    “直接发出去跟自爆有什么区别!”闻冬序把手机塞回沈灼手里。


    “那留着等能自爆的时候再发”沈灼委屈巴巴,隐藏了自己唯一一条朋友圈。


    沈灼送的礼物下午就到了,闻冬序没想到沈灼会给自己买个手机。


    “我不能要,太贵重了。”闻冬序想都没想就拒绝,并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沈灼看,“再说我自己的还能用。”


    “拿来吧你。”沈灼一把抓过闻冬序的手机转身进了卧室并飞快反锁房门。


    “哎退了吧,我真不能收。”闻冬序敲着房门,“你出来咱俩好好说。”


    “谁要和你好好说,我早忍你那个手机很久了,动不动没电关机,打个电话听不清声,充电打视频边打边掉电,发个消息没通知,隔八百年才收到,总算有资格送东西了,别想让我退货,要退就把我一块退了!”沈灼隔着门板边换卡边念念叨叨。


    “哎——你先出来呗。”闻冬序指尖在门上划拉出声,沈灼忍着“滋啦滋啦”飞快换了卡,开门把新手机递给闻冬序。


    “我要我的。”闻冬序不接。


    “这就你的。”沈灼强行塞他手里。


    “我真不收,你退掉吧。”闻冬序试图塞回去,但沈灼捏着他手腕不让他动。


    “那你把我一块退货了。”沈灼把闻冬序逼退到墙角,开始胡搅蛮缠。


    “凭什么就你能送我东西但我送的你就不收,你是后悔了吗?是觉得我不配对你付出点什么还是觉得我对你的感情还不如一个手机?”


    “而且——我刚刚才发现,”沈灼得意地扬起眉毛,指缝夹着一张薄薄的相纸,“你什么时候放的?”


    是那张大头贴。


    “你早在那会就已经在意我了对吧?”沈灼紧追不舍,俯视着猝不及防之下因为暴露了感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人。


    “早在你知道我预谋表白之前,你就已经对我有想法了。”


    闻冬序垂着脑袋一声没吭,耳朵脖子连片红。


    “有想法,你憋着,我想说,你装傻,”沈灼咬牙切齿抬起闻冬序的脸,“要不是这个意外,你是不是要憋死装到底?”


    “没,没有。”闻冬序偏过头,沈灼一套连环发问摆明了就是不给他回话的机会,想再说点什么又被一个深深的拥抱给堵了回去。


    堵得脸红心跳大脑缺氧。


    闻冬序偃旗息鼓,沈灼大获全胜。


    算了,先收吧,不收沈灼不会罢休的,之后再想想送什么别的怎么还给他。闻冬序抹抹红肿的嘴唇想——


    作者有话说:


    序哥直球出击了。


    序哥这个角色写到现在,回过头看发现他是有一些不自信的,这个不可否认,他身上是有不配得感的。


    这和他的原生家庭和年幼不懂事时被宋瞿打压是有关系的,平时不会显露出来,但一对上沈灼就会暴露,因为火勺太直白热烈了,让他没地方藏。


    但序哥是个成熟的小孩,对于外在环境和自己的经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惨或者苦,而是很平静很理所应当地面对,并且扛起一切。


    所以对于他来说,这种不自信也只是暂时的,是会随着成长改变的。


    就像人的眼睛骤然暴露在热烈的阳光下,总是要有一段适应期。


    ps:这一章我初版原稿有一部分内容其实不是这样的要更连贯一点


    虽然他俩都成年了,但高中阶段不能确定关系(划重点)。所以他俩这会就没正式确定关系,只不过坦白后关系更亲密了一些


    这版改得我全程很痛苦很无奈,边改边苦笑,唉,高中校园文,我是真没招了。


    你们要是看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太对,那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看破不说破


    最后真的很感谢每天追读并投喂的家人QvQ,好爱你们,让本糊糊小作者每天码字时不会那么孤单


    第53章


    白天闲来无事, 闻冬序终于有机会好好参观一下沈灼的家里。


    沈灼家客厅那一整面墙的书柜他看着就头大,就像那天展腾云说的,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读完这么多书。


    书架里大多数都是成套的书, 除了一些英语原著,还有一部分已经发黄、看着就有些年代感的俄语书, 空着的角落里摆着一些各种形状的乐高。


    “这么多俄语书啊。”闻冬序感叹。


    “不过我能看懂的不多。”沈灼随手抽出来一本,“好多都是我爸以前买的。”


    他没舍得留在原来的家里, 全部都寄了过来,运费都比书贵了。


    沈灼看起来是很爱护这些书, 都上了透明的书封,看起来老旧但干干净净。


    “这个是什么?”闻冬序指着客厅角落不起眼的琴架,“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想问来着。”


    “琴架。”沈灼说, “我爸以前用的。”


    “这是放什么琴的架子啊?古筝吗?”闻冬序问,他之前路过乐器店的时候,这种琴架上摆着的几乎都是古筝。


    “古琴。”沈灼摸了摸琴架光滑的表面。


    “琴呢?”


    “被我妈带走了,说要留个念想。”沈灼说。


    “你也会弹吧?”闻冬序打量着沈灼的脸色, 见神色如常, 才放心问道。


    “会的, 我们家人都会弹。”沈灼说。


    闻冬序想起来沈灼那个高标准严要求的奶奶, 了然,大概是沈灼爷爷喜欢的吧,所以他奶奶要求家里的孩子都要会弹。


    “你现在不想弹吗?”


    “要不要这么敏锐。”沈灼握住闻冬序的手,“我怕我摸到琴就会想起来我爸。”


    “就连从以前家里带出来的几箱子关于我爸的东西, 我都不敢拆,还堆在衣帽间没动。”


    闻冬序大概理解这种心情,人遇到挫折的时候是会有逃避心理的,尤其去世的是沈灼一向视之为目标的父亲。


    “你想拆吗?”闻冬序轻轻捏着沈灼的手指, 犹豫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想收拾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一起收拾不用的话也没事我只是觉得有个人陪着的话心里可能会舒服点。”


    两个人蹲在衣帽间,一箱箱拆开箱子里的东西,沈灼忍着心底的难受,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眶通红。


    “要不下次吧。”闻冬序心疼了,后悔自己提的建议。


    “就今天。”沈灼深吸一口气,“下次收拾还是一样难受。”


    旧的拳击手套、唱片、汽车模型……最下面一个箱子里是满满一大箱奖状奖杯。


    都是沈纪杉年轻时候的收藏。


    俩人把这堆东西分门别类收到衣帽间的空柜子里,沈灼情绪崩溃了两次,蹲在箱子边上把脑袋埋进膝盖。


    “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呢。”闻冬序把沈灼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我看你这样我太难受了。”


    他见过沈灼床头柜一家三口的照片,那还是沈灼小时候的照片,年幼的沈灼站在父母中间,一家三口看起来幸福美满。


    沈灼确实长得很像沈纪杉,除了沈纪杉更明显的卷发以外,沈家父子俩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相比沈纪杉眉眼间的沉静,沈灼则是多了几分少年的稚嫩。


    闻冬序没见过自己父亲,也没有以谁为目标去努力过,但他理解沈灼的痛苦,如果有一天宋锐离开了他,他肯定也会像沈灼一样无法走出。


    “有我陪着你呢。”闻冬序摸小狗那样摸沈灼的脑袋,“你什么时候想弹琴就弹,不想弹就不弹,有些痛苦不一定非要面对,选择逃避也不丢人。”


    “嗯。”沈灼窝在闻冬序怀里闷声,“还好现在我有你。”


    “一会咱们开线上会议学习吧,展腾云和李倾都闹翻了,说没咱俩盯着他俩根本学不下。”闻冬序试着转移沈灼的注意力。


    “不嘛。”沈灼撇着嘴。开视频就不能搞小动作了。


    “不行,为了学习效率,必须开。”闻冬序狠下心,他用脚指头都知道沈灼满脑子想些什么,所以就应该早点断了沈灼那点小心思。


    “那开之前先贴够本。”沈灼把闻冬序扑翻在地毯上。


    事实证明,开视频学习造福的是四个人。


    姐弟两学习时候也不溜号了,沈灼那点黏糊糊的小心思和小动作也被压制了,闻冬序可以安心学习了。


    为了同框入镜俩人是并排坐的,沈灼只能在桌子底下贴贴腿聊以慰藉。


    “小序你该来我家住的,咱俩还能一块打打游戏。”休息时间李倾说,“你跟沈灼在一块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吧,多难受啊!”


    除了学习还有抱抱贴贴。闻冬序在心里更正。


    “那咋啦!小序就爱学习!”沈灼胳膊往闻冬序肩膀一搭,“而且人家就一只好手,咋跟你玩。”


    李倾罕见地沉默了下,直觉总感觉这次沈灼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要我说我同桌就该来我家,正好让我姥姥出马给他算算,这么倒霉到底是怎么个事。”展腾云说。


    “行了,学习了,再过两天就开学了,开学就有考试,都好好复习。”闻冬序说。


    沈灼煎熬地忍了好几个小时,在视频关掉的下一秒就扑到闻冬序身上,连啃带咬。


    “你怎么比豆丁还黏人。”闻冬序被蹭得睁不开眼睛,唯一一只好手试图推开沈灼,但被沈灼十指相扣地扣住。


    “我是欠儿登我有皮肤饥渴症一分钟不贴贴我就难受得想满地打滚”


    沈灼赖在闻冬序身上不走,非要把没贴到那几个小时给补回来。


    闻冬序:


    有一个异常黏人的朋友是什么体验?


    闻冬序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刷到过这么个帖子,当时帖子底下全都是各种看似吐槽,实则秀恩爱的回复。


    当年的耿直Boy只是略略看了几眼,就迅速划了过去,他自觉挺有自知之明,自己大概不会成为那个“非常粘人的朋友。”


    但谁能想到自己有个比麦芽糖还粘人的朋友啊!


    沈灼几乎24小时都想黏着他,逮着机会就贴一下,反正身体必须有一块区域是一定要贴着对方的,闻冬序甚至趁上厕所的功夫偷偷查了到底有没有皮肤饥渴症这么个病。


    相比沈灼的热情,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虽然沈灼贴过来的时候也还挺受用的


    贴过的人才知道有多好。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这么想着,闻冬序看了眼正圈着他腰靠在沙发上背单词的沈灼。


    感受到身边的视线,沈灼二话没说,脑袋靠了过来。


    嗯自己好像没什么主动的机会。


    “一会要不要出门逛逛,买点题之类的?”沈灼边刷单词边问。


    “好啊。”闻冬序说。


    准备出门的时候,闻冬序因为一个胳膊打石膏,单手系不了鞋带,他就草草把鞋带儿塞进鞋邦里,抬腿想出门的时候就被旁边蹲身系鞋带的沈灼握住了脚腕。


    “不用——”闻冬序重心不稳扶住门框,眼睁睁地看着沈灼指节修长的五指圈住他脚腕,还虚虚比量了下。


    “乖。”沈灼指尖从脚踝骨慢慢滑到凹陷处的踝窝,并在那里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下。


    非常不明显的小动作,但闻冬序这会的皮肤比平时要敏感了八百倍,他下意识缩腿。


    这脚脖子不能要了,从沈灼手握着的地方就开始不对劲,又痒又麻的劲儿一股股顺着小腿往上蹿。


    “哎别动没系好呢。”沈灼终于开始认真系鞋带。


    闻冬序不能低头,因为沈灼就算蹲着也是很大一只,看着沈灼金灿灿发顶在自己胯骨的这个视角实在过于诡异,他努力把视线移开,试图欣赏沈灼家鞋柜。


    眼睛瞥见鞋柜抽屉里露出的一角身份证,他顺手拿了出来,想看看上面沈灼的照片。


    几年前的沈灼是不是更可爱?


    嗯是很可爱,脸上还有点奶膘,眼睛也大大的亮亮的,像个洋娃娃。


    看看时间大概是三年前。


    嗯?等等?


    看清上面信息的闻冬序差点没绷住表情,也顾不上沈灼摸他脚腕的事儿了。


    他把身份证戳到沈灼脸上质问:“你个大骗子沈火勺!你明明比我晚一年生,还让我管你叫哥?!”


    沈灼恋恋不舍站起身,自觉事情败露,脸上迅速切换讨好的笑,握住闻冬序送到眼前的手,“但我生日比你大啊。”


    “生日大有个屁用!比的不该是年龄吗!”


    闻冬序怒不可遏,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想要捏沈灼的脸,又被沈灼捉着吻了下手心。


    “我告诉你!没有用!事实就在这!要当大哥也是我来当!”闻冬序跟被电了一下似地,火速撤回好手,瞪着沈灼。


    “你居然面不改色骗了我好几个月!”


    “人家想给你当哥照顾你嘛。”沈灼语气委屈,但动作毫不委屈,伸胳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闻冬序不吃这套,因为有多少次!


    多少次!沈灼想方设法地诱哄他喊大哥,什么灼哥小灼哥哥之类的哄着他喊了个遍!


    他脑袋里反复回放着之前喊“哥”的画面,脸颊又烫又气又忍不住想笑。


    怪不得总想摆哥哥架子,原来都他大爷的是假的。


    “我小时候就想有个弟弟,照顾他保护他,他要什么我都给他,但我妈总敷衍我说以后生以后生,现在倒是给我整了个金发碧眼的便宜弟弟”


    沈灼捧着闻冬序的脸,又去亲他鼻梁的小痣,澄透虹光在瞳孔里微微闪动,看着虔诚又小心翼翼。


    闻冬序哑了火,不知道是被沈灼亲的还是被沈灼的话说的。


    看着沈灼可怜兮兮的表情,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一直装不知道,是不是不该戳穿,让沈灼好好过一把大哥瘾。


    孩子想当大哥就让他当呗,又不会掉块肉


    “对不起嘛,我最开始是真以为咱们同龄,后来知道你比我大一岁的时候就想逗逗你,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和你解释


    但我的感情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不管年龄大小我都想陪着你照顾你”


    感觉到怀里人从紧绷着开始慢慢放松,身上的刺儿也重新软了下去,沈灼开始更卖力地顺毛摸。


    还顺势把自己窝在人颈窝腻腻歪歪地道歉,时不时还悄悄瞄一眼闻冬序的表情。


    金色卷毛蹭在脸颊毛乎乎的,瞄的几眼还都被闻冬序准确捕捉。


    明知道这人是故意的,但闻冬序还是被蹭得消了气。


    喊都喊了,以后让再让沈灼喊回来就是了。


    总之这厮以后不可能再拿生日这茬拿捏自己了,自己当大哥的日子还在后头


    闻冬序标准的吃软不吃硬,被沈灼哄得心里软成了发面馒头,呼吸喷在脖颈,又热又痒。


    蹭着蹭着就热了。


    “一会晚饭点个丝瓜汤吧,去去火。”闻冬序扒拉开恋恋不舍的沈灼,红着脸把门推开个小缝。


    “年轻火力旺不是很正常么。”沈灼语气里带着笑。


    尽管经常起火,但俩人谁也没先提降火的事。


    闻冬序想的是,自己当时太冲动太仓促,什么都没准备,按理来说好歹也得准备个花啊礼物什么的显得友谊至上,虽然事后补了,但也是错过了。


    这种事要是再不提前做准备,显得对沈灼不够重视。


    沈灼则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愧疚。


    觉得错都在自己,是自己逼得闻冬序那么内向的人不得不主动坦白。


    所以现在更不可以想入非非,所以自己绝对不能主动提要求,要不跟渣男有什么区别。


    所以俩人异常默契地都憋着,天天点丝瓜汤。


    点到老板都打电话问要不要换个苦瓜汤试试,店里存的丝瓜断货了,要后天才有。


    沈灼相当尴尬地笑了一声,看了眼假装忙着玩手机实际上乱滑屏幕的闻冬序,“那换苦瓜吧。”——


    作者有话说:满脸姨母笑地改完了这章嘿嘿幸福得冒泡泡,黏黏糊糊腻腻歪歪我大吃特吃


    虽然序儿有180,但他小骨架还瘦,跟能吃能造187的混血火勺子体型差还是蛮明显的嘿嘿


    所以其实火勺比序哥还小了一年半(终于暴露了哈哈哈)


    火勺生日7.31,序哥生日12.21冬至日


    不过“友谊至上”和“异常黏人的朋友”这块给我自己都改笑了,不知道你们看到这的时候笑没笑


    第54章


    沈灼家附近就有个挺大的书城, 俩人一路慢悠悠走着,边走边踢小石头。


    沈灼想揽着闻冬序走,但闻冬序坚决不同意。


    “在家也就算了, 出门不能黏黏糊糊。”闻冬序态度很坚定。


    小城大多数人的观念都挺保守的,俩成年人在街上黏黏糊糊走路在他们眼里还是显得不那么正常。


    沈灼委屈巴巴, 但还是同意了。


    买完题回去的时候,闻冬序看着沈灼还是挺委屈的表情, 决定带着他走人比较少的小路。


    沈灼一听人少、小路,立马精神起来, 刚拐进小路沈灼就揽住闻冬序脖子,飞快在人脸上蹭了一下。


    毛绒又软和的触感在脸颊蹭来蹭去,腻腻歪歪的, 闻冬序边觉得舒适边觉得惆怅。


    “这要是上学了可怎么办”


    以沈灼这么憋不住事儿的样子,回学校大概不超过三天,全班都会知道他俩关系更上一层。


    “开学我会忍着不黏黏糊糊的。”沈灼信誓旦旦,“毕竟这么大个事。”


    “希望吧”


    闻冬序选的这条小路也不算很荒凉, 是一处已经搬走的商业街, 以前挺来逛街的人挺多的, 现在只剩孤零零几家店还顽强地开着。


    路过一家店的时候沈灼停下了脚步。


    闻冬序纳闷地抬头, 发现是一家琴行,看起来挺有年代感,老旧掉漆的招牌上写着:音言琴行。


    自己之前都没注意过这还开着家琴行。


    今日无风,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乐声。


    琴行的话会有古琴吧?


    闻冬序犹豫地看了眼沈灼, “要进去看看么?”


    沈灼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诚实道,“我很纠结。”


    “要是我说想听听你弹琴你想进去看看吗?”闻冬序试探着问。


    沈灼看了闻冬序一眼,咬咬牙, “去看看。”


    虽然闻冬序上次和他说了不想面对可以不用面对,但这始终是沈灼心里的一道坎,能逃避一时,沈灼终究放不下沈纪杉,这早晚都要面对。


    闻冬序说想听听,也只是给沈灼一个面对过去的理由,如果是沈灼自己,大概会一直逃避,逃避到避无可避的那一天。


    推开琴行的玻璃门,音乐更加清晰地流进耳朵,听着像是箫声,呜呜咽咽的。


    沈灼一眼就看见中央玻璃柜台里摆着的古琴。


    伏羲式。


    闻冬序好奇地打量那把琴,他对古琴这种听着就高雅的乐器一点都不懂,但也能看出来展柜里的这张琴不一般。


    流畅大气,古朴庄严,透着岁月的痕迹。


    箫声直到奏完一曲才停,柜台后的帘子被掀开,走出来个宽袍大袖仙风道骨长发及腰的男人,手里拿着把萧,潇洒冲他们一抱拳。


    古、古风小生?


    闻冬序哽了下,满脑子展腾云之前在他耳边碎碎念过的“快哉快哉小生噫吁嚱”之类的话。


    “来看琴的?”古风小生看看展柜旁的闻冬序,又看看站在闻冬序身后的沈灼。


    他目光回到闻冬序的石膏胳膊上:“呦,骨折了还能弹琴?”


    这古风小生这么嘴碎呢吗?


    闻冬序眼角抽搐了下,“您眼光毒辣。”


    “这把琴怎么卖?”沈灼指着展柜。


    “这把——”古风小生拿着萧指指展柜,“只看不卖。”


    “那有别的琴吗?”沈灼没再纠结展柜里那把琴。


    又不是没弹过好琴,沈灼并不在意琴的好坏,有个一般的能弹就可以,他想弹给闻冬序听。


    “古琴就这一把。”古风小生语气吊儿郎当,“你俩可以看看别的琴,我这还有古筝二胡琵琶”


    “走吧小序回去定一把。”沈灼搭上闻冬序肩膀转身就走。


    当卖琴是市场卖菜吗?


    买二胡古筝琵琶回去会弹算啊!


    “等等!”古风小生叫住他俩。


    俩人一齐回头,古风小生眼睛扫过沈灼搭在闻冬序肩膀的胳膊,毫不见外地张嘴就问:“你俩一对儿?”


    古风小生太直白,闻冬序大脑宕机了一秒。


    另一边沈灼揽着闻冬序毫不客气,“关你什么事。”


    “哎哎,我就问问,”古风小生打开展柜盖子,“虽然这把不卖,但可以借你弹,我能还帮你定一把和这一样好的。”


    “看不出来你这么八卦呢。”闻冬序说。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古风小生把琴拿出来,轻轻放在一张空琴架上,“我这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你俩不一般。”


    您也挺不一般的。


    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沈灼只犹豫了一秒,就开口问道:“洗手间在哪?”


    “直走到头就是。”古风小生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个大号毛笔,轻轻拂过琴面不存在的灰。


    “所以你俩真一对?”古风小生冷不丁又问。


    “我说我是他哥你信吗?”闻冬序无奈道。


    古风小生:“生到你弟那基因突变了?”


    “是啊。”闻冬序说。


    古风小生:“我不信。”


    闻冬序:“那你还问。”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古风小生笑了笑没再追着问。


    沈灼洗了手回来,整理好衣服坐在琴旁,慢慢闭上眼睛。


    静坐了能有五分钟。


    闻冬序看了眼古风小生,这人从沈灼坐下闭眼那一刻就收了脸上的笑,看着正经了几分。


    静坐片刻,调整呼吸,默一遍琴谱,默旋律,回想指法要点


    大概过了几分钟,沈灼终于动了,他表情郑重,抬起手轻轻拨动了下琴弦。


    大概是整个过程看着太正式,闻冬序莫名有种紧张感,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听到如同空谷回响般,清冷圆润的琴音从沈灼指尖流出。


    沈灼弹琴的时候跟他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平日里那些咋咋呼呼的欠儿意通通消失不见。


    这会他好像被装进了个名叫“沉稳内敛”的外壳,眼神沉静,脸上带着少见的认真。


    像陷入深沉回忆。


    要不是已经知道沈灼会弹琴的这个设定,闻冬序甚至会以为他让人夺舍了。


    乐声婉转徘徊,随着曲调逐渐推进,闻冬序听出了一种“哀而不伤”的感觉,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箫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融入的,自然又不突兀,悠长哀婉,和古琴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呼应着、烘云托月般衬托着琴音,听起来更苍凉孤远。


    余音袅袅,琴音箫声共同消散,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沈灼坐着没动,就连古风小生都端着萧在嘴边没动作,闻冬序悄悄活动了下站麻的半边身体,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听出了沈灼一直压抑克制着的、不愿面对的、对他父亲的思念。


    僵了片刻,古风小生拿着萧语气感慨:“这琴没白借你弹——”他看了眼沈灼的表情,整个人大惊失色,“哎!你是不是要哭!”


    他迅速转过头看着闻冬序,“你要不要安慰一下——眼眶子这么浅的人我这辈子算是又见着了。”


    “没事。”闻冬序叹口气,沈灼大概不会当别人面哭,这会顶多就是触及到伤心事,眼眶有点红。


    沈灼果然没哭,他坐在那很快平复了情绪,“你萧吹得也挺好。”


    “那还用说,不过听你口音也不是这边人吧?”古风小生一点不见外。


    他邀请俩人到同样古色古香看着就相当昂贵的茶桌旁落座,拎着个精巧高级的紫砂壶给俩人一人倒了一杯奶茶。


    闻冬序喝了一口,嗯还是茉莉味儿的。


    “看你俩年纪也不大,跟我一块喝奶茶可以吗?茶叶我这只有茶包。”


    古风小生拿着根皮筋把一头及腰长发随意扎在了脑后,“奶茶我刚煮的,比苦不拉几的茶叶好喝多了。”


    “挺好的。”闻冬序笑笑。


    “不过话说回来,这边弹古琴的挺少的,开店这么多年来问的基本都是古筝二胡钢琴小提琴,我还以为这把琴再不会有人碰了呢”古风小生仰头干了奶茶,吧唧吧唧嘴。


    沈灼情绪不高,“我不是这边人,我在南市长大的。”


    “不过也没听出你有外地口音。”闻冬序接过话,“以为你是本地人呢。”


    “害,好歹也在这边十多年了,梦话说的都是本地话。”古风小生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到俩人面前。


    “认识下吧,想买琴可以找我,江南阮家宋家苏扬钟家一二三线名家我基本都能给你找着,不收你挑琴费”


    “你也加啊,你要是想弹个别的什么琴也可以找我,”古风小生看着闻冬序没加好友的意思,冲他眨眨眼,低语:“古琴相关什么琴囊流苏琴垫护琴膏各种伴生物我这都有”


    闻冬序心思一动,拿出手机加上了古风小生。


    古风小生的头像是一个快要融化的小雪人,鼻子插着根手指胡萝卜,手是两根小树枝,胸前写着两个很小的字母:Y&Y。


    古风小生的网名也叫 YY,闻冬序把备注发给古风小生,很快收到了古风小生的名字:阮淮音。


    名字比人正经。


    “你俩名字都挺好啊。”阮淮音边备注边说,“是高中吗?”


    “嗯。”闻冬序说。


    “真好的年纪啊”阮淮音语气感叹,“一晃我都三十多了。”


    “以为你二十出头呢。”沈灼慢慢恢复了情绪,他喝了口奶茶,甜腻的口感跟沈纪兰煮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么?”阮淮音拿着手机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看起来还能装个嫩,其实我都32了。”


    可能是性格太不正经,没有一点成年人的稳重,看着确实挺年轻的。


    “心态使人年轻。”阮淮音说,“你们这就要走?再留着喝点奶茶呗?”


    解决完心头最大的难题,沈灼头也不回带着闻冬序就走,没有跟八卦小生接着唠嗑的心思,“年轻人要回去学习了。”


    闻冬序点点头,看着阮淮音,“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的。”


    “有空了来玩啊你俩,下次合奏个别的曲子——”阮淮音扒着门看着离开的俩人恋恋不舍-


    回到沈灼家,沈灼跟古风小生沟通挑琴事宜,闻冬序则是趁着粘豆包没功夫黏自己攥着手机进了卧室。


    终于有时间能专心想想还沈灼个什么东西,但能还什么呢?


    送个什么能抵沈灼送自己的手机?


    沈灼送自己这个手机是最新款最高配的,官网售价一万多,远超闻冬序给自己换手机的预算。


    但闻冬序还是想留下它,毕竟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的礼物,还是沈灼的一片心意。


    但留着又很烫手,自己送的花跟手机一比又不值钱,为了留的安心,闻冬序最近几天都在琢磨到底送沈灼什么好。


    他靠着椅背搜了半天,对网上推荐的那些东西都不是很满意,正想继续搜的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


    “干啥坏事呢?喊你好几声你不理我?”沈灼在门缝里露出只眼睛看着闻冬序。


    “背单词没听到。”闻冬序面色如常,手指迅速切回背单词的界面。


    沈灼不疑有他,飞扑到闻冬序身上把人连椅子扑得转了个圈。


    “你属狗的吧——你大爷的放我下来!”闻冬序被转得头晕,还没等椅子转停就被沈灼又卡着肋下抱了起来。


    “抱一下就抱一下嘛。”沈灼边哄边换了个姿势抱着闻冬序,还是没把人放下来。


    “你大爷的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病号?!”打横抱着的姿势让闻冬序觉得非常没面子,不得不扯出病号身份。


    果然沈灼收敛几分,但也只是把他轻拿轻放到了床上,整个人又扑了上去。


    “沈火勺!老板说今天苦瓜也断货了!唔”


    闻冬序被拱得陷在被褥里,骂骂咧咧出来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唯一一只好手挣扎着推沈灼毛茸茸的金脑袋,被沈灼单手举过头顶扣住,紧接着就被一口咬住喉咙。


    细细密密的痒瞬间蹿遍全身。


    “别啃一会啃起火了我看你怎么整!”


    “不让你啃不代表让你舔你他大爷的你真是狗”——


    作者有话说:他俩终于把餐馆老板的苦瓜丝瓜都炫断货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5章


    沈灼就像深山老妖, 时不时就要靠吸取闻冬序的精神气儿活着,直到把人吸晕。


    “乖嘛再贴一会。”温热的气息从眼角蔓延到鼻梁再到嘴唇。


    闻冬序被蹭得从里到外起火,急得他要拿石膏胳膊捶沈灼。


    沈灼生怕真给人惹急了, 意犹未尽地最后轻轻蹭了下他脸上那颗小痣。


    “沈火勺!你今天一整天跟我保持一米距离!”


    闻冬序整个人费劲地从被褥里撑起身,毫无威慑力地下了通牒。


    “好好好。”


    反正又没说正一米还是负一米。


    沈灼哼着小曲儿去厨房煮清火茶。


    材料还是他俩刚买回来的, 也不知道餐馆老板的苦瓜丝瓜什么时候能续上货,这清火茶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不过好歹能起到个心理安慰作用。


    闻冬序把面红耳赤的自己搁空调底下吹风, 在手机屏幕的反光里,他看见自己头发戗毛戗刺地炸着, 嘴唇肿起来一圈儿。


    真是个属狗的


    他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脑海中闪过沈灼耳朵里赤红的石头。


    送个耳钉?


    但一万块的耳钉闻冬序还没见过。


    但好像只有耳钉是最合适的,因为沈灼已经换了很多不一样颜色和形状的耳钉了。


    送耳钉他一定会喜欢。


    但要去哪买呢


    闻冬序想起来项灵灵之前拿的那对红宝石耳钉, 于是私聊了项灵灵,问她打听购买途径。


    另一边隔着手机感受到了八卦气息的项灵灵捂住嘴也没能掩盖住贯穿她家复式两层的尖锐爆鸣。


    确认闻冬序想买的是单边耳钉之后,她一边念叨着自己大抵是隐约得知了点秘密,一边又精神振奋地给闻冬序介绍自己的购买途径。


    “我最经常买的就是这家, 蛮靠谱的, 质量什么的都不错, 就是得凭运气蹲, 有时还得抢”


    项灵灵仔仔细细噼里啪啦打了一大堆字,最后担心闻冬序被骗,还是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挑好可以让我看看吗?防止店家欺骗你是新人。”


    闻冬序接受了项灵灵的好意, 并认真感谢了她。


    “别别别,你千万别跟我这么客气,又不是多麻烦的事儿。”项灵灵满脸幸福地回复。


    最后闻冬序选出来的实物让项灵灵大为赞叹,她激动得直接发了语音过来:“这个是真的合适, 简直太符合你俩的感觉了”


    闻冬序跟项灵灵道了谢,快递直接寄到了沈灼家。


    沈灼以为又是沈纪兰给买的什么补给,但拆开快递他傻眼了。


    “印象里没见过你戴蓝色的,所以就选了蓝色”闻冬序打量着这个耳钉。


    六瓣雪造型的钻石托嵌在主石下方,碎钻闪烁时如同月色浸雪,凝着温柔又冷冽的光。


    中心的蓝色主石纯净无瑕,色泽纯粹而浓郁,质感冷冽,远看像一朵凝固的蓝色雪花,光线下灵动璀璨。


    以沈灼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颗石头颜色净度火彩都相当优秀。


    他眼眶一点点红了,耳钉托在手心里看了半天,过了片刻才愧疚地开口。


    “其实不用非要还这么贵的东西给我的……”


    “我刚刚才意识到,我送你手机是不是让你觉得有压力了……”


    “你别想那么多,没有的事儿,我就是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当时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会非常适合沈灼。


    “对不起,我送的时候只想着你能用到,完全没想过会让你有压力。”沈灼声音很低,语气自责。


    “没有,就算你不送我手机我自己也是要换的,没什么压力。”


    闻冬序不愿意让沈灼自责,试图转移话题,“咱俩认识的那天下雪了,你还记得吗?


    “展腾云那会还给我算了一卦,说什么看见红鸾星动,一个月内天降瑞雪我遇桃花,要是没有就要倒大霉,那天刚好是最后一天,我就遇到你了,还下了挺大的雪。”


    “怎么不记得,那天还让非你骑车送我回家,到家楼下才发现你发烧了怪不得被城管追的时候喘那么厉害,我到家之后愧疚了一晚上。”


    沈灼摸着雪花造型的耳钉语气哽咽,“我师父算得还真准,她不是还算了我遇正缘,说开春前,也就是开春前我真正意识到我喜欢上你了。”


    闻冬序没想到沈灼第一反应是想起来自己发烧的事情,他自己都把这茬忘了,光记着送沈灼给他唱一路生日歌了。


    “我想着隔天放了学就去那个商场门口找你,买光你的糖葫芦,结果进了班级一眼就看见你了。”沈灼说。


    “噢,所以你之后就赖着我不放了?愧疚还挑衅跟我打架?”


    “赖着你是真心的,因为喜欢跟你在一起。挑衅是故意的,因为想和你有更深的‘羁绊’。”


    “那让你赖成功了。”闻冬序从沈灼手里拿过耳钉,“现在要戴吗?”


    “你帮我戴呗。”沈灼把耳钉塞闻冬序手里。


    闻冬序还是第一次帮人戴耳钉,摘下沈灼耳朵上带着的红钻,看到了穿孔后的小洞。


    “疼吗?”闻冬序揉揉沈灼耳朵尖,没敢直接碰那个耳洞。


    “没什么感觉,我恢复得快,打完养一周就好了。”沈灼说,“也不疼,直接戴就行。”


    闻冬序小心翼翼把耳蜗钉戴了上去,离远看就像耳朵里藏了片蓝色雪花。


    沈灼把闻冬序放在桌上的手机塞给他,“给我拍两张照片我看看。”


    闻冬序举起手机,沈灼偏过头方便他拍,“拍钻就行,不要脸。”


    “啊,不要脸吗?”闻冬序换着角度拍了两张,一语双关:“真的不要脸吗?”


    他语气自然,像是顺着沈灼的话说,完全听不出来是在挖坑,想等沈灼跳。


    “不要脸,”沈灼听出来了,也毫不在意地跳了,他说得坦然,但望向镜头的眼神炙热又危险,像是看着已经捕获到手的猎物。


    “在你这要什么脸,要脸现在肯定贴不到。”


    闻冬序隔着屏幕被沈灼的眼神烫到了,刚放下手机,那边沈灼就已经欺身上来,一爪子摁住闻冬序。


    “唔——”


    “说好了,之后送礼物都不能买太贵的了,这次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会改,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有压力了。”沈灼侧开脸让闻冬序喘气。


    闻冬序在漫长温柔的温度里几乎窒息,下意识点头。


    半晌找回神志才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刚找回的神志又被沈灼二话不说地给堵了回去。


    ……


    沈灼微微喘息,垂头看着闻冬序的眸子,素日淡漠的浅琥珀被融化成了一汪蜜糖,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够,够了,学习。”闻冬序感觉自己嘴唇火辣,大概是要裂了,他费力扒拉开沈灼的金毛脑袋,“天天腻腻歪歪太不像话。”


    沈灼虽然平时黏黏糊糊走哪黏哪,但一旦进入学习状态就收敛了很多,坐在桌前学习的时候整个人都看着很正经,公事公办的样子给闻冬序讲题。


    大概是关系更密切带来的心安,也可能是习惯了对方陪在身边,学习效率反而更高了。


    端午假结束,闻冬序就回了自己家。


    宋锐看见闻冬序胳膊的石膏果然有问起来原因,闻冬序只是轻描淡写说和朋友疯着玩时候摔了一下。


    “怎么当时没和我说?”宋锐检查闻冬序额头的伤,娴熟地给他换药,“这几天有忌口吗?”


    “又不是很严重。”闻冬序说,“有忌口,放心吧。”


    宋锐张了张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和闻冬序的相处模式素来都是点到即止,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感。


    他俩的性格很相似,一样的内敛克制,都不擅长表达出温情的一面,更不会直白流露感情。


    自己对闻冬序陪伴太少,以至于他们感情并不会像别的母子那样亲密。


    随着闻冬序渐渐长大,不声不响地把她肩上扛着的担子转移到自己的肩上时,宋锐既自责又深觉无力。


    是她被孝顺绑架的原则感,和对那份早已扭曲的亲情所抱有的虚无期待,让自己的儿子不得不提前长大,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里就藏起脆弱,还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是自己亲手把儿子拖进本就不应该由他承受的隐忍和重担中。


    宋锐抿着唇,消毒的动作不自觉放轻。


    “有事及时和我说。”宋锐最后只也说了这一句,和以往的叮嘱一样。


    闻冬序像平常那样点头答应,并让宋锐放心。


    另一边沈灼想把人继续留在自己家住,但闻冬序说宋锐出差回来,自己天天夜不归宿不太好,沈灼只能遗憾放弃,天天赖着闻冬序打电话。


    其实宋锐回家不是主要原因,给彼此留点空间和距离才是闻冬序真正所想。


    他俩关系发展得太迅速了,天天黏在一块,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虽然俩人都很克制,没有别的实质性举动,但闻冬序能感觉到俩人都是憋着的。


    天天黏在一起虽然幸福,但为了长远考虑,也为了俩人的健康着想,还是稍微拉开距离比较好


    “但还是想贴着你嘛。”沈灼伸了个懒腰,看着屏幕里的闻冬序。


    “明天的考试,你理综过了270,周末就让你贴一会。”


    闻冬序摸着还没用习惯的新手机,上面沈灼的脸都格外清晰,帅得也非常清晰。


    “想和我贴直说嘛,”沈灼眨眨眼,“多一分多贴一次。”


    “老师可说了,这次考试不会太简单,为了让大家收心。”闻冬序低下头看题,“你别考不到过来跟我哭唧唧。”


    “我只会贴得你跟我哭唧唧。”沈灼看着闻冬序鼻梁若隐若现的小痣,心里后悔放闻冬序回家之前怎么就没多黏着他。


    节后测试,不是按着排名排的考场,而是随机打乱,闻冬序和沈灼分在楼上楼下。


    因为上午只考单科,考完试时间较早,闻冬序趁这段时间去医院复查胳膊。


    急诊有不少吊着水嗷嗷大哭的小孩,闻冬序听见旁边家长聊天,说最近幼儿园不少小朋友都发烧咳嗽,很有可能是夏流感。


    沈灼马上买了两只口罩和闻冬序一人一个,还开玩笑说,咱俩都成年了,应该不能算小孩了吧。


    闻冬序活动了下有点酸痛的手臂,笑着说肯定不会的。


    考试第二天下午,闻冬序就发烧了。


    可能是胳膊和脑门还没好利索的原因,他烧得比刚开学那会的姐弟两都严重,握着笔的手都不稳,眼花缭乱地答完最后的理综。


    考完试,闻冬序打车先跑了,没等沈灼。


    沈灼逮到闻冬序的时候,闻冬序正在医院挂水。


    “都说了你不用过来,别传染给你。”闻冬序烧得头晕,强撑着精神说。


    沈灼手里提着粥,嘴巴撇着,眸色深沉,明显不高兴了,“你拿我当你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降火汤对钻石男高真的管用吗?(明知故问脸


    哎他俩真的太黏糊太腻歪了,腻歪得我都有点忐忑你们会不会看烦


    以及火勺和序哥初见的当晚,火勺子大概就是睡睡觉突然睁眼开始仰卧起坐并给自己两巴掌:


    我真该死啊人发烧了还让人雪天蹬车这么远送我


    我真该死啊怎么才发现他居然发烧了


    我真该死啊我居然还嘲讽了他身体素质差


    我真该死啊还是他生日


    第56章


    “哎你小点声, ”闻冬序小声说,“就是觉得你重要才不想传染给你。”


    “如果发烧的是我呢?”沈灼摸摸闻冬序额头,“你会担心吗?”


    闻冬序自知理亏转移话题, “带了什么粥啊?”


    “海鲜粥。”看着人没精打采的样子,沈灼摁下继续质问的心思, 把盒子挨个打开,“我小时候每次生病, 都会喝海鲜粥。”


    闻冬序左手石膏右手针,这会是连一只好手都没了, 想自己吃饭都不行,只能别别扭扭张嘴让沈灼喂,“还挺好喝的, 就是没什么味道”


    “有咸味的啊。”沈灼尝了一口,“吃块酱牛肉。”


    “酱牛肉也没什么味。”闻冬序食不知味地咽下酱牛肉说。


    “你别是丧失味觉了。”沈灼把闻冬序咬一半的酱牛肉塞进自己嘴里,“酱牛肉咸的。”


    “嗯。”闻冬序不舒服地把脸贴着冰凉的椅背,小声说, “你别吃我吃过的”


    沈灼把闻冬序脑袋扒拉到自己肩膀上, 让他靠着自己, “我好着呢, 你要不要再喝点粥?”


    闻冬序眉毛皱着摇了摇头。


    “谢谢。”闻冬序小声说。


    “再跟我客气我要亲你了。”沈灼边收拾餐盒边说。


    粥喝了三分之一,酱牛肉吃了两口,拍黄瓜一口没动。


    沈灼手背贴贴闻冬序还滚烫的脑门,闻冬序恹恹的, 还没忘叮嘱沈灼,“回去喝点药预防一下。”


    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开学时候展腾云高烧那晚由着李倾在群里嘲讽她也没还嘴,按往常她早开麦骂李倾个狗血喷头了,但那天晚上除了报个体温, 几乎没说话。


    高烧把精力全烧没了。


    沈灼心疼得要命,离上次受伤刚过去没几天就又发烧了。


    开春那么大规模的流感都没给闻冬序传染,这会八成就是因为伤还没好才会被小流感传染。


    按着闻冬序的性格,难受往往都是能忍则忍,这次来打针大概率是真的忍不了了,也可能是担心传染给自己。


    要是没有自己在的话,他大概也是一个人饿着肚子来打针,打完针再一个人回到冷锅冷灶的家。


    以闻冬序不爱麻烦人的性格,肯定也不会去胡叔家接受胡叔胡婶的照顾。


    回了家大概也没什么精神收拾,八成直接躺了。


    沈灼越想越心疼,心都揪到了一块,拔了针,他就不由分说把人又拐回了自己家。


    闻冬序挣扎着不想去。


    这次发烧跟以往都不一样,额头和手臂的伤让免疫功能暂时性下降,流感才趁虚而入,高烧直接烧到38.8。


    看着闻冬序烧得人事不省,沈灼学都没心思上了,给兰兰打电话想让小姑帮忙请假,电话刚播出去就被闻冬序挣扎着挂断了。


    “你要不去上学,我就回家。”闻冬序威胁沈灼。


    本来住沈灼家里就已经够给沈灼添麻烦了,再让人连学都不上照顾自己,那简直就是罪过。


    沈灼看着闻冬序坚决的眼神,不情不愿去上了学。


    但心思一整天也没放在学习上,惦记着放学回家带闻冬序去医院打针,挂水区坐着的一排小孩都是夏流感中招的。


    闻冬序生着病也没忘了恐吓沈灼好好听课做题,要是因为自己影响学习,成绩下降了,就彻底玩完。


    沈灼不怕自己成绩下降,但也看出来闻冬序的果决,闻冬序是真的不愿意成绩被影响下降,不然之前也不会明里暗里暗示保持现状。


    要不是因为受伤的意外,闻冬序真能憋到死。


    一整个白天昏昏沉沉,一入夜里,闻冬序就开始发烧。


    沈灼心里着急,明明下午刚打过针,但好像没什么用,想再去医院看看医生,但又舍不得让闻冬序再出门折腾。


    病急乱投医,沈灼还尝试着老办法,给闻冬序用温水擦身上。


    刚擦了条胳膊闻冬序就直喊冷,死活不肯伸出被子给擦了,沈灼不得不作罢,急得满屋子转。


    他以前照顾老爹的鱼都能给照顾死,更别提照顾人了,经验为0。


    生怕第一次照顾病号有什么疏漏,他还特意上网查了「如何照顾病号」。


    退热贴、退烧药、电解质水、温开水、润喉糖、温度计两个一个水银一个电子、汗湿后换的衣服被褥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焦躁地溜达到床边想再量一遍体温,被病号揪住了袖子。


    “别跟个溜达鸡一样满地溜达了,转得我头晕”闻冬序哑着嗓子。


    他勉强睁眼看沈灼,安慰着:“晚上烧是好事,说明免疫系统正在工作”


    “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喝。”沈灼匆匆跑到厨房倒他刚煮的蜂蜜雪梨水。


    闻冬序十分钟前刚被沈灼灌了一大杯水,说多喝水排毒,这会喝得涨,说什么不愿意再喝。


    “再喝一口。”沈灼把吸管递到闻冬序嘴角。


    “不。”闻冬序咬着牙不松口。


    “那我喂你。”沈灼说。


    还不能闻冬序烧晕的脑袋瓜子细想沈灼要怎么喂,嘴唇就贴上了一片冰凉温润,齿关被顶开,一股温热的清甜流进嘴里。


    “唔!”闻冬序瞪大眼睛,伸手想去推,被沈灼不费吹灰之力摁住,又被灌了几口水才作罢。


    “传染给你怎么办!”闻冬序又急又气,本就发烧烧红的脸这会连着脖子更红了。


    “要传染早传染了。”沈灼舔舔嘴唇,擦掉闻冬序嘴角的水,“你都在我这住两天了我不也没什么事。”


    闻冬序没精力跟沈灼还嘴,闭着眼睛把脑袋藏进被子,闷闷地说,“那你别满地走了,睡会,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沈灼合衣躺下,隔着被子抱住闻冬序。


    估计是从小养成的习惯,闻冬序生着病也习惯性地死撑着装没事,烧得天昏地暗也一声不吭。


    第一天晚上发了烧,还想自己偷偷下楼买退烧药,被沈灼摁回床上裹进被里团成了个粽子放眼皮子底下整夜盯着。


    生病的人瞅着老实,实际上犟得狠,烧死都不会张嘴麻烦人。


    沈灼只好自食其力,隔20分钟给闻冬序量一次体温,出租车司机的电话他留了好几个,准备随时送人去医院。


    闻冬序烧得意识混沌,身后的怀抱坚实灼热。


    混沌中,那些灰败的、苍凉的冬日与刻骨的痛苦回忆倏然远去。


    沈灼像夏日的阳光,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照着他、圈着他,把他一身的别扭劲和弯弯绕绕的小心思通通烤得烟消云散,把他整个人摊开在灼热的温度里、边边角角都被烤得热热烘烘。


    在沈灼的怀抱里,闻冬序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放松。


    沈灼对他来说是根植在心底里的向往,那些肆无忌惮张扬的冲劲儿、旺盛又热烈的生命力、感性又细腻的情感这些所有,对于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寒冷、也习惯了孤独的闻冬序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在沈灼的温度里沦陷,对闻冬序来说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他一直忍耐着,默不作声地把所有责任抗在肩上,他从不觉得自己辛苦,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在曾经最艰难最寒冷的日子里,他也想过,自己或许活不过那些冬天。


    但夏天总会来到。


    他喜欢的人会带着夏天的温度,以看似不容拒绝,也看似避无可避的姿态紧紧拥抱着他。


    他渐渐沉沦,并甘之如饴。


    闻冬序艰难翻身,把脑袋贴在沈灼的怀里。


    “会好的宝宝。”沈灼低头轻轻吻他的头发,把人圈得又紧了点,“灼哥在呢。”-


    大概是第一次照顾病人太过紧张和心力憔悴,闻冬序前脚退烧,沈灼紧接着就发烧了。


    【有难同退群】


    驾雾:徒儿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X:发烧了


    斜李:哈哈哈灼哥居然也有病倒的时候啊,开春流感都没传染上他,这会倒是发烧了。


    斜李:不过灼哥是怎么病的,小序发烧那两天不是没来上学,不是小序传染的吧?


    闻冬序轻咳一声,本来不想回复,但怕沈灼看见了瞎回,于是打字:体虚吧


    驾雾:沈灼平时看着挺健康啊,有那么虚吗?一场夏季小感冒就把人放倒了?


    X:中看不中用吧


    斜李:咱们放学去探望他吧,正好把作业给他带去。


    斜李:好啊好啊!


    驾雾:给我灼哥带去点师傅的关怀


    闻冬序沉默了下,觉得没有不让姐弟俩去探望病号的合理理由。


    于是给沈灼发去私聊消息:你看看群,一会我们仨放学去你家,你别烧晕了说什么不该说的。


    但沈灼没回,他刚吃了退烧药,这会睡正香。


    闻冬序捏着手机想要不要给沈灼打个电话,但又怕影响沈灼休息。


    沈灼虽然大大咧咧,但这种事情上应该是有数的的吧。


    三个人在电梯前等电梯,闻冬序下意识想掏兜,指尖刚触到电梯卡,他就猛地回神。


    ——这个电梯卡不应该出现在姐弟俩面前,不然要怎么解释自己会有沈灼家的电梯卡。


    电梯“叮”地弹开,刚好沈纪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闻冬序悄悄松了口气。


    沈纪兰带着口罩,惊讶地看着仨人,“你们怎么来了?别让小灼把你们传染了!”


    “没事的兰兰姐,我们都已经有抗体了。”展腾云笑得满脸灿烂,挂断刚拨出去给沈灼的电话,“我们正要给沈灼打电话让他帮忙刷电梯呢!”


    “兰兰姐也注意身体啊,别生病了”李倾盯着鞋尖小声说。


    “没事儿,我刚进屋都没摘口罩。”沈纪兰笑着说。


    “你们上去敲门吧,我走的时候小灼还没醒,刚好叫他起来吃东西,冰箱有我刚拿的零食,你们一块吃。”


    “好的兰兰姐姐。”展腾云痛快答应。


    “那我们上去了兰兰姐。”闻冬序说,“路上注意安全。”


    沈纪兰帮他们刷了电梯卡,仨人直奔十一楼。


    敲开门时沈灼还昏昏沉沉不清醒,看见闻冬序的脸就直接抱了人,脑袋埋进颈窝,“你怎么才来啊”


    四周静寂,走廊声控灯忽地灭了,没再亮。


    姐弟两在黑暗中对无声视,从彼此瞪大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恐。


    第57章


    闻冬序心脏瞬间停跳, 刚电梯口松了的那口气儿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他僵硬地把沈灼从身上撕下来,“展腾云和李倾也一块来看你了。”


    “嗯?”沈灼在闻冬序肩膀抬起脸,看见了闻冬序身后还站着俩人。


    他非常自然的冲各自别开视线的姐弟两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啊。”


    “晚上好”


    不好!我俩并不好!展腾云心里咆哮。


    补兑!这俩人不太对!李倾心里也在咆哮。


    “怎么才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灼一直盼着闻冬序来?


    展腾云瞬间想起来他俩算过的“天命之羁绊”。


    这会的展腾云突然汗流浃背。


    当时的卦象确实可以这么解读,但她说的时候调侃加有意搞事是占了大头啊!


    所有人都也都是当个玩笑打趣的!!!


    平时俩人都看着都挺正常的啊?之前还偶尔挑衅斗嘴, 但后来开视频学习也很正常,就是正常的哥们关系啊!


    生了病的人都挺脆弱的, 抱一下也正常,但沈灼那种黏糊糊委屈巴巴的语气怎么解释?


    沈灼以前闻冬序面前装可怜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


    等等, 展腾云又敏锐地想到最重要的一点:


    沈灼从来!从来没有在她和李倾以及任何人差面前有过这个表现!只会当着闻冬序哼哼唧唧!


    但这也只能看出沈灼的单箭头,闻冬序那边呢?从闻冬序身上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闻冬序胳膊打着石膏,刚打石膏那几天住的就是沈灼家, 难不成他这次发烧也是沈灼照顾的,所以现在沈灼才


    展腾云不敢细想了。


    “晚好”李倾把这辈子的淡定都要用在这了,此时他心里要疯。


    他没他老姐心思多,学习方面脑子是不转, 但察言观色的时候他脑袋能转到火花带闪电!


    在座的几个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发小!


    光看闻冬序扯开沈灼的反应, 他就能断定自己发小现在是在紧张。


    他长这么大, 就没怎么见过他发小会出现如此明显的紧张情绪!


    而且紧张什么?!


    探望个病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除非心里有鬼!


    男生之间抱一下也挺正常的, 但闻冬序这么紧张就很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他为什么紧张?


    因为沈灼抱他!


    为什么被沈灼抱会紧张?


    八成就是因为当着自己和老姐的面!


    闻冬序从小到大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但他紧张时会下意识逃避视线,不自在的时候也会!


    刚刚闻冬序除了扯开沈灼,甚至没敢往别的地方看!


    他就说!明明闻冬序发烧两天都请了假, 沈纪兰看着也没生病,流感又没有多严重,那沈灼是被谁传染的!


    现在这不就有了答案!


    但这答案也太惊悚了!


    会不会被灭口啊!


    姐弟俩同时想起来那日杏花微风中,沈灼出柜自爆的话。


    “话少脾气大, 一点就着爱脸红,说话噎人还呛人”


    这他大爷的不就对上了!


    闻冬序内心充满绝望。


    他说什么来着,沈灼这藏不住事儿的性格!第一次出门就被那个老油条古风小生看了出来就算了,这节后刚开学才多久啊!


    他早和沈灼说要收敛点收敛点!这厮都就饭吃了吧!


    “带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沈灼吸吸鼻子,压根没在意仨人的各怀心思。


    “炸、炸肉丸和猪骨面。”李倾乖乖奉上。


    “我就知道会有猪骨面!”


    沈灼很是欣喜,搭着闻冬序的肩膀邀请几个人进了屋,从冰箱拿了果汁和零食出来。


    沙发不算特别大,坐下仨人刚刚好,但沈灼非要挤闻冬序边上,闻冬序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什么。


    李倾又和展腾云对视一眼又分开,各自抱着杯认真喝果汁。


    “沈灼看着还挺有精神的啊哈哈。”李倾没话找话,“比开春那阵我姐强多了,我姐都下不来床。”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展腾云肘了下李倾,“你比我还多躺一天呢!”


    “我白天还挺好的,要不是怕传染别人都想去上课了。”沈灼看了眼闻冬序,疯狂暗示,“就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烧。”


    闻冬序喝了几口果汁下肚,心情平复了点,装着听不出来暗示,“晚上发烧说明免疫力在工作,好得快。”


    “不过小序这胳膊什么时候能拆啊?”展腾云说,“你们后来还又见到那伙人了吗?”


    “再过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沈灼说,“到时候听医生的。”


    “没再见到那群人。”闻冬序说。


    自从上次打得头破血流,他再就没见过七彩兵团,开学也没见他们堵别人。


    “我听我班人说他们里那个彩毛和双拼三拼都被拘了。”李倾说。


    “之前他们惹事关几天就放出来,大伙儿都怕过后被找麻烦,都是能忍则忍,但这次踢到铁板了。”


    “说是前段时间堵了一个人,要钱不成就把那人手里拿的画儿给毁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李倾挤眉弄眼故弄玄虚。


    “怎么着怎么着?”展腾云肘着李倾催他赶紧说。


    “那人手里的画值这个价——”李倾比了个数。


    展腾云倒抽一口冷气,“那这伙人是真的倒霉透了。”


    闻冬序和沈灼对视一眼,同时想起来一个人。


    沈灼没吭声,这事他前天刚听沈纪兰说,被打劫的倒霉蛋还真就是那个叫安北的画家。


    最近这段时间,沈纪兰那边也查到不少七彩兵团做过的恶事,已经收集好了证据,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


    七彩兵团前脚锒铛入狱,后脚沈纪兰的人就提交补充了证据——绝非让他们只受到抢劫的惩罚,而是要让这些累积的罪证叠加,让他们为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另外,也查到了宋瞿和郑飞虎也就是七彩渐变之间有金钱往来。


    可以说,七彩渐变是宋瞿花钱雇来堵他俩的。


    顺藤摸瓜,还查到了宋瞿他爹宋耀宗的钱有相当一部分也来路不明。


    但因为查得仓促,关于宋耀宗的很多细节还没有摸清,所以沈灼也就暂时没有和闻冬序提起。


    因为沈灼一直没说话,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沈灼正盯着猪骨面发呆。


    闻冬序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太热了,”沈灼回神,吹吹猪骨面的汤,看看姐弟两:“你们要吃吗?”


    “我们就不吃了一会回家吃,”展腾云起身,扯着李倾的后衣领,干笑着,“我们家里今晚聚餐,就先撤了。”


    “嗯?嗯!是是是,聚餐。”李倾慌忙点头,捞起俩人的书包就想走。


    “等会儿,”闻冬序眼睛扫过低着头的展腾云,又扫过眼神躲闪的李倾,他缓缓开口:“你俩”


    “序哥饶命,我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李倾被发小的视线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跃而起窜到老姐身后,“我俩也不会说出去的!”


    展腾云闭了闭眼,差点让自家弟弟的不打自招给无语笑了,她幽幽道:“李倾,咱俩应该知道什么吗?”


    “我是想说你俩的学习规划还没拿。”闻冬序看着不打自招的俩人叹口气,“你俩的敏锐度能放学习上一半就好了”


    李倾在展腾云背后探出俩眼睛,犹犹豫豫:“那”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闻冬序揉了揉太阳穴。


    姐弟俩一个是从小就学看相的人精,一个跟自己一块长大的发小,四个人几乎是经常在一块呆着,想瞒过哪个都不可能,还不如趁这会直接坦白了。


    “嗯,是的。”沈灼在一边点点头,肯定的眼神望向姐弟两,“你俩眼光毒辣。”


    “啊!!!”李倾猛掐人中,“我两个好哥们居然这么要好!这是我敢想的嘛!这我之前都不敢细想!”


    “啊啊啊!!我就说!我的卦是最准的!!!”展腾云捂嘴尖叫,胳膊夹着老弟的脑袋拼命晃。


    “什么是天命之羁绊!这就是天命之羁绊啊!!”李倾猛捶大腿,俩人又蹦又跳,比期末考第一还激动。


    “这得请客吃饭啊是吧弟!”展腾云狐狸眼眯着,“我们这边习惯就是请好朋友吃饭的。”


    “对对对!”李倾赶忙符合,“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江鱼馆,一鱼八吃就挺好!”


    “正常是要请两顿的,但鉴于直接内部消化了,请一顿就行。”展腾云非常大方地说。


    “行行行,吃八顿都行。”沈灼终于不用装了,虚弱倒进闻冬序怀里,“总算不用在他俩面前遮遮掩掩了”


    闻冬序用手背贴了下沈灼额头,不烫。


    看着发小关切的表情,李倾的雀跃消失在脸上,和同样笑容消失的老姐对视一眼,俩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坦白了之后,这俩人装都不装了演也不演了,自己岂不也是要被秀到头晕眼花!


    他俩也不急着回去“聚餐”了,重新坐回沙发上。


    展腾云摸出铜钱儿,李倾摩挲着下巴:“所以你俩什么时候开始暗度陈仓的?”


    俩人异口同声。


    “夏至。”沈灼说。


    “十八天前。”闻冬序说。


    “好好好,瞒着哥们整整十八天。”李倾念念有词。


    “谁先开口的?”展腾云抛起铜钱儿,审讯的目光看着沈灼。


    “那肯定灼——”李倾胸有成竹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听见自己那个素来不爱表露情绪的发小开了口。


    “我。”


    “你?!”李倾吃惊得话都变了调。


    “怎么可能是你?!”展腾云也吃了一惊,铜钱儿“当啷”掉在地上。


    “大概是小序太在意我了。”沈灼靠在闻冬序怀里美滋滋。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李倾咬牙切齿。


    “那进行——”展腾云满脸八卦飞扬,想刨根问底,被李倾捂住嘴。


    “行了姐,别问了。”李倾严肃道,“除非你想被秀一脸。”


    展腾云遗憾点点头,郑重拍了拍李倾肩膀:“咱俩从此多了个艰巨的任务。”


    “堵柜门。”李倾抱着胳膊,“这不是小事。”


    “知我者老弟也。”展腾云说。


    沈灼美滋滋,“谢了啊。”


    姐弟俩走后,闻冬序无奈地看着沈灼,“这才多久,就……”


    沈灼面带歉意嘿嘿一笑,鸟窝似的黄毛拱进闻冬序怀里,“对不起我以后肯定会注意的。”


    “我去拿体温计。”闻冬序扒拉开粘人精,翻出来体温计坐回沈灼旁边。


    沈灼眼巴巴看他,试图挽留,“今晚不回家了好不好,求求你了。”


    “没退烧我就不回了。”闻冬序故意语气冷漠,把水银体温计递给沈灼,拿着电子的在他脑门biu了一下。


    37度。


    沈灼撇下嘴角,“电子的不准。”


    “那等几分钟水银的。”


    “你去卧室帮我把床头柜里的眼药水拿来呗,眼睛干。”沈灼说。


    闻冬序翻了半天也没翻出眼药水,“没有啊。”


    “啊,那没有就算了。”沈灼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闻冬序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外卖叫一个吧。”


    “不用了,我感觉好多了。”沈灼脑袋拱进闻冬序怀里,语气含含糊糊:“给我贴会我就好了。”


    “到时间了吧,看看多少度?”闻冬序拿出来温度计,看清上面的度数时他以为自己瞎了。


    “42度?!”


    这人还能活么!


    闻冬序又转了转温度计,确定没看错。


    “什么?!我烧得这么厉害?!”沈灼也满脸惊讶接过温度计。


    闻冬序贴贴沈灼脑门,又贴贴自己的,没感觉发烧啊……


    真烧42度八成得昏迷,而且沈灼这刚炫完一大碗猪骨面一大盘炸肉丸的精神状态也不像……


    闻冬序怀疑的视线刚投向半开放式厨房就被金毛脑袋挡住了——


    作者有话说:火勺子是那种又聪明,脸皮又厚,又巨会装,为了哄着序哥,软硬兼施想方设法十八般武艺都用上的那种


    脸上有多能撒娇装委屈示弱,手上就多大劲摁着人不放


    序哥虽然脸皮薄,但他也特聪明,他是憋着坏,故意看火勺子跟他装,跟他用上十八般武艺,就想看看火勺子为了达成心愿到底能使出多少招儿


    第58章


    “我烧得好严重, 从小到大也没烧过这么高的温度,头好晕……”


    沈灼娇娇弱弱地晕倒在闻冬序怀里,挺老大一只, 好悬给人压得上不来气儿。


    闻冬序:……


    水银温度计没让你热炸都算好了,还搁这装呢。


    “去医院。”闻冬序面无表情地说, “烧得温度太高了,必须去医院打针, 不然有生命危险。”


    “没事,忍忍就——”


    “有事, 这么高很容易给人烧傻了。”


    闻冬序想把沈灼掀开,但大病号压着他根本站不起身,烧到42度劲儿还挺大。


    沈灼第一次干坏事还是没经验, 电热水壶温度没把控好,一不小心给整冒了。


    闻冬序本来也是逗沈灼玩,他压根没想过要把沈灼一个人扔下,但没想到沈灼为了让他留下不惜把自己“烧”到42度。


    好奇心驱使, 他反而还想看看沈灼为了留他还能使点什么招。


    “你起来。”闻冬序摸摸沈灼常温的脑门, “你情况太危险了。”


    “我头晕起不来。”沈灼死扣着人不放。


    “那更要打针。”


    “不, 我难受起不来。”


    “那我打120拉你去。”闻冬序假模假样掏出手机, 下一秒就被沈灼没收扔到一边。


    “那我去给你找点药吃。”


    身上的人明显犹豫了下,抬起头就看见闻冬序嘴角勾着的笑。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沈灼直接不演了,脑袋蹭着人颈窝,金毛软乎乎的语气也软乎乎的, “那你别走了好不好。”


    “不走了,都烧到42度了还走啥。”闻冬序摸了把沈灼脸颊,还捏了捏,“给你带作业回来了, 学习吧。”


    心愿达成,沈灼乐颠颠起身,殷勤地拿着闻冬序书包到书桌旁边,“学习学习!”-


    上次考试的成绩也很快就下来了,闻冬序顶着发烧答完的英语打了105。


    相比之前不及格的状态已经算是有进步了,但英语老师还是不满意。


    “闻冬序,你在英语学习方面也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相信再多给英语一些时间,你高考就绝对不会被英语拖后腿。”英语老师一如既往地语气温柔。


    闻冬序垂着脑袋立在办公桌前乖乖听训。


    “我会继续努力的老师。”闻冬序说。


    “也继续和沈灼多多学习,沈灼那孩子也是又有天赋又肯努力。”英语老师喝了口茶。


    “你们组队学习背单词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良性的竞争能让大家共同进步,我非常欣慰,这学期大家的英语成绩都明显有提高,你的进步最大,所以好好保持,老师相信你们,也相信你……”


    “又被英语老师请喝茶啦?”闻冬序刚坐位置上就听沈灼调侃他。


    “英语老师让我给你的。”闻冬序从头顶把一沓卷子递给沈灼,懒得转身。


    他俩的座位从天暖之后又被沈灼倒腾了回去,闻冬序依旧跟展腾云同桌。


    本来闻冬序都习惯了沈灼坐他前面给他挡着,都有点不想换回来了,但沈灼非让他夹在话痨师徒中间,不然把闻冬序一个人扔后面怕他寂寞。


    闻冬序无语至极,他巴不得在后面躲清净。


    现在沈灼跟着展腾云张远他们那一帮学完了二人转又开始学社会摇。


    现在每天一下课的情况就是,老师前脚走,他们后脚就放曲儿,讲台上站一排跳摇子舞。


    沈灼是中间跳得最欢那个。


    最开始其他班还有人下课跑来录视频说要投稿表白墙,后来这个活计被张远代包了,但张远有时候心痒痒也想上去跳,就把手机塞给了从来不参加活动的闻冬序。


    闻冬序每次都是不情不愿地拍,拍完顺手传给自己一份。


    他的新手机内存还挺空的,最多的那个文件夹是名为sw的相册。里面除了照片就是某个欠儿登的摇子视频。


    他之前对社会摇唯一的印象就是社会,但现在是改良版的摇子舞,融合了点舞蹈元素,沈灼跳得还挺赏心悦目的……


    闻冬序反思了下自己,这种赏心悦目大概也不排除自己有对沈灼很厚很厚堪比城墙的一层滤镜。


    自己眼里的沈灼哪怕在地上打滚阴暗爬行学大猩猩捶胸荡藤学猴子在海边跑步……都是帅的。


    更别提一个区区摇子舞了。


    “英语老师都说什么了?”沈灼问。


    闻冬序有气无力:“英语老师的话我都快背下来了,每次都是让我跟你学习,然后就开始夸你,夸着夸着她就高兴了,看着我也顺眼了,才会放我走。”


    “那她夸我什么了?”沈灼扬扬眉毛,一个手撑着下巴一个手捏闻冬序后脑勺的头发。


    “夸你有天赋肯努力还说了单词组队的事,认为你非常——”


    闻冬序转过身,看见沈灼得意的脸,他眼睛眯了起来,“你就是想听人夸你是吧。”


    “只想听你夸我。”沈灼勾唇,“从你嘴里说的那种。”


    闻冬序无语地转回身,但被沈灼揪住衣服不让转回去。


    “接着夸啊,我非常什么。”沈灼不依不饶追着问。


    “你非常欠儿。”闻冬序跟沈灼别着劲儿回身,校服都扯拧巴了。


    “你撒开。”闻冬序忍无可忍指着沈灼。


    “你不说我不就撒。”沈灼毫不畏惧主动把自己脸戳在闻冬序手指头上。


    闻冬序指尖弹了下沈灼的鼻尖,沈灼张嘴就咬。


    “属狗的吧你。”闻冬序挨了不轻不重一口,吃痛缩手。


    沈灼嘿嘿一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展腾云刚从屋外回来,看见自家徒儿满脸笑意,自家同桌满脸羞怒,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徒儿你就算考好了也不用这么高兴吧?”这俩人打情骂俏不自知,唯一知情者展腾云只能拼命堵柜门。


    “考好倒不至于,主要是小序夸我。”沈灼没听出来师傅的用意,依旧毫无觉悟。


    另一边张远推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他俩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呢?”


    “他俩不是一直都这样?”展腾云面色如常,心里疯狂咆哮。


    “好像也是。”张远不疑有他,拿起卷子,“灼哥给我讲讲这个题呗,我夸你,我词儿多。”


    沈灼刚想说不要你夸要小序夸,前排的闻冬序就回过头丢了个眼刀。


    “哪道。”沈灼把话咽了回去,把人惹毛了容易捞不到贴贴-


    北方夏天来得不算快,已经六月,才将将有带着暑气的夏风吹遍整个校园。


    干燥是刻进这片土地骨子里的,风卷着热浪扫过来,没有半分水汽,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儿,连蝉都叫得半死不活。


    “哎,现在这天儿是一天比一天热了。”李倾大咧咧撕了页展腾云的本子叠成扇子给自己扇风。


    “你又上我班干啥来了?”张远合上书看着李倾。


    “怎么的我每次来你就不乐意?”李倾一撇嘴,“我来打听文化节你们班出啥节目啊?”


    “文化节?什么文化节?”前座男生回头。


    “你班老仲没说?要一班出一到俩节目的。”李倾说。


    “没有。”张远推了下眼镜,“老仲可能是想给我们个惊喜吧。”


    李倾自知多话,吐了吐舌头,从兜里摸出来了个打孔器,开始咔咔在展腾云课本上打孔。


    闻冬序正转过身在沈灼桌子上写题,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没吱声。


    沈灼顺着他视线也看了一眼,比划了个十字。


    预备铃响,李倾飞速把桌子上的打孔打出来的小圆纸片划拉进兜儿,拔腿就溜。


    展腾云整个人热气腾腾,她刚帮着体育老师收拾完器材室,屁股还没坐稳,指尖就先捏起来一个圆圆的小纸片。


    “这啥?”展腾云疑惑。


    没人吱声。


    大概是气氛过于诡异,展腾云疑惑的视线望向闻冬序,闻冬序正垂着眼睛写题,很认真。


    她偏头望向张远,张远推推眼镜,朝她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她又回头望向沈灼,沈灼刚比画完十字收手。


    不对。更诡异了。


    上课铃响。


    老仲夹着课本进屋,让同学们翻开第56页。


    教室后头突然传来“哐”地一声巨响,全班人都被吓了个哆嗦。


    老仲表面淡定,慢慢抚平了刚因为吓一跳扯皱了的书页,“展腾云,你要是对我有意见能不能下课和我私聊?”


    “对不起老师。”展腾云把拍得四分五裂的笔划拉进笔袋,“刚在拍蚊子。”


    老仲挥挥手,无意戳穿她,“好好听课。”


    “是谁”展腾云盯着自己的课本,咬牙切齿低语。


    课本右下角本该存在页码的地方,现在全部变成了圆形的窟窿。


    很整齐。


    张远手机震了下,是李倾的消息:刚那声儿


    张远看了眼面色阴沉,但嘴角时不时流露出笑意的展腾云,低头回复:你要完


    沈灼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展腾云一拳头砸桌子上时,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相比之下闻冬序就淡定得多,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他飞快回头瞄了一眼沈灼,唇角勾了勾。


    老仲上课时果然就提到了校园文化节的事,说班级要准备最少一个节目,有想报名的下课到展腾云那报名。


    但直到快放学,也没人到展腾云那报名。


    展腾云满肚子火,连着几节课下课她去二班堵人都没堵到李倾,又被分配了个艰巨的任务,她现在特别想拿李倾当沙包揍一顿。


    “哎,小远子,你上去唱个二人转吧。”展腾云转过身,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看着张远。


    张远摇头,“我跟谁转啊?跟你吗?算了没时间。”


    “徒儿,你唱首歌吧。”展腾云目光转向沈灼。


    “不了,不想当众表演,我社恐。”沈灼直接拒绝。


    自己现在是有闻冬序的人了,一个人上台上出风头的事他沈火勺不感兴趣。


    除非闻冬序跟他一起上台。


    展腾云在班里问了小半圈无果,大多数都以“要学习没空准备”的理由推拒了。


    “你们没人报名的话,那我可就要抽签搞群体节目了。”展腾云本就烦躁,她一拍讲台,狐狸眼瞪着,“到时候可别说云姐没给你们机会。”


    台下半死不活哼哼唧唧。


    “云姐,你不看看现在作业多些,作业都写不完哪有空准备节目。”


    “是啊云姐,除非你和老师申请少留点作业。”


    “群体节目整啥啊?诗朗诵吗?”


    “能到艺术班借俩人替我们表演吗?”


    展腾云额角跳了跳,不容置疑地一锤定音。


    “对群体节目有想法的私聊我,最后定哪个节目投票决定,参加人员抽签决定,就这么定了!”


    文化节最终定下来齐舞。


    说是齐舞,实际上也就是披着社会摇外衣的摇子舞。


    展腾云编舞。


    “师傅没想到您连这个都会。”沈灼满脸敬佩。


    “早说过了我姐习wu之人,哪个wu不是wu。”李倾啃着苹果梨看着展腾云在那摇。


    “胯左,胯右,左右点肩,胳膊转圈”展腾云连摇带比划了一套小连招。


    “你们觉得我这段咋样,动作流畅不?”展腾云又重复了一遍。


    “姐你这边胳膊应该这么转,看着更潇洒。”李倾站起身比划道。


    “我揍你那几拳潇不潇洒?”展腾云这几天消了火儿,但动不动就把事拿出来磕碜李倾。


    上周末把人打劫去了拳馆当沙包一顿胖揍,连张远沈灼俩人假模假样地求情都没心软。


    闻冬序没求情,因为李倾这是明知故欠儿,故意干点找打的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要是没挨顿打反而心里头要难受。


    李倾满脸赔笑:“潇洒潇洒,我姐最潇洒。”


    展腾云翻了个白眼。


    “腿部动作可以迈一步回一步这样。”张远也站起身,边摇边示范,试图岔开话题。


    “小序你说呢?”沈灼问。


    闻冬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很好。”


    “你看了么就说好!”展腾云愤愤。


    “敷衍。”李倾蔑视。


    闻冬序没吭声没反驳。


    “要抽多少人跳啊?”沈灼问。


    “十来个吧。”展腾云说,“跳这个人越多越有牌面啊,齐刷刷站一排。”


    闻冬序内心祈祷了一秒只要别抽到自己,自己宁可多教姐弟两十年题。


    第二天抽签的时候,闻冬序看着自己手里标红的签沉默了。


    红签上台,白签不上——


    作者有话说: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各种互动支持,之后打算在作者有话说里面增加小剧场,或火勺子的备忘录


    (你们的每一个小互动都是我更文的大动力!)


    因为这备忘录都是火勺子私底下的所思所想,所以想法可能多少会有点那啥嘿嘿[黄心](不喜欢的家人记得关掉作话)


    01


    【沈灼备忘录】[加一]


    「想让小序夸我的意图失败,我家小序太聪明了反应太快了」


    「想亲」


    「来日方长,留着之后夸,具体夸什么,怎么夸,我说了算」


    「夸得好就奖励个亲亲,不好意思夸就亲到他夸」


    「我也要多夸他,他害羞了我就亲亲他,不害羞我就夸到他害羞」


    (今天第一天,整点含蓄的先,爱你们啵啵啵啵啵啵


    第59章


    “我能——”


    “不能。”


    展腾云呲呲牙, “除非你能找到人和你换。”


    班里幸免于难的学生纷纷捂好自己的签,七嘴八舌安慰,“没事义父, 也就摇一段,几分钟就下来了。”


    “是啊是啊, 突然很期待看义父表演是怎么回事呢。”


    “附议。”


    沈灼抽到的也是红签,他倒是没怎么抗拒, 因为闻冬序也红签。


    不过可能是他平时在班里摇多了,同学们看他都免疫了。


    这会大家更期待看平时默默无闻的闻冬序上去摇。


    一人有难八方看热闹。


    闻冬序把签子捏进手心, 一脑袋磕在桌子上,他现在特别想休学一个月再回来。


    “不难的桌儿,我编动作时候你也看见了, 咔咔摇就完了,你要相信你是有这个天赋的。”展腾云没心没肺安慰道,“而且上台都要戴墨镜,谁也认不出是你。”


    戴墨镜也不能改变上台当摇子是i人地狱这个事实。


    “云姐, 人家摇子舞都有名字, 咱班的叫啥?”有人问。


    “这肯定谁编的叫谁名啊!”旁边人说。


    “腾云摇就很不错。”


    “腾云摇好听!”


    “哎哎, 这不太好吧, ”展腾云羞涩一秒,“这是班级团体节目,用我一个人的名字命名不合适。”


    “挺合适啊师傅,寓意就是我们班腾云直上, 腾云万里,腾云振翅。”沈灼相当捧场地附和。


    “同意同意!”


    “就叫腾云摇!”


    展腾云最后去跟老仲报节目的时候,老仲也觉得这名字起得真好,直接无视了展腾云试图改名字的请求, 最后一锤定音。


    “就这个吧,寓意好,而且说明你在咱们班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啊!”


    被抽到的十三个人每天多了项排练任务,占了每天大课间和大课间后面的自习课用来排练。


    展腾云编的这个摇子舞动作不算难,但也称不上简单。


    毕竟是全校演出,领导老师都在,不能真整一段社会摇上去摇,而是融合了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动作潇洒得自带锋芒,松弛感和利落感拉满。


    “哎,桌儿,你得有律动,腿要这样,身体要摇起来。”


    展腾云站在闻冬序身前,给他示范了一下,扭得非常标准非常帅气。


    闻冬序不得要领,浑身僵硬,跟块钢板似地跟着展腾云晃。


    “这边要蹲一下再扭一下。”沈灼在旁边伸出胳膊,搭住闻冬序的肩膀,“这里要沉一下。”


    “哎对,就这样,徒儿你教他。”展腾云转身去一对一指导其他人。


    隔着短袖,闻冬序能清晰感知到沈灼的爪子就搭在自己肩上。


    倒是没乱动,但光是搭上面他人就更加僵硬了。


    “你撒开。”闻冬序拍沈灼胳膊。


    但沈灼还在认真教他,“这儿也要律动。”


    “你大爷——”


    “我大爷来了你也得学会了。”沈灼抬脸冲闻冬露出个笑,金发下的眸子不怀好意地眯着,指尖微微曲了下,“来做下动作一下我看看。”


    “你这儿不是只左右晃,还要往上带一下。”沈灼带着闻冬序,“你放松点,跳舞不要紧张。”


    我不紧张就有鬼了。


    周围人都在互相教怎么摇,这很正常。


    但让沈灼教自己,那跟把兔子送进狼窝没什么区别。


    狼不吃,但不代表他不扒拉玩。


    “怎么一点肉都没。”扒拉兔子玩的狼低低嘟囔。


    但其实沈灼教得也很认真,根本没借着机会故意逗人玩。


    因为学不会还要被人教的焦躁让闻冬序非常不适应,这种急躁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我,我去个厕所。”闻冬序忍不了了,拍开沈灼的手借口遁走。


    沈灼面带笑意看着闻冬序逃也似地飞出教室,没像往常那样跟过去。


    逗逗就行了,再跟着真容易给人惹毛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别扭】栏记录。


    这个栏底下已经记录了闻冬序的各种别扭时刻,包括事情起因经过结果,非常详细。


    「教他跳舞,害羞了,找借口跑了」


    「很细」


    出了教室闻冬序就松了口气。


    天杀的沈火勺,他肯定是故意好好教的,就知道自己不会。


    走廊挺热的,闻冬序活动了一下因为不适应舞蹈动作又僵又麻的身体,到一楼小超市买了支吸吸冰叼在嘴里,蹲在楼道窗口嗦吸吸冰。


    试图让自己从里到外平心静气。


    沈灼这个比粘豆包还粘牙的粘豆包


    自己也是半点出息都没有,教一下怎么就自乱阵脚了。


    “自己偷偷开小灶呢?”


    沈灼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然后懒洋洋落到了身边,“给我掰一半。”


    “不给。”闻冬序果断拒绝,嗦冰的速度加快。


    “求你了,不给我我可要抢了。”沈灼话说着,倒没上手抢,语气很软,话梆硬。


    闻冬序:


    闻冬序磨着牙,不情不愿给他掰了一半。


    沈灼接过冰咬在嘴里,偏头看闻冬序的侧脸,“我是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


    “嗯?”闻冬序疑惑看向沈灼,“什么不舒服?”


    沈灼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刚刚闻冬序迟迟没回去,沈灼心虚得要命,以为自己真没脸没皮给人惹气了。


    按着闻冬序容易红脸又别扭的脾气,八成不舒服了也憋着,自己找个角落钻牛角尖。


    不过现在看着状态和反应还挺正常


    “啊,是不舒服。”闻冬序后知后觉,咬着冰含糊道。


    但沈灼心里已经有数了,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你刚都不知道我在问什么,别想着糊弄我。”


    “我现在知道了,你在因为故意逗我,所以这会在心虚是吗?”闻冬序转过头,“你是以为我生气了。”


    “哎。”沈灼挠挠头,语气诚恳,“我有时候真情不自禁忍不住想逗你,你要是不舒服一定和我说,别憋着,你对我太能忍了,我总摸不好分寸,不知道你生没生气。”


    闻冬序慢慢站起身,把吸光的吸吸冰袋子扔进垃圾桶,顺手摸了把沈灼的脑袋,“不用摸。”


    “嗯?”听到预料之外的话,沈灼咬着冰猛地回过头,看着闻冬序已经走了,他飞快站起身,大步追了上去,胳膊搭在闻冬序肩上,笑意盈盈,“这可是你说的。”


    “滚。”


    “不嘛!”


    “不舒服了。”


    “你没有!”


    摇子舞不难,但对于闻冬序这种从来没接触过舞蹈的僵尸型选手来说格外折磨,动作倒记得很快,就是摇起来


    “你这个身体怎么跟钢板一样硬?”旁边李倾都看不下去了,站在闻冬序对面比划,“你要有一个下蹲的幅度,再起,再蹲这样”


    闻冬序咬着牙认真学,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要用在这该死的摇子舞上了。


    不远处沈灼早把腾云摇学明白了,这会正跟着展腾云学摇花手。


    “这都几年前的动作了,out了。”展腾云边摇边说,手都摇出了残影。


    “但对我来说很新鲜啊师傅,能再教我一套丝滑小连招么?”沈灼也紧跟着摇出了残影。


    “别小连招了,谁来把我哥们这钢板腰融化一下,我救不了了。”李倾捂脸不忍看,“我终于知道小序平时教我题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了”


    闻冬序额角抽搐,琢磨着现在办休学两周刚好把该死的文化节过去


    看着闻冬序表情不太好,沈灼放下他的花手,把闻冬序拉到镜子前面,“你看我动作,这样先起,再下,划过去,再起——”


    上学期这帮人下课有事没事就放个小曲儿比划两下,沈灼摇得多,已经摸出来一套规律了,抬胯顶胯,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力量感。


    闻冬序也看过很多次沈灼在讲台上摇了,很帅但为什么偏偏自己摇就跟块钢板成精一样?!


    “多摇摇就好了。”沈灼安慰道,“你腰挺软的,就是不会用技巧。”


    克服最初那点羞耻心后,闻冬序久违的挑战欲被激了起来。


    他沉默地跟着学,这该死的摇子舞人人都会,总不能只有自己不会


    凌晨一点半。


    闻冬序退出只剩下2人苦学的视频会议,把手机拿出来支到桌子上,点开白天录的教学视频开始自己琢磨。


    这该死的腰到底要怎么用劲儿。


    到底要怎么扭。


    为什么沈灼跳得看着漫不经心但又能那么帅。


    视频里面沈灼跟着慢速的鼓点拆开一个个动作,抬胯、顶胯、扭腰、半蹲


    第二个视频是把动作合到一起跟着音乐跳了一遍。


    闻冬序本来站着看,看着看着就坐下了


    沈灼的视频电话打出去刚响一声就被闻冬序挂断了。


    “干什么呢秒挂我电话”沈灼挠挠头,还想着问道题,再问问他有没有不会的地方,结果电话拨出去被秒挂。


    闻冬序从来没不接过他电话。


    以为是闻冬序那边有什么事,结果半小时过去,居然还没回拨给自己,沈灼又打了一个。


    这次接了。


    闻冬序大概是刚洗过澡,头发湿的。


    “洗澡洗这么久。”沈灼故意调侃。


    “什么事?”闻冬序垂着眼睛擦头发。


    “问问你舞蹈学会了没。”沈灼有点疑惑闻冬序居然没回怼自己。


    “差不多。”闻冬序抿了下唇。


    沈灼敏锐发现闻冬序有点不自然,语气冷漠,擦头发的动作僵硬。


    “你”沈灼仔细打量闻冬序的表情,但闻冬序一直低着头擦头发。


    看着反应明显是在别扭?在别扭什么?


    沈灼脑袋里飞快回忆这两天自己的言行举止,已经很克制了,没怎么故意逗他。


    尤其是在那天闻冬序说完不用摸他分寸之后,自己反而更克制了。


    应该不是自己的原因,那是因为跳摇子舞?


    因为学不会?


    应该不能。这人要是学不会只会背地一遍遍练,不至于别别扭扭,还挂电话。


    沈灼直觉闻冬序的别扭劲是因为自己而起。


    但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哪步出了问题,闻冬序又明显不想说,沈灼直到挂了电话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算了,先记小本本,留着之后再问。


    沈灼打开备忘录,点开【别扭】标题并记录。


    「小序今天突然挂断电话,怀疑他是在别扭」


    「36分钟之后才」


    另一边,闻冬序挂断电话,关掉灯,把自己重新砸进床里。


    自己的脸这会大概能烤地瓜了。


    床边搭着的是沈灼那件外套。


    闻冬序慢慢翻了个身,看着眼前的外套,把脸埋了进去,指尖轻轻攥住-


    艺术节开始的几天前,闻冬序终于学会了摇子舞的正确扭法,这让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欣慰。


    “我桌儿这跳的,也太像样儿了。”展腾云隔着玻璃,打量里头有模有样跟着大家跳舞的闻冬序。


    “小序本来学东西就快。”沈灼脸上的欣赏毫不遮掩,这让展腾云莫名有一种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粮的错觉。


    “云姐,刚刚上面通知说一个班最少两个节目。”二班组织节目的负责人路过排练室,对展腾云说。


    “嗯?!眼瞅还有两天上台了这会告诉临时加节目?”展腾云一拳捶在墙上,狐狸眼都瞪圆了。


    “是啊,我也说呢,就离谱,说是因为有大领导也要过来参观,所以不能让节目太少,高三的又不上,所以高一高二一个班最少也得俩才能凑够。”男生抱怨着,“有好几个班都只准备了一个节目,又要临时排了。”


    “咋办啊师傅?”沈灼挠挠头,“再问问同学吧,估计也会有愿意救场的。”


    “徒儿要不你上去弹个曲儿吧。”展腾云说。


    “别了师傅,本来安排我站c位就已经很出风头了,我就不整了。”沈灼摆手拒绝。


    这个c位是投票选出来的,一部分同学是觉沈灼个儿太高,站哪都凸出来一块,只有站中间合适,另一部分同学是因为沈灼平时跳得太欢,这会不把他安到c位简直暴殄天物。


    “那姐上!”展腾云一咬牙,“不就是个节目么,看我怎么好好取悦那些大领导!”


    “还得是师傅您!”沈灼竖起大拇指。


    艺术节在万众瞩目下拉开了序幕。


    晚会当天。


    更衣室。


    闻冬序一眼就看见沈灼耳钉带着的是那枚蓝色雪花。


    “好看吗?”沈灼凑近。


    “好看。”闻冬序低头认真扣扣子。


    “我说耳钉。”


    “我说的也是。”


    “你明明说的是我。”沈灼振振有词。


    闻冬序不理他,系完扣子想系领带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会系,他比划半天,身后伸过来一双手。


    “我帮你系。”沈灼说得很自然。


    “你站前面就不能系?”闻冬序耳朵尖被气流激得瞬间就麻了。


    “不行,我不会面对面系。”沈灼说,“我这是第一次帮人系领带。”


    故意的,这人绝对故意在对着自己说话。


    闻冬序咬着牙忍着,等着沈灼慢条斯理把领带系完,然后毫不客气地给了沈灼一肘子。


    沈灼早有防备地憋了气,不痛不痒,嘴上还关切,“动作都记熟了吧?忘了也没事,你那个角度看我就行了。”


    “滚蛋。”闻冬序面无表情地扣上墨镜。


    他们班是第三个上台的,人群在黑暗的舞台中间V字形站了两排,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台下传出阵阵尖叫——


    作者有话说:


    火勺不正经只在私下,他在外人面前都是很有分寸的,不会做让小序为难尴尬的事


    这块反而是小序自己脑补,加上生理性的喜欢和在意,导致藏都藏不住的反应给自己整别扭了哈哈哈


    02


    【沈灼备忘录】之【别扭】栏


    「教他跳舞,害羞了,找借口跑了」


    「只是碰一下就绷住了」


    「留着」


    「要让他多吃饭,太瘦,感觉一个手就能握过来」


    「跳舞很可爱,脸红也很可爱,想让他红着脸只扭给自己看」


    「他说让我不用摸他底线,但我还是要有点分寸」


    「他太能容忍我了,他好爱我」


    //爱你们和俺互动的每个人啵啵啵啵啵啵


    序哥和火勺刚认识时候是三进三出小树林,我是四进四出审核锁,改一中午一下午差点改得我道心破碎……


    被制裁了四次啊5555他们啥也没干只是在跳舞啊5555


    第60章


    一群男女齐刷刷带着墨镜, 黑色工装裤V领衬衫,在闪烁的舞台灯下看着格外有气场。


    音乐声轰然炸响,台上的人群一动不动, 全场安静下来。


    聚光灯猛地打向最中间的人影,他突然屈膝蹲身, 身后金发少年撑着他的背纵身跃出,在空中翻了一圈, 落向舞台正中间的位置。


    如同开场就扔下的炸弹,炸得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


    聚光灯下, 沈灼一头金发耀眼夺目,耳间的蓝色耳钉亮如光刃,他踩着鼓点重拍顶胯, 就连腰间系着的链条仿佛也在跟着闪光,墨镜下的嘴角轻轻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又野又撩。


    身侧两人同样英气逼人,动作毫不逊色, 舞蹈动作力度都是一样的利落。


    跟他间隔一人的少年是别样的亮眼, 姿势标准, 沉胯时腰腹发力, 带起的衬衫下摆轻晃,贴出腰侧清劲有力的线条,清冽的气场融在动作中悄无声息,没有太过外放的张扬, 但偏偏能让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就移不开。


    “沃天这个前空翻出场,我真要不行了!”


    “沈灼这可比在他们班级跳摇子舞的时候帅一万倍!原地出道吧!”


    “我趣你们看见他那颗耳蜗钉没!好闪亮好称他!”


    “我清冷校草在哪里!我听说他也上台了!”


    “跟沈灼隔了一个!第三个脸最小墨镜最大的那个就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有机会能看到我男神上台跳摇子舞!这辈子真值了!”


    “男神跳得也太性感了这就是在勾引喔趣!”


    “男神这腰!这腰扭得要辣死我!”


    “他们不戴墨镜就好了,好想看男神不情不愿的表情啊哈哈哈——”


    “你们是想逼死我清冷男神是吗哈哈哈。”


    “我的妈云姐咋也这么帅啊你瞅见她刚弯腰时露出的腹肌没!”


    “你第一天知道云姐帅吗!他们几个刚那个动作都漏了腹肌!啊啊啊我拍下来了!”


    “我宣布,一班全员出道!”


    “我真羡慕死一班了啊啊啊!”


    底下简直炸疯了, 尖叫声此起彼起就没有伏,简直快把屋顶冲翻了。


    闻冬序庆幸这会有墨镜挡着脸,他能隔着镜片肆无忌惮地看沈灼闪着光的背影。


    他早就知道沈灼外向又张扬,但在舞台上跳舞的沈灼要比平时的帅还张扬一万倍。


    托沈灼的福,闻冬序满脑子想着他,根本没怎么在意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舞姿的紧张和尴尬。


    等他后知后觉想要尴尬的时候,他已经逃离了i人地狱。


    “感觉怎么样?”下了台,沈灼挤到闻冬序身边,顺手揉了把他的脑袋。


    “还行。”闻冬序把自己裹进外套。


    “灼哥,能帮我拿下柜子上的道具吗?”有人呼唤沈灼帮忙。


    “好。”沈灼走过去帮忙拿道具,闻冬序隔着墨镜看他。


    宽肩窄腰大长腿,轻轻松松就把柜子最上层的道具鼓拿了下来,手臂和背上绷紧的肌肉隔着衬衫都清晰可见,腰部线条被收拢在黑色皮质腰带里


    闻冬序莫名咽了下口水。


    咽完他就唾弃自己,像个变态一样偷偷盯着人家看,看就看了,还咽口水,更像个变态。


    直到眼前的深色滤镜被人一把薅掉,闻冬序猛地抬头,发现大长腿已经在自己发愣的这两秒里走到了他身边。


    “看我看呆了?”沈灼弯腰去看闻冬序的眼睛,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


    “谁看你了!”闻冬序光速抢回墨镜重新扣到自己脸上。


    “那你在看谁?”沈灼挨着闻冬序坐下,跟他一个角度,试图找出闻冬序正盯着看的人。


    “我谁也没看!”闻冬序站起身往外走。


    沈灼快走两步跟上闻冬序,掏出手机记账【别扭】一栏。


    他觉得自己可以再开辟个【吃醋】栏,闲来无事找点醋吃也挺有味儿的。


    “一会咱班还有表演,出去看看。”沈灼边打字边说。


    “什么表演?”


    “一会你就知道了。”


    闻冬序和沈灼在观众席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台上几个节目表演完,很快就到了沈灼说的那个自己班要表演的节目。


    主持人报幕的名字叫《腾云另类学习曲》


    闻冬序正满脑子寻思着这个腾云另类学习到底是怎么个腾云另类法的时候,就看见展腾云上了台。


    她穿着件黑色大衣,底下是红色长旗袍,头上还带了两个丸子发包,妆容精致,看着高挑又文静。


    “是要表演啥?”闻冬序问沈灼。


    “看吧。”沈灼把胳膊搭在闻冬序肩膀。


    鼓点激昂的音乐响起,展腾云一把将脑门的墨镜甩到脸上,紧接着就潇洒甩开黑色大衣,露出藏在大衣下的精壮手臂。


    肌肉把旗袍撑得紧绷,硬是把典雅旗袍穿出来一股野性。


    再一开口更是震惊全场。


    我提笔为枪墨做刀


    说书卷暗藏破局招


    凭硬功,砺锋芒


    我辈争当状元郎


    序启苍穹破万难


    灼焰燎原燃星河


    少年轻狂终成剑


    划破长夜闯天堑


    她的声线被压得低沉又粗狂,像砂纸磨过的大酱缸,跟秀美面庞和穿着旗袍的气质截然相反。


    简直就是展腾云倒拔垂杨柳,还能再顺手拳打个镇关西。


    台下开始尖叫,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喊“云姐”。


    展腾云边唱边举起手臂挥舞,喊得卖力又认真,满脸坚毅。


    嗓音炸裂得如同火箭炮发射现场,被拖拉机碾过一样,每一句都被喊得铿锵有力。


    腾云振翅踏惊涛


    倾尽此生为一战


    这一拼我搏前程


    这一闯我破寒窗


    横刀策马擂战鼓


    无惧征途多险阻


    “我靠这压声,云姐牛逼!”


    “我靠云姐背着我们在哪个宗门拜师了吧!”


    “啥也别说了!我要拜在云姐门下!”


    少年志气不可挡


    敢凭热血踏金榜


    这一战我斩荆棘


    这一战我逆乾坤


    闻冬序相当敬佩,“这是把咱们几个的名字都编进去了吧。”


    “宾狗。”沈灼打了个响指,“她实在忙不过来,让我帮忙编的。”


    “厉害,你也可以出师了啊。”闻冬序揉了把沈灼的金脑袋。


    “我不行,喊不出我师父这豪迈气势。”沈灼非常谦虚,“毕竟喊麦压声是你们这的儿歌,我只能算个非母语学生。”


    展腾云穿透性的气势炸翻了全场,尾音还带着炸裂的爆破感,喊得那叫一个杀伐果断抑扬顿挫。


    焚膏继晷终不负


    鱼跃龙门耀云巅


    前程不负顶峰相见


    远踏山河奔前路


    展腾云一曲压声毕,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断。


    她把墨镜摘掉,在台下一波接一波的震撼尖叫里,依旧是文文静静行礼下台,仿佛刚在台上炸雷般豪放压声的人不是她。


    “强悍如斯啊姐。”李倾满脸谄媚,在后台伸手扶展腾云下台。


    “喝水。”张远递过去保温杯。


    展腾云满脸豪迈地灌了半杯水,并非常不在意形象地抹抹嘴巴。


    “姐这曲儿咋样?”


    “牛。”李倾说


    “特别牛。”张远说。


    “相当牛。”沈灼说。


    “真的牛。”闻冬序点点头。


    展腾云豪放拍大腿,“领导不是想要点什么积极上进的曲子吗?想必一定非常满意。”


    “那是那是。”李倾殷勤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塞到张远手里。


    “你一二班的来我们班狗腿个什么劲儿?”张远皱眉。


    “要你管!”李倾毫不在意,“我是我姐罩的,我怎么就不能狗腿一下了!”


    “你记着你现在狗腿的样子,回头你跟我殷勤的时候要有半分不一样,你就完了。”张远说。


    李倾翻了个白眼-


    文化节掀起的波澜在学校至少荡漾了小半个月才消停。


    “我靠桌儿,你跳得太牛了,看着真帅。”展腾云拿着平板看表白墙上面疯传的视频,边扒拉边把标题念出来,并准确跳过和自己相关的话题。


    【那日,清冷校草他被迫热舞】


    【是什么让清冷男神放下尊严】


    【没人能逃过这只金发魅魔!】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领导让我看见我男神跳舞】


    【感谢领导八辈祖宗让我看见这么多靓仔同台露腹肌】


    闻冬序的脸随着展腾云抑扬顿挫的声音一点点加热变红。


    “沃天,现在序哥的【清冷美人被迫热舞】和徒儿的【金发魅魔在线勾引】两个视频的直拍打得不可开交!”展腾云大着嗓门,吸引了全班的视线。


    “害害,都是咱自己班的,有啥好比的,在哪投票?”


    “他俩不天命之羁绊么,都羁绊了还比啥。”张远说。


    “是啊,都一家人”有人窃窃。


    “能两个都投吗?”有人低语。


    闻冬序忍不了了,攥紧拳头猛地站起身。


    班级瞬间安静。


    闻冬序强装镇定走出了教室。


    “你们能不能不要打趣我义父,本来脸皮就薄”


    “就是就是,万一下次死也不跳了怎么办!”


    “你们打趣我呗,我脸皮厚。”沈灼笑着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兜往外走。


    他走到教室门口时,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冲着展腾云道,“对了师傅,关于你和远哥的话题现在讨论800层楼了,里面有个叫「AKA东北宇智波182.8」的正在疯狂揭你俩老底。”


    展腾云和张远同时闭了嘴,班里人齐刷刷掏出来手机冲向新的前线吃瓜。


    另一边,闻冬序逃也似地进了厕所拧开水龙头给脸降温。


    真就应该请假休学跳什么劳什子摇子舞,把尊严都摇没了


    现在视频流传到哪了,是不是整个学校的人都看见了


    “给。”旁边伸出只手递来一张纸巾。


    闻冬序下意识接过,味道熟悉的纸巾贴在脸上的瞬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飘散的思绪瞬间回笼,他僵硬转头,对上沈灼带笑的眉眼。


    不等闻冬序开口,沈灼体贴解释,“怕你羞愤欲死,我就跟过来了。”


    闻冬序:


    你现在出现在这我才想羞愤欲死。


    “跳得真的很好。”沈灼安慰道,“很专业,一点也不像刚学的。”


    “我谢谢你。”闻冬序咬牙切齿-


    文化节风波月余才平息,这段时间里,闻冬序上下学都是把口罩焊死在脸上。


    并且坚决不跟沈灼一起走。


    原因无他,沈灼那一脑袋金毛太扎眼,跟他走一块回头率太高,尤其又是在风口浪尖上。


    表白墙有匿名好心人拍了他俩的合照视频,沈灼刚开心没两天,就被闻冬序无情通知不能再一起走。


    他整个人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扁扁的蔫了。


    “少装。”闻冬序因为这次实在是出够洋相别扭大劲儿了,罕见地没去接茬沈灼装模作样的委屈,明面上不跟他一块走,但背地里还是没拒绝黏黏糊糊。


    沈灼美其名曰:补偿。


    闻冬序一边纵容一边焦虑。因为马上就有个很重要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


    沈灼的生日是七月的最后一天。


    生日礼物这种东西闻冬序送得不多但也不是没送过。


    胡叔胡婶宋锐生日一般送的就是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老辈人更喜欢朴实实用的东西。


    再就是送李倾,李倾也很容易满足,送个游戏相关或者动漫周边,李倾就能乐颠颠管闻冬序喊一周的大哥。


    但沈灼


    沈灼不一样。


    肯定不能送沈灼和日常生活相关的,但也没见他有特别喜欢的ip,也没怎么见过他打游戏


    而且沈灼很明显是个喜欢浪漫和惊喜的人,所以东西一定得浪漫,最好是出乎沈灼意料的那种浪漫。


    闻冬序又一次为要送什么礼物犯了难。


    他纠结了一周到底给沈灼送点什么,手工礼物体现心意但总觉得给的不够多,买现成贵重的吧又觉得没有参与感。


    有没有什么又能体现价值又有参与还能体现心意的呢


    闻冬序想起来一个人。


    X:老板古琴周边介绍一下


    YY秒回:终于有机会送好基友礼物了?生日?


    X:老板眼光毒辣


    YY:什么要求


    X:能体现价值又有参与还能体现心意


    YY:


    YY:你要求挺多啊小朋友


    X:要求不多就不问你了


    X:毕竟送好基友


    YY:你再秀一个试试看呢


    X:「拱手.jpg」


    YY:对了,你胳膊石膏卸了?


    X:早卸了


    YY:那好说


    YY:你附耳过来,我想到个好去处——


    作者有话说:03


    【沈灼备忘录】之【别扭】


    「小序今天突然挂断电话,怀疑他是在别扭」


    「36分钟之后再打电话,接了,刚从浴室出来」


    「人很红,不止脸。不自然,眼睛躲闪」


    「真可爱,想亲」


    「想吃掉」


    「我大概猜到了,他可能干了坏事」


    「我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遗憾」


    「以后要加倍要回来,他背着我干了几次我就双倍干几次,反正对象都是我」


    「记录:发现次数1 ^_^*」


    //感谢宝贝家人们的互动浇灌啵啵啵啵啵


    《腾云另类学习曲》


    作词:沈灼


    提笔为枪墨做刀,书卷暗藏破局招


    凭硬功,砺锋芒,我辈争当状元郎


    序启苍穹破万难,灼焰燎原燃星河


    少年志气不可挡,敢凭热血踏金榜


    腾云振翅踏惊涛,倾尽此生为一战


    少年轻狂终成剑,划破长夜闯天堑


    这一拼我搏前程,这一闯我破寒窗


    横刀策马擂战鼓,无惧征途多险阻


    这一战我斩荆棘,这一战我逆乾坤


    焚膏继晷终不负,鱼跃龙门耀云巅


    前程不负顶峰相见,远踏山河奔前路


    这套词儿纯瞎编,不过好几套喊麦BGM都挺适配的,你们可以随便找个配乐喊下试试,别问我咋知道的(作者哑着嗓子说


    藏头他们名字的几句:


    序启乾坤破万难


    灼焰燎原燃星河


    腾云振翅踏惊涛


    倾尽此生为一战


    远踏山河奔前路


    是的,小眼镜张远算半个主角团。


    大概就是配角栏里都还要往左划一下才能看见他名字的位置,存在感很低,但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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