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阮淮音的建议正中闻冬序的心思。
有了目标, 闻冬序又开始犯了愁,为了沈灼的生日礼物,他不得不甩开沈灼一个下午。
沈灼天天粘人黏得跟个狗皮膏药一样, 撕都撕不掉,更别提背着他出去偷偷准备礼物了。
得想办法找借口把沈灼支开。
于是李倾收到了发小的私聊。
自从四个人组了群之后, 俩人几乎很少有私聊,有事一般都在群里说了, 这会突然收到闻冬序的消息,李倾颇有点受宠若惊。
等看清消息内容之后, 李倾嘴角抽搐。
“让我拖住沈灼?!我吗?!”
“我拿啥拖啊!”李倾指尖重重戳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回复,“小序我拿你当发小你却想要我命, 问沈灼一下午问题,你大抵是想我死吧!”
【你被X拉入讨论组】
三个人的讨论组内。
驾雾:纳尼?小序是要背着沈灼干什么坏事?
斜李:“拉着我姐一起?只会多收一具尸罢了。”
斜李:“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俩能拖,问题是, 你到时候以什么理由不在场啊?!”
驾雾脑袋反应很快, 立刻意识到情况。
驾雾:以我徒儿最近那变本加厉一分钟都离不了你的架势, 我觉得你想背着他干点啥, 很难。
驾雾:你或者沈灼要有合适的理由不在场,而且这个理由需要让对方也有合适的理由不在场。
闻冬序沉默了下,展腾云说得很有道理,沈灼不傻, 这个理由找得也不能太一般。
于是闻冬序决定学学沈灼的厚脸皮,他打开手机,点进聊天框。
X:老板您送佛送到西吧
YY:?
X:您挺想跟沈灼合奏的对吧他这周日一下午都有空。
YY:我真服了你们小年轻
X:您也不老【拱手】
YY:行了行了别溜须拍马了,周日放心去吧
X:谢谢老板^-^
阮淮音放下手机, 觉得自己大概月老转世,现在这群年轻人
他拿起手机在指尖转了转,拨了个电话:“阿月,周末有两个小朋友去店里什么终于想开了高中生给点折扣嗯,嗯请你吃请你吃!”
挂了电话,又编辑了条消息:周日下午合奏有空否?
复制粘贴,分别发给俩人。
沈灼看着YY发来的消息,犹豫了一下,给闻冬序打去电话。
“小序,琴行那老板和我说周末一块弹琴,我”
闻冬序感叹了一秒古风小生超高的办事效率,语气带了点遗憾,“那你去吧,我和姐弟两一块学。”
沈灼有点纠结,古琴定制要等很久,他自从上次在古风小生那摸过一次琴,就一直念念不忘,但他又很想跟闻冬序在一块
但周末学习一直是四个人约好的事情,自己不去就算了,总不能拉着闻冬序也不去。
“没事的,就一下午不见嘛,咱俩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啊。”闻冬序安慰道,“正好你不在,姐弟两不用提心吊胆怕挨骂了。”
“那好吧,晚上咱俩一起吃饭。”沈灼说。
看见沈灼同意了去古风小生那,闻冬序松了口气。
周日下午沈灼和几人告别后,闻冬序在姐弟俩殷切的目光下出了门。
直奔市中心的商业区。
在商业区里七拐八拐找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个不起眼的小牌子。
闻冬序推门进屋,被扑面而来的各种香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屋子不大,但从天花板到地面,装修得古色古香。
“三中还是新润的?”迎面走出来个女老板,穿着件跟古风小生很相似的宽袍大袖,女老板看了眼闻冬序,“想制什么样的香?”
“三中的。”
“什么样的香”闻冬序想起来沈灼身上的味道,努力描述着,“像夏天的风那样,有生命力,又能让人感觉到慵懒惬意”
古风女子闭了闭眼,“你跟阮淮音一定很聊得来吧?”
“还好吧。”闻冬序说。
古风女子引着闻冬序到一面打满格子的墙边,格子里摆着一排排小罐子,上面贴着各种香的标签。
“先看你是想做什么用?书房提神还是睡前安神?或者弹琴凝神?然后再看味道,比如温暖甜美,沉稳内敛这种”
女人说到一半,身后的门开了,俩人回过头,门口进来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看着跟闻冬序差不多年纪。
“哎我都忘了还有一个,早知道一块介绍了”女人拍拍脑袋,冲黑框眼镜道:“你是阮淮音介绍来的新润那个吧?”
黑框眼镜点点头。
“想制什么样的香?”女人冲黑框眼镜招手示意他过来。
黑框眼镜大概是来之前就打好了草稿,没怎么犹豫就说:“涨潮时的味道,冰凉湿润,清冷又浓烈”
“好了我知道了。”女子一手扶额,一手伸手制止黑框眼镜继续说。
她嘴里碎碎念:“一模一样的奇葩今天居然让我遇见俩,我就知道阮淮音这小子没憋好屁”
闻冬序和黑框眼镜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我先来介绍这边的香料分类。”女人拢了拢鬓发,开始介绍香的种类和制作的大概流程。
黑框眼镜要做的是香牌,闻冬序在香珠和线香中间犹豫了下,选择了更复杂一点的香珠。
俩人的香料都挑了挺久,闻冬序最后选了以沉香为底,加了檀香、菖蒲、柏子仁、白丁香
“有问题随时问我,叫我阿月就行。”女人说。
店面不大,闻冬序和黑框眼镜面对面坐在桌前,女人给两人各倒了茶,坐在另一侧指导他俩。
“你俩挺聪明的嘛。”阿月喝了口茶水,“给小对象准备的?”
闻冬序点点头,对面的黑框眼镜顿了下,也跟着点了点头。
制作过程还挺舒服的,阿月和黑框眼镜俩人都是话不多的人,阿月问完一句也不再追问,开始给俩人介绍香的一些文化小故事。
正准备搓丸子时,俩人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振动了下,黑框眼镜看了眼闻冬序和阿月,出去接了电话。
阿月起身去烧水,“休息一会吧。”
闻冬序打开手机,果然是沈灼的消息。
火勺:小序我跟你说,我今天可算见着个比我还嚣张的小孩儿,那耳朵打了一排耳钉,老炫酷了!
X明知故问:你不是去找阮淮音合奏去了
火勺:那小孩也是阮淮音叫来的!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正宗的叛逆少年了,他居然还有个舌钉!
闻冬序笑了下:合奏怎么样
火勺:太满足了!!很久没有跟人一块弹过了,但那俩话痨简直话太多了,我都得抢着说要不插不上嘴
火勺:你怎么样?不想教题的话就做卷子,明天我教他俩。
X:还好别惦记我这你好好享受弹琴
火勺:我们录了视频!晚上回去发你!先不说了!阮中登叫我俩了!
闻冬序笑着放下电话,正准备接着搓丸子,刚巧黑框眼镜从门口推门进来,脸上也带着丝笑意。
又猝不及防对视了下,对方朝闻冬序轻微点了下头,闻冬序同样回以礼貌点头,俩人谁也没说话,开始各忙各的。
与此同时,音言琴行。
阮淮音重新点了熏香,和沈灼说马上准备开始。
沈灼放下手机,刚试图静心不到十秒,夏寒就推门进来了。
“哎,沈灼,你耳蜗这几天养好的啊?”夏寒边问边反手把香炉盖盖上了,嘴里还抱怨,“刚点的味儿都没散,又点,你们这些弹琴的就是事儿多。”
拿着萧但感觉被骂了的阮淮音:
刚把手搭琴上的沈灼:
沈灼回过头:“阮哥,今天除了合奏,是不还要练忍耐力?”
阮淮音认为自己作为一名成年人,有必要化解小孩们的矛盾。
但自己每天下午都是喝喝茶,吹吹箫,弹弹琵琶摸摸古筝,优哉游哉一下午就过去了。所以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孽要把俩闹腾骚包的话痨小孩给放一块?!
“夏寒应该比你还小一岁,”阮淮音揉了揉有点痛的太阳穴,话里暗示沈灼年纪大要忍忍。
沈灼眉毛拧了起来,“我在他这个年纪也没把耳朵打满洞啊!我也就打了个耳蜗钉!长得跟个初中生一样他居然连舌钉都有!我没这么叛逆吧?!”
“你俩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一边夏寒也炸了,拎着琴弓指指沈灼又指指阮淮音,“舌钉怎么就叛逆了?有些人想叛逆还不敢呢!”
“那是不敢吗!那是不屑!现在的主线任务是学习——”
阮淮音脑袋都大了。
“你俩!住嘴!”阮淮音深吸口气怒吼:“谁再多说一句谁就是最听话的小孩!”
俩人都不想当听话小孩,都闭了嘴。
“反应倒是挺快”阮淮音拍拍手,“咱们继续啊,接着刚刚那首。”
倒退回几天前,他死也不会答应那俩位帮忙拖人!这俩祖宗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也不知道哪个不良商家给初中生穿孔。”沈灼手指抚过琴弦。
夏寒呲着牙,毫不心疼地拿昂贵的琴弓敲琴架,一字一顿:“首先,老子已经毕业了,其次,穿孔是老子自己给自己穿的!”
沈灼瞥了眼比自己矮出大半头但气势嚣张一口一个老子的夏寒,敷衍鼓掌,“那你很棒棒哦。”
“你——”
“你俩——都给老子闭嘴!!”阮淮音忍无可忍。
他发誓!他郑重发誓!他再也不会把这俩小屁孩放在同一个房间!这俩聚一块比养一群狗子还要吵!
他到底做了什么孽要又当月老又拖人!-
“我说真的,我真是头一次见着比我还吵的。”沈灼边涮火锅边喋喋不休。
“嗯。”闻冬序也想吐槽那个话比自己还少的黑框眼镜,但他忍住了。
“嗯?你今天怎么有点心不在焉?”沈灼咽下羊肉,敏锐察觉到闻冬序的不对劲,“你身上什么味呛了吧唧的?”
“胡叔新买的那批柴火的味吧。”闻冬序猜着沈灼应该不懂,睁眼说瞎话。
沈灼挠挠下巴,果然信了,“没有我的下午感觉怎么样?”他给闻冬序碗里夹了块丸子,“孤单么?寂寞么?”
“你幼不幼稚。”闻冬序笑着吃掉丸子,“比研研还幼稚。”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小序哥哥。”研研刚好进来,她皱起眉头认真道,“我比沈灼哥哥起码成熟了十岁。”
小姑娘远视眼镜后面放大的眼睛又转向闻冬序:“小序哥哥,正常来说咱俩是一样成熟的,但你和沈灼哥哥呆一块的时候,你幼稚了至少十岁。”
闻冬序叹口气,“研研小美女,有时候太早熟也不算是什么太好的事儿。”
“书上说,人都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幼稚,”研研坐到桌旁,也跟着叹口气。
“我之前还以为小序哥哥永远不会喜欢上谁。”
闻冬序一顿,筷子上的羊肉掉回锅里,被研研迅速又精准地夹走。
热气糊得她眼镜模糊不清,研研惬意地嚼着肉:“还真被我说中了”——
作者有话说:04
【沈灼备忘录】之【别扭】
「小序偷看我看呆了,被逮现行还嘴硬」
「我才不信他会看别人」
「被摘掉墨镜的瞬间眼睛都瞪圆了,小猫一样,好可爱」
「想亲」
「庆幸自己长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下次再嘴硬的话那就辛苦我一点,把它亲到软好了」
ps:想和家人们说声抱歉
夏寒和黑框眼镜是我计划明年写的校园文主角,所以两个月前写到这章的时候顺手联动了,那会还没签约,纯放飞自我激情之下写的,因此没考虑过读者的角度。
今天才意识到,在家人们的视角这章联动得可能有些突兀,但事到如今不好改了,为表歉意会掉落小红
感谢家人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包容啵啵啵啵
第62章
沈灼惊恐地和闻冬序隔着火锅对视了一眼。
现在的小孩都进化得这么恐怖了吗?!
被古风小生和姐弟俩看出来就算了, 居然连研研小丫头也看出来了
闻冬序又开始反思自己和沈灼是不是有点太明显
沈灼又吃了两口菜,脑袋里在慢慢转着研研刚说的话,转着转着就不自觉地面露了点笑意。
是啊, 闻冬序跟自己在一块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挺幼稚的, 跟在其他人面前就是判若两人。而且,而且你小序哥哥就是喜欢我啊哈哈哈哈
“一顿饭还把你吃美了。”闻冬序出了门就松了口气, 看着沈灼,沈灼脸上一直挂着笑, 从头到尾就没收。
“美俩月了你居然才发现!”沈灼胳膊娴熟地往闻冬序肩膀一搭。
闻冬序脸颊微热,把粘人精胳膊一甩,“好好走路。”
“不嘛不嘛以前也是搭着的。”沈灼又死皮赖脸地贴了过来, 还趁着胡同没人,脑袋也搭在闻冬序肩膀。
闻冬序被沈灼黏得无法,由着他去,“晚上我晚点上线学习, 仓房的架子坏了, 我要修一下。”
“那刚好我和你一起——”
“我自己就行。”闻冬序下意识拒绝, 又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沈灼的话, 他悄悄看了眼沈灼的表情,果然又撇嘴了。
闻冬序只好又补充道:“修个架子我自己就行,很简单的。”
再说沈灼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肯定没干过这种活, 没必要让他跟着。
“那我也可以搭把手什么的。”沈灼心里确实不太高兴,“我怎么觉得在你现在对我更生分了。”
“没有啊。”闻冬序马上反驳,“因为这确实不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你如果现在去我家, 修完架子再回你家,至少会耽误一个半小时的学习时间,我觉得没必要,我自己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你说一大堆就是不想让我去。”沈灼叹口气,“为了拒绝我说出来这么一长串的话,都不符合你人设了。”
“我说的是事实啊,确实没有必要因为这个折腾一趟。”
闻冬序抬手捏了下沈灼的指尖,试图安抚一下沈灼,但沈灼把搭着的胳膊放下了。
沈灼不能否认闻冬序刚说的一长串话没有道理,确实会耽误一些时间,但自己愿意啊,而且帮好基友修个架子什么的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但闻冬序摆明了不想让自己去帮忙,自己非要去的话,闻冬序说不定会因为耽误自己时间而感到愧疚。
“那我回去等你上线好了。”沈灼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太低落,叮嘱,“你补的时候注意安全。”
“主要担心它随时会压塌,不然就等到周末你们来的时候一块弄了。”
闻冬序又伸手捏了捏沈灼指尖,“刚好你回去先把下午的题补了,不会的咱们一块研究。”
“好好好。”沈灼握住闻冬序的手,指腹摩挲了下他粗糙的手背,“那我回家了。”
又说了一大堆话试图安慰人,自从那天之后,闻冬序话都变多了。
修个架子的活并不难,闻冬序甚至没用上半小时就搞定了。
但因为惦记着沈灼不太高兴的情绪,加上怕人等着急了,仓促间划破了指腹。
还好不是握笔的那只手。
沈灼看着是个大大咧咧喜怒皆形于色的人,但他也是擅长利用演技隐藏真实情绪的人。
等晚上闻冬序进了视频会议的时候,沈灼的情绪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想隔着屏幕要贴贴。
“你真是”闻冬序因为割破了手指心虚,又因为让沈灼不开心而愧疚,飞快贴了一下屏幕。
“刚洗完澡么?”沈灼把手机拿近,看着闻冬序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水。
“嗯。”闻冬序刚把手机立在桌子上,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洗完澡只穿着短裤就出来了,慌乱之下“啪”地把手机放平。
沈灼只看见一晃而过的白,屏幕就黑了,再亮起来的时候闻冬序已经套上了件短袖。
“我把下午的题都赶完了。”沈灼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这要是搁之前,沈灼非要逗一逗闻冬序,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再给他显摆下自己的身材,然后看他炸毛脸红,但现在
不合适。
“有觉得吃力的题吗?”闻冬序也看起来若无其事,但泛红的耳尖把他出卖了个底朝天。
谁也没再提洗澡以及修架子的事儿。
做题的时候,闻冬序始终没把左手伸到桌子上面,沈灼看起来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俩人像往常那样讨论题,各做各的卷子,到凌晨一点下线。
退出视频,闻冬序松了口气。
自从那天以后,沈灼的性格好像也一点点变得收敛了。
如果是之前俩人的关系,沈灼要是想跟着,肯定不会听自己说什么,想来就来了,而自己大概也不会拒绝。
但沈灼今天明显也是考虑到自己的想法,所以才没来。
他俩现在都有点太过于考虑对方了。
和自己在一块,会不会让沈灼觉得被束缚?
沈灼差点因为自己受伤,又在自己发烧时费尽心思地照顾还被传染了,自己是不是给沈灼添了太多的麻烦?
闻冬序揉了揉太阳穴,后知后觉到了指尖钝痛。
另一边,沈灼退出视频,嘴角瞬间就耷拉下来了。
他气鼓鼓地去冰箱拿了盒牛奶,气鼓鼓插上吸管,一饮而尽,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晚上讲题时候,闻冬序一晚上没敢伸出来左手,连写字时候纸歪了都是停下笔,用右手扒拉正的。
肯定是伤到手了,又不敢让自己看见,才躲躲藏藏试图浑水摸鱼!
自己简直是忍了又忍,想着明天见面能亲眼看,才去没问到底伤怎么样!
跟发烧那会一个人逞强简直一模一样!
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愿意让别人担心,闻冬序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坏毛病!
之前他觉得闻冬序瞻前顾后考虑很多是个好习惯,但他现在是不是考虑得更多了?
自己问题也挺大的,跟闻冬序在一块时候也太不装着了,说不高兴就立马挂脸,简直藏不了一点,还得让人家耐着性子哄
但要是老老实实听闻冬序的,闻冬序那么独立的人,遇到事绝对不会主动找自己帮,自己想主动伸手,还得考虑闻冬序会不会不舒服
再也不能像刚认识时那样了,想干啥就干,不让干也死皮赖脸跟着
赶紧毕业吧,毕业了要一天 24小时黏着他,看他还拿什么借口拒绝自己!-
隔天上学,趁着沈灼还没到,展腾云回过头八卦:“桌儿,所以沈灼生日你打算送什么?”
闻冬序啃着面包:“保密。”
“别呀,说出来帮你参谋参谋。”展腾云摸出来铜钱儿,“顺便帮你算一卦。”
闻冬序罕见沉默了下,让展腾云帮忙看看也不是不行,总要比自己更懂点浪漫
他低声说:“做了手工香丸。”
展腾云眼睛一亮:“行啊你!实用又有心意,每次我徒儿点香都能想到你。”
“但还是感觉有点太单调了。”闻冬序嚼着干巴面包,“而且长的不是很好看。”
“那可以送点花什么的。”展腾云说。
“送过了。”闻冬序说。
“有没有什么是我徒儿一直想要但又没有的呢?”展腾云抠着桌角,“反正还有好几天,可以再观察观察套套话。”
“套什么话?”展腾云身后的声音问。
“套我徒——”展腾云话锋一转,“——突然释怀的笑,笑声盘旋半山腰。”
她面色倒没变,但手一哆嗦给桌角抠出来个坑。
“密谋什么呢一大早?”沈灼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掏出两瓶牛奶,给展腾云和闻冬序一人一瓶。
“套李倾的话,看那小子最近学习不在状态。”展腾云接过牛奶嘿嘿一笑。
闻冬序跟着点点头,想伸手拿牛奶时突然想起来手指还贴着创可贴,于是紧急撤回左手。
但沈灼很自然地把牛奶拿起来拧开,又放回闻冬序桌子上。
展腾云手里的牛奶已经喝掉半瓶,看着沈灼行云流水般自然的举动,吧唧吧唧嘴觉得这牛奶怎么这么酸。
“李倾还用套话么,吓一下就全招了。”沈灼说。
“是啊,我俩也正说呢!”展腾云赶紧接话。
沈灼笑笑没再多问。
但闻冬序满脑子都是展腾云那句:沈灼一直想要但又没有的-
吃午饭的时候,食堂的黑暗料理新菜是一道板栗炒玉米,上面挂着层诱人的白色糖霜,看着像甜口,但——
“这板栗怎么连皮也不剥!”李倾嘴里念叨着还是打了一勺。
闻冬序照例不点这个菜,虽然他还挺喜欢吃板栗的,但想到剥皮太麻烦,黏糊糊的,于是作罢。
最重要的,指腹的伤口还是得少沾水,更不能让沈灼看见。
四个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落座,李倾先夹了一块玉米在嘴里嚼嚼嚼,“别说,这个菜倒不那么黑暗。”
“再黑暗能黑暗过那道酸甜口的秋葵银耳羹?”展腾云用牙啃开板栗,翘着兰花指剥,“这板栗也挺甜的,就是有壳”
“欸,小序,你不是挺喜欢吃板栗?怎么没——”李倾话音未落,就眼睁睁看着沈灼剥了个板栗到闻冬序盘子里。
“我真多嘴问。”李倾别过脑袋眼不见为净。
“你就是多嘴问。”展腾云也别过脑袋。
沈灼剥得认真,看见闻冬序抬起头,就冲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照不宣。
闻冬序被沈灼眼神看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让沈灼不用帮他剥,但又不想当着姐弟两的面说,怕沈灼不舒服,于是闷声把盘子里的板栗快速吃掉了-
高二虽然没有晚自习,但因为临近高三,学校还是在放学后开放了教室,鼓励大家留校自习。
【有难同退】四人考虑了下,决定留在学校学习,这样就能省下浪费在李倾家路上的时间,晚饭也可以在食堂解决。
一放学,李倾就抱着书包大摇大摆进了一班。
“你来我们班这么嚣张小心挨打。”张远指指李倾。
“我能在挨打前先把你手指头咬掉。”李倾张嘴就要咬,吓得张远缩回手。
“弟你再嘚瑟我们没人护得了你。”展腾云吹了声口哨,“你俩别一见面就狗咬狗。”
另一边,沈灼跟闻冬序面对面一块挤角落的小桌子上写题,俩人手臂不时碰在一起。
闻冬序边写卷子,脑袋里边想展腾云白天说过的话。
有什么是沈灼想要但又没有的呢?
看不出来沈灼想要什么。
但沈灼想要的一般都会有吧。
直到手背被沈灼看似不经心地贴了下。
闻冬序回神,看见沈灼笔尖点在他卷子上。
“想什么呢?”沈灼问。
“没想什么,在做题。”闻冬序紧接着就写了两个答案上去。
“刚好凑够十个。”沈灼说。
“什么十个?”闻冬序不解。
“写完这两个空刚好就错十个。”沈灼又点点卷子,抬眼看着闻冬序,语气慢条斯理。
闻冬序一直没抬头,沈灼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鼻梁侧的那颗小痣,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随着眨眼一闪一闪。
“你接着写,我看你这篇完型能不能达到全错的成就。”沈灼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笔,似笑非笑地看着闻冬序。
对面投来的视线太烫,烫得心虚的某人根本写不下去一点。
闻冬序放下笔,借口尿遁。
沈灼尾随其后,路过杂物间时拎着他后颈给人薅了进去。
“自己坦白还是我严刑逼供?”沈灼居高临下,把闻冬序堵在杂物间墙角——
作者有话说:正式进入磨合期拉拉扯扯。
他俩都不是会和对方吵架的性格,序哥不会吵,火勺舍不得。
05
【沈灼备忘录】之【旧账】
「修架子,我想帮忙他不让,倔脾气」
「他还是太和我见外」
「我知道他的想法,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很不爽」
「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好意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很难」
「气得我想亲他」
「以后他再因为“不愿意给人添麻烦”这种理由拒绝我一次我就记一次帐」
//所以小来小去的矛盾就是感情中的点缀。
由此设想下【沈灼犯错】(晴趣版):
序哥憋着不说,但情绪不对,被火勺子发现
火勺立马反思,迅速道歉认错
序:好啦好啦我没生气
火勺:不!你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嘛(边道歉边把脑袋拱进人怀里)
序:被拱得里外冒火,心软原谅,然后被顺杆儿爬的某人摁在床上疯狂认错
【序哥犯错】:
(1)序哥自知有错
序哥别扭认错道歉
火勺揣着明白装糊涂:哪错了说来听听
序哥别别扭扭解释
欣赏完序哥的别扭表情,火勺开始“得理不饶人”。
火勺:伤害了我幼小心灵(委屈脸)
得到想要的补偿,抹抹嘴接着得寸进尺
(2)序哥没意识到错,被火勺指出
序哥别扭认错道歉
走完(1)的流程,火勺子抹抹嘴光速变脸
脸上没半点委屈,居高临下摁着人,掌控感拉满:
“没意识到错误这点也是要被惩罚的宝宝”
“我突然释怀的笑,笑声盘旋半山腰”《断了的弦》周杰伦
第63章
“什么?”闻冬序低头装傻。
沈灼牵起闻冬序的左手, 语气沉了下去:“瞒了一天了也挺辛苦吧?”
指腹的伤口已经结痂,摸过的时候有明显的凸起。
“已经好了。”闻冬序想抽回手,但沈灼攥着他手腕, 根本抽不回去。
外面有脚步声经过,沈灼没再说话, 垂眸看着闻冬序,嘴唇轻轻贴在他指尖的伤疤上。
杂物间的白炽灯闪烁, 沈灼高大的身形挡住一部分光亮,神情被掩在了背光的阴影中。
伤口本来不痛, 但被沈灼贴到嘴唇上的那一刻突然就开始钝痛。
“真的没事。”闻冬序视线不知道往哪落,只好盯着沈灼校服扣子说。
看见人生气,闻冬序心虚得很, 但又不想让沈灼担心,只会干巴巴地重复“没事。”
“晕倒你也说没事,骨裂缝针也说没事,发烧烧得神志不清也嘴硬说没事, 你永远都说没事。”
沈灼一手攥着闻冬序手腕, 一手捏着他下巴, 强迫闻冬序看着自己, “但你是真的没事吗?”
闻冬序没吭声,嘴巴抿成一条线。
“为什么不愿意依赖我?为什么所有事情都想着自己解决?”沈灼拇指蹭过过闻冬序的脸颊,语气带了委屈:“我是很多余吗?”
闻冬序的脆弱就像蜗牛触角,在烧得天昏地暗的那个深夜里, 克制又小心翼翼地伸出,第一次主动贴进沈灼怀里,在病好后又恢复如常,光速缩回壳子里, 假装无事发生。
“没有。”闻冬序视线瞟向一边,但又被沈灼捏着下巴正了回来。
身前的压迫感太重,闻冬序满脑子想着赶紧解决这件事,仰起头贴了贴沈灼的唇角。
闻冬序很少主动,但凡主动,要么是心虚想遮掩,要么是被沈灼缠得没招,想快速打发他,沈灼往往也很吃这一套。
但这一回沈灼不但没吃,气压反而更低了,没消气儿,也没松手,视线从闻冬序的嘴唇滑到眼睛,最后落到他鼻梁侧的小痣上。
外面人还没走,闻冬序没办法,闭着眼睛踮起脚。
明明不是第一次,但闻冬序还是会紧张,睫毛轻颤着,手指用力抓着沈灼的衣角。
刚贴过去,主动权一秒丢失,闻冬序被沈灼堵在墙角,脑袋撞到墙壁,被沈灼用手扣住揉了揉。
沈灼只是看着气压低,但还是很温柔,温柔得让闻冬序觉得自己好像沉在温水里,让他不能,也不想抗拒。
他陷在温水里快要窒息。
“下次别这样了。”沈灼蹭了下闻冬序鼻梁。
“对不起。”闻冬序微微喘着气,松开了沈灼被攥皱的衣角。
那边安抚好沈灼,闻冬序又在琢磨沈灼的生日礼物和展腾云说的话。
一直琢磨到睡觉前,闻冬序看到床头搭着的外套。
这件外套他一直没还沈灼,沈灼也没问他要,闻冬序就没吱声,假装没这事。
白天挂衣柜晚上搭床头。
那什么是想要又没有的呢?
闻冬序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外套里,嗅到熟悉的味道,想起来晚上被堵进杂物间
入了夏,天儿有一点点热了起来,热着热着闻冬序就感觉不太对。
天杀的。
第几次了。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各方面都挺冷淡的人,但自从那天之后,闻冬序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好像有误。
把饭店的丝瓜汤苦瓜汤都喝下架就是证据。
在沈灼身边也就算了,连……
闻冬序认命地挪下床,去卫生间洗澡。
冲了澡,闻冬序清醒了几分。
除了香珠,他大概知道还要送沈灼什么了-
早上上学,闻冬序推门出去,听到胡叔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进了胡叔家才看见,胡叔正在拆豆丁的狗窝。
这个狗窝还是胡叔出去卖煎饼时在路边捡的,捡回来时就挺旧的,现如今已经被虫蛀了,不能再住狗了。
闻冬序帮着胡叔拆狗窝,到学校比平时要晚,沈灼看着他蹭了灰还没来得及洗的手,皱了皱眉头。
闻冬序赶紧解释说是帮胡叔拆狗窝,不是自己家有活不叫他。
“那豆丁睡哪?”沈灼眉毛还皱着。
“哪都能睡,本来就捡的流浪狗,睡狗窝之前是谁马路的。”闻冬序倒没太在意。
平房区那片养的狗基本都露天睡,再就是睡在简易的、勉强能遮雨的架子下面。
像豆丁这种能有个独立狗窝,冬天睡小棚里的狗已经算很幸福的了。
还有不少狗连冬天都只能睡雪地里。
沈灼摸出来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在看什么?”闻冬序问。
“给豆丁挑个窝啊。”沈灼说,“总不能真让它露天睡吧。”
“不用。”闻冬序熄掉沈灼的手机,“最近天热,露天睡也没关系。”
“那冷了也总需要狗窝吧。”沈灼又把手机打开,“得挑个防风的,这边风太大,还要防寒保暖”
“真不用。”闻冬序又摁灭沈灼的手机,“你别花钱。”
“又没多少钱。”沈灼没再打开手机,而是看着闻冬序:“这次也不是帮你做什么,帮胡叔都不行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闻冬序指尖抠着卷子,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沈灼熄了买狗窝的念头。
“那是什么意思?”沈灼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闻冬序,“现在反而不如之前了呗?之前我厚着脸皮帮忙还能蹭顿饭,现在直接拒绝我。”
“但胡叔也会过意不去。”闻冬序沉默了半天才说,“本来你们一直帮忙他就很过意不去了。”
“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就说超市抽奖抽的。”沈灼把快被抠漏的卷子从闻冬序手底下救出来。
“不是那回事儿。”闻冬序没得抠只能抠桌子。
沈灼扫见他指腹还没完全好的伤疤更来气了。
“你发没发现,坦白之后你比之前对我更客气了。”沈灼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悦。
闻冬序垂着眼睛没吭声,沈灼也没再说话。
展腾云敏锐地感应到了气氛的微妙,同桌儿和徒儿好像闹别扭了,徒儿下课也不聊天了,同桌儿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跟隐身了似的。
她一上午几乎是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以为俩人顶多半天就能恢复,但这一僵居然僵了一上午。
沈灼和闻冬序一句话都没说,就连中午吃饭时候都没说话。
别说李倾了,就连张远那个情况外的都以为这俩人闹矛盾了。
“他俩咋回事啊?”张远低声问李倾。
“做题做疯了吧。”李倾说。
“还别说,最近几套题是真的很难。”张远点点头,看样子真相信了。
展腾云离漩涡中心最近,不敢吱声,摸出来手机给李倾发了个红包,让他跑腿去买奶茶。
李倾收着红包乐颠颠跑了,按他姐的要求,买回来两杯绿的两杯红的。
“今天我请奶茶。”展腾云把两杯绿的“啪叽”往俩人面前一放。
闻冬序垂着眼睛,“我不要。”
沈灼看了眼展腾云。
展腾云憨笑:“夏天热,肝火旺,喝点去去火。”她又把奶茶往前推了推,“学校食堂新出的思苦奶茶,丝瓜苦瓜清火。”
听见关键词,闻冬序下意识抬眸看了眼沈灼,俩人目光对视,飞快分开,各自拿走了面前那杯绿油油的奶茶。
喝了奶茶回去的路上,气氛明显松动了。展腾云和李倾并排走在那俩人后面,一人拿着杯红彤彤。
“让你买新出的没让四杯你全买,这红的又是啥玩意儿?”展腾云皱着眉喝了一口。
“这个叫忆甜。菇娘儿石榴味。店员姐姐推荐的我就买了。”李倾嘬了一口,发现味道居然真不错。
“你说他俩下午能好吗?”展腾云边喝边看着俩人的背影。
“我都不知道因为啥闹了别扭啊。”李倾说,“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
“我也觉得。”展腾云说,“只要他俩有一个人先服个软就能解决。”
果然下午时两个人看着恢复了正常。
一杯丝苦奶茶,把两个人的回忆同时勾回了闻冬序受伤在沈灼家住的那几天。
沈灼一边喝奶茶一边后悔,闻冬序说不买就不买呗,自己就欠儿的,非惹得人不高兴。
闻冬序也在后悔,早上那会沈灼说想买窝,自己为什么拒绝得那么生硬,沈灼那么好的脾气都不高兴了,中午看着他饭都少吃了一份。
俩人都以为对方生气了。
下午体育课,趁着班上人走光了,沈灼慢慢转过身,满脸委屈看着闻冬序,脑袋上的金发耷拉着,像耷拉的两只耳朵。
闻冬序心虚撇开视线,看着窗外,视线刚挪过去就被沈灼堵住。
挪到教室门那边,沈灼跟着挪过去。
闻冬序垂下脑袋,沈灼这厮把脑袋伸到桌膛也要看着他。
“你欠儿不欠儿。”闻冬序没憋住笑,想把沈灼扒拉起来,但沈灼不起来,非就着半蹲的姿势这么蹲着。
跟小狗一样。
“对不起嘛。”沈灼蹭了蹭裤子。
“你没什么对不起的。”闻冬序一阵腿麻,但还是实话实说。他试图把沈灼拉起来,但拽不动。
但这话到了沈灼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以为闻冬序还不想原谅他。
“我真知道错了。”沈灼仰着头,脖子有点酸,语气诚恳。“我想了想,咱们可以找时间给豆丁做一个。”
闻冬序被沈灼的眼神看得心软,他看着沈灼耳朵里带着的透明耳钉,小声道:“你也没错我回去找找材料”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灼又蹭了蹭。
“赶紧起来吧。”闻冬序忍无可忍,一把把沈灼薅了起来。
这角度太悬乎,闻冬序感觉刚喝的丝苦奶茶好像白喝了。
真就不如丝瓜苦瓜汤-
沈灼生日这天刚好星期五。
群里几个人商量着放学一块去吃吃喝喝,然后去唱歌,反正第二天周六放假,可以熬夜。
但周四这天晚上展腾云和李倾在视频里说家里有事,只能吃饭,想把其他活动挪到周六。
沈灼没有异议,因为他挺想跟闻冬序俩人单独过生日的。
闻冬序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学习结束,照例互道晚安,然后退出视频。
沈灼撇撇嘴,以为闻冬序会单独跟自己说点什么,但眼看着快十二点了,他居然什么都没说!
可能是想给自己准备个惊喜?
那这也太明显了,连日常的互动聊天都没了,生怕自己看不出来么!
大概是带着对生日的期待,沈灼这会没心情学习,他把桌上的试卷们收拾好,打算趁不想学习的时候重定个学习规划。
顺便转移下注意力。
刚写了一半,电话铃声响起,沈灼看见备注的名字,嘴角掀起笑容。
他就知道闻冬序会卡着点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闻冬序的声音夹带着风声传来:
“生日快乐,沈灼。”
“你在外面?”沈灼甚至都用不着确认,穿着拖鞋就跑出去摁电梯。
“你怎么知道?”闻冬序话里带着点微不可闻的笑,“正好写完作业睡不着就出来一趟。”
“我马上到。”沈灼才不信什么正好睡不着之类的鬼话,闻冬序摆明了是来找自己的!
不知道为什么,沈灼这会特别着急见闻冬序,甚至想催催电梯让它快点下。
特意陪着过生日,十二点跑到家楼下送祝福什么的沈灼幸福得现在就想抱着闻冬序狠狠亲一口。
沈灼开门的劲太大,差点拍到闻冬序的鼻子。
“我给你送生日礼物,你就这么恩将仇报么。”闻冬序笑着从兜里掏出来了个小盒子。
“没有,我是要以身相许的。”沈灼没先看盒子,先一把抱住闻冬序。
“你别哭啊。”闻冬序拍拍沈灼后背,“过生日哭不好,把福气都哭没了。”
“没哭。”沈灼抬起脸,看着闻冬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我都惹你生气了,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
“都前几天的事儿了,我也没生气。”闻冬序说。
“那也让你心情不好了,是我的错。”沈灼紧紧搂着闻冬序,“我以后都听你的。”
闻冬序不想让沈灼这么做,但也不想这时候说什么扫兴的话,他把沈灼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不看看礼物吗?”
“上楼看,这儿光线不好。”沈灼打算趁火打劫把人劫到楼上,但被劫那个居然一路挺配合。
沈灼来不及细想,闻冬序准备的礼物勾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这么香!”沈灼看着盒子里的一罐小香丸们,下面垫着的是个配套的非常精致的香薰炉。
“香丸,你们弹琴不都沐浴焚香什么么,我就准备得这个”闻冬序说,“加热熏香烟火气会小一点。”
“所以你那周日下午就是去做这个了吗?”沈灼捏起来一个丸子嗅,“我喜欢这个味道。”
“你发现了啊。”闻冬序揪着裤腿儿,看着有点紧张。
“阮淮音也是你找的吧?故意把我支开,因为你知道我会黏着你。”沈灼看着闻冬序躲闪的目光,危险地眯了眯眼。
“看你这样还有别的事瞒我?”沈灼非要把脑袋探到闻冬序眼前看他,“你紧张什么呢,裤腿儿快扣漏了。”
但闻冬序没说话,闭上眼拥抱了沈灼。
被好朋友拥抱这种好事,沈灼当然不会拒绝。
但沈灼莫名觉得不太对。
按着他俩往常的习惯,都是点到为止。
但今天闻冬序好像并没有点到为止那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抱歉家人们今天晚了点,我儿(猫)生病了,呕呕呕呕吐,今天带去医检查,大概是着凉,最近降温很多,家人们注意保暖啊!
第64章
“你——”沈灼得了空隙想说话, 但被闻冬序二话不说重新堵了回去。
不不不行,不能再继续。
沈灼第一次丧失主动权。
因为实在太突如其来太措手不及了!闻冬序这简直是把摇摇车以二百二的码速飙上了高速!
而且连个招呼都不打,上一秒还在温温柔柔说生日快乐, 下一秒就二话不说把沈灼塞进摇摇车里,然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真的假的?这么干是要被关小黑屋的啊!
沈灼仅剩一丝清明的脑袋里正在疯狂天人交战。
生日礼物?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总不能是被自己的魅力吸引的吧!
“你怎——”沈灼往后撤, 但闻冬序猛踩油门追了过来,车门焊死, 还抬手把灯关了。
沈灼眼前一黑,明显感觉到房间黑下去之后, 闻冬序更紧张了,揪着他衣领快把他勒死了。
手硌到闻冬序口袋里的东西,沈灼眼睛顿时睁大。
这摇摇车它还真是要往高速上开!
月色下, 闻冬序垂着睫毛,带着点急切的紧张,发现沈灼睁眼,立马抬手捂沈灼的眼睛。
“别。”沈灼用了点力把闻冬序拽开。
“你不想么?”闻冬序刚伸手, 就被沈灼攥住手腕。
“等、等会。”沈灼想理清大脑, 但脑袋完全乱了套。
闻冬序的脸、眼睛、眉毛、小痣、各种表情跟跑马灯似地在沈灼眼前跑。
闻冬序不给他等的时间, 生怕耽误一会俩人都清醒了, 又开始掏兜儿。
不行不行不行。
虽然今天月色很美还是生日看起来一切水到渠成。
虽然这事儿不是啥坏事儿。
但还不行。
沈灼另一只手猛掐自己让自己回神。
现在不是适合的时间。
闻冬序今晚太冲动了所以自己要冷静。
他们还有主线任务。
他们中间还有问题没有彻底解决。
不能被冲昏头脑。
不能屈从于本能
坐在220码的摇摇车上,理智也跟耳边的风一样一点点被撕裂,而开车的司机只顾着猛踩油门,生怕降了速乘客要跳车。
沈灼憋着为数不多的清醒把司机拽开, 一脚踩在刹车上。
窗帘没拉,月色映在闻冬序脸上,睫毛长长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先冷静一下。”沈灼想把闻冬序额前蹭乱的头发拨正,但他不敢撒手, 也不敢再伸手,甚至连视线都没敢在闻冬序脸上停留。
这会要是真跟闻冬序的视线对上了,那就彻底完了。
“为什么。”闻冬序轻声说,“你不想么?”
我想。
我想得很。
我做梦都想。
但现在不行。
“现在不是个合适的时候。”沈灼深呼吸一口,试图拼凑回被闻冬序撕碎的理智。
“没什么不合适,东西我带了。”闻冬序伸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我可以在——”
这怎么摇摇车还带技能啊!
沈灼真觉得自己要疯。
现在司机不光抢回了车,还直接一发氮气加速,把沈灼辛辛苦苦拼回来的理智重新给撕得四分五裂。
“我真求你了!”沈灼飞快扯过抱枕把它们摁住,说话的声儿都颤了,“不能有开端。”
闻冬序没说话,嘴唇抿着,手还在抖。
又是沉默。
“你是不是不行。”沉默了半晌,闻冬序终于开了口。
“你就当我不行吧。”沈灼勉强笑笑,用力握住闻冬序的手,“但现在是真不行。”
我行不行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灼摸到闻冬序瘦了一圈的指关节,入了夏,冻疮见好,手已经不那么粗糙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而降低底线。”沈灼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正常状态,“虽然咱俩都是自控力比较强的那波人,但谁也说不好以后的事。”
“我总觉得这种事一旦有了开端,之后就会超出掌控,会不会影响别的什么。”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但你还是先迈出了这一步,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开口。”
闻冬序被沈灼攥着的手心滚热,他沉默着没说话,抬眼时眼底映着的不知道是月光还是水光,像沉寂夜幕里的湖。
“我不想和你说谢谢,那样太生分了,但是我真的很感谢你。”沈灼摸摸闻冬序眼角,“我这辈子是有多幸运能站在你的身边。”
“那我帮你——”闻冬序还没死心,想把手抽出来。
还来?!
“别考验我了!”沈灼死攥着人不敢撒手,“求求你,一点口子都别开。”
又是沉默。闻冬序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足够了,也不是拒绝,申请延后可以吗?”沈灼咬着牙跟闻冬序商量。
“那我可能就没有这么冲动了。”闻冬序泄了气,松了劲,把脑门磕在沈灼肩膀上。
“我冲动就行。”沈灼闭了闭眼,把人板板正正放到沙发上,“再冲动下去真就不能播了。”
室内寂静,只有涌动着的黑。
沈灼伸手想开灯,被闻冬序制止。
这会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黑暗里,就像家里来客人前紧急收拾好的房间,看着平平无奇,可一旦打开柜门,里面乱七八糟能看不能看的情绪就会争先恐后地跟倒豆子一样涌出。
闻冬序不觉得自己能有沈灼那种演技,这会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和尴尬。
连呼吸都觉得尴尬。
被拒绝什么的说不尴尬是假的。
鸡给黄鼠狼过生日,还自带料理包,心甘情愿让黄鼠狼炖,还跟黄鼠狼说你不是一直想吃吗?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你是想吃的,现在我准备好了还自带材料,你快来吃吧。
结果黄鼠狼借口说自己鸡肉过敏,扯着什么未来啊,学业啊的理由义正词严拒绝了鸡。
“怎么突然就”沈灼强行让摇摇车下了高速,这会也有点后知后觉的尴尬,但更多是被闻冬序的尴尬影响的,所以他找话题试图让空气流动。
“就是”闻冬序感觉自己这会冰凉僵硬,仿佛动一下都要暴露自己的尴尬,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热的。
“就是说想送你你没有但一直想要的东西”闻冬序小声说,“总觉得只送香珠不太够。”
“足够的。”沈灼捏了捏闻冬序的手指,“虽然我是想——但更不想你因为我降低底线。”
“这话我刚刚就说了,但我现在还想再说一遍,我更想我们都能保持自我。”
“该有的底线不要降低,该有的理智也不应该因为情感而消失。你不亏欠我什么,所以不要有总觉得给我太少这种想法。”
“我总觉得你的压力变大了,顾虑更多了,其实这都是没必要的,没必要在这个年纪就把责任都扛自己身上,该是享受不是吗?”
房间里只有空调制冷发出的微不可见的声音。
闻冬序抠着沙发垫,闷闷“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拿点喝的去。”沈灼摸黑开了冰箱拿出两瓶果汁,拧开递给闻冬序,语气重新恢复欠儿味,带了点调侃:“补充补充水分。”
“你闭嘴。”闻冬序飞快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因为冲动未遂的尴尬,闻冬序死活不进卧室睡觉,要留在客厅睡,想把抱枕下面的作案工具撤回的时候,发现那两样东西已经不翼而飞了。
“我保管。”沈灼话里带着笑,朝闻冬序晃晃手里的东西进了卧室。
闻冬序一言未发,把脸砸在了抱枕上。
闷死自己算了。
提前看了那么多视频,又做思想工作反复洗脑,结果临门一脚被沈火勺义正词严地拒绝了,给的理由还没办法反驳,为了拒绝连“不行”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人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
闻冬序没办法形容自己这会的心情。
刚刚沈灼说的话完全戳中闻冬序自己内心的想法,理性来看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因为还有未完成的主线任务,谁也说不准现在一时的放纵会不会导致覆水难收的结果,但
沈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性了。
这都不像他了。
自己也是。
一对上沈灼,关于理性的那条线就一降再降降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另一边,沈灼冲冷水澡冲了二十分钟。
回到卧室之后,整个人拍在床上,脑子又乱又清醒。
今天实在是太超出了。
简直是心里和身体双重考验。
还好自己意志力坚定
沈灼自觉不是什么意志力很坚定的人,尤其这事,这事吧也不是没想过,不但想过还梦见过
但梦里自己开车并不会这么莽,更不会二话不说开着摇摇车飙上高速
闻冬序为了自己连一向的冷静理智都没抛之脑后了,沈灼除了感动,剩下的情绪就是心疼。
在一块之后,闻冬序甚至不肯让自己付出,就是因为觉得亏欠。
就是因为太在乎,所以始终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多,所以才会恨不得掏心掏肺,给对方自己能给的全部。
其实根本不用这样。
自己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喜欢他为自己做什么。
沈灼靠着床头叹了口气-
虽然刚转学来了几个月,但沈灼和班里的同学已经相处得很好,早上进班就看见桌上堆着的礼物,桌膛都塞满了。
这是沈灼没想到的,居然有这么多人都记得他的生日。
第二节下课的时候,老仲带来个双层蛋糕,大家还一块给沈灼唱了生日歌,整个楼道都能听见,还有不少二班的跑过来凑热闹。
肉眼可见,沈火勺眼圈儿红了,但因为被太多人围观,所以硬生生憋住了。
“怎么都这么好啊”沈灼说。
“给你个惊喜。”闻冬序低声说,“还是你师父提的建议。”
“之前也总这么办吗?这太惊喜了简直。”沈灼低头悄悄抹抹眼角。
“你是第一个。”闻冬序笑着说,“因为你人缘儿好。”
给沈灼过生日这事儿是班里人一致同意的。
沈灼平时人缘就好,班里人都会找他问题,加上寒假那会沈灼第一个分享学习规划,不仅帮助了不少同学,更是直接带动了整个班级形成良好的学习氛。
大家互帮互助,这学期的几次考试,班级整体平均分都有所提升。老仲骄傲得在其他班主任面前走路腰板都溜直。
“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来听听!”展腾云从天而降,一指一个把奶油抹俩人脸上。
班级陷入抹奶油大战,连来第三节上课的老师都没能躲过,硬是点了奶油在脑门上。
一放学,李倾就冲到闻冬序班门口堵人。
“怎么感觉你比寿星本人还激动?”展腾云说。
“这说明我上心!”李倾催促:“赶紧走了!胡叔胡婶兰兰姐都在饭店等着了!”
李倾订的这家饭店每天都爆满,预约至少提前一周,几个人出了校门打车直奔饭店。
一进包厢,沈灼就被彩带喷了一头。
“生日快乐!小灼。”沈纪兰大笑着拿起个新的彩带筒喷向自己的大侄子
“生日快乐!”胡叔胡婶笑着说。
“生日快乐!”
包厢放起了生日快乐歌,沈灼被彩带喷得脑袋还蒙着,身后就被推了一把,他看到桌子中间摆着的蛋糕。
蛋糕上有胡叔胡婶的简笔画,有沈纪兰的,还有姐弟两的,闻冬序的小人就画在沈灼小人旁边,俩人中间还画了个心。
“你们”沈灼来不及细想这颗心有没有被胡叔胡婶发现端倪,眼眶先红了。
“哎哎徒儿!大好日子,禁止落泪!”展腾云忙不迭把蜡烛塞沈灼手里。
“许愿许愿许愿!”李倾给沈灼扣上生日帽,“待会再感动!”
沈灼看向闻冬序,用力眨眨眼,憋着眼泪。
闻冬序鼓励地拍拍沈灼肩膀。
点燃蜡烛,灯光熄灭。
沈灼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这是沈灼从没有过的生日体验。
被一群人团团围着围着,收到发自内心的祝福和爱,这让沈灼强忍着才没在大家面前哭出来。
今天忍了太多次,忍得沈灼感觉自己鼻子快酸掉了。
散伙儿之后沈灼非赖着闻冬序跟他回家。
“想哭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现在能哭怎么还哭不出来了?”沈灼抱着闻冬序的枕头缩在床上。
“实在想哭我可以帮你。”闻冬序把沈灼的生日礼物们整齐码在一个大袋子里。
“嗯?”沈灼努力酝酿哭意。
“我可以把你揍哭。”闻冬序路过沈灼,顺手rua了把他的头发。
“快揍我。”沈灼顺势就拽住闻冬序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上,黏黏糊糊地说。
“我现在就满足你无理的要求。”闻冬序捏着沈灼的脸,碎碎念:“赶紧哭快点哭哭了好让我哄你”
沈灼酝酿大半天的哭意被闻冬序的碎碎念给逗笑了。
“我都不敢想,我刚来的时候咱俩还老打架呢。”沈灼说。
闻冬序指着沈灼鼻子,“你管那叫打架?第一次打雪仗挠痒痒,第二次还没等打呢你先晕了!我当时以为你换套路了,想要赖上我!”
“真让我赖上了。”沈灼抓回闻冬序的手重新贴回自己脸上蹭了蹭,“还好赖上了。”
仲夏夜的晚风残留着白日里的暑气,顺着窗户吹进室内,将两人柔柔地圈着。
在若有似无的几声蝉鸣里,沈灼听见闻冬序说:“赖着吧,赖我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06
【沈灼备忘录】之【旧账】
「手指划破了,口子不大但应该不浅」
「躲躲藏藏装了一天,还以为我没发现」
「为了哄我主动亲我,我反而更心疼」
「他总是这么委屈自己」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
07
【沈灼备忘录】
「相当超出的一次惊喜」
「太考验我了,我觉得这辈子的克制都用在这了」
「看到氮气加速的那一刻我真的离绷不住就差那么一点」
「我现在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不过他居然准备这么齐全」
「但他买小了」
「也还是会有点遗憾,毕竟他这么冲动的机会可不多」
第65章
过了沈灼的生日, 很快就进入暑假,考完这学期最后的期末考试,也就等同正式告别了高二即将迎来高三。
放假第二天, 闻冬序收拾书桌时发现了一张夹在缝隙里的名片。
X:咱俩好像都忘了个事儿
火勺:?忘了每日表白吗?
X:
火勺:我爱你
闻冬序嘴角微微上扬。
X:说正事【图片】
火勺:!!真忘了
他俩答应了那个叫安北的画家做模特的事儿!
原计划期中考完试再和安北约时间,结果闻冬序受伤, 中间乱糟糟又表白又总之俩人黏黏糊糊,完全把这档子事忘得一干二净。
火勺:现在和他约时间吧, 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
X:行
安北回复得很痛快,说最近都有空, 于是两人约了时间,闻冬序发现他给自己的地址和之前项灵灵在的画室就在同个楼。
在询问要不要穿个什么指定的衣服的时候,安北说穿啥都可以, 简单点就行,主要画脸。
闻冬序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围白布。
和项灵灵充足的准备不同,安北甚至什么都没准备,只让俩人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真啥也不用换?”沈灼扯扯身上的白衬衫, 这件还是他为了显得正式特意换上的。
“真的。”安北边说边细细挨个打量他俩的脸, 观察得认真又细致, “这次重点画脸, 所以不需要其他。”
安北的这间画室相比隔壁项灵灵那间要大,但摆设要更简约一些,周围画架道具都很多,更像是个培训班。
“您还在这边培训学生吗?”沈灼问。
“会稍微指导一下, ”安北说,“这是我朋友的画室。”
安北站在画架后查看角度,“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你俩做过一次写生模特。”
“是看到项灵灵的画了么?”沈灼坐在沙发一侧,“这么坐可以吗?”
“可以, 头再侧过来一点。”安北拿着画笔比量,“学妹那幅画我看了,相当不错,跟同期相比拿奖的可能性会很大。”
“小序再向火勺那边靠靠。”
闻冬序依言往火勺那边挪了挪。
“这么喊你俩可以不?”安北桃花眼眯着,温柔笑笑,“喊全名总觉得太生分。”
“没问题的北哥。”沈火勺相当痛快,顺带着也改了称呼。
“可以的北哥。”闻冬序也跟着说。
安北歪着头端详了一下,半长的刘海垂到眼前,被他拿画笔不在意地扒拉开。
“行,就这么坐,小序看我这边,火勺视线看小序,脸正对我,可以靠着沙发,不然僵着累。”
“今天不会画太久,中间会留两次休息时间。”安北坐在画架后开始调颜料。
闻冬序不习惯总盯着一个人看,但这会又不得不一直看着安北,又不能像上次那样,靠着沈灼的腿还能悄悄眯一下。
安北身上自带的艺术家气息挺浓郁的,长发在脑后半扎着,穿着身看着像把丝绸剪碎拿珍珠扣在一块的拼凑衣服,有种破破烂烂的精致感。
以闻冬序不怎么样的审美看不懂这身衣服的内涵,但不得不承认安北这身儿全靠艺术家气场和那张脸撑着。
这人美得就非常客观非常雌雄莫辨。
不过过年那天看到的他身边那个男人跟他
当模特确实是个很枯燥的活计,枯燥得连闻冬序这种懒得八卦的人都开始忍不住去发散思维。
那个男人跟安北是他想象那种关系吗
不,不能这样揣测别人的私事,闻冬序强行让思绪拐弯。
要是沈灼穿上这么身衣服会是什么效果。
沈灼长得耀眼又张扬,穿这么夸张的衣服应该也能驾驭得很好,穿上应该会衬得人更张扬。
而且他好像就没看见沈灼穿过什么丑衣服。
应该是沈灼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哪怕披着一块布。
不行不行。
自己总是对沈灼滤镜太厚,这样下去要是被沈灼知道了就该蹬鼻子上脸了,不能纵容沈火勺脸皮再继续厚下去。
不过说到沈灼的脸皮,他到底是怎么锻炼这么厚的,打小儿脸皮就厚?但他好像也只跟自己蹬鼻子上脸
另一边沈灼看着闻冬序眨也不眨地盯着安北看,最开始还没多想,但八成也是太枯燥,他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闻冬序盯着别人看这么久,回去得让他看自己看更久。
不对,应该买个相机,让闻冬序拿着拍自己,这样他就只能透过取景框看自己。
要是拍得让自己不满意,就罚个亲亲,拍得满意,就奖励个亲亲
要是拍得特别好,就抱着转圈儿亲
俩人的思绪如同滔滔江水一去不复返,直到画室的门被敲响,进来了个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俩袋子。
“没打扰你们吧?”男人走近,视线看似随意地在闻冬序和沈灼脸上挨个转了转,最后落回安北身上,语气温和,“做了点下午茶。”
“不是都说了,你忙的话我点外卖就行。”安北接过袋子。
“外卖没自己做的放心。”男人虎牙随笑露出,目光黏在安北身上就没挪开。
安北招呼俩人吃东西,“正好歇会,来尝尝阿溯的手艺。”
“谢谢溯哥,”沈灼站起身活动了下,笑着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谢谢溯哥。”闻冬序说。
阿溯送来的是加冰的珍珠奶茶和几样甜点。
安北伸手就要拿珍珠奶茶,但江溯抬手塞了一杯粉色的奶给他,话里带笑但没半点商量的意思,“别拿错了哥,这杯是你的。”
安北的表情微不可见地僵了下,乖乖拿走了那杯粉的。
江溯顺手把安北歪了的珍珠腕带扭正,指尖虚虚扣着他腕骨,指腹贴着皮肤轻轻摩挲了下,不过一瞬就松了手,亲昵又自然。
“我俩去个厕所。”闻冬序肘了下正往嘴里塞绿豆糕的沈灼。
沈灼会意,边嘟嘟囔囔着绿豆糕真好吃边跟着闻冬序一块出去了。
“他俩”沈灼咽下绿豆糕欲言又止。
“出来透口气。”闻冬序看着窗外,“在里面咱俩像电灯泡。”
“咋不是他俩是电灯泡!”沈灼刚扬起一边眉毛又迅速放下,靠近闻冬序低声:“他俩真”
“气质不一样,但是明显他俩是一个气场氛围里的,很默契。”闻冬序指尖比了个圈,努力找形容词儿,“你不觉得吗?”
“我也觉得,北哥看着挺正常,但溯哥看起来就不太好惹,进门看咱俩那一眼我隐隐感觉到了杀气。”沈灼说得夸张,但闻冬序也有同感。
“不过他俩站一块感觉就变了。”沈灼挠挠下巴。
“那咱俩呢?”闻冬序问。
“咱俩什么?”
“气场啊默契啊之类的。”
“咱俩是天命之羁绊。”沈灼伸出胳膊搭在闻冬序肩上,“而且这种东西自己又看不出来,都是旁观者清。”
闻冬序沉默了下,掏出手机,点进【有难同退】群。
X:@斜李@驾雾
斜李秒回:小的在!
驾雾紧跟:大的也在!
X:有个事问你俩
斜李&驾雾:您说您说【期待.jpg】
X:你们觉得我和沈灼有默契吗?或者说气场相投之类的
斜李&驾雾:
驾雾:徒儿你把手机还给序哥
斜李:发小你变了,变得嚣张了
火勺:我也想知道【微笑.jpg】
驾雾:你们再跟我俩秀一下试试呢【比中指】
斜李:拒绝狗粮并踢翻狗碗
群里俩人开始发语音,情绪激昂,骂骂咧咧。
内容大概就是明摆着的事为什么要特意问他俩也不带这么秀的到底有没有考虑到单身狗的想法云云
闻冬序听了几个语音,关掉了手机。
俩人站在窗口若有所思了一会,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回画室。
画室门半开着,俩人还没等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安北语气愤愤:“我不是说了我也要奶茶,而且这大热天,你们仨都是冰的凭什么就我的是温的!还是杯草莓奶!”
“你下午不能喝茶,晚上会睡不着,喝冰的胃会难受。”江溯说。
“我不管我就要喝。”安北握着江溯手里那杯珍珠奶茶不放。
江溯垂眼看着安北,语气淡淡,“我这杯可以给你喝两口,但只能两口,多一口你知道的。”
“拿来吧你!”安北抢过杯子咕咚咕咚炫掉大半,抹抹嘴挑衅地看着江溯。
江溯没说话,只是拿回杯子,就着安北喝过的杯口,慢条斯理喝完了剩下的,脸上笑容没变,望向安北的眼神意味不明。
安北心虚撇开视线,看了眼时间,嘟嘟囔囔:“他俩小孩怎么还没回来?”
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的俩人对视一眼,一块后退,决定再上个厕所。
等俩人磨完时间回去,江溯已经离开了。
沈灼和闻冬序假装无事发生,回到沙发接着摆姿势。
下午的时光转瞬即逝,告别前安北给俩人分别发了个图集,让他俩可以在这里面随便挑。
“太客气了北哥,画就不用了。”沈灼推拒。
闻冬序点点头。
“真的?”安北看着俩人。
“真的,您这画价格都能把我俩买下来了。”沈灼开了个玩笑。
“嚯这么夸张。”安北笑笑,从墙边桌子上拿出来两个袋子,“那这个送给你俩,别再拒绝我了,不然下次都不好再约你俩出来了。”
袋子里是两幅小画框,看着一模一样,都是抬头看烟花的两个身影,只是景色不同,一个是冬夜,一个是夏夜。
冬夜的俩人肩并肩站立,夏夜的俩人搭着肩膀更为亲昵。
明显就是画的他俩。
“这是您早就准备的吗?”沈灼惊讶道,“太厉害了。”
“这张是过年那天。”闻冬序指指沈灼手里那副。
“是,凭着印象画的。”安北说,“留个纪念吧,希望你们能喜欢。”
“很喜欢,谢谢您。”闻冬序抱着那副夏夜烟火,看着里面搭着肩膀的两个人。
“北哥您太有心了。”沈灼有点爱不释手,过年那天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有人帮他记录下那个瞬间。
“喜欢就好,下次有什么想画的主题也可以和我说,像你们同学那种也可以。”安北调侃眨眨眼-
时值盛夏,酷暑难捱,沈灼想把闻冬序拐回自己家吹空调,但闻冬序又因为上次未遂事件不好意思进沈灼家门,所以沈灼只能赖在闻冬序家吹风扇。
风扇的风不能说起多大作用,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临近中午,俩人都热得没胃口。
“你回你家呗,我家夏天很闷的。”闻冬序冲凉出来,拿毛巾擦着脑袋上的水珠。
“不。”沈灼瘫在椅子上对着风扇,边吹风边背单词,“我就想在你这。”
“你中午想吃什么?”闻冬序看了眼时间,“猪骨面?”
“这天吃个热汤面,要我命。”沈灼放下手机,冲闻冬序招招手,“我帮你擦。”
“我自己——”
“别让我过去啊。”沈灼威胁。
闻冬序看见沈灼眯起的眼睛,非常识时务地老实把毛巾递了过去。
“坐这。”沈灼指指大腿。
“你刚还说你热。”闻冬序后退一步。
“你凉啊。”沈灼脸上露出笑容,拽着人手腕把人拽了过去。
“你大爷的。”闻冬序骂骂咧咧,甩了沈灼一脸水珠。
沈灼也不气,舌尖舔掉水珠,表情格外夸张又意犹未尽地品了品。
在闻冬序震惊的目光下,沈灼开始变本加厉,眉毛轻挑,眸子微眯,还凑到他脖颈嗅嗅,语气轻飘飘,“好香啊。”
“你真的、真的很像个变态你知道吗?”闻冬序被沈灼的变脸惊得直起鸡皮疙瘩,挣扎着起身,但被沈灼扣着脖子摁在身上擦头发。
“变态有多爽,谁当谁知道。”沈灼嘴上丝毫不以为耻,但也被自己的演技油得不行,下一秒就火速回归了正常,嘴角噙着坏笑,把闻冬序头发揉得一团乱,“而且我变态也是只跟你变态。”
“行了!”闻冬序对变态忍无可忍,顶着鸡窝脑袋边挣扎边说,“本来想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沈灼动作果然停了——
作者有话说:联动角色出场的章节依然在评论掉落小红,因为确实已经定型不好改了,前期光顾着自己写得爽,就是xp大爆发一锅大乱炖,写得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下一本会注意的,爱你们啵啵啵啵啵啵啵
第66章
“没了。”闻冬序趁着沈灼松劲, 顶着湿发逃离魔爪。
“哎呀你快告诉我嘛。”沈灼哼哼唧唧跟在他身后,闻冬序走哪他跟哪,跟到厨房的时候, 沈灼看见盆里泡着的一坨粉。
“这是米线吗?”沈灼伸手捏了捏。
“跟小孩似的呢看见就伸爪子?”闻冬序拍掉他的手,“这是冷面, 跟米线差不多吧,吃法不一样。”
“我还没吃过正宗的。”沈灼眼睛亮了。
“我做的也不是正宗的, 只能说能吃。”闻冬序试图提前给沈灼打上预防针,但沈灼根本没不乎。
“你做的就是最正宗最好吃的!”
“行行行, 你进屋等着吧,厨房热呢。”闻冬序叹口气。
“我不,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我在旁边等着的道理, 我要给你打下手!”沈灼搓搓手跃跃欲试。
“那你把黄瓜皮打掉。”闻冬序塞给沈灼一根黄瓜,进屋把风扇提到了厨房。
闻冬序家厨房只有个小窗,光线不是很好,白炽灯也昏暗, 待久了会有种上不来气的憋闷感, 闻冬序每次做饭都是速战速决, 不会在厨房久呆。
今天天儿热, 厨房更热,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风,沈灼蹲在他腿边,低着头对着垃圾桶给黄瓜打皮, 一下下非常认真。
闻冬序突然就觉得自己家这个厨房呆着也没那么难受了。
但他还是有点愧疚。
沈灼为了陪他,不在家舒舒服服吹空调,跑到他这来挨热。
“那个下午陪我买个空调去吧。”闻冬序膝盖轻轻顶了一下沈灼。
“嗯?”沈灼疑惑抬,“怎么突然买空调?”
“觉得热呗。”闻冬序伸手抹掉沈灼额角的汗。
“你在这住十多年了今天突然觉得热了?”沈灼反应过来, “不用为了我——”
“不是因为你。”闻冬序说。
“但是下午咱俩不是还要做狗窝。”沈灼摸了摸渐渐火辣的额角,“为什么一股蒜味儿?你用扒蒜的手摸我额头?”
“哎,我忘了。”闻冬序笑着,略带歉意摊手,几片蒜皮又落在了沈灼的头发上。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沈灼把削好的黄瓜往闻冬序手里一塞,转身去洗脸。
闻冬序低头看着瘦了一圈的黄瓜惊呆了,也顾不上解释什么故意不故意的,“你这黄瓜为什么削的只剩心儿了?!”
“要不削不干净啊!”沈灼呼噜呼噜边洗脸边说,并没觉得自己削皮技术有问题。
闻冬序看着案板上的黄瓜心和垃圾桶里挺厚的黄瓜皮沉默了。
“咋滴了!我削皮有啥问题?”沈灼揪着衣角擦脸,露出一截儿腹肌。
闻冬序低头切丝儿,“没问题。”
“你不是不看着手底下也能切菜,怎么这会就不看我了?”沈灼仍然揪着衣角没撒手,保持着擦脸的动作。
“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闻冬序还是没抬头。
“你居然故意的!”沈灼还在揪着衣角,眉毛皱了起来。
“你不也是故意的。”闻冬序抬头笑了下,“看了看了,整齐的八块,很完美很好看。”
“这还差不多。”沈灼终于放过了他已经被攥皱了的可怜衣角,又凑过去。
“所以我黄瓜到底啥问题?削太厚了?我感觉还行啊,不那么削总有绿皮。”
“没什么问题。”闻冬序说,“你喜欢怎么削就怎么削。”
沈灼很大声地“啧”了一下,“知道啦,下次削薄点。”
“薄厚都可以。”闻冬序紧接着把西红柿切成完整的大圆片,“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沈灼伸手抓了条黄瓜丝扔进嘴里,故意问。
“就是没有别的意思,你想削什么样都可以,能吃就行。”闻冬序解释得还挺认真,他是真没别的意思,削个黄瓜皮而已,沈灼怎么开心怎么削,削得连心儿都没了也没所谓,只要沈灼开心。
但沈灼有点太开心了,闻冬序刀在前边切,沈灼手在后边抓,他前脚切完,沈灼后脚抓走最后一摞黄瓜丝。
闻冬序拎着刀看着空空如也的菜板:“刚那是家里最后一根黄瓜。”
“我去买。”沈灼意犹未尽吧嗒吧嗒嘴。
“去胡叔家拿两根。”闻冬序说,“顺便和胡叔说中午别做饭了,一会送冷面过去。”
“好。”沈灼晃悠着去了,不大会功夫拎着俩黄瓜和一块酱牛肉晃悠着回来了。“胡叔说正好酱了牛肉,一会放面里。”
泡好的冷面到开水里烫,沈灼也不嫌热,就在锅边守着,眼睛盯着锅里的面,边擦汗边啃黄瓜。
“把冰箱冻的冰拿出来一坨。”闻冬序切好配菜,调了个简易版冷面汤。
雪碧,白醋,糖,生抽和盐,一勺辣酱,苹果梨糊糊,葱花香菜蒜末。
沈灼递过冰,看着碗里的调料眼馋,顺着碗边喝了一口,吧嗒吧嗒嘴,“酸甜的。”
“也可以做咸口,不过我们经常吃酸甜口。”闻冬序挖了几块西瓜进去。
“还放西瓜呢。好正宗。”闻冬序那边挖,沈灼这边吃,吃得速度跟挖的速度平齐。
为了避免黄瓜悲剧,闻冬序不得不打断他,“一会吃乱七八糟的你该吃饱了。”
“那你给我,我来挖。”沈灼抱过西瓜。
烫好的冷面在凉水过凉,放进汤里,上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黄瓜丝、西红柿片、酱牛肉,还有几勺挖好的西瓜和辣白菜。
“嚯!”沈灼看着满满一碗冷面,“我已经想流口水了。”
“别跟豆丁学。”闻冬序又盛出来两碗,“你先吃,我去给胡叔送去。”
“我去送。”沈灼抢着端起碗,“顺便学学豆丁是怎么流口水的。”
“学点正常的行吗?”闻冬序被逗笑了。
“那我学学摇尾巴。”
“你没尾巴。”
“我有。”
“摇一个我看看?”
“你真要看?”
“沈火勺你能不能要点脸?”闻冬序后知后觉涨红了脸,端着冷面进了屋。
沈灼在身后陪笑,“不逗你了,再给我吃一口。”
冷面弹牙劲道,汤汁里融化进苹果梨糊糊和辣白菜汤,喝着酸甜开胃,冰碴裹着滑进喉咙,从嗓子眼一路凉爽到胃。
“我还是第一次吃。”沈灼吸溜了一大口冷面汤,“夏天来上这一口也太爽了。”
“你经常会给我一种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闻冬序这次没照例喝汤,而是先挑了一筷子冷面。
“我是真没见过世面,不过你怎么没先喝汤?”沈灼把冷面里的西瓜先挑出来吃了。
“冷面不耐泡,一会就会泡涨。”闻冬序说,“一根有三根粗。”
“我以为会像线面那样繁殖。”沈灼也不喝汤了,先吃面。
“真的会繁殖吗?我还没吃过线面。”闻冬序也挺好奇。
“毕业带你去吃。”沈灼说。
冷不丁谈起毕业后的事,沈灼又是一副笃定的语气,闻冬序筷子上的面没夹稳,落进汤里,溅出来的汤汁飞到了正低头嗦面的沈灼的眼睛里。
“欸——”沈灼捂住眼睛,“不想吃也别攻击我啊。”
“对不起。”闻冬序急忙放下筷子凑近查看,“别使劲揉。”
“没事了,”沈灼很快放下手,缓慢眨眨眼,“还好不辣也不烫,没什么感觉了。”
“还是红。”闻冬序细细打量着沈灼的眼睛,他睫毛已经被生理性眼泪打湿成一绺一绺的了,看着可怜兮兮的,“等我下。”
宋锐房间常备着单支装的人工泪液,闻冬序去拿了几支出来,拧开滴进沈灼的眼睛。
“还难受吗?”闻冬序一手托着沈灼的脸,一手挤人工泪液,看着透明的液体落进沈灼琉璃珠一样的眼睛,在泛红的眼球上汇集,最后从眼角流出。
“已经好了。”沈灼老实由着闻冬序给他冲眼睛,他庆幸自己眼睛没那么敏感,所以在此时还能睁着眼睛,可以近距离地看闻冬序。
看闻冬序因为自己变得紧张的神情,和滴眼药水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真好了?”闻冬序把几支人工泪液冲完,还是很愧疚,“真对不起啊,手抖了刚刚。”
“为什么会手抖?”沈灼在闻冬序手心眨眨眼。
“没什么。”闻冬序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捧着沈灼的脸没放,这个俯视的角度让沈灼看起来像是被自己压在身下。
闻冬序迅速收了手,坐了回去,悄悄攥了攥手心。沈灼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那里。
“没什么是什么?是刚刚我说了什么让你手抖吗?”沈灼好像突然失忆了,还在眨巴眼睛追问。
闻冬序听出来沈灼故意逗他,但他这会自觉理亏,端着冷面就要跑,“面有点坨了我煮份新的去”
“哎——”沈灼一把揪住闻冬序衣角,重新捂住眼睛,“眼睛突然不舒服。”
“我看看。”闻冬序紧张起来,放下碗就凑上去看。
“你看看。”沈灼等人靠近,攥住他手腕,继而开始追问,“你是没想过毕业后的事吗?”
“没,没有。”看到沈灼已经不再泛红的眼睛,闻冬序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下意识想后退,但手腕被沈灼牢牢握着。
“是没想过毕业后,”沈灼把闻冬序拉进自己身前,仰着头看他,不依不饶非要从闻冬序这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还是没想过和我一起?”
闻冬序被沈灼的视线盯得不自在又退无可退,只好偏过脸,声音很小,“都想过。”
“早说不就好了?非别别扭扭。”沈灼心满意足松手,起身摸了把闻冬序头发,“你歇着,我去煮面。”
冷面泡发得很快,这会功夫已经比刚出锅时候泡发了两倍大,闻冬序盯着那碗冷面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脸皮再锻炼得厚一点
沈灼只重新给闻冬序煮了一碗,两碗泡发的都进了他自己肚子。
“都说了泡发的口感没那么好了。”闻冬序看着沈灼一人轻轻松松吃掉两碗面说,“而且容易涨肚子。”
“没有啊?没觉得涨,”沈灼嘴里咬着吸吸冰含糊道,“泡发的口感更软一点,也很好吃啊。”
闻冬序和沈灼这种半点不挑食的人没什么好说的,默默喝冷面汤。
“晚上凉快点时候咱们把狗窝做了呗。”沈灼嗦完吸吸冰又抱了半个西瓜啃,“不做我总惦记。”
“成。”闻冬序说。
暑气强劲,但太阳落山后会偶有清凉的晚风吹过。
“这边早晚还行,没那么热。”沈灼坐在窗前感受着微风,“南城都是从早热到晚,就没有不热的时候。”
“不光热,还很潮湿吧?”闻冬序说,“要不你刚来那段时间也不会总流鼻血。”
“是啊,呆习惯了没感觉,但我估计我再回去不一定适应。”沈灼摇着扇子,看着窗外日暮将倾。
“一会换件我的衣服吧,不然你白衣服会蹭脏。”闻冬序站在衣柜前反手扯下短袖,在衣柜里找衣服。
“不用那么麻——”沈灼转头刚好看见闻冬序后背,他迅速低头把视线扯回窗外,“那我换你的。”
闻冬序随便抽了件短袖套上,在衣柜翻了一圈,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件没穿过的背心扔给沈灼。
也不知道是因为风扇吹热风还是些什么不可言说的原因,沈灼觉得自己这会有点该死的热。
之前怎么就没留意过闻冬序腰上还有窝
第67章
这眼睛它怎么就控制不住。
沈灼眼睛盯着窗外, 但已经心猿意马,余光控制不住地往闻冬序那飘,看着闻冬序套上件短袖, 转身说了句什么然后出了门。
沈灼咽咽口水。
他觉得自己需要喝点丝瓜汤。
又在房间望汤止躁了十分钟,沈灼磨蹭到洗手间洗了脸, 才出门找闻冬序。
“手套怎么不戴?”闻冬序正弯腰在仓库里找合适的材料。
“什么手套?”沈灼问。
“干活手套啊沈火勺,刚出门前和你说的放桌子上了, 你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闻冬序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沈灼的脸, 关切道,“你不舒服吗?热中暑了吧?”
“啊,没不舒服, 刚没注意听。”沈灼没和闻冬序对视,转身回去拿手套。
自己不止是有点心不在焉了更是心猿意马,闻冬序刚弯着腰的时候短袖偏开露出一小截腰线
沈灼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又在屋里“沉淀”了一会,出去的时候闻冬序已经把需要的东西找好, 正在树下拿着锯子锯木头。
沈灼心里愧疚, 明明自己提的做狗窝, 反倒在屋子里磨蹭半天, 像故意躲着不干活一样,他立马上前去接锯子,但闻冬序没让给他,指使他去把边上的材料归拢好。
明显不愿意让沈灼干重活。
“给我来呗。”沈灼执着拿锯子, 闻冬序犹豫了下,还是让给了他。
不让的话可能又要不高兴。
“先适应适应,”闻冬序让出位置给他,“这个脚踩着这。”
“怎么一会左一会右?”沈灼锯了一会发现根本不能像闻冬序那样锯直。
“手别太下压用力, 横着拉就行。”闻冬序捡过一个木块,贴在锯边,“拿这个顶着能好点。”
沈灼脑子快学东西也快,重新调整了力度之后,加上有小木块顶着果然直了。
“欸,看我锯的!”沈灼捡起来锯落的木条给闻冬序展示,“完美!”
“完美!”闻冬序鼓励地拍拍沈灼脑袋,“累了换我。”
沈灼点点头,但直到把所有画好线的木头眼看锯完了都没把锯子换给闻冬序。
闻冬序在边上根据参考图画线量尺寸,把沈灼锯好的木头组装在一起。
边忙活边抽空看沈灼。
沈灼个高腿长,这会一脚踩着凳子一手拿着锯子,上臂的肌肉随着发力绷紧,连带着小臂一块绷出流畅锐利的弧度。
背部线条在质量不怎么好的布料底下若隐若现若隐若现若隐若现
闻冬序突然有点后悔给沈灼选了个背心。
选哪件不好怎么脑子一抽给的背心!
“我来吧,明天胳膊该疼了。”闻冬序去接锯子,被沈灼躲开还顺带着咬了一口。
“不会。”沈灼舔舔嘴唇,眼睛眯了眯,意有所指道:“你给我充电就行。”
“那你没电吧。”闻冬序被沈灼的眼神盯得脸颊发烫,转身就走。
“不嘛不嘛。”沈灼开启耍赖大法,跟在闻冬序身后缠着人。
人家蹲着组装他探头过去挡视线,人家起身拿东西他挡在前面不给拿,人家进屋他尾巴似地跟着钻进去。
闻冬序最后忍无可忍,在沈灼脑袋上飞快揉了一把,试图打发。
但沈灼不满意,把人怼在树上黏黏糊糊了老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别”
“乖”
“你是真的又欠儿又粘人,跟粘豆包一个样!”闻冬序抹着有点红肿的嘴唇瞪着沈灼。
“你不喜欢粘豆包吗?”沈灼脑袋埋在闻冬序肩膀,“我是粘豆包那你就是锅包肉。”
“为什么是锅包肉?”闻冬序愣了下,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跟锅包肉联系到一起。
“外头硬的,里头软的嫩的,”沈灼抬起头,嘴角带着坏笑,“嚼着是甜的。”
“干活去!”闻冬序觉着自己的脸跟着嘴一块开始涨热,气急败坏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你冷漠,你无情。”沈灼边抱怨边美滋滋干活。
“你才无理取闹!”闻冬序咬牙切齿。
在闻冬序这个熟练工的带领下,给豆丁的狗窝没做太久,就搭出来个挺结实的木板窝。
“完美!”沈灼打量着狗窝,“冬天时候围上防寒垫就行了。”
“秋天就围,这边入了秋温差很大。”闻冬序拍拍手,把防水布料铺在狗窝上。
俩人一块把狗窝抬进胡叔家。胡叔在外面卖煎饼,只有胡婶在家,看见俩人过来很惊喜。
“搁哪弄这么大一狗窝来啊?”胡婶摘下老花镜看着狗窝。
豆丁摇着尾巴在狗窝进进出出,高兴得想说话。
“我俩刚做的胡婶,好看不!”沈灼一指狗窝。
“好看!特别好看!”胡婶围着狗窝前后打量,“你俩真厉害!”
胡婶在小院的抽水泵接了水给俩满头大汗的小孩洗脸,絮絮叨叨,“今年冬天大概是在这的最后一个冬天了,来年开春就要搬了。”
“怎么要搬家?”沈灼顶着一脑袋水珠满脸惊讶。
闻冬序同样惊讶。
“小序没听你妈说?这边定了年后回迁。”胡婶也挺惊讶闻冬序居然不知道这事。
“这我还还真不知道。”闻冬序说,“没听我妈说这茬啊。”
“八成是怕你惦记。”胡婶说,“你姥爷家那边”
沈灼抹了把脸,起身出了院子,“我去上厕所。”
闻冬序想说你可以不去,但胡婶好像挺紧张的,大概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你叔前段时间卖煎饼碰上你舅妈了,当时听你舅妈正跟别人说这事,说拆迁款下来要换个门市楼做买卖”胡婶说。
“当时你叔也没听全,但大概是这个意思,因为你家面积大,回迁款不少,回迁楼的话也至少两套,所以你姥爷做主分你舅家”
“到时候按我妈意思来吧。”闻冬序笑笑,“没事,胡婶,别担心。”
“哎,你家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跟你叔都看在眼里,你妈当年买这个房子的钱还了几年才还完,刚搬来时候什么都没有,连家具都是捡的二手的一件件凑的,你姥爷家一点不帮就算了现在还来要”
胡婶眼睛红了,她摸摸闻冬序的脑袋,“刚见你那会你还没到我肩膀,这会都比我高这么多了”
闻冬序安抚好了胡婶,回了自家院子,刚扔一地的工具和散落的木屑之类的都被收拾好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被用水冲了一遍。
“我自己收拾就行的……”闻冬序看着连自己房间都被拖过的地叹了口气。
“你又来——”沈灼正坐闻冬序床边擦头发边看手机,头也不抬道:“再跟我见外,我就要咬你了。”
闻冬序悻悻闭了嘴。
“阮淮音周末又找我弹琴,”沈灼把手机举给闻冬序看,“你说我要不要去?”
“去啊,你的琴不是还得俩月才能回来呢。”闻冬序配合地扫了一眼屏幕,“趁现在暑假时间充裕。”
“等我的琴回来我要第一个弹给你听。”沈灼说,“那我答应他了。”
“好,第一个弹给我听。”闻冬序说。
还不等沈灼回复阮淮音的消息,那边电话就打了过来,沈灼开了免提,阮淮音的大嗓门直接就传了进来。
“哎,来不来啊沈灼?这次有我苏扬那边来的朋友,就是给你制琴那个,我觉得你该来,你肯定很有话题。”阮淮音开门见山道。
“去。”沈灼说。
“那顺便晚上一块吃饭呗,叫上你家小朋友一起。”阮淮音大大咧咧直接自行安排了饭局,“我下厨,咱喝点儿。”
沈灼看了眼摇头的闻冬序,“饭就不麻烦了,我家小朋友也没空。”
“小朋友没空你有空。”阮淮音不给沈灼拒绝的机会,“你得来,制琴那货是特意为了你跑来的这小地方,不吃饭你是不给哥面子。”
“行行行哥我吃。”沈灼无奈道。
挂了电话,沈灼看着嘴角带着笑的闻冬序,问:“你在这捡什么笑呢又?”
闻冬序拿过吹风机,站在沈灼面前,“你也有拒绝不了的时候。”
“什么叫拒绝不了,我那是——”沈灼的话被吹风机的噪音盖过,头发被闻冬序吹得四处乱倒。
反驳的话被迫终止,气得沈灼把脑袋埋进闻冬序怀里一顿蹭。
闻冬序也故意不好好吹,把沈灼一脑袋金毛倒着吹成了一坨蓬松的鸟窝。
“刚胡婶是说你姥爷要把房子给你舅家吗?”沈灼顶着鸟窝头问闻冬序。
“是的。”闻冬序靠着床头,有点疲惫。
“你怎么想?”
“肯定不想啊,但我不想干扰我妈的决定。”
沈灼抬头看一眼闻冬序,“阿姨会同意吗?”
“不好说。”闻冬序叹口气,“她一直都挺想搬家,但也一直很听我姥爷的,所以我也说不好,不过对我来说住哪里都一样,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虽然我妈之前也说过不会答应,但没尘埃落定之前也说不好,就比如这事她甚至都没和我提,可能还在犹豫。”
“那你直接和阿姨沟通呗。”沈灼说得坦然,“你就说你不想给,反正最后决定是阿姨做。”
闻冬序罕见迟疑了,他很清楚宋锐的难处,所以他不愿意表明想法让她为难。
他和宋锐之间的相处模式向来都是“不必言说”,都是习惯性把委屈咽进肚子,更不会直接袒露心底的抗拒。
“没准阿姨也很想知道你的想法但也不好直接问呢。”沈灼说。
闻冬序搭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被沈灼攥住,沈灼摩挲着他已经不那么粗糙的手背,语气认真,“毕竟这不是个小事,也有必要让阿姨知道你的想法。”
沈灼的话像一颗颗石头,硬是把闻冬心底那片冰封的江面砸出来个洞,憋闷许久的气也终于顺着这个洞透了出来。
“那那等她回来我和她商量一下。”闻冬序感觉到沈灼正一个个捏他的指关节,指腹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皮肤,覆盖过那些在冬日里冻疮留下的粗糙痕迹。
记忆倏地涌了上来。
那些年母子俩挤在漏风的平房里取暖,宋锐把年幼的闻冬序塞进跟冰碴子没什么区别的被窝里。
她冰冷粗糙的手揉了揉闻冬序冻得通红的脸颊,语气轻快:“蒙在被窝里多哈几口气就暖了,妈给你变魔术,半个小时保准热乎。”
院子里传来宋锐劈柴砸煤的声音。从劈柴砸煤到烧炕,再到暖和起来,最少也要半小时。
闻冬序从被窝里爬出来,蹬上不合脚的鞋子,摇摇摆摆地拖着跟他人一边高的斧头,“妈妈我和你一起变魔术。”
那是闻冬序记忆中第一次看见宋锐落泪。
眼泪不等落到地上,就先在脸上冻住了,紧接着就被通红的双手飞快抹掉。
宋锐手上也有冻疮,层层叠叠的、红肿的、青紫的——那是根植在无数个严寒生活中的、抹不去的印记和疼痛,里面藏着她无数次的身不由己。
闻冬序一直下意识替宋锐考虑,怕她夹在中间难做人,怕她因为拒绝会落得“不孝”的名声,所以把自己的不情愿和真实的想法都藏了起来,只想让宋锐不要为难。
但沈灼话却直接戳破了他一直绕不开的执念。
自己总想着不添乱,做个省心的孩子,去完全信任宋锐的决定,但从来没想过说出自己的想法有时也是在帮助宋锐。
帮她在权衡利弊的天平一侧加上属于自己的砝码,能让她有足够的底气和合理的理由拒绝那些本就不情愿的要求——
作者有话说:想起来前面几章有家人评论过关于序妈作为母亲不称职的观点,今天写到这就想顺着分析一下。(700字有点长,不看不影响后文阅读,可跳过)……
宋锐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宋爹是有着明显暴力倾向的,因此可见宋锐的过往也是不幸福的,没有爱的。
在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身上也会背负着不属于他们年龄的重担,宋锐就是这样长大的,在父亲的打骂里、在明目张胆的偏心里、在忍辱负重的生活里。
她之所以忍着这些还是要尽孝(这也是很多家人不理解的一点)
我的一些想法:
1.时代环境的规训
“百善孝为先”的传统规训,这种孝顺观念是刻进骨子里的。尤其是在小地方小城市,如果背负了“不孝”的骂名,是会被指指点点,成为谈资,会被孤立,甚至连累孩子被议论“你有个不孝的妈”。
2.原生家庭的影响
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家庭,性格情绪等等长期被压抑,让她习惯了隐忍和服从,把尽孝视作责任而不是选择。
而宋爹的暴力倾向也会让她形成“服从=自保”的生存逻辑,她第一反应永远都是服从,因为在反抗的记忆中,只剩下了对于暴力的恐惧。
重男轻女家庭也会让她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的价值低于哥哥,会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会被打骂,会将尽孝当做证明自己有价值的唯一方式,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2.宋锐自身性格
很强的责任感和自尊心,不会轻易打破自己认定的事情,尤其是尽孝这件事,哪怕自己再委屈再痛苦也会去做。
内心深处仍然对正常家庭抱有期待的幻想,并且有“做得更好才能得到父亲认可”的补偿心理,明知会失望,但仍然不愿意放弃这份虚无的期待。
对于儿子替自己承担照顾父亲的责任这点,宋锐是明知道不对但又无力改变。
宋锐不是不爱小序,性格所致很多情绪都憋闷在心里,在她的认知里,流露愧疚和委屈暴露脆弱是软弱的表现,所以她的愧疚只停留在自己心里,不会表达也无法改变,只能用沉默的关心来弥补,但这些弥补远远抵不上儿子肩上扛着的重担。
孝的枷锁和母爱本能撕扯着她,既无法摆脱尽孝的束缚,也无力让儿子摆脱不该承受的负担,进退皆两难。
第68章
宋锐很意外, 儿子会主动和自己聊起家里的事。
“我的意见是不要给。”闻冬序坐在宋锐平日里经常坐着看书的凳子上。
这个凳子是闻冬序小时候在回收废品那拖回来的,因为宋锐挑灯夜读只有一个小马扎,坐久了会腰痛。
回收站老板很痛快地把这个断了面的凳子送给了闻冬序, 还说会帮他留意合适的桌子。宋锐的书桌和闻冬序的桌子都是从回收站拖回去的。
拖回去后闻冬序在上面重新钉了块完好的木板,垫上胡婶织的小垫, 坐着也很舒服。
但原本他们是不用过这种生活的。
如果十年前宋锐没有把准备买房的首付钱借给宋耀宗,那他们也不用过这种东拼西凑的生活。
“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清那一家人吗?他们从来没拿你当过女儿和妹妹, 只会把你当成打不走也骂不走的血包。”闻冬序指尖触过桌面脱落的油漆,“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宋锐沉默地看着窗外没说话。
“你要是想给我也不会拦着, 但这次是你离你过想要的生活最近的一次机会。我查过我们这边的楼价,拆迁款足够全款买一套。如果挪出去一半给他们,那就得背贷款, 不过我觉得他们拿了一半也不会知足,还会用别的借口要剩下一半。”
“这次不能买楼也没关系,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给你买。”
“不用你——”宋锐的话被打断。
“用。因为我是你儿子。”闻冬序语气肯定,“不管你这次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不想让你难做。”
闻冬序前脚回了卧室, 沈灼后脚就打来视频。
“你在我屋安监控了?”闻冬序把手机立在桌上。
“能安吗?”沈灼扬扬眉毛, “能安我明天就去安一个。”
“别在变态的路上一去不复返行么。”闻冬序指指沈灼, “你是真越来越不要脸了。”
“在你这什么时候要过脸。”沈灼非常不以为意,“对了,我月底要回一趟南市。”
“你自己去吗?”闻冬序问。
“和我小姑一起。”沈灼挠挠头,“我奶奶也去。”
“啊, 是,是因为,你——”闻冬序说得艰难,好在沈灼挺贴心地接过话茬。
“我爸忌日。”
“用不用我、我可以, 呃你需要的话,我陪你。”闻冬序抹了把脸上,这事儿太沉重,他说每个字之前都得在脑子里转几圈,怕说错话让沈灼难过。
最后吭哧瘪肚又补了句:“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其实非常非常非常想让你陪我。”沈灼靠着椅背叹了口气,“但是有些东西总是要自己去面对的。”
闻冬序试图缓解沈灼的紧绷,“你应该不会被你奶奶抓走吧?”
“应该不能。”沈灼笑笑,“因为我现在重新有了目标。”
“什么目标?”闻冬序问。
“跟你考同个大学啊。”沈灼说得理所当然,“这个就是我现在的目标。”
“但咱俩分差得也挺多的……”闻冬序突然感觉到了压力。
“不用考虑我,”闻冬序笔尖戳着卷子,“你的分基本想去的都能去。”
沈灼听见闻冬序这种把自己挑出去的话就皱起眉,“你不想和我一个学校?”
“我没说不想。”闻冬序垂着眼睛。
“那你这话什么意思?”沈灼不是很满意闻冬序的回答。
感觉到沈灼不爽,闻冬序赶紧找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种人生大事还是要以你自己为主做决定,不能因为我降低标准。”
“降低什么标准?我不应该把你规划到我以后的人生里?”沈灼隔着屏幕盯着人,“还是你觉得你自己在我心里不是最重要的?”
“没有”闻冬序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了,“我是不想影响你的决定。”
“你不会影响我的决定。”沈灼正色,“我已经成年了,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而且你的存在并不会给我带来不好的影响,相反正是因为有你我才有了新的目标。”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应该把自己放在首位,你的决定应该首先参考的是你自己,而且就算我现在不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以后也——”
闻冬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灼打断。
“以后也不会,你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沈灼声音低沉,“咱俩需要换个话题,我直觉不应该在现在谈这个。”
“我英语会拉太多分”闻冬序第一次真心实意为自己瘸腿儿的英语感到发自内心的痛苦。
“不就一个英语么,你上学期已经考过一次110了,再有一年提个15分不算什么问题吧?”不聊沉重话题,沈灼就恢复了正常语气和表情。
闻冬序想说你知道我这110是怎么考的吗?那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不光因为那次题简单,更是他学英语学得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学洋人话……
你当那是大白菜呢说110就110!
还提125,梦里提还差不多……
虽然闻冬序没说,但沈灼已经通过他的表情准确辨别出来他的意思,“你不会想说你没信心吧?!”
闻冬序刚要说话,就又被沈灼打断,沈灼做了个捏住嘴的手势,“好了你不许说。”
闻冬序:……
“放心了还有我呢。”沈灼冲闻冬序眨眨眼睛,“暑假正是弯道超车的好时机,跟着沈灼哥哥,上车喽!”
下了沈老师的车,闻冬序对着桌子上刚做完的几套卷子沉默了。
自己当然是想和沈灼考同所大学的,但这件事并不容易。
沈灼要是非跟自己同个学校,选择就会少很多,选分数线低的专业太亏,分数线高的不一定是他喜欢的。
闻冬序不想因为自己的局限限制了沈灼。
但沈灼在这件事上还挺执拗的,闻冬序多说两句他就要不高兴。
每次都是直接捏着嘴不让说了。
闻冬序摸摸嘴唇,闭上眼睛。
自己现在想这事也稍微有点早,万一呢,万一高考时候英语撞个大运不拖后腿儿了呢
真的很想和沈灼念同个大学啊-
后来几天,俩人再聊天时候谁也没再提过这个话题,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谈。
从李倾家学习结束,回家的路上,闻冬序看到胡同口一户停了运煤车,有人家正在卸煤,这才意识到该买冬天的煤了。
以往这事都是宋锐负责的,但今年大概宋锐外出学习很忙,没顾得上这事,问过宋锐后,宋锐直接转了帐说让闻冬序看着买,连带着把胡叔家那份也买了。
于是闻冬序问运煤车要了联系方式,加了好友问价。
反季买煤价格会便宜很多,对面也很痛快,说随时可以送,不过最近买煤的人多,卸货只到最近的地方,卸车之后要自己搬仓库,雇他们的工人帮忙搬的话要加钱。
以往自己家每年买煤也都是给送到门口,闻冬序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并雇了个他们的人帮忙搬。
搬仓库这活儿又累又脏,闻冬序不太想麻烦沈灼。按着买的量,跟司机俩人搬的话大概得一小天儿。
闻冬序想起沈灼和自己说过周末阮淮音找他合奏的事儿,于是直接把送煤的时间约在了周末。
周末早上,送煤车准时开到了闻冬序家门口,几吨煤堆在了闻冬序家和胡叔家中间。
闻冬序和工人俩人搬到中午时,碰到了替爹跑腿给胡叔送东西的李倾和展腾云。
“你俩咋来了?”闻冬序抹把脑门的汗。
“我还想问问你,怎么干活儿不喊我?”李倾叉着腰。
“就是就是!”展腾云也叉着腰。
“沈灼也来了?偷懒去了?”李倾下意识就找连体婴其中的一半。
“我没喊他。”闻冬序一锹一锹往小推车上铲煤。
姐弟两对视一眼,展腾云接过李倾手里的东西进了胡叔家,李倾瞪了闻冬序一眼,抢过他手里的铁锹。
“你——”闻冬序抹着汗想说话,又被李倾又瞪了一眼并打断。
“你最好现在别说话,不然容易遭到我跟我姐的男女混合双打。”
李倾一手拿锹一手指着闻冬序,语气肯定,“我直觉你要完蛋。”
“你俩别告诉沈灼。”闻冬序得空喘口气,喊了工人休息喝水,递给工人大叔一包烟。
当着外人面,李倾没再说什么,扒下来闻冬序的手套开始铲煤。
等大叔叼着烟去洗手间,李倾又忍不住要开口,但展腾云出来了。
她只是进去送了个东西,出来得很快,出门前脸上还带着笑跟胡婶说拜拜,出了门,脸“唰”一下就拉了下来,冲着闻冬序快步走过来,照着闻冬序肩膀就是一记标准的直拳,没怎么用劲儿。
“桌儿,你太让我失望了。”展腾云咬牙切齿,指着闻冬序,“不告诉我俩就算了,连徒儿你都不说?”
“啥叫不告诉咱俩就算了!咱俩是外人吗?!”李倾狠狠铲了一铁锹煤到小推车上。
展腾云扭头冲李倾,“弟你闭嘴!”紧接着又飞速扭回头来,“沈灼知道会怎么想啊!”
“不让他知道就好了。”闻冬序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但不敢抱怨。
“你祈祷别让他知道吧,要不绝对要和你生气。”展腾云说。
“桌儿我大概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知道我不该掺和你俩感情的事儿,但这事儿不光是你俩的事儿,而且今天我碰上了我觉得我就得说,哪怕你跟我生气我也得说,像这种事你一个电话我们分分钟就到,咱们人多干着快,你跟那叔俩人运这几吨煤咋不得干到晚上?你不是脑子转得挺快的怎么这个帐还算不明白?”
“是啊!这个帐还算不明白!”李倾又狠狠一铲子煤。
“弟你闭嘴!”展腾云回头瞪着李倾,她说得激动,头发都被汗黏在脸上,被她毫不在意地扒拉走,接着输出。
“我知道你不喜欢麻烦人,但咱们是好朋友,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相互麻烦的吗?我也知道你性格独立做总想着什么事儿都一个人扛,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沈灼,你也有李倾和我。”
“是啊!我们又不是外人!”李倾推着小推车就走。
“弟你闭——”展腾云回头没逮着李倾,回过头接着输出。
“再说最后一句,以我和倾儿旁观者的角度,我俩都特别看好你和沈灼,觉得你俩就是命运之羁绊,虽然任何一段亲密关系都少不了磨合,但这种磨合应该是越磨合越亲密,而不是把对方推远,打着为对方着考虑的名号。”
闻冬序沉默着没说话。
展腾云一时脑热说了一大堆,这会开始有点后悔是不是说话说太重了以及闻冬序会不生气,她心虚转头,刚拿起铲子,就听见闻冬序站在墙角说了声“谢谢。”
“不,不用客气”展腾云用力眨巴眨巴眼睛,使劲吸了下鼻子,铲了一锹煤到小推车上。
傍晚时候,沈灼发来消息,吐槽说刚知道今天原来制琴师生日,自己和夏寒都空手去的什么都没准备,只能临时订个蛋糕也不知道晚餐时候能不能送来并问闻冬序在干嘛。
闻冬序不想骗沈灼,于是绕开这个话题,吐槽今天好闷热热得豆丁都钻进水盆躲凉晚上八成下大雨
沈灼果然没多想,顺着闻冬序的话说了下去。
应付完沈灼接着干活,有了姐弟两的加入,进度加快了许多,几个人一直忙活到天彻底黑透,才把所有的煤搬完。
李倾已经累得没了力气,一句话都不想说,靠着大门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展腾云比他强点,蹲边上还有精力扔给铜钱儿。
“今天谢谢了。”闻冬序边打扫战场边说。
“跟哥们客气个屁。”李倾拿着衣服抹了把脸,不知道是衣服把脸蹭黑了还是脸把衣服蹭黑了,总之他整个人这会都是灰头黑脸的。
“桌儿啊,我刚算到你要完。”展腾云叹口气,扔着铜钱儿打算再算一次,“我还是第一次希望自己算得不准。”
“什么药丸?”闻冬序没听清。
“字面意思。”沈灼说。
“为什——”闻冬序问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灰头黑脸仨人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一些碎碎念,写在这是想留个印记
(和剧情无关,是一些作者现生的负能量,家人们跳过吧)——
剧情进展到让我难受的情节,现生也不太好过。
养了五年的小猫前两天去世了,它陪我走南闯北,陪我住过阴暗不见光的宿舍,住过南方潮湿得能拧出水的房子,最后又回了干燥的东北。
在我的认知里,猫咪都是喜欢晒太阳的,但我没能力让它晒到太久的阳光。
在南方生活的两年很穷,住的都是只有半扇窗户的房间,只有杀不完的蟑螂、连绵的阴雨和适应不了的潮湿,以及时不时情绪崩坏的我和情绪始终稳定的它。
我一直想带它住进阳光充足的大房子里,让它能肆无忌惮地敞着肚皮晒太阳,但这种生活它也只过了不到两年,而我直到现在也没能让它过上高级猫粮和高档零食畅吃的生活。
收养它的时候它只有五个月大,原本只是帮它前主人照看一段时间,结果一照看就是两个月,它前主人问过我两次要不要收留它,第一次我没答应,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抚养一只猫的能力,也承担不起一个小生命的重量。
当时的我连自己都养得半死不活,一个人住在没窗户的宿舍里,整个人生也跟那间屋子一样阴暗又卑琐。
它也是只很暗的小猫(字面意义)身上没有一根白毛,刚养它的那几天我在屋子里行动都是小心翼翼,它和房间融为一体,无处不在,我很怕会踩到它。
它乖巧又胆小,小时候很黏人,会在我难过的时候用小身体贴着我的手臂,仰着脸看我。它很少叫,也很少干坏事,乖得甚至不像一只猫,从来没有不高兴不情愿的时候,甚至不会生气,从来没咬过我冲我亮出爪子,只会小小声地偶尔喵一下。
后来原主人第二次问我,我还是没忍住留下了它。
它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慰藉,我第一次知道小动物的身体原来是这么温暖这么柔软,也是我第一次对生活有了切实的、可触摸到的盼头,那就是宿舍还有团毛茸茸在等我回去摸。
它长大后变得独立,情绪很淡,无欲无求,对玩具和零食都不感兴趣,逗猫棒贴脸都不会伸爪去抓。这让我总也摸不准它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它不会经常黏着我,只偶尔会在我上厕所时候过来蹭我的腿,会在我刚刚睡醒半醒不醒的时候把脑袋放进我的手心。
我甚至经常觉得我们俩之间很多时候不是互相需要的,只是隔三差五去确认一下彼此的存在,以至于我现在对于失去它这点都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始终觉得它还在家里某个角落睡觉,睡醒了就会过来用脑袋蹭蹭我的手心。
它也是在我手心里一点点停止呼吸,我看着它的身体停止起伏,瞳孔散开,曾经油光水滑的毛毛变得一缕一缕,我用湿巾重新把它们擦亮擦顺,慢慢擦过脸,擦过它巧克力色的小爪子,和毛茸茸的长尾巴。
我记得摸它脑袋时手心的弧度、它身上每一缕毛发的手感和走向,脑壳上的、背上的、腹部的、尾巴的,记得它每个角度的模样和抬头看向我的眼神,亮晶晶的、眼巴巴的,也记得它成长的每个时间段里抱着的重量,从一只手就能抱起渐渐两个手都抱不动,每次带它出门回来胳膊都会疼三天。
埋它那天晚上我把手伸进包里最后一次摸它,毛毛还是那么光滑厚实,但没有暖暖的体温了,也不会再在我摸到它时翻个身,用脑袋顶我的手心。
它埋在江边,身后是佛堂,冻土冰冷又坚硬,冬天寒冷又漫长,我蹲在埋它的坑边看着远处的江面发呆,想起来它刚来东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东北的冬天总是冷得残酷。我蹲到被冷风冻僵双脚发麻。没有再喊它的名字,也没有和它说什么,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只是默默呆着。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伸出手摸到的,只有埋葬它的冰冷刺骨的土地。
这几天刻意避开生活中和它有关的一切,它经常睡的窝、最高一层猫爬架、它的照片和表情包,试图通过逃避假装它还在。但它去世那天的每一个片段都在我眼前不断闪回,每一个细节都不断放大,像一帧帧拉慢的进度条,它渐渐停止呼吸的样子,合不上的眼睛,散掉的瞳孔,缩在包里的身体,以及最后,埋葬它的那个土坑,和上面盖着的枯叶。
这几天晚上我一次也没有梦到过它。
今年过得挺惨,三月母亲突发重病至今还有后遗症,4月考研调剂失败,5月最好的朋友离开,7月救助的流浪猫没救活,12月永远失去了我的儿子。复盘起来甚至有点恍惚,觉得是不是该找人给我看看
生活反复将我捶打,我现在咬起来的口感大概就是一颗筋道的牛筋丸,有嚼劲、还爆汁。
这两天写了很多字,又删掉很多,断断续续也没能写出自己想写的,阮淮音那本原本是定好的be,但写文案那天我突然又舍不得了。我想给我笔下的人物幸福的结局,把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一切美好的幻想安排给他们,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掩埋,虽然大概率也只是饮鸩止渴。
坂口安吾说:“小说是烈性药,是灵魂有病的人的安眠药。虽然无法根治,却可以给予一时的安慰,就像玩具一样。”
读书和写文是连通我和现实世界的唯一桥梁,能够穿过真空带把我剖开让我对情感有所感知。
文字是我砍向痛苦的刀。角色的喜怒哀乐同样也是我的喜怒哀乐。
自己离现实生活的情绪很遥远,中间像隔着大片大片的真空地带,模模糊糊地看不清那些痛苦的、失去的、离别的感情。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假装从没存在过,就不会因为失去而伤心,对一切事物保持局外人的麻木,这样就能够勉强维持表面的体面。
生活如此殴打我,我无所畏惧。反正一直在谷底就没爬上去过,有种就neng死我。
2025.12.9
第69章
沈灼提着蛋糕自顾自进了屋, 没忘扔下一句:“你们挖煤去了?”
“我我我我跟我姐先撤了。”李倾也顾不上累了,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
展腾云的铜钱儿刚被沈灼吓掉了地上,开着手电筒找, 抓起铜钱儿就跟着李倾俩夹尾巴溜了。
闻冬序来不及接着清理一地没处理完的煤渣,放下扫帚跟在沈灼身后进了屋。
但沈灼只是把蛋糕放进冰箱, 没看闻冬序,就转身出去了, 拿起刚刚放在墙边的扫帚开始扫地。
“哎,你穿的白衣服。”闻冬序想拿回扫帚, 但被沈灼轻轻推开。
沈灼一句话都没说,推开的动作也很轻,但透着骨子“别跟我说话别管我我现在超级不爽”的味道。
完了, 生气了。
闻冬序垂头丧气拿了另一把笤帚跟着沈灼一块扫。
今晚是北方夏夜里罕见的闷热,天上没有月亮和星星,空气和黑暗好像一同凝固在了这个夜晚,要下雨的前兆。
闻冬序看了眼门头干活的沈灼, 他的神情被掩在睫毛下的阴影里, 只有雪花耳钉被门灯映出一道尖锐冷白的蓝光, 像刺破黑夜的冰棱。
俩人把煤渣收拾完, 接好水管准备冲洗地面的时候,远处隐隐传来了低沉的雷声。
沈灼穿的白色t恤已经被蹭脏,他没怎么在乎,接着水管的水洗了把脸, 揪起衣角随意擦了擦。
“换件衣服吧。”闻冬序把水管卷起,试探着问。
“不了,要下雨了,我回去了。”沈灼把工具收起来放进仓库, 没看闻冬序,接着说:“蛋糕不是剩的,是先切好留给你的,早点吃完不然会坏。”
“别回了吧,半路会挨浇。”闻冬序嗅到了空气里潮湿的味道。
“不会的,你休息吧,累一天了。”沈灼把工具们挨个放回原位,拒绝了闻冬序,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那等我拿伞送你。”闻冬序不等沈灼再拒绝,起身回屋拿伞,迈出仓库的时候已经有零星的雨点砸落在地面,晕开一小圈深色印记。
等他拿了伞再出来时,雨已经汇聚成沉重又密集的雨幕,白日的闷热被大雨一扫而空。
闻冬序突然在这场夏日的大雨里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沈灼已经走了。
闻冬序手机震了下,是沈灼发来的消息。
火勺:打车回了,不用送,你休息吧。
闻冬序攥着伞,低头原地站了几秒,推门追了出去,连大门都没来得及关。
雨太大了,他家这又偏,根本不好打车,沈灼想打车至少要走出胡同再走出两条街才能打到车。
但以沈灼的性格,闻冬序猜他根本不会打车,八成要主动淋个雨铭记被惹生气的一天。
果不其然,刚跑出胡同,闻冬序就隔着雨幕看到正贴着墙根儿走的沈灼。
“沈灼。”闻冬序跑过去揪住沈灼衣角。
“你出来干嘛?”沈灼看着闻冬序被雨打成绺的头发皱了皱眉。
“我对不起。”闻冬序二话没说先低着脑袋着道歉。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沈灼抬手抹掉正顺着闻冬序头发滑落到脸上的雨滴,很温柔,语气也很温柔,透着股隐约的疏离,“我反倒还得谢谢你这么考虑我为我着想。”
一肚子想解释的话被沈灼这句“没什么对不起反倒谢谢”给硬生生咽了回去,堵得闻冬序胸口闷闷地痛。
沈灼表情平和,看不出来生气,但平日张扬恣意的玩世不恭这会都敛了回去。
“回家吧。”沈灼想松开闻冬序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但闻冬序死死揪着不撒手。
“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不告诉你,我明明知道你知道这件事会生气但我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我不想麻烦你你的周末就是应该和有共同爱好的朋友一起弹琴喝茶,而不是陪着我干又脏又累的重活。”
闻冬序自暴自弃一口气儿说完,头都没抬就能感觉到沈灼的气压更低了。
沈灼看着闻冬序揪着自己衣角的胳膊,上面蹭着的煤灰被雨水冲掉一些,剩一点蹭得深的印记仍停留在白皙瘦削的胳膊上。很刺眼。
“现在还不如我们刚认识那会。”沈灼说,声音轻得几乎快消散在雨里,“你对我更生分了。”
闻冬序哑口无言,又说了句“对不起”。
“不用再说对不起了,”沈灼抬手擦掉闻冬序脸上的水珠,拇指从他鼻梁侧的小痣蹭到眼尾,“反正你也不会改,你也没有认为你做错。”
闻冬序脸颊贴着沈灼手心,沈灼只是垂眸望着他,眼里的情绪好像都被融进了带着冷意的雨雾里,跟着大雨一块狠狠砸在闻冬序心上。
闻冬序抬起头尝试着凑近。
沈灼微微偏开头,蜻蜓点水的温度蹭在了唇角。
这闻冬序第一次主动,但被拒绝。
“这个问题总是要解决的。”沈灼紧绷的下颌线悄悄松了些,嘴角也软了一个像素点,但语气还保持着没变。
闻冬序低低“嗯”了一声。
沈灼拿过闻冬序手里的伞撑开,“先送你回家。”
把人送进屋,闻冬序停门口不想让沈灼走。
“别回了吧”闻冬序小声试图挽留,“衣服都湿了。”
“回去就换了。”沈灼撑伞站在雨里,没给闻冬序再挽留的机会,“我留下的话很容易控制不住情绪,就着这个问题纠缠没完。”
“关门吧别出来了,大门我替你锁。”沈灼后退一步关上屋门。
闻冬序只能隔着雨看沈灼模糊不清的眉眼。
看着雨幕和沈灼的身影夹在缓缓变窄的门缝里,直到最后只剩下从清晰变得模糊的雨声和眼前黑色的门板-
这是第一次接连三天,四个人没有聚在一起学习。
展腾云在家算了一卦又一卦,都是不好的走向,她坐立难安,干脆跑到李倾家。
“姐,你来找我也没用啊。”李倾靠着床边愁眉苦脸看手机,这几天群里除了自己和展腾云的插科打诨,沈灼和闻冬序一句话都没说过。
“想想办法啊弟——”展腾云揪着李倾的衣领狂摇,“万一他俩真闹掰了可咋办——”
“冷静冷静姐。”李倾脑仁差点被自家老姐给摇散黄了,“我觉得闹掰的可能性不大。”
“我算的也是可能性不大,但不大不是没有。”展腾云脑袋往床沿一磕,满脸绝望,“我那天回去还和沈灼解释了咱俩真是路过,但也不知道他信没信。”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就是了,咱俩就是俩小卡拉米,真让我徒儿恼火的还是因为小序什么都不说。”
“他从小就这样,你现在让他一下子改过来肯定也难啊。”李倾仰望着天花板,语气同样绝望。
“之前胡叔还种地的时候,秋天掰苞米,序哥一个人吭哧吭哧掰到黑天都不愿意找人帮忙。而且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我跟他认识十多年,他主动找我帮他干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连朋友都不愿意麻烦更别提沈灼了。”
“桌儿性格太过于独立了。”展腾云惆怅道。
“那也是没法的事儿啊,他妈妈太忙很少管他,胡叔胡婶算他半个长辈了,是他需要照顾的对象。我跟他从小一块玩,也都是他照顾我。”
“他身边所有人基本都会被他下意识划在保护对象里,当然包括沈灼。”
李倾手指画了个圈把自己跟展腾云都圈了进去。
“话说白了,就是他没有依赖别人的习惯,因为活这么大他就从类没有依赖过谁。冷不丁有人跟他说以后我照顾你,你有事情都和我说我来替你解决,想让他从‘被依赖者’变成一个主动依靠别人的人那简直不现实。”
“我现在都大概能猜到序在想啥,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家事太多,不好意思总麻烦沈灼,以前不熟时候沈灼还能死皮赖脸跟着,但现在熟了反而做很多事就需要考虑对方了。”
李倾说得口干舌燥,“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展腾云沉默了一会,想起来最初和闻冬序做同桌这事是老仲特意安排的,把两个偏科的学生安排在一起这很正常,老仲还特意找展腾云私聊过。
大意就是觉得展腾云热情开朗自来熟,除了学习方面,日常生活里也多带带性格内向的闻冬序。
但展腾云接连挫败,因为闻冬序实在油盐不进,她很多次试图带着闻冬序一块唱个二人转喊个麦,热情带他互动,但一次都没成功过。
展腾云最开始还猜闻冬序是不是那种外表清冷实则厌世阴郁的中二少年,但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发现闻冬序就是单纯不爱说话,实际上是个好脾气的外冷内热。
看见她生理期蔫嗒嗒没精神会默默帮她接热水,看见张远感冒吸溜鼻涕也会给他递纸。
后来她和张远双双感冒,闻冬序还特意拿了俩塑料袋给他俩装鼻涕纸
而且谁来问他题都会认真讲。有时候讲题讲好几遍,最后发现还没把人教会的时候,也不会生气或者不耐烦,只是绝望闭眼,平复几秒钟然后接着教
“小序本就习惯付出,只懂得向外给予,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徒儿这种直白又浓烈的好意,而且他骨子里对‘接受别人的好’会本能抗拒,就注定他俩之间会有摩擦。”展腾云扔给李倾一瓶果汁,自己也喝了一口。
“但是站在沈灼的角度,我作为你好朋友,想帮你照顾你,你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我的好意,宁可把自己累死也要自己扛,还瞒着我不告诉我,换谁谁都是要生气的。”展腾云又叹口气。
“所以我那天没憋住脾气,连朋友都觉得生气的事儿换成好朋友,肯定更接受不了。”
“所以现在他俩是冷战么?”李倾说。
“不能算冷战吧。”展腾云说,“他俩吵架是不会吵架的,最多就是不说话,一个在生闷气另一个在自责。”——
作者有话说:他俩会闹别扭铺垫挺多了。
之所以说是闹别扭是因为我觉得算不上吵架。因为沈灼舍不得和序吵架,序哥闷葫芦性格更不会吵,也不是故意谁也不理谁的冷战,他俩是没招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只能暂时冷处理。
关于序哥性格我的一点补充想法:
(还是会有点长,不想看的家人直接跳过就好)
从网上看过的这句话引入吧(没找到出自哪里:
「对于一些没得到过很多爱的人来说,接受幸福要远比接受苦难更加不易。」
这些人在面对幸福的时候会不适应,并且会有强烈的自我否定,甚至会下意识回避和推开,会过度付出试图交换,用加倍的付出来维系,而不是觉得这幸福自己本该得到的,说白了就是不配得感很重。
序哥从小就承担很多,是极致的自我承担+付出型人格,他在成长过程中形成“只能依靠自己”的认知,习惯性一个人扛起压力,解决问题。
而求助于他人的举动会打破他对于自我价值的认知,所以无法接受不付出就能获得幸福。
火勺子生日那章序哥试图开车上高速的举动、以及序哥收到手机之后的反应、受伤硬撑,生病嘴硬,各种不愿意亏欠、不愿意麻烦都是不适应的表现。
在他俩刚认识的时候,序哥之所以同意火勺过来跟着卖糖葫芦,一方面是察觉到火勺的热情外壳下的孤独(圣诞节“路过”序哥家、各种找茬儿黏人约架),另一方面是觉得火勺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没朋友难适应。而且也不会让火勺干重活,所以火勺想跟着也就跟着了。这些都是在序哥掌控范围内的。
但俩人关系逐渐拉进,火勺子被准许进入序哥原本封闭的生活圈之后,火勺毫无保留的好就不再受序哥控制。
像展腾云说的,序哥本就习惯付出,一直以来都是只向外给予,不知道该怎么承接火勺这种直白又浓烈的好意,这种失控感加上他骨子里对“接受别人的好”的本能抗拒,让他陷入极度的别扭和挣扎,也就注定他俩之间会有摩擦——
最后谢谢家人们的安慰,评论区我抹着眼泪看完的。想说的话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总之就是,有你们真好啊,这是我今年唯一的好事了。
明年大家都会更好的。
第70章
生气的那个闷在家呆了两天, 期间无数次点开自责那个朋友圈和聊天记录看,但硬是一个消息都没发,最后把一直没舍得用的小香丸拿出来烤了一颗。
烤完之后, 沈灼出了门。
音言琴行。
“呦。”阮淮音边倒茶边打量沈灼脸色,“吵架了这是。”
“弹会琴。”沈灼避而不谈。
阮淮音了然笑笑, 也没问,“正好有个新曲子。”
弹完一曲, 阮淮音放下萧,“你心里有事儿, 气不顺,这会不适合弹琴。”
“是跟我唠唠还是听我吹箫?”阮淮音很体贴地提出两个选项。
沈灼沉默地看着琴没说话,也没选, 只是抬手把燃着的香熄了。
阮淮音平时最喜欢吹一些呜呜咽咽鬼哭一样的像招魂曲又像催命曲也可以说是丧曲儿的曲儿,挺适合上坟头吹。
但沈灼这会本来心情就不好,听着阮淮音吹出来的动静估计更闹心。
阮淮音了然,转移了话题, “小情侣吵架那不是常有的事儿, 吵一吵感情更甜蜜。”
“没吵架。”沈灼说。
“那是闹别扭了?”阮淮音递给沈灼擦琴布, “你没先撒泼打滚哭一顿让人哄你?”
“没有。”沈灼低头认认真真擦琴。
看着往常话挺多的小孩这会俩字仨字往外蹦, 阮淮音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这不应该啊。”阮淮音挠挠下巴,“你这是真生气了?说话跟放单音节屁一样往外崩。”
“别说得你好像多了解我一样。”沈灼边擦琴边说。
“哥虽然不了解你,但哥了解你这种眼眶子浅的哭包。”阮淮音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茶,“一般不会真生气, 但真生气了轻易哄不好。”
“啧。”沈灼被人看穿,莫名有点不爽。
“你们现在这些小孩还真都挺有意思的,各有各的脾气,闹出的别扭都五花八门。”阮淮音边给沈灼倒茶边念念叨叨。
“之前来的那个夏寒, 张罗着要上乱葬岗给小对象开演唱会,还非要拉我过去当嘉宾”
沈灼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奶茶,不知道是在想自己的事还是听阮淮音叭叭个不停。
“有时候我会想,总黏着他是不是给他带来了太多压力。”沈灼手指摩挲着杯子,终于开口。
“两个人相处,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而且这种压力等同于自己对对方的好感程度。”阮淮音说,“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在这种压力里甘之如饴?”
“换句话说,你会觉得他给你带来了压力吗?”
“没有,但我们情况不一样,他——”沈灼说着就沉默了。
自己和闻冬序是不一样的。
闻冬序给自己带来的压力都是正向的,自己会因为这种压力更加努力,因为自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但闻冬序不一样,他要顾虑的东西太多。自己给闻冬序的压力,是不是也在逼着闻冬序做出不情愿的改变?
明知道闻冬序性格独立还要逼着他依赖自己,明知道他已经压力很大了,却还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接着给他压力。
看着小孩儿拧着眉毛对着茶桌沉思,阮淮音也很识趣地没吱声。
直到把一壶奶茶都灌进自己肚子,发现沈灼还沉思个没完,阮淮音终于忍不住开口:“要按我说,你们现在处于一个屁大点事都能放大一百倍的年纪,所以觉得眼下遇到的这些吵吵闹闹都是顶天的大事儿。”
“但放眼漫长的人生,你现在担心的这些都只算个屁。”阮淮音往壶里舀了两大勺粉末。
“不过人都是只活眼下,眼下都过不好的话就更别提整个人生了。如果你觉得你们在一起实在给他带来太大压力,那就先放弃这段感情好了。”
“什——”沈灼冷不丁听见一番暴言,呛了口奶茶剧烈咳嗽起来。
“非要在屁大点事都能放大一百倍的年纪里给对方上放大一百倍的压力吗?”阮淮音笑笑,摁开煮奶茶的键。
“过了现在这个阶段,没准你觉得的所谓压力对他来说也只是个轻飘飘的屁了。”
沈灼没心情吐槽阮淮音非拿屁作比喻,他满脑子都是“放弃”俩字。
因为这种事情要和闻冬序掰了吗?怎么可能!他俩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闹掰!
“但这也只是我单方面想法,你听听就得了,我也不了解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发言不可避免带着说教,虽然我本意不是想说教。”
阮淮音向后靠在椅背里,拿着把大梳子慢慢梳他及腰的长发,“我下面要说的话可能还是会带点说教,不过确实是我自己的真实想法,你还确定要听下去吗?”
“你说吧。”沈灼说,“我想听听中登的看法。”
阮淮音拿着梳子指沈灼,“放我18岁时候的脾气你敢这么喊我咱俩高低要出去solo一下。”
“算了,我不想欺负老年人。”沈灼挥挥手示意他抓紧说。
阮淮音闭了闭眼,给自己做了三秒精神建设,努力劝说自己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不能跟刚成年的小屁孩一样见识。
“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你们干过的事我也都干过,但到了现在这个岁数,我现在还是觉得‘什么年纪干什么事’这句话是有道理的。”阮淮音平心静气道。
“因为你们现在的年纪根本不足以有解决一些问题的能力,就算勉强能解决,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比把这问题拿到以后再解决要更大。”
“权衡利弊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坏事。”阮淮音幽幽叹气,指尖慢慢分开发尾处梳不通的几根长发。
“虽然在感情里这不算个好词。但起码会让自己和对方都不会受伤。”
“如果你觉得为了解眼前难题所付出的代价你们双方都能承受得起,那就当我今天是放了个屁。”
“如果觉得承受不起,那不妨干脆先绕过去,等有能力、有足够时间解决的时候再拿出来解决,没准到那时候你就会发现已经用不着解决了。”
因为沈灼直言让他说,阮淮音说着说着就不自觉说多了,但说都说了也撤回不了,干脆说完。
“毕竟你们现在还有绕不过去的、更大的主线任务不是么?高考——”阮淮音看着眼眶又红了的沈灼大惊失色,把梳子扔在一边,“你可别哭啊!你在这哭了可没人能哄你!”
“但我哭不出来。”闻冬序垂着眼睛说。
“你和阿溯真的很像。”安北咬了口绿豆冰,“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扛,藏起来所有的脆弱包括眼泪。”
“但压力是需要释放的。”安北指指闻冬序手里的绿豆冰,“哭不出来就先吃,一会化了。”
闻冬序“嗯”了一声,撕开绿豆冰的袋子。
“你更敏感细腻。”安北咽下嘴里的冰说,“容易考虑太多,就像你刚和我说的,之所以这件事瞒着沈灼,是因为你觉得沈灼不该被你影响,包括他以后的人生。虽然沈灼是乐意这么做的,但你仍觉得因此对他亏欠。”
“因为他太优秀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或许有更好的未来。”闻冬序咬着冰小声说。
安北吃冰棒吃得很快,说着话他已经吃完手里的并又拆开一根,含含糊糊道,“他未来的好坏是建立在他自己选择之上的,而你对他来说只是多了个选项。”
“沈灼做的选择固然有你的影响,但也不见得要比没你的影响要坏,你这么想就有点主观了。”
“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对方,会因为对方的付出愧疚。因为对方的选择而觉得亏欠,总想自己做得更多去拼命弥补。”
“但感情从来都是两个人共同付出的。”安北看着画室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缓慢。
“不是单方牺牲,沈灼也会有自己的考量,你自己以为的那些不足,或许恰恰就是他需要的,所以你要尊重他的判断力和选择权。”
“沈灼可能远比你以为的要成熟。”
闻冬序沉默地啃冰棒,看窗外阴沉的天,在心里盘旋已久的疑虑终于问出了口。
“北哥,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当初的冲动到底是对是错。”
“感情是藏不住的。没必要再纠结对与错,就算当初你不冲动,他也憋不住。”安北看着闻冬序,语气温柔,“而且你现在自己也意识到了吧,不然不会问我。”
闻冬序靠着沙发,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疲惫。
“你现在面对的压力太多了,学业、感情还有家庭,一个人是不能同时兼顾周全所有,感情顺利会促进,但如果不顺,就比如现在,最后的结局很容易满盘皆输。”安北说。
“我觉得我能想到的事情,以你的理性,你自己当然也能想到,但有时候这种话还是要旁观者说出来更清楚更深刻,因为人的保护机制会让你下意识回避这些不愿面对的事情。”安北看着闻冬序,“总有些事由不得人不去面对。”
闻冬序咬着冰棒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还不怎么熟悉的人说出压在心底的事情。
大概是几天累积的混乱情绪冲昏了头,大概是一个人憋闷太久,也大概是安北看起来很成熟很可靠,并且还是同类人。
所以当安北刚见到看起来憔悴的闻冬序,并没问他沈灼为什么没一起来,而是说“有什么烦恼可以和他讲讲”的时候,闻冬序还是说出了自己惹沈灼生气的事情。
安北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听完前因后果,什么都没说,而是问闻冬序要不要哭一下。
当着不太熟悉的人,闻冬序当然哭不出来,但现在听出来了安北的言外之意,闻冬序反而鼻子开始发酸。
“谢谢北哥今天听我说这么多。”闻冬序说。
“我们很聊得来,所以不用这么客气,”安北笑笑,“不过下次来记得给我带棒冰,要绿豆的。”
闻冬序抱着两幅画回去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安北刚刚的话。
安北虽然没直说,但意思很明确,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大,现在的精力确实无法兼顾所有。
但他还不想-
仲夏酷热,早晚会吹点清凉的风,凌晨三点半,沈灼靠在阳台的小沙发里吹风发呆。
一天里,只有这个时间段他是最清醒的状态。
手机里那个署名SW的相册如果长了毛,那这会大概已经被他给翻秃了。
每张照片每个细节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起。
神采飞扬时眼底闪烁的光,拥抱时颤抖不断的睫毛,害羞时候泛着粉红的脸颊,总是掩在鼻梁阴影里的小痣,甚至能想起他嘴唇里面藏着的那颗小痣,还被不小心咬破皮过
沈灼觉得自己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从小到大,他唯一主动放弃的,就是在父亲死后不再弹琴。
但放弃对喜欢的人的感情,沈灼觉得自己做不到。
自己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背负压力,但闻冬序身上的压力,又有多少是因自己而来的呢。
自己的存在本身、自己对未来的期望,对于闻冬序来说是不是就已经成为一种压力。
“非要在屁大点事都能放大一百倍的年纪里给对方整点放大一百倍的压力吗?”
阮淮音的话在沈灼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不能否认阮淮音的话没道理,因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自从那天之后,闻冬序的变化不能说不大。
这些变化都是因自己而起,让闻冬序从一个冷静又理性的人变得冲动,变得对自己毫无底线的妥协。
这种改变又是好是坏?而想让闻冬序改变在他性格里名为“不愿依赖”的那一角这种期待又是对是错?
沈灼搞不清。
如果自己也是阮淮音的年纪,是不是就不用思考这么久,也能很好解决现在的问题?
“又是一晚没睡?”沈纪兰开门的时候就看见沈灼正对着窗外发呆。
“醒了。”沈灼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这才注意到天已经彻底亮了。
“该出发了。”沈纪兰没换鞋,就站在门口等沈灼。
“好。”沈灼说。
“怎么你俩吵架了?”沈纪兰看着坐在副驾系安全带的沈灼问。
“没吵怎么都觉得我俩吵架了。”沈灼从副驾抽屉摸出来墨镜架在脸上,“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沈纪兰缓缓把车开出停车位,“不明显。就差写脸上了。”
沈灼:
“没吵架的话那现在在冷战?”沈纪兰说。
沈灼没吭声。
虽然他俩没吵架,也没刻意谁也不理谁,但确实这几天都没说话,跟冷战也差不多。
自己不说话是因为脑子乱,还没理顺,闻冬序不说话八成也是一样的状况。
冷静一下也好,两个人自从在一起之后都挺上头的,虽然主线任务没落,但俩人之间存在的问题已经出现,需要妥善解决。
因为时间不多,之后学习会更加繁忙,留不出更多的时间给他们解决感情上的问题。
“小姑,你当时知道我俩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沈灼问。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讲你俩闹别扭的事。”沈纪兰笑笑。
“我怎么想说实话我挺开心的,”沈纪兰也戴上墨镜,“看到了你的成长。而且小序也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所以我不反对。”
“他就是很好。”沈灼叹了口气,“都是我的问题。”
“有时候也不一定是谁的问题。”沈纪兰看了眼自己罕见没什么精神的大侄子,试图宽慰,“两个人相处就需要磨合,交朋友谈恋爱都是,只不过后者会更加放大这种磨合的痛苦。”
“以前你奶奶就会担心我和你爸经历这种感情上的痛苦,所以都不允许我们恋爱,但你也知道,有些东西除非自己切身体验,自己撞了南墙才会知道疼,不然别人说什么都白搭。”
“所以我之前就说我相信你的决定。”沈纪兰指尖慢慢敲着方向盘,“与其说一刀切式的否定,不如给你空间和时间,让你自己决定自己体会。”
“最后的结果无论如何,都是你生命中重要的一课。”-
南城的家里是一如既往的布局和摆设,院子里的杉树依然高大茂盛,满院的兰花正盛,和沈灼记忆中的景象如出一辙。
沈灼有些恍惚。
他从前最喜欢的就是夏天,不仅因为他的生日在夏天。
在过去那些烈阳如火的日子里,父子俩打完拳或是在院子种花种菜,满身大汗被周如云一脚一个踢进浴室。
沈纪杉会给沈灼洗头发,沈灼帮沈纪杉擦背,出去后两个金毛并排冲着周如云甩脑袋上的水。
直到一人挨一巴掌,才会心满意足地互相吹头发。
不过周如云的眼光一直没变,新男人和新儿子也是俩金毛。
沈灼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轻车熟路地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和现在住的11楼不同,这个自己曾经的房间被布置得格外温馨。
墙上挂着沈纪杉题的毛笔字,床头的毛绒玩具是周如云亲手做的,挤挤挨挨地排在一起,小沙发上面软乎乎的毯子是沈纪杉和周如云俩人一起织的,还有柜子里
房间被事先收拾过了,只有淡淡的清洁的味道。
不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沈灼把空调调到最低,披上毯子,把头埋进了那堆毛绒玩具里面。
手机震了下。
沈灼枕着玩具摸出来手机,不出意外,是闻冬序的消息。
X:回南城了么
火勺:回了。
屏幕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沈灼定定地看了很久,直到这个标识消失。
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市。
闻冬序揉了揉仰酸了的脖子,想问问沈灼心情怎么样,但字打完了删删完了又打,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去。
沈灼也没有再回。
闻冬序又在沈灼家楼下蹲了一会,蹲到腿麻才回了家-
回到南城三天,沈灼是在最后一天,只在父亲忌日那天才见到了奶奶。
一年未见,奶奶的头发已经全部银白,仍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圆髻。
她端坐椅上,面前摆着张仲尼式古琴,琴身漆色苍古,沈灼一眼就认出这是爷爷以前最喜欢的那把名为“鸣昭”的琴。
琴架旁的青瓷香炉里燃着沈灼熟悉的、微苦厚重的沉香气。
“那孩子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沈岚放下茶杯,望向沈灼——
作者有话说:【沈灼备忘录】之【生气】
「我就说怎么觉得他不太对」
「果然」
「又是被瞒着的一天呢^^*」
「看着他蹭得跟个花猫一样我就心疼」
「他抬脸心虚又愧疚的眼神是真要给我看化了」
「他凑过来的时候,天知道我是怎么强行把头偏开的,脖子差点抽筋」
「他又委屈他自己来哄我」
「气都生不起来,因为我心疼得要喘不上气了」
「他前面十几年都是这么过的吗」
「他第一次主动留我,放平常我不敢想我得多开心」
「但我拒绝了,淋雨也要走」
「我还真是出息了」
「我俩是真的不如刚认识那会」
「想抱抱他,想把他那些别扭劲都掰直,想亲到他直到他答应以后再也不会瞒着我」
「算了先记着,不然过后又被他哄好了容易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