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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朔风饮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大年初一清早, 因为头一夜和沈灼他们放烟花回来太晚,闻冬序久违地赖了被窝,宋锐也难得放了两天假, 早上下班回家没直接去睡觉,先烧了炉子。


    家里一暖和起来人就变懒, 闻冬序磨蹭着在被窝不起,打算先躺着背半个小时单词再说。


    点开「我爱背单词」他就悲哀地发现, 除了自己,另外仨人分别在凌晨、各回各家之后加班加点把单词背完了


    更悲哀的是, 谁也没声张。


    闻冬序莫名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组队背单词真的是一个万恶的功能想不卷都不行。


    于是闻冬序沉默着又多背了半个小时。


    沈灼卡着他背完的时间打来了电话,还不等说话,就听见电话里外同时传出几声狗叫。


    闻冬序:“你特意卡着时间来的?”


    沈灼得意:“我到你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你又加了组单词, 就想着等你背完再叫你。”


    怪不得那会豆丁叫得那么开心。


    “那你等我洗漱。”闻冬序说。


    “现在找你方便吗?兰兰让我带了年礼。”沈灼说。


    “来吧,我给你开门。”闻冬序说,“还带什么东西,搞得这么客套。”


    闻冬序先敲了宋锐的屋门, 告诉她沈灼带了年礼过来。


    宋锐挺惊讶, “你记得过后还人家一份。”


    “昨天就送了。”闻冬序说。


    “我换个衣服就过去。”宋锐合上电脑。


    沈灼还是穿着那件鲜艳的红色羽绒服, 一手提着一件年礼, 喜气洋洋进了屋。


    “过年好啊小序!”沈灼笑着把盒子递给闻冬序,“兰兰特意让我带的,一大早就把我撵出来了。”


    “过年好,替我谢谢兰兰姑姑。”闻冬序说着把沈灼让进屋。


    “别这么客气。”沈灼顺手就揉了把闻冬序的鸡窝头。


    “你昨天起码四点睡的吧, 到底是怎么做到七点醒的?”闻冬序看着沈灼的眼睛,“眼里连个红血丝都没有。”


    “我昨天白天睡了一会,晚上不怎么困。”沈灼说。


    “小冬,方便进来吗?”宋锐敲敲门。


    “方便的。”闻冬序说。


    “我还以为阿姨您不在家, ”沈灼马上站起身把椅子让给宋锐,“过年好阿姨。”


    “哎,过年好沈灼。”宋锐面带微笑,脸上看不出一点熬大夜的疲态,“还特意带了东西来,真是谢谢。”


    “没有没有阿姨,是我一大早就来打扰了。”沈灼说。


    宋锐怕待久了沈灼不自在,闲聊了几句就回了房间。不一会又给他们送来了两张洗浴中心的门票。


    说是他们主任亲戚新开的店,装修环境什么的都很好。


    “那咱们等会就去呗。”沈灼忍不了一点,他还没正经体验过这边的洗浴文化。


    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拿出手机,“先问问过年期间营不营业。”


    在沈灼期待的目光中,电话那头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过年期间都是正常营业的。


    “走走走走走。”沈灼给闻冬序裹上围巾。


    闻冬序被沈灼的急样逗笑了,“你现在这样一幅急切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非常影响你大城市公子哥的人设。”


    “我哪有什么公子哥人设,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沈灼振振有词。


    冷空气入肺,闻冬序心脏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直到俩人走出胡同在路边等车,闻冬序都没再说话,只有沈灼一个人絮絮叨叨,“哎这次算给我体验到正宗洗浴文化了,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


    “我要。”闻冬序冷不丁蹦出来一句。


    “什么?”沈灼看向闻冬序,“要什么?”


    “没人要我要。”闻冬序脸偏向另一边,也不解释。


    沈灼眨眨眼,脸上慢慢浮现笑意,像还是没理解,又问了一遍:“你要什么?”


    “没什么。”闻冬序还是侧着头,不吭声了。


    沈灼不依不饶探头跟闻冬序对视,明知故问:“没什么是什么?你要什么?”


    看清沈灼眼底的笑意,闻冬序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心疼简直是喂了狗了,他气急给了沈灼一肘子,“要你大爷。”


    沈灼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并顺势把人带进自己怀里,“大爷没有,沈灼有一个,你刚说要了现在就给你。”


    距离太近,闻冬序甚至在冷空气里闻到了沈灼身上好闻的香味。


    还不等他扒拉开沈灼,路口就拐过来一辆空车,拯救了零下二十多度天气里被“热”得面红耳赤的闻冬序。


    上了车俩人都没再说话,沈灼也没再打趣,但看起来明显心情很好,嘴角翘着,小声哼歌。


    闻冬序面朝窗外,拿后脑勺对着沈灼。


    很快到了洗浴中心。这家洗浴中心看起来相当高级,金碧辉煌得跟这个小城格格不入。


    “欢迎——光临!”门口迎宾大姐高嗓门喊着,“男宾——两位!”


    两人在换鞋区换了鞋,跟着指引到了男宾区,沈灼小声问:“一会进去是要全脱吗?大家都光着?”


    “你洗澡穿衣服洗?”闻冬序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指引牌,“不过这家私密性还挺高的,都是单间。”


    沈灼松了口气,“我刚刚还在脑补,和那么多人坦坦荡荡地坦诚相见会是个什么心情”


    “那下次带你去公共大澡堂体验一下坦坦荡荡坦诚相见的感觉。”闻冬序说。


    他俩跟着手牌号码推开一扇门,是换衣间,屋里放着更衣柜和沙发,另一侧还有扇门,是直通洗浴区的。


    “还是别了,我害羞。”沈灼说,“现在这样蛮好的。”


    “你平时不是脸皮挺厚的,”闻冬序开始脱衣服,“洗个澡还不好意思上了。”


    “你知道人什么时候最脆弱吗?一是上厕所,二就是不穿衣服的时候。”沈灼说着慢吞吞打开柜子门。


    闻冬序扬手脱了卫衣,转头看见沈灼还面朝着衣柜戳那没动,大概是在尴尬。


    刚刚上车前的耻辱未雪,又难得看见沈灼局促,闻冬序报复心顿起:“你打算一会就穿着衣服洗澡?”


    “能留一件儿吗?”沈灼问。


    “你身材不是很好么,还怕看啊。”闻冬序说。


    “那能一样么!”沈灼还是没动,嘟嘟囔囔着:“不过肯定比你大就是了”


    “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闻冬序非常不屑这种幼稚比较,把衣服放进衣柜。


    “我——”沈灼飞速扫了眼闻冬序光着的后背欲言又止。


    面对面脱衣服什么的虽然都是男的,但他这会还是挺不好意思,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出了。


    闻冬序转过身看了眼沈灼,坐在沙发上开始脱裤子,“我什么?”


    “你帮我脱。”沈灼努力想找回场子,换上欠儿登表情。


    闻冬序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脱下来的外裤扔进柜子,走过来站在沈灼面前,开始拉他的外套拉链。


    沈灼看着闻冬序的手指慢慢拉下拉链,然后又开始解衣服扣子。


    冰凉的指尖点在胸口,沈灼猛地后退一步,又转过身面朝柜子:“我自己拉。”


    “哦,那我一会先进去了。”闻冬序看着沈灼强撑着的身影,他忍着笑脱完衣服推门进了浴室。


    沈灼在更衣室做了半天心理斗争,秉着入乡随俗的心理,一咬牙把最后一件儿也脱了。


    一会进去怎么办,真就坦诚相见?闻冬序他就一点不觉得别扭?


    他可能是习惯了,但自己不习惯啊!


    一块洗澡这种事真的很尴尬啊!


    沈灼闭了闭眼,豁出去般推门而入。


    洗浴区比沈灼想象得更人性化,中间都隔着屏风,只隐约能看见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于是沈灼又松了口气儿。


    他这侧有一个小小的淋浴间,一个已经放好水的单人浴缸和一张按摩床。


    屏风对面是淅淅沥沥的水声,闻冬序的声音隐约传来,“泡好了摁铃,会有师傅过来搓澡。”


    沈灼控制着自己不往屏风那边看,他滑进了浴缸,浴缸里不知道是什么水,一股中草药味儿,泡着还挺舒服的,旁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小壶茶。


    闻冬序也在泡澡,就在隔壁他是闭着眼睛休息还是睁着眼睛发呆呢?


    他皮肤白,也挺薄的,所以经常会脸红,那泡澡是不是也会红那捏一下是不是也


    被温热的水泡着,沈灼的思绪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散。


    泡了半晌,沈灼听见闻冬序那边先按了铃,没过多久就有人敲响了门,沈灼觉得自己也泡得差不多了,于是也跟着摁了铃。


    进来的大叔穿着个大裤衩,十分娴熟地在旁边小床上铺上一次性的塑料袋,接了热水撒上去,干脆利落地打湿搓澡巾,然后拍了拍床,“来吧小伙子。”


    沈灼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一想闻冬序都没不好意思,自己更不应该不好意思,咬咬牙从浴缸站了起来,躺到床上。


    大叔拿着个喷红酒的小瓶子“咔咔”喷在沈灼身上,搓澡巾唰唰唰从胳膊唰过去,速度快力道足,十分娴熟。


    能忍受的疼,但陌生人给搓澡这事还是让沈灼有点煎熬。


    搓完胳膊搓胸脯,搓完胸脯搓大腿


    沈灼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块肉,一块莫得感情的肉。


    但屏风那边传来闻冬序的声音:“师傅可以给他使点劲搓,他南方人没怎么搓过澡。”


    大叔大声道:“包的!绝对给这小帅哥搓锃亮。”


    下一秒就传出来沈灼的嘶吼:“轻轻轻轻点师傅!!皮搓掉了!”


    第42章


    闻冬序强忍着不笑出声, 但给他搓澡的大叔响亮地笑了:“小伙子不吃劲儿啊,还不如我这小帅哥呢,咋搓也没喊疼。”


    “谁能跟他比啊, 他铁打的没长疼痛器官!哎哎哎叔你轻点我这真受不了皮都红了!”沈灼趴在床上欲哭无泪。


    “红了正常,你白得跟个瓷娃娃似的, 更要红,放心不能给你搓破喽。”大叔边笑边搓, 搓完一面“啪”地拍了下沈灼的腰,响亮又清脆, “翻身。”


    沈灼感觉自己此刻就像砧板上的鱼,从头到脚地让人剐了个遍。


    “褪猪毛也不过如此吧——”沈灼绝望。


    闻冬序和两个搓澡师傅一齐笑出了声。


    又咬牙挨了半天的“酷刑”,搓澡师傅终于拍下沈灼的背, “冲水去吧。”


    趁着冲水的功夫,师傅给床换了层新的塑料膜,招呼沈灼过去躺下,先在他身上抹了层滑溜溜带着香味的东西, 开始按摩脑袋。


    相比搓澡, 沈灼适应按摩适应得更快, 要不是这会光溜溜地躺着没有安全感, 他觉得自己都能舒服得睡一觉。


    按完胳膊按完腿,师傅又给他盖了层保鲜膜,说是防止体温流失,还能让身体乳更好吸收。


    洗头和摁头的过程就更舒服了, 师傅掀开保鲜膜让沈灼下床的时候,沈灼甚至还有点舍不得。


    大概是照顾沈灼“坦坦荡荡坦诚相见会尴尬”的心情,闻冬序结束得更早,沈灼换好汗蒸服出去的时候, 闻冬序已经在休息区等他了。


    俩人在休息区溜达了一圈,休息区挺大的一片,水果台里摆着切好的果盘,种类挺丰富,沈灼拿了盒小番茄,又在冰柜拿了两瓶果汁,进了个没人的榻榻米格子间。


    闻冬序空着手跟在他身后,坐在小桌另一侧。


    “不吃点东西吗?”沈灼把小番茄往闻冬序面前推推。


    “没什么想吃的。”闻冬序犹豫了下,还是拿起个小番茄塞进嘴里,“李倾说自助餐老板最喜欢我这种顾客。”


    “下次带着我,我能吃俩人份。”沈灼说。


    “那边还有桌游之类的。”闻冬序指指大厅另一侧,“你想先拔罐还是汗蒸?”


    沈灼咽下小番茄,“一会去看看,然后拔罐吧,我之前没拔过。”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膝盖,感叹:“专业搓澡就是不一样啊,我觉得我膝盖都反光了。”


    闻冬序好奇伸手摸了摸,是挺光滑的。


    “你摸我的干嘛?你自己没有吗?”沈灼撤回膝盖。


    “抠搜的呢?摸一下咋了?”闻冬序不屑。


    “那给我摸摸你的。”沈灼伸手去摸闻冬序膝盖,被闻冬序偏腿躲开。


    “摸我的干嘛?你自己没有?”闻冬序说。


    “抠搜的呢?摸一下咋了?”沈灼扬起眉毛,非要上手摸。


    “你欠儿不欠?”闻冬序坐着往后蹭,被沈灼拿自己原话怼回来让他非常不爽。


    “我就是欠儿登。”沈灼步步紧逼,把人往墙角堵,“快给我摸一下。”


    “你滚。”闻冬序伸手去推,但沈灼人高马大在身前一戳,他根本推不动。


    “偏不。”沈灼去揪闻冬序浴裤的裤腿。


    闻冬序伸脚踹他,但被沈灼捉住脚腕往身前一带,眼前天旋地转,他整个人后仰,脑袋将将磕到墙面的时候被沈灼伸胳膊及时护住了。


    “你他大爷的——”闻冬序怒骂。


    为了护住闻冬序的脑袋,沈灼不得不俯身上前,他俩离得太近了,沈灼半个身子都快贴在闻冬序身前。


    深邃眉眼近在咫尺,闻冬序甚至能看清沈灼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后知后觉被沈灼大敞四开地压着,急躁拿膝盖顶沈灼。


    “你,你起来。”闻冬序一着急说话都打了磕巴。


    沈灼挡开闻冬序的膝击,还顺手摸了把他膝盖,“比我的滑。”


    闻冬序羞恼,“你滚啊。”


    “那我滚。”沈灼起身出去,“还吃什么吗?”


    “吃你大爷。”闻冬序没好气道。


    沈灼看着闻冬序涨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笑,“行,我去把我大爷端来。”


    沈灼离开后,闻冬序泄愤似的吃光了小番茄。


    冰凉的小番茄进胃,脸上的燥热也减退不少。


    沈灼过了老半天才回来。


    “这什么啊?”闻冬序看着沈灼端回来的一碗黑漆漆。


    “我大爷。”沈灼说。


    俩人对视又分开,闻冬序没憋住笑出声。


    “你以前没搓过么?”闻冬序尝了口黑糊糊,“南方也有搓澡吧?”


    沈灼拧着眉毛回忆了下,“以前都是毛巾,一小块一小块搓,而且都盖着浴巾,搓哪掀开哪没这么豪放,跟褪猪毛一样光溜溜地都给搓遍了”


    回想起刚刚的“痛苦”经历,沈灼还是有点一言难尽。


    闻冬序笑得又把果汁放下,“你这么说的话下次我高低要带你去公共大澡堂体验一下众目睽睽之下搓澡的感觉。帮你彻底克服洗澡羞耻。”


    沈灼拿了颗番茄塞进闻冬序嘴里,“快闭嘴吧你。”


    俩人歇了会,又溜达到闻冬序刚刚说的娱乐区,过年期间娱乐区的人不算多,几张台球桌和游戏机都空着。


    沈灼随手拿起球杆递给闻冬序,“打两杆?”


    “赌点什么?”闻冬序拿起球桌旁的巧克在杆头抹了抹。


    “你定。”沈灼挑起一边眉毛,“看你挺有把握啊。”


    “那先留着吧。”闻冬序笑笑,“你先开球。”


    几分钟后,沈灼就明白了,为什么闻冬序主动提出来要赌点什么了。


    一杆清台让自己怎么玩!?


    “我靠。”沈灼目瞪口呆地看着以十分刁钻的角度进袋的黑八,“你这有七档了吧?”


    “远远没有。我也就业余水平。”闻冬序把球一颗颗摆进三角框,按花色娴熟摆好,“刚刚那把纯运气,你开球就没进,形也打得散,我才有机会一杆清的。”


    “刚刚那局不算,当试手感。”闻冬序拿起杆。


    “不!我不用你让着我!”沈灼斗志被激起来,重新开球。


    闻冬序擦着巧克,点点头:“行,输了别哭。”


    沈灼五局四输。


    输的那一局还是闻冬序的白球进了袋,让了沈灼一次自由球。


    “你打得也挺厉害了。”闻冬序安慰着,“你就是容易紧张,不紧张至少还能赢一次。”


    沈灼姿势一架,闻冬序就能看出来他大概是受过什么专业的指导,跟自己这种台球厅混出来的野路子随便乱打的明显不一样。


    但沈灼关键时候容易紧张。


    “再赢一次也赢不了你”沈灼臊眉耷眼,“我连进三个就开始紧张了,一紧张就着急,一着急就白给”心态不稳是他赢不过闻冬序最主要的原因。


    “不过你这心态真牛啊,每次关键时候手都不带抖一下的”沈灼说。


    “别把比赛赌局什么的看太重了就不会紧张,正常打就行。”闻冬序想了想,“也不把它当最后一颗球。”


    “不过想想你心态好像一直都挺好的。”沈灼放回杆子,“不急不躁不冲动,老仲也说你很稳重。”


    “我也冲动啊,你忘了宋瞿上次为什么挨打了?”


    “骂到头上了还能忍?换我高低让他在医院躺半个月。”沈灼说,“但你还是留手了吧。”


    “怕宋锐不好解决。”闻冬序叹口气,“想稳就得瞻前顾后地纠结。”


    “但还是稳点好,起码后果在可控范围内。”沈灼活动几下胳膊,“冲动的后果谁都没发预测啊我还是得学习你的心态。”


    俩人溜达到娱乐区另一侧,沈灼略过几台游戏机,一眼看见了拍大头贴的机器,不由分说地推着闻冬序过去,“拍两张拍两张。”


    闻冬序不情不愿地被扯进不怎么宽敞的机器里,“你多大了沈三岁?”


    “你都说了我三岁。”沈灼咔咔选了几张可爱的边框,揽住闻冬序肩膀,“来比耶!”


    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被粉色的心形边框围着,机器大概自带滤镜,从屏幕看有一种相当暧昧的氛围感。


    虽然闻冬序也不想这么形容,但除了暧昧他真找不出别的形容词。


    屏幕里沈灼的笑容太灿烂,闻冬序只好配合伸手比耶。


    除了比耶,沈灼还指挥着闻冬序换了好几个姿势,一连拍了十几张。


    “我是真没想到,现在洗浴中心已经卷到连大头贴这种东西都有”闻冬序手里也抓着几张,他没好意思仔细看,塞进兜里。


    “我也没见过。”沈灼相当满足地挨个看拍好的照片,在闻冬序左脸戳了下,“你笑起来很好看,这边还有个酒窝呢。”


    “有美颜吧,”闻冬序偏头躲开沈灼的手指,被指尖戳到的地方麻酥酥的,他不自在地伸手揉了揉脸颊,“去按摩拔罐吧。”


    他俩跟着服务员走进另一侧的小包间,按摩师还没来,沈灼往沙发上一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洗浴中心这么好玩。”


    闻冬序笑着喝了口服务员送来的茶,看着满脸惬意的沈灼:“以前没人陪你玩吧。”


    沈灼舒坦地伸了个懒腰,“以前就跟着我爸去过两次,也没怎么玩,他怂恿我按了一次摩,那大姐手劲太重回去疼好几天。”


    “你就是朵娇花。”闻冬序说。


    沈灼“哼”了一声,没反驳。


    按摩大姨给手法到位,按得沈灼昏昏欲睡,他侧头看着闻冬序,闻冬序的脸偏向他这头,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闻冬序的头发有点长了,软软地搭在枕头上,暗黄的灯光笼着他,看起来很柔和。


    沈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大姐正试图在他脚底板拔罐儿。


    “啊——”第一个罐儿拔到脚心的时候,沈灼没忍住怒吼了一声。


    第43章


    闻冬序揉着眼睛撑起头看他:“谁踩你尾巴了?”


    “脚、脚底板也是能拔罐的吗?!”沈灼痛得说话都哆嗦了, 脚底两个火热的竹罐跟俩强力吸盘一样抠着他脚心的肉,连带着腿都像抽了筋一样。


    “忍着点,拔完挺舒服的。”闻冬序那边的按摩大姐边说着, 也娴熟地“叭”“叭”扣了两个迷你竹罐在闻冬序脚心。


    沈灼拧着眉盯着闻冬序的表情,试图在他脸上看见一些扭曲。


    但没有, 闻冬序脚上那俩罐好像拔在了沈灼脚心,闻冬序面不改色。


    闻冬序笑笑, “加油。”


    加屁的油啊!脚底板拔罐是什么可值得加油的事儿吗!


    沈灼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扭曲,因为两个按摩大姐都在侧头憋笑。


    他忍着脚心剧烈的痛, 瘫在床上认命似的,“别憋着了笑吧。”


    两个大姐笑出了声。


    闻冬序笑着看沈灼,这人是真的很不耐疼, 拔两个小罐都疼冒汗了,脖子上的筋都疼出来了。


    “给他早点起罐吧,他还不习惯。”闻冬序对沈灼的按摩师说。


    大姐痛快地“咔咔”两下吧沈灼脚上的罐起了下来。


    沈灼松了口气,咸鱼一样瘫在了沙发上, “脚底板拔罐真的不是什么十大酷刑吗?真是要命了。”


    大姐们齐齐笑了, 按摩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感觉你今天是来受罪的。”闻冬序伸长腿, 踢了踢沈灼。


    沈灼由着他踢, 囔囔道,“忍过去其实还挺爽的。”


    按摩出来沈灼觉得自己又活了,他看看时间,已经到下午了。


    “这么快就下午了。”沈灼伸了个懒腰, “餐厅吃点东西吧,按完就饿了。”


    “嗯,一会要去汗蒸吗?”闻冬序问,“咱们可以吃完饭再玩会或者汗蒸, 可以在这过夜,明天再走也行。”


    “我还想去打台球。”沈灼说,“吃饱了一雪前耻。”


    “再续前耻还差不多。”闻冬序说,“有游戏机你不玩么?”


    下午人多了起来,自助区有不少吃饭的。


    “没兴趣。”沈灼拿起盘子递给闻冬序,“你想玩我陪你玩。”


    “我也没什么兴趣。”闻冬序夹了块寿司到碟子里。“还是接着打台球欺负你好了。”


    “你这人有时候也挺欠儿的啊。”沈灼往闻冬序盘里夹了块炒年糕,“吃年糕黏住你的嘴。”


    闻冬序端了份黑漆漆的沈灼大爷到盘子里,“那给你一份你大爷。”


    沈灼端着盘子冲着他大爷乐了半天,“不过你怎么练的啊球打这么好。”


    “也没特意练过,这边以前挺落后的,娱乐项目非常贫瘠,尤其是冬天,最好玩且便宜的室内活动除了打牌就是打台球。”闻冬序揉了揉笑痛的肚子,“打多了就练出来了。”


    安城是最近几年才逐渐发展起来的,闻冬序小时候的娱乐活动屈指可数,小学时候玩得最多的就是扇小卡片。


    “李倾那人又闲不下来,一有时间就拉着我陪他打各种球,寒暑假几乎都泡在球馆里,慢慢就会玩了。”闻冬序说。


    “那也很厉害了,我还没一杆清台过呢。”沈灼真心实意道。


    “行了再夸我该飘了,”闻冬序说。“去占个桌。”


    吃完自助,沈灼和闻冬序又去打了几局台球,沈灼听过闻老师一席话,心态明显好了很多,接连进球之后不那么紧张了。


    “不知不觉就打了四个小时啊”闻冬序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多了,群里李倾和展腾云发了一连串儿的消息。


    “你俩大年初一的都干嘛去了一个两个的都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李倾的大嗓门隔着手机传来。


    “闻冬序日常找不见人就算了徒儿你天天住手机的人怎么也不回消息?”展腾云提出质疑。


    “姐他俩没准背着我们干什么坏事了所以心虚不敢露面。”李倾言之凿凿。


    闻冬序飞速关掉语音。


    休息区的服务员扫了下闻冬序的手牌,和两人说,因为是至尊套票,所以他们可以去楼上的独立包房休息,当然也可以选择这个公共休息区。


    闻冬序犹豫了下,因为休息区门口都能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巨大呼噜声,沙发上电子屏的灯光也挺亮的


    闻冬序看了眼沈灼,沈灼没注意这边,还在挨个听群里的语音。


    “麻烦带我们去楼上吧。”闻冬序说。


    “嗯,还是楼上休息会更舒适一些。”服务员说。


    进了独立包房,服务员很体贴地帮忙开了空调和电视,转身离开了,沈灼晃悠着进了厕所,闻冬序坐在床边上感到一丝尴尬。


    怎么他妈的是大床房啊!


    一床一卫,这标准的酒店布局,让闻冬序莫名有一种“背着家里出去和恋爱对象开房”的错觉。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下去了。闻冬序转移注意力点手机,看见一分钟前沈灼在群里的回复:


    是的我俩私奔了


    闻冬序闭了闭眼。


    下面是李倾秒回的好几排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就是质问他俩到底哪浪去了,为啥不带他。


    展腾云也开始跟着附和,说过年闲来无事给几个人各自算了一卦,在沈灼卦象上看到什么“泽水润下,山承泽水”,在闻冬序的卦上看到“雷火丰,震上离下”之类云云


    自己还是多虑了。


    又不是没和沈灼在一个床睡过,自己屋那么小个床都挤下了,这两米大床一块睡一下又怎么了!


    但还总觉得有点太暧昧了。


    这是闻冬序一天之内两次用到暧昧这个词。


    闻冬序突然觉得心里很乱。


    沈灼这一晚倒是挺老实,没起什么非要贴着睡的幺蛾子,大概是搓澡加上脚底板拔罐惊吓过渡,沾枕头就着了,连闻冬序睡不着摸起来出去买了支吸吸冰都不知道。


    看着沈灼熟睡的面庞,闻冬序更睡不着了。


    他靠着房间的沙发,腿上是下午他俩拍的一堆大头贴。


    几乎都是俩人贴在一起的合照,搭着肩膀的、沈灼摸他脑袋的、沈灼下巴搭他肩上的


    闻冬序没看自己,他这会满脑子都是沈灼被印在照片上的笑脸。


    有灯光和滤镜的加持,沈灼混血感被拍得更足,高鼻薄唇,金发下的眉眼更加深邃,尤其是怼脸拍的几张,跟展腾云玩的那个,叫什么bdj还是jdb娃娃一样精致。


    借着明亮的月色,闻冬序静静地垂眸看着照片看了许久,最后拿出来一张沈灼占比最大的,塞进了不透明手机壳里。


    做完这件事,他靠着沙发长长呼出一口气。


    闻冬序以前没想过太多情感方面的事,宋锐也没教过他这些,对于这种情绪,闻冬序完全没有头绪。


    身边唯一的例子大概就是始终相濡以沫的胡叔胡婶。


    但对于现在的闻冬序来说,胡叔胡婶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对当下他混乱的思绪没有任何帮助。


    自己对于沈灼,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看见沈灼会感到开心,和沈灼一块呆着会觉得放松,沈灼靠近时会觉得心跳加速。而且不止一次两次,还会


    这不对。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是对女孩子心跳加速才对。


    但自己关系最近的女生就是展腾云,闻冬序想起来展腾云只会头痛。


    再一想到教了3遍的题对方还是懵懂无知的眼神时,这种头痛还会加倍。


    除了展腾云闻冬序想起来李倾一见到就会局促的项灵灵,最近刚见过面。


    但项灵灵好像和班里大多数女生没什么不一样,马尾齐刘海,说话细声细气,也没什么感觉。


    其他女生好像有个其他班总来找展腾云一块玩的,也是马尾齐刘海,名字一时没想起来


    别提对女生心跳加速了,对于两性关系认知匮乏的闻冬序还是第一次因为沈灼知道了什么是心跳加速的感觉。


    但对男生心跳加速这正常吗?


    咬着吸吸冰,闻冬序点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


    网上各说纷纭,说啥的都有。


    反对派说这有违常理。


    保守派说可以暂时观察。


    激进派说什么年代了人就应该正视自己真实的取向。


    激进加倍派说有说这才哪到哪,并例举了一大堆让闻冬序看不懂的例子什么泛的纸的半的第八爱的还有一大堆看不懂的英文的


    好像没一个能对应现在情况的。


    闻冬序强迫自己的理性开机,决定先听从保守派,暂时观察。


    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


    闻冬序扔掉吸吸冰,揉了揉太阳穴。


    最主要的原因,沈灼在身边会觉得很安心,很放松,就像一场梦。


    闻冬序舍不得从梦里醒来-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眼看四月,没有一点春的气息就算了,还时不时会飘点零星的雪花,倒春寒来势汹汹。


    开学前一天展腾云在家高烧到38度,喜提晚开学两天。


    当天晚上展腾云烧得人事不省,迷蒙中看见李倾正在群里嘚瑟。


    斜李:「看吧,我就说我要比我姐健康多了,一块吃饭的表哥表妹都病倒了,就我屁事没有。」


    X:「好的,flag已立好」


    火勺:「明天开学,还是多穿点@X」


    斜李:「灼哥怎么不艾特我!」


    火勺:「你不是立了 flag」


    驾雾:「我刚拖着病体算了一卦,李倾你躲不过」


    大概是为了显摆自己屁事儿没有,李倾在课间溜达到闻冬序班级,耀武扬威地嘚瑟了一顿,抢了小眼镜张远的半盒牛奶,还掰走了闻冬序的小面包。


    闻冬序:“病原体别来我们班晃。”


    “真正的病原体没来好吧!”李倾一口塞掉面包,嘴里鼓鼓囊囊,指指展腾云的空位:“我这么强健的体格,怎么会像我姐那种娇花一样一病不起。”


    张远戴着口罩举着手机录像:“嗯,你接着说。”


    李倾夹着尾巴溜了。


    当天晚上,李倾喜提发烧39度。


    第44章


    展腾云大概是退烧了, 在群里疯狂嘲讽李倾,李倾病得晕头转向,这会当起了缩头乌龟。


    因为决定了暂时观察, 闻冬序按兵不动,一方面想琢磨明白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也想通过观察沈灼,判断沈灼的态度


    但沈灼人缘太好了, 闻冬序觉得他对别人和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你想什么呢?”沈灼那边半天没听见闻冬序说话, 追问,“我刚和你说的你听见了吗?”


    闻冬序回过神,“听见了, 我没有感冒的征兆。”


    “那你想什么呢不理我。”沈灼语气委屈。


    闻冬序不用看手机都能想像到沈灼现在的表情,肯定是眉毛耷拉着,嘴角也撇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想李倾今天进班逛了一圈儿, 会不会给咱们班同学传染了, 还好你当时没在。”


    “我还以为你在想问我有没有想你在想我这件事。”沈灼说。


    “什么玩意想你想我的。”闻冬序一时没绕过来, 趴在学习桌上看视频里沈灼的脸。


    隔着屏幕看沈灼的脸,因为像素不好,他原本锋利的眉眼在金发下柔和了几分,但轮廓看起来反而更立体。


    闻冬序忽然想起展腾云说过的什么皮相骨相面部折叠度之类的, 当时他没太往心里去,但这会看来……


    沈灼应该就是皮相骨相俱佳那一类的,每个骨头的高度走势都恰到好处,但又不过分突出, 因为都被流畅的皮相中和掉了。


    要不是这张脸在这顶着,就冲他那一头金毛,可以加入七彩兵团当大哥了。


    另一边,沈灼把卷子翻了一面,间隙看了闻冬序一眼,恰好捕捉到闻冬序正盯着自己发愣。


    他轻轻挑了下眉,低头接着写,语气得意洋洋,“怎么样?被你灼哥帅得目不转睛了吧?”


    “少嘚瑟,你怎么知道我这边放大看的不是我自己?”闻冬序揉揉鼻子,“我揽镜自赏。”


    “首先,你就不是那么自恋的人,其次,你真是连谎都不会撒。”沈灼抬起头看着闻冬序,语气玩味:“第一,说谎的人都爱摸鼻子,第二——”


    “我刚没摸鼻子。”闻冬序张嘴就反驳。


    沈灼笑笑,不急不慌道:“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一条,说谎的人最着急反驳别人,甚至等不及别人说完第二条。”


    闻冬序肉眼可见地红温了,“你还打不打?”


    “打打打——”沈灼瞬间老实了,他重新拿起笔,“我还想着开学第一次月考考好点呢。”


    “你上学期期末就已经挤到年级第二了。”闻冬序说,“在你来之前,年级前三的名字就从来没变过。”


    “你要是英语有我这个分,就能考第一了。”沈灼翻出来上学期的成绩单说。


    “下辈子吧。”闻冬序说,“这辈子大概是和英语没什么缘分。”


    “校前三几乎都是全能型选手啊。”沈灼笔尖挨个点着前三的分数,“之前都没注意张远这么全能,就没有135以下的。”


    “那还用说么,都不用说前三,能考进前十都没有太瘸腿儿的。”闻冬序说,“你考第一八成就是这次了。”


    “没事的序儿,还有一年才高考呢,现在的排名看看就行。”沈灼笑笑,把成绩单收了起来。


    “又跟谁学的瞎起外号,跟喊儿子似的。”闻冬序指指沈灼,“你个欠儿登。”


    沈灼一笑,“再学会吧,有个题还想问问你。”


    闻冬序伸了个懒腰,“问吧小欠儿登。”-


    开学第一周结束,班里的人总算陆陆续续到齐,李倾的烧也退了,洗把脸觉得自己又是一条好汉。


    但李倾自从病好,连着几天没敢来一班转悠,更是没提要一块学习的事儿,一是立flag倒了没面子,二是怕老姐找他秋后算账。


    闻冬序挨着窗边坐,偶尔就有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


    连打两个喷嚏后,沈灼把自己的外套扣在了闻冬序身上。


    “咱俩换个座吧。”沈灼说,“我这位置我天天还觉得闷。”


    “不用。”闻冬序披着衣服头也不回。


    “网上都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看来王的故乡也不是那么好呆啊。”沈灼说。


    “徒儿,俺们这不能跟你们原先学校比,什么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实际上冬冷夏热。”展腾云抱着热水喝了一口。


    “俺们这夏天大太阳晒着,冬天窗户缝漏风,谁都不爱坐,堪称‘亡的故乡’,意思就是谁坐谁死。”


    她悠长地叹了口气,“正常应该我坐窗边的,但刚入冬没给暖气儿那阵给我冻感冒了,小序趁我不在直接换了桌子,等我感冒好回来想换回来,他死活不干了。我想趁他不在换桌子,他就威胁我要换同桌。”


    沈灼了然点点头。


    然后趁着下课闻冬序去厕所,把自己桌子跟闻冬序的掉了个个儿。


    闻冬序上完厕所回来发现被鸠换鹊巢,无奈叹了口气,“真不用换,冷也就最近开春这两天。”


    “都说了我热,再说咱俩谁跟我师傅坐都没区别,你教的我也能教。”沈灼笑笑,“你要是感冒了,说不定我俩都得被你传染。”


    “那你好好穿着外套。”闻冬序把沈灼的外套还了回去。


    展腾云接个热水回来,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换了人,她也没意外,觉得这样更方便教沈灼喊麦了,“欸!徒儿!正好咱俩同桌我好教你新词儿!我最近刚学的!”


    “好啊师傅,刚好最近卷子也多,方便咱们沟通。”沈灼乖巧地笑着。


    展腾云起了层鸡皮疙瘩,“徒儿你讲题就讲题,别笑这么灿烂,我害怕。”-


    换座的好处是不用吹小凉风,也不用再被闲出屁的沈灼戳脊梁骨,坏处?没有坏处。


    有沈灼高高大大的个子挡着,闻冬序甚至还能在上课时偷眯一觉。


    “开春了,胡叔今年春天卖点什么啊?”下课时,展腾云扭过头问闻冬序。


    “去年卖什么了?”沈灼也转过身加入聊天。


    “去年卖自家小院种的菜。”闻冬序说,“今年大概会买煎饼吧?上次听胡叔提了一嘴。”


    “煎饼卷大葱那种煎饼吗?”沈灼脑袋靠着窗台,“想尝尝。”


    “到时候给你们拿。”闻冬序说,“今年我看小院没种菜,也没买小鸡小鸭,可能是胡婶身体不好怕没空照顾。”


    “那好说啊,咱们去照顾呗。”展腾云说。


    “那胡叔胡婶是不是还得给你开工钱?”闻冬序说。


    展腾云瞬间就领悟了闻冬序的意思,沈灼也点点头。


    胡叔胡婶怎么能愿意让一群孩子费心费力地帮忙,冬天那会帮胡叔卖糖葫芦,胡叔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那多订点煎饼吧,刚好我外婆很喜欢吃。”展腾云说。


    “我也想尝尝煎饼卷大葱。”沈灼吧嗒吧嗒嘴,“还没吃过正宗的。”


    “正宗煎饼卷大葱还要抹正宗的大酱,徒儿你可能吃过煎饼卷大葱,但正宗大酱保准你没吃过,明儿为师就给你带一罐正宗的尝尝。”


    展腾云一口气说了四个正宗,最后又强调了一遍:“最正宗的黄豆酱,风味十足。”


    “那咱们明天中午就吃煎饼卷大葱呗。”沈灼有点迫不及待了。


    “好啊!”展腾云一拍即合。


    闻冬序:“你们吃,不用带我。“-


    次日中午,展腾云带了一大兜儿洗好的葱和酱,拿了个空盘,摊开闻冬序带的煎饼,开始刷酱,卷葱,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同学。


    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但凡有看着眼馋的,都会过来要一块。


    展腾云也不小气,见者有份,来要的都给卷一块带走。


    “多刷点酱?同学你口挺重啊。”


    “少葱?行,就给你掰个叶儿。”


    “光要煎饼?来给你煎饼。”


    “只要半勺大酱?成,这些够不够?”


    沈灼嘴里塞得满满的煎饼,他吃不习惯生葱,只勉强啃了口翠绿的葱叶,还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最后含着泪把葱挑了出来。


    “不行,太辣了实在吃不了。”一口葱叶进嘴就把沈灼呛得边抹眼泪边啃煎饼,颇像苦情剧里在路边悲惨啃煎饼的男主角。


    “害害,吃习惯就好了。”李倾一张煎饼两根葱,炫得热火朝天。


    老仲端着餐盘路过,也喜滋滋地卷了两块带走,说好久没吃了。


    闻冬序悄悄给自己卷了个没葱叶的煎饼,刚吃进肚子里,李倾就凑了过来。


    “哎,小序,再吃口呗。”李倾把卷着葱的煎饼就要塞闻冬序嘴里,被闻冬序偏着头躲开。


    “我不要!你也别冲着我说话!”闻冬序捂着嘴巴鼻子说。


    李倾豪迈地塞进自己嘴里,“就你事儿多。”


    “你现在要是敢冲着你班女生说一句话,我就承认我事儿多。”闻冬序说。


    “那算了我不敢。”李倾大大咧咧又塞了口煎饼,“我怕她们以后再也不和我说话。”


    “你看我就敢跟我班女生说话。”张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啃了一口煎饼,就转头冲展腾云哈了口气。


    展腾云柳眉倒竖,一根葱拍在张远头上。


    张远偏头躲,被李倾哈了口气。


    几个人互相哈气攻击,闻冬序见状端着餐盘就溜,还了餐盘又去超市买糖。


    结账的时候旁边一双手又递过来两瓶奶,“老板一块结。”


    大概是怕被哈气攻击,沈灼也跟着闻冬序一块溜了,他打开二维码要结账,被闻冬序扒拉开一块结了。


    “我真服了。”闻冬序嚼着糖,“今天中午就应该留教室睡觉。”


    “他们会给你打包带回来的。”沈灼咕咚咕咚喝掉奶,“但真的挺好吃,就是葱叶太辣了,我只吃了一口。”


    “你再多吃两口也别和我说话。”闻冬序叹口气,“不过下次可以试试卷小葱,小葱没这么辣。”


    “我下次试试,给我颗糖。”沈灼伸手问闻冬序要糖。


    “不给。”闻冬序迅速又往自己嘴里塞了颗糖,剩下的揣兜里捂着。


    “哎呀给我个嘛,刚吃了咸的现在想吃个甜的。”沈灼试图掏兜,被闻冬序躲开。


    “你这人,不给你还抢呢!土匪!”闻冬序躲躲闪闪捂着兜。


    沈灼作势要抢,闻冬序挣扎不过,被沈灼按着胳膊扣在树上掏走糖盒。


    “你能不能要点脸——”


    “糖买了不就是吃的嘛——乖,给我。”


    “你俩——拉拉扯扯干嘛呢!”又是熟悉的声音,俩人僵硬回头,果不其然看到潘闪电的怒容。


    “在学校!注意形象!”潘闪电怒其不争地扫视俩人,大葱味儿扑面而来,俩人齐齐屏住呼吸,盼着赶紧训完话赶紧走。


    “潘主任,您吃个糖消消气儿。”沈灼反应快,迅速掏出来刚搜刮的战利品呈上。


    潘闪电哼了一声,俩短胖指头夹走一颗,轻飘飘丢进嘴里,哼哼着走了,“别以为学习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俩有点分寸!”


    “是是是。”沈灼点着头。


    潘闪电前脚走,闻冬序后脚松口气,刚憋得他差点过去。“我真服了。”


    “看来这个菜很受欢迎啊,过两天食堂估计就会上。”沈灼说。


    “我是不会吃的。”闻冬序嚼着糖,“还不如姜丝炒土豆丝。”


    下午上课,班级果然沦陷成葱味儿班级,第一节就是老仲的课,老仲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开窗,边开窗边叨叨“到底多少人中午吃了煎饼卷大葱。”


    第二件事儿就是打发人出去买口香糖。


    第二节上课的物理老师刚进教室,就被一屋子奇异的味道迷晕了头。


    大葱味儿,混合着甜腻的热带水果味儿。


    他看着底下一排排整整齐齐鼓着腮帮子,跟小仓鼠似地嚼口香糖的同学,没忍住掏出来手机边笑边录视频。


    “老师,给您糖。”第一排的同学塞给物理老师一大块糖。


    “谁买口香糖买这么大个的啊!”物理老师看着快有半个拳头大的糖惊呆了。


    怪不得一整个班都变成了仓鼠。


    “他俩——”几十双手齐刷刷指着后排靠窗俩罪魁祸首,其中一个还是物理老师最爱的大弟子。


    沈灼也是腮帮子鼓鼓的,边嚼嚼嚼,边解释,“超市老板说这个新品效果好。”


    废话,这么大个儿的口香糖效果能不好么!


    闻冬序把脑袋藏沈灼身后,嘴里鼓鼓囔囔嚼着超大大大口香糖,啥也不想说-


    “在这个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季节,我们三种学子最期待的莫过于春季排球赛。”张远扶了扶眼镜,朗声道:“去年春赛拿下三班但被二班压了一头,所以我们今年要——”


    他把课本卷成话筒,伸了出去,讲台下的大家齐声:


    “脚踩三班,拳打二班,春排之王,一班最强!”


    闻冬序被震耳欲聋的宣誓吵醒,坐起来揉揉眼睛。


    “这是什么盛大又神秘的宣誓?”沈灼戳了戳闻冬序。


    “春季排球赛,简称春排,是三中每年春天的传统。”展腾云给沈灼介绍道,“去年我们班女排可是拿了第一,男排被二班打得落花流水!”


    “这样啊!那今年我能参加吗?”沈灼眼睛一亮,有点跃跃欲试。


    “徒儿你也会打排球吗?”


    “会一点。”沈灼说。


    “小序排球打得也挺好,要是去年小序也参加了,咱班可能都不会输很惨。”展腾云低语。


    “嗯?”沈灼疑惑。


    “他姥爷刚好选人那段时间住院。”展腾云叹口气。


    沈灼想起来李倾和自己说过的,老头自己把自己吃进医院的事。


    “小序什么位置?”沈灼锲而不舍地戳着闻冬序。


    闻冬序忍无可忍,暴躁坐直,“二传。”


    以前李倾一放假就拉着闻冬序打球,硬是把闻冬序从一个颠球都颠不明白的小白练成了指哪传哪的二传。


    可以说闻冬序的二传就是为了帮李倾传球练的。


    俩人一套快攻配合经常打的球场对面的成年人都措手不及。


    “我主攻位。”沈灼笑笑,“小序今年参加比赛吗?”


    “没意外的话会参加。”闻冬序反手拍掉沈灼在他背上戳来戳去的爪子。


    班里报名参加比赛的人很多,按着去年的惯例,女生组由展腾云组织,男生组是张远组织,俩人的打球能力和领导能力毋庸置疑,当选了小组长。


    能否参加比赛需要先经过两个小组长同意,最后全班投票选出参赛组和后补组。


    确定人选的时间就定在了体育课。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报名的男生分成两组进行比赛,排球场围了一圈人,谁基本功好不好,能力是否突出,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闻冬序和沈灼被分在一组,俩人明明之前一局都没打过,但配合得竟然意外的默契。


    闻冬序一贯的理性和冷静在这会发挥极大优势,无论情况多么复杂多变,都能迅速正确地应对,传球精准果决。


    另一边的沈灼则是占据身高和力量优势,几个重扣扣得对面完全没脾气,得分效率超高。


    人选很快被确定下来,主攻沈灼,副攻张远、柴鑫,二传闻冬序,接应郑昭,自由人陆程则。


    当李倾得知一班这次依然是张远带队,不仅闻冬序会上场,而且沈灼也会上场的时候,觉得自己天塌了。


    但他很快就重振旗鼓,他李倾这么多年在球场不是白混的!哪有不战先怂的道理!他发誓这次球赛,要把自己好兄弟们打得落花流水打得屁滚尿流!


    自习课,参加比赛的男生女生们得到赦令,可以去练球,偶遇了同样自习课出来练球的二班。


    张远和李倾离老远见面,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清自己的脸,先摆了一副“有种就来”的挑衅表情,快步冲向对方。


    “谁输谁叫爸爸!”李倾对自己的队伍充满信心,胸有成竹。


    张远新得两员大将更是不怂,“叫!叫一学期!”


    俩人之间硝烟四起,看着对方的也眼神都噼里啪啦带着火花。身后各自带着的队员也怒视对方,大战眼看一触即发。


    一道破风声响起,展腾云一个大力扣球,排球精准砸在俩人正中间。


    她大嗓门远远传来,“你俩再凑近点要亲上了!”


    李倾张远各自迅速偏过头。


    四周一片哄笑,沈灼胳膊搭着闻冬序的肩膀,跟着众人晃悠到球场。


    天气虽然回暖得慢,但为了方便训练,大家都换了夏季运动服。


    沈灼的夏季校服是刚从老仲那领回来的,这会他站在角落阴影里脱掉卫衣,套上校服短袖,宽肩窄腰,背上肌肉线条清晰利落富有张力。


    展腾云领着女生路过的时候目不斜视,但调侃地吹了个口哨,“徒儿身材练挺好啊。”


    她身后几个女生捂着嘴低笑,“云姐,亮出你的肌肉来吓死他!”


    展腾云大大方方脱掉外套袖子,露出精壮手臂,果然如李倾所说,能一拳打仨。


    “还得是师傅您。”沈灼十分捧场地一抱拳,“改明儿教教我。”


    因着最大的竞争对手就在隔壁班,俩班训练得相当起劲儿,练到放学人走光了才歇。


    李倾喘着粗气儿,还不等跟张远接着耀武扬威互相伤害,就被沈灼和展腾云一边一个架走。


    “哎哎!让我把狠话放完啊!”二班一霸李倾毫无颜面地被一班的抬走了。


    “别忘了咱俩班比得可不只是排球。”展腾云说。


    “排球赛结束就是月考。”闻冬序毫不留情。


    “比赛学习两手抓。”沈灼笑眯眯补充。


    “我二班跟你们一班不共戴天!”李倾夹在仨一班人中间悲愤哀嚎。


    仨男生占用了李倾房间的浴室,展腾云去了客房浴室,四个人飞速洗了澡,在李倾家书房各就各位。


    “怎么李倾洗这么慢?”展腾云草草把湿着的头发散开,边掏卷子边问。


    “我们猜拳分先后。”沈灼言简意赅解释。


    等李倾磨磨唧唧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闻冬序已经写完了一套题。


    “我合理怀疑小倾子是不想学习才这么磨蹭。”展腾云眯起眼睛试图挑拨。


    闻老师轻描淡写:“李倾卷子写不完不能睡觉。”


    李倾痛苦:“我冤枉啊——”


    “快写吧,再哭会又要加一套了。”沈灼好心劝道。


    李倾瘪着嘴开始写题。


    晚上十点半,各回各家。


    闻冬序刚到家洗漱完,沈灼就打来视频。


    “要再学一会吗?”沈灼打了个哈欠。


    闻冬序看着也有点累,但还是点点头,“多背一单元单词,再做半套英语卷。”


    “累的话只做卷子就够了,明早不是还要起早训练呢。”沈灼说,“单词慢慢坚持就可以。”


    “我还好,”闻冬序脱掉外套,坐在书桌前,“多背点也能多点底气。”


    进入学习状态之后,俩人都没再说话。


    十二点多,闻冬序听见宋锐下班回来的声音。


    为了不打扰闻冬序,宋锐轻手轻脚洗漱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是阿姨回来了吗?”沈灼看见闻冬序抬头看向窗外,问道。


    “是,刚下班。”闻冬序说。


    “阿姨工作真辛苦。”沈灼说,“我小姑也忙,但好像也没阿姨那么忙。”


    “做医生都是这样吧。”闻冬序说,“其实我也想过以后要不要做个医生。”


    “想就去做呗。”沈灼说,“但听说学医很辛苦的。”


    “干什么不苦。”闻冬序是真累了,连书包都不想收拾,就趴在桌子上跟沈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我小时候还想过长大之后卖糖葫芦,”闻冬序揉着太阳穴,“然后胡婶问我,那糖葫芦只能冬天卖,夏天的话干嘛?”


    “干嘛?”沈灼放下笔,活动了下脖子。


    “我当时说,夏天我要去跟胡叔走街串巷卖煎饼!胡叔烙的煎饼又软又筋道,大家都爱吃!我最喜欢吃!”


    “胡婶又问,那秋天呢?”


    “秋天跟胡叔卖小园里结的秋果儿。”


    “春天?春天没什么卖的,给大家卖个艺吧,我表演个翻跟头。”闻冬序笑了笑。


    “我每次翻个跟头,胡婶都会笑着夸我,但我翻跟头不是为了让她夸我,我是想看她笑。”


    沈灼撑着下巴看闻冬序在桌上压着的脸,伸手摸了下屏幕,“我也想吃煎饼。”


    闻冬序想也不想:“行。”


    “想吃你烙的。”


    “行。”


    “秋天想吃小园儿的秋果儿。”


    “行。”


    “春天想看你翻跟头。”


    “行——等等。”


    闻冬序抬起头,皱起眉指着沈灼:“你套路我沈火勺。”


    “你答应我了。”沈灼语气无赖。


    “我没有。”闻冬序也开始耍无赖。


    “我录屏了。”沈灼说。


    “你大爷的。”闻冬序说。


    “嘿嘿。”


    “嘿嘿你大爷。”


    沈灼看着闻冬序打了个哈欠,自己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睡觉吧。”


    “晚安。”闻冬序看着沈灼,俩人对视着,半晌没说话。


    “晚安啊。”闻冬序先移开了视线,又重复了一遍。


    “晚安安。”沈灼笑了下,“你先挂吧。”


    “你先。”闻冬序假装忙着收拾书包。


    “你先呗,我没先挂电话的习惯。”沈灼说。


    “我也没有,而且我在忙着收拾书包。”眼看着桌面快收拾干净了,闻冬序开始一张张整理卷子。


    “那打着吧。”沈灼说,“刚好陪我睡觉。”


    闻冬序动作一僵,“晚安。”他飞速挂断电话。


    挂个电话而已,有什么好磨蹭的,像他闻冬序不敢挂一样!


    挂就挂!


    沈灼看着黑掉屏幕里自己的脸,轻笑了下,划开手机,点进照片。


    打开名为SW的相册。


    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这么多合照-


    春排在万众瞩目中迎来了第一轮比赛。


    按着抽签顺序,一班第一轮对战的就是三班。


    三班女生比男生多,比赛还没开始,观众席就先喊起了口号,整齐有序震耳欲聋,沈灼甚至还听见有人带了小号,小号吹一声,后面喊一遍。


    “三班三班,扬梦之帆”


    一班女生也毫不示弱,展腾云不知道在哪找的大喇叭还有腰鼓,气势如虹地领着一班的队伍开始喊:


    “万王之王,唯我一班,横扫千军,避我锋芒!”


    “本来没什么感觉,听他们喊口号我怎么有点紧张了。”沈灼边活动肩膀边说。


    “没事,对面比你更紧张。”闻冬序抬抬下巴,示意沈灼看三班队伍。


    果然,三班队伍有人手抖得水都喝撒了。


    紧张转移。


    沈灼长呼出一口气,“好了,我感觉我不紧张了。”


    “就算你紧张了对面也打不过我们。”闻冬序慢慢脱掉外套,“再说还有我呢,放宽心。”


    “碰一个。”沈灼伸出拳头,看着闻冬序。


    闻冬序笑了下,伸出拳跟沈灼碰了下,“就算你紧张失误了,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你还不如嘲笑我。”听见熟悉的调侃,沈灼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哨声响,比赛开始。


    果然就如闻冬序所说,三班更紧张,第一个发球就没过网。


    微弱的惋惜声被一片轻松的哄笑淹没。


    一班抓住了对方制造的完美开局,乘胜追击。


    沈灼的发球如同骤雨前怒发的雷霆,砸在对方场内的同时也击碎了三班因发球失误而悄然崩坏的心理防线。


    三班的人看起来更紧张了,传球接球急躁慌乱,扣球不是出界就是被拦回。


    而一班这边全程顺风局,越战越勇,差距越拉越大。


    一班的胜利没有悬念,打三班这种小炮灰跟玩儿似的。


    上面是李倾的原话,他这会正十分羡慕地走在闻冬序和沈灼中间。


    “哎,下午就咱俩班了吧?我们班那可不是三班那种菜鸡队伍能比的,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去年张远带队可是被我们打得鬼哭狼嚎。”李倾得意洋洋。


    “你是来套战术的还是来试图让我们紧张的?”闻冬序仰头喝了一口瓶子里的水。


    “那肯定都有哇!”李倾演都不演了,眉飞色舞道:“我那会刚好和六班打完,看了你们最后几个球,真精彩啊!”


    沈灼从闻冬序手里拿过他没喝完的半瓶水,仰头喝光,“小序发球就拿了两分。”


    “那肯定,小序当时跟我一块学的发球。”李倾眉飞色舞,“沈灼你那个点杀也牛,控球也太准了。”


    “我也没想到那球你能接住。”闻冬序说。


    “你都鱼跃贴地单手救了我肯定不能放弃啊。”沈灼得意地扬扬眉毛,耳朵里银白的耳钉在太阳底下耀眼得嚣张。


    ——这厮趁比赛这几天没人管又把他的骚包耳钉戴上了。


    “也不知道你俩哪来的默契,明明都没一块练多久”李倾叨叨咕咕。


    “废话,”沈灼把胳膊往闻冬序肩膀一搭,“我俩可是‘天命之羁绊’”。


    被扒拉开的李倾一言难尽地看着俩人,“我怎么有种狗粮被撒一脸的错觉”


    闻冬序看了一眼沈灼,沈灼无辜地眨眨眼。


    “撒开,你也不嫌热。”闻冬序拍开沈灼的胳膊,不自在道。


    因为有排球赛,学校食堂的伙食都要比平日里丰盛了不少,闻冬序端着餐盘慢吞吞跟在沈灼身后,脑袋里还转悠着李倾那句“撒狗粮”。


    “小序吃什么?”展腾云端着餐盘挤过来。


    闻冬序指指清炒娃娃菜,脱口而出:“狗粮。”


    “什么?!”展腾云瞪大眼睛,“你被谁塞狗粮了?”


    人真是一放松下来说话就不过脑闻冬序现在想一餐盘拍晕自己。


    “确切地说,是我和小序给李倾塞了狗粮。”沈灼回过头好心解释。


    拍晕自己先等等,闻冬序现在想一餐盘塞沈灼嘴里。


    “你们”展腾云眼睛在俩人身上来回扫,“我错过了什么瓜?”


    “苦瓜炒丝瓜。”闻冬序对着窗口说,“对,麻烦阿姨盛他盘子里。”


    终于有人选了苦瓜炒丝瓜,食堂阿姨乐得合不拢嘴,给沈灼打了满满两大勺。


    “给她也打点阿姨。”闻冬序友善地替展腾云端过餐盘,不等展腾云拒绝,又是两大勺苦瓜炒丝瓜。


    “哇,你们都点了这个菜啊!”李倾已经占好位置,看着俩人餐盘里绿油油的菜感慨,“害,不就下午跟我们班比么,至于上火么。”


    展腾云瘪着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李倾盘子里扒拉一大半。


    “姐!我并不需要去火!”李倾悲愤道。


    “狗粮吃多了肝火旺!就该去去火!”展腾云拧着眉,要不是李倾张嘴乱说,她也不至于被殃及池鱼!


    另一边张远也端着餐盘坐了过来,屁股刚落坐,餐盘里就多了一堆翠绿的苦瓜炒丝瓜。


    张远推推眼镜:“你俩不爱吃的又给我了呗。”


    李倾嘿嘿两声飞快扒饭。展腾云认真啃鸡翅假装没听见。


    “这苦瓜炒丝瓜味道还行。”沈灼慢慢品味,“微微苦,味精放多了,应该再加点盐。”


    “上次的土豆丝炒姜丝你也是这么说的。”闻冬序说。


    “徒儿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异食癖。”展腾云看着沈灼的表情肯定地说。


    “对了,胡叔说让你们要煎饼的报名。”闻冬序想起来胡叔给自己发的消息。


    李倾说:“行,我妈最近还念叨胡叔烙的煎饼呢。”


    “我也要。”张远说。


    “行。我和胡叔说。”


    春日的午后没有早上那么凉爽,太阳晒着暖暖的,几个人吃完饭没回班级,而是去了操场。


    操场的草坪上三三两两一堆,围坐了很多人,有带了食物来吃的,也有吃饱了躺这睡觉的。


    闻冬序本来垫着下巴坐着,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慢慢被太阳晒得萌生了困意。


    今天的风吹得还挺柔


    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耳边隐约传来朋友们聊天的声音……还有沈灼轻轻的笑声……


    踏实又安心。


    闻冬序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沈灼胳膊上睡着了。


    他猛地坐直,外套从身上滑落。沈灼惊醒,眯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另一边,张远被姐弟两一个枕着腿一个压着肚子睡得东倒西歪。


    旁边三三两两的也基本都互相靠着休息。


    靠着睡觉很正常。


    也没人注意自己靠着沈灼睡觉。


    闻冬序暗暗松口气,肩膀一重,沈灼重新靠了过来,他小声嘟囔:“来得及,再睡会。”


    沈灼的头发蹭在脸上痒痒的。他身上一直带着的那种香味在微风吹过的时候会更加明显。


    闻冬序好像突然明白了那种味道究竟意味着什么。


    像是烈日烧灼平原的冻土,自由的风吹开冰封的江面,不愿回首的过往与那些刻意忽视的疼痛如残雪般融化。


    那些曾使他压抑隐忍的无形枷锁在耀眼夺目的阳光下悄然碎裂。


    天高且蓝,远远飘着几块零星的云,闻冬序慢慢垂下眼睛,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沈灼浓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时光如果一直停留在这个瞬间。


    或是让这个瞬间成为永恒。


    成为所有记忆中最深刻的回忆。


    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


    沈灼唱的那首歌的旋律随着微风重响在闻冬序耳边。


    你总渴望烈日,在这深冬


    那我与你紧紧相拥


    承认吧,你的视线为我停留


    承认吧,你的心动因我而起


    再次起风的时候,闻冬序轻轻侧头,微不可见地蹭了下沈灼微蜷的发丝——


    作者有话说:推推预收《被偏执重男缠上那些事》求家人们收藏~


    前期多青涩,后期就多涩的偏执重男攻×钓系长发美人受


    久别重逢/引火烧身/玩的就是反差/清纯小狗爆改阴湿男鬼


    *


    穷困潦倒之际,安北的画作《溯》被高价拍走,买主是个刚20岁就坐拥千万粉丝的大网红。


    “是的,我很喜欢这幅和我同名的画,以前也有个人说要教我画画”直播中的年轻男人阳光微笑,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人注意到房间角落里,手腕被领带缠绕的人影在小声呜咽。


    直播结束,安北被男人堵在床角。


    “哥,之前你答应的,要教我画画。”江溯握着安北的手向下,虚心请教,满脸真诚:“这是我的画笔。第一步是要先润笔吗?”


    安北脸色爆红,咬着嘴唇慌乱摆头,“不,不是这”


    “那是这支笔吗?“江溯俯身,笑容一如两年前那样开朗,“我先帮哥做好准备工作。”


    学生很好学,还带着老师不断尝试新技巧,边试边耳鬓厮磨问他还跑不跑了,要不要好好教他画画。


    语气有多温柔动作就有多重。


    哭泣哽咽求饶之际,安北又想起重逢那天江溯说的话。


    “北哥,终于被我抓到你了。”


    如果让安北回到两年前。


    他在海边小住时,绝不会主动认识房东的孙子江溯,更不会答应等江溯高中毕业教他画画。


    更更不会不等人毕业就卷着行李连夜北遁,彻底从江溯的世界里玩消失……


    【小剧场】


    “江溯!刚两年你脸皮变这么厚了!”安北洗着五颜六色的痕迹愤怒道,“以前那个青涩/动不动脸红的狗子去哪了!”


    “当年就是因为脸皮薄才被哥跑掉了。”江溯慢悠悠把手探进水里,得寸进尺:“哥,这次画你脸上好吗?”-


    1.年下,年龄差6岁,sc,1v1双向奔赴


    2.攻阴湿重男。受前期钓而不自知。


    3.好这一口的家人们记得点点收藏呀!爱你们!


    第45章


    下午和二班的对决果然焦灼。


    比赛开始前, 李倾挑衅的目光从一班几人脸上挨个划过。


    张远也毫不收敛地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哨声响起,李倾助跑起跳,动作姿势流畅娴熟, 一个漂亮的跳飘球微微摇晃着过网而来。


    闻冬序就猜到李倾大概率会先来个下马威,这种球最难判断, 看着轻飘飘,但暗藏杀机。


    如果第一颗球就接球失败, 极有可能对自己班造成心理打击。


    好在后排的自由人被打过预防针,这会丝毫不慌, 他眼镜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绷直双臂,鱼跃接翻滚救球, 一声闷响后,球被垫起,飞向闻冬序头顶。


    好球。


    闻冬序心里称赞,他果断侧身, 下蹲蹬地, 迎球起跳。


    高度、速度、落点、己方队员分布、对方队员站位起跳时间各种信息化成一串串数据飞速经过大脑, 瞬间整合成最准确的判断。


    与此同时, 闻冬序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腰腹手臂瞬间发力,将球传给了沈灼。


    ——这看起来不是个好的选择,因为对面的双人拦网已严阵以待, 准备随时起跳。


    如果传给己方副攻张远球极大可能被对方接起,比赛继续。


    但面对李倾的挑衅,闻冬序大胆放弃了看似“合理”的选择,而是决定借势建立己方气势。


    他相信沈灼的能力。


    果然, 沈灼起跳,速度惊人,他的身体如同拉满的强弓,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拿到球的振奋。


    他侧身挥臂,将球从对方拦网的指尖上方狠狠砸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起,沈灼砸下的一球如同砸响开幕的战鼓,一班士气大振,所有人都在为这个球沸腾!


    “万王之王,唯我一班,横扫千军,避我锋芒!”


    “万王之王,唯我一班,横扫千军,避我锋芒!”


    本来赛前大家还在因为去年的失败提心吊胆,这会已经全然忘却,个个信心十足,觉得二班也不过如此。


    “靠!”李倾原以为凭着闻冬序的绝对理性,会传球给副攻张远,己方还能拉扯一下打个反击,结果他居然传给了沈灼!


    闻冬序现在打球这么莽呢吗!


    而且沈灼他居然还真成功了!


    李倾环视一圈明显情绪低落的队伍,他拍手大喊:“一分别慌!我们打回去!!”


    “好球!”闻冬序伸手和沈灼击了个掌,沈灼大笑着握住闻冬序的手,俩人撞了下肩膀。


    闻冬序被沈灼撞得一愣,继而露出个微笑,鼻梁小痣在阳光下暧昧不清,他一双浅淡眸子望向沈灼,“上瘾了吗?”


    沈灼扬起眉毛与闻冬序对视,他没料到闻冬序会问出这样的话。


    闻冬序过去那些深藏着的、不动声色的隐忍好像被那颗球砸碎了,沈灼第一次看见闻冬序这样放肆又毫不遮掩的锐利情绪。


    这是因为自己而掀起的情绪。


    沈灼唇角勾起笑意,钻石耳钉映射着耀眼无比的光。


    “继续喂饱我。”沈灼说-


    二班队伍的几个人经常和李倾一块打球,彼此间非常默契,而介于两个班经常友好“切磋”,李倾对张远和闻冬序也足够了解,见招拆招地破解一班攻势。


    在二班迅速调节好情绪和节奏后,两班分差相距拉小,像被焊死在了计分板上,俩班你压我一头我踩你一脚,打得热火朝天不分上下。


    21 : 21。


    22 : 21。


    22 : 22。


    两班厮杀到最后,已经不仅仅是技术和策略的比拼,更是双方意志力的绞杀。


    两边的体力精力都已经透支,都在强撑着,就看谁先出现致命的破绽和稍纵即逝的疏忽。


    汗湿透了闻冬序的衣服,呼吸又热又沉,他来不及抹掉眉角的汗水,奋力起跳托球。


    身体的疲惫已经快到达极限,只有大脑还在疯狂运转:副攻位置主攻节奏对方拦网手


    己方的队员体力也都将要达到上限,此时此刻,任何一个微小的犹豫都是致命的。


    对方前排拦网员严阵以待,紧盯着闻冬序这颗球会传给谁。


    是传副攻手打快攻,还是传主攻,还是——


    闻冬序迎着下坠的球起跳,视线朝向蓄势待发的张远,做好准备传球的标准姿态。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二班拦网捕捉着,只在指尖触球的刹那,闻冬序手腕用力地向下一压,动作迅疾而隐蔽,将球直接打击过网。


    这是一个果决又狠辣的二次进攻!


    球越过网带,在对面队员的惊愕和徒劳扑救中,砸落在地。


    “卧槽!!!!!!”


    “都忘了还有这一手!”


    “加油加油加油——”


    闻冬序的侧脸在刺眼的光下显得格外疏离,下颌线因为短瞬间的发力绷出锐利的弧度,汗湿的黑发下,眉眼是近乎冷冽的秾丽。


    沈灼心跳漏了一拍。


    四周的呼喊声海浪般涌起,闻冬序抹掉即将滑进眼角的汗,在落地的瞬间,目光穿过混乱的场地望向沈灼。


    有效得分的哨声响起,闻冬序朝着沈灼微微扬起下巴,素来淡漠的眼睛里此时正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嚣张。


    沈灼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这会突然对上闻冬序带着挑衅的目光,他只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回望向闻冬序的视线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23:22。


    最后一球!


    一传不太到位,球直奔闻冬序右侧而去,张远作势起跳。


    但李倾经验老到,并没有被张远的的佯动完全骗开,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视线锁死闻冬序。


    闻冬序和沈灼的配合太过于默契,甚至只需要对视一眼就能完全领会对方意思,让李倾他们不得不调整策略,防死这俩人。


    传球的所有线路似乎都被封死了。


    沈灼的视线没有看向闻冬序,只盯着对面拦网,跨步的时机精准地卡在闻冬序指尖即将触碰到球的最后一刹。


    闻冬序余光瞟过沈灼,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


    身体在大脑刚处理情报的瞬间启动,闻冬序腰腹发力,准确将球传像后方空隙!


    同一时刻,沈灼已经切入这片地带,借着冲势上前一步蹬地、身体在空中侧身,手臂大力一甩——


    球速快得惊人,紧贴着李倾的指尖而过,砸在场内。


    场外死寂片刻,爆发了巨大的欢呼声和哨声。


    胸腔里如同有烈火灼烧,巨大的喜悦和前所未有的畅快袭来,闻冬序扶着膝盖重重喘气,和刚转身的沈灼对视了一秒。


    沈灼一跃而起,朝闻冬序扑了过来,手臂狠狠箍着闻冬序后背,闻冬序抓住沈灼的衣服,两人用力拥抱。旁边的队友紧随其后,嘶吼着扑来。


    一群人在周围兴奋的呐喊和吼叫中跌跌撞撞抱成一团。


    “啊啊啊啊啊啊啊——”展腾云泪洒现场,一手抓着扩音器一手举着手机咔咔咔咔连拍。


    观众席欢呼着,尖叫声响彻整片场地。


    老仲也在场外长长呼出一口气,去年对战二班的惨败历史仿佛还历历在目,而今天——


    “万王之王,唯我一班,横扫千军,避我锋芒!”


    不知道是谁又喊起了口号。


    这群年轻的孩子正在不断地创造属于他们的奇迹与未来。


    李倾抹了把脸上的汗,连带着抹掉不甘心但畅快的眼泪和汗水,和一班的队员击掌。


    “序哥,我今天好像才真正认识你。”李倾看着闻冬序认真地说。


    还不等闻冬序理解他的意思,二班的队员已经挨个过来握手击掌。


    “听小序说你台球打得也不错,有机会我们切磋一下。”沈灼和李倾击掌。


    “等我血虐你。”李倾痛快道,“今天是我打得最痛快的一场球。”


    “我也是。”沈灼笑着说。


    “服了没?”张远过去和李倾击掌。


    “服你大爷,”李倾磨牙,“改天solo。”


    “成,输的叫爸爸。”张远说。


    一场排球打得酣畅淋漓,大脑和身体共同超载的疲惫被赢球后的兴奋搅和着,周围叽叽喳喳谁也没注意到角落溜走两个人。


    “太过瘾了。”沈灼搭着闻冬序肩膀,“你那个二次进攻太漂亮了。”


    “出其不意顺便一鼓作气。”闻冬序扒拉开沈灼,“你太热了离我远点。”


    “刚在场上是谁!是谁那么需要我!”沈灼愤愤道,“提上裤子就走人呢你怎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破比喻”闻冬序嘟嘟囔囔,刚跟二班打太久,流汗太多了,短袖都湿透了。


    “你冷漠,你无情,你忘恩负义!”沈灼边叨叨边拧开水龙头洗脸。


    “你就不能跟你师父学点好的?”天天不知道从哪学的台词儿。闻冬序直接把脑袋放水龙头底下冲。


    “刚运动完不能这么冲。”沈灼揪着闻冬序后衣领把人从水里揪出来。


    闻冬序抬手就甩了沈灼一脸水,脸上浮现一抹得意又挑衅的笑。


    又是那种笑容。


    疯狂、张扬又耀眼。


    沈灼喉咙发紧,拥有这样笑容的闻冬序对他来说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刚被冷水压下去的躁动和热血重新涌起,沈灼上前一步扣住闻冬序后颈,狠狠揉了几下闻冬序的脑袋。


    闻冬序被捏住脖子退无可退,被揉了个猝不及防,头发的水流进眼睛里,刺得他只能半闭着眼推沈灼。


    沈灼这厮平时的饭还真都没白吃,整个人高马大的往那一堵,闻冬序推的几下跟猫抓似的,沈灼晃都没晃一下。


    闻冬序也没想着使劲推,但不使劲这人是真不要脸。


    揉弄脑袋的动作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不像是故意揉几下逗他,也不像是平时有来有回地闹着玩。


    透着股子不容挣脱的掌控感,也分明没给他反抗的余地。


    闻冬序在这种带着压迫感的动作里,敏锐察觉到了沈灼不同于以往的情绪。


    沈灼背着光,在居高临下地看着闻冬序。


    他金发下的瞳色在不反射光线时会显得格外幽深沉冷,脸上也罕见地没有表情,这让他原本锋利的长相和气质在此时如同穿破云层的光,让闻冬序挣扎之际,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迅速撇开视线,呼吸骤然停滞。


    只是一眼,闻冬序好像窥见到了沈灼从未示于人前的另一面。


    贴在颈后的手心滚烫,指关节紧紧箍着,指腹又好像在似有若无地摩挲,缓慢蹭过脖颈两侧的动脉,轻而易举地将他的脖颈收在手中。


    后颈要被烫穿了。


    闻冬序突然有种整个人都被沈灼牢牢攥在手里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排球这段剧情主要为他俩感情和人设服务,所以某些比赛细节可能不是十分严谨,希望大家包涵~


    第46章


    “你他——”闻冬序话刚说一半, 就被尾随着他们跑过来的李倾打断。


    “我就知道!他俩在这呢!”李倾扯着嗓门喊。


    张远跟在他身后挤了进来。


    闻冬序飞速挣开沈灼的手,迅速把脑袋伸回到水龙头底下冲,沈灼舔掉嘴唇上的水珠, 再度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笑。


    李倾正在兴头上, 根本没注意洗手间诡异的氛围,他大大咧咧地把脑袋伸进水龙头底下冲了半晌, 弯腰拧了拧头发的水。


    “你怎么冲这么久?”李倾疑惑地看着闻冬序。


    “热。”闻冬序揪着衣摆擦脸,露出一截儿白皙的腰。


    沈灼撇开视线, 划拉着手机。


    “哦,我就说,热得脖子都红了。”李倾这个大嘴巴还在絮絮叨叨, “以前打球好像没见你红。”


    张远在角落飞快洗脸,戴上眼镜,从镜子里看了眼三个人,若有所思。


    “有赛后采访, 我和李倾先过去, 你们快点。”他揪着李倾衣领出去了。


    “不过你这次怎么这么红啊?感觉你整个人都红的——”


    李倾人被拎出去了但话留下了。


    闻冬序尴尬得又想把脑袋伸水龙头下面, 但被沈灼一把揪住了, “行了别冲了。”


    “”


    “那个,胡叔叫晚上吃饭。”闻冬序转过身又抹了抹脸上没干透的水迹,没话找话道。


    “那去呗。”沈灼神色如常,还提醒闻冬序, “在群里说一下。”


    闻冬序控制着让自己呼吸别显得太急促,但沈灼明知故问般打趣他怎么比赛结束这么久了,还没恢复好。


    还不都是因为你。


    突然凑过来揉什么头发。


    颈后的灼烫感直到离开学校,到了胡叔家都没有恢复, 好像还被沈灼握在手里。


    闻冬序觉得自己绝对忍不了被这样捏着脖子,跟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一样。


    但被沈灼这么握着


    并不讨厌。


    闻冬序自我反思了一秒,以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自己应该是没什么不可言说的癖好在身上的,但为什么?


    为什么会没有抗拒的感觉?


    反而被沈灼这么捏着还还挺爽的。


    虽然闻冬序并不想承认。


    并且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是打球打兴奋了、打得热血沸腾所以感官错乱了、打得脑供血不足开始产生诡异幻觉了。


    这种诡异的感觉不知道究竟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因此闻冬序在回去的路上仍然处在拧巴的状态里没有恢复。


    沈灼想勾肩搭背跟他一块走,但胳膊搭了两次,都被闻冬序神不知鬼不觉给甩了下去。


    “序哥怎么赢了球还这么没状态?”李倾边颠球边叨叨,“比我一个输球的还心不在焉。”


    “累了吧。”


    “累。”


    沈灼闻冬序异口同声。


    排球掉在地上,四个人同时愣了下。


    闻冬序摸摸颈后快走几步,“胡叔等着呢,快点走。”


    李倾拾起排球,嘀咕道:“你俩这默契”


    几个人到了胡叔家里时,胡叔正在厨房的灶台上烙煎饼,旁边是一摞已经晾好的煎饼。


    胡婶在院里的躺椅上织毛线,看见几个高高大大的身影进来,胡婶开心地拉着他们给他们看自己刚织好的毛线小垫。


    小垫已经织了好几个,不同花色不同图案的,让他们一人挑一个拿去学校坐。


    李倾把小垫一排铺开,挨个瞅着图案。


    “哎,我要这个吧,别的都是猫猫狗狗的,就这个不一样!看着就很聪明!”李倾先拿起来一个白下巴黑嘴巴还长了两只角的图案。


    “那我要这个。”展腾云拿起一个梅花鹿。


    “两个都是鹿吗?”沈灼拿起来一个明显长得像豆丁的垫子,“我还是觉得我们豆丁最可爱,是吧小序。”


    闻冬序瞅了一眼沈灼的小垫,点点头,没有想跟他对话的意思。


    “李倾那只看着憨憨的。”展腾云摸着自己的小垫,“还是我这个聪明。”


    闻冬序拿起来最后一只狸花猫的。


    “你这个猫很像你啊。”沈灼再次试图展开话题。


    “没吧。”闻冬序只是简答回应,并把小垫塞进书包,不给沈灼看。


    胡叔端着菜走到院子,一眼就看见了李倾拿着的小垫,他大笑一声,“看吧!我就知道李倾会选这个图案。”


    几个人疑惑回头,胡婶也没憋住笑,“确实挺像李倾的。”


    李倾迷茫地抱着自己的小垫抬头,跟图片上的鹿一个表情。


    “你那个是傻狍子。”闻冬序说,“炸毛的时候尾巴会变成爱心的那个。”


    “神马?!”李倾吃了个大惊。


    “哈哈哈哈——”展腾云爆笑如雷,“我就说怎么看着就不太聪明,还真是符合我老弟的气质啊哈哈哈哈——”


    沈灼也笑了起来,他摸着软软呼呼又厚实的小垫,“胡婶手艺真好。”


    闻冬序小声说,“你那个也很像你。”一样的狗里狗气。


    “你正常了?”沈灼反问。


    “什么正常?”闻冬序转身,只留个后脑勺对着沈灼,扔下一句“去捡碗吃饭”就飞快进了厨房。


    “不别扭了?”沈灼尾随着人进屋。


    “别扭什么?”闻冬序打开碗柜拿出碗筷,很忙的样子。


    “没什么。”沈灼走近闻冬序身后,直接越过他拿碟子,呼吸正扑在闻冬序脖子上。


    “你他大爷的。”闻冬序被热气儿激得差点一头撞碗柜上,捂着后颈回头瞪沈灼。


    沈灼露出个不明所以的笑容,像无事发生那样,语气自然,“走了,吃饭。”-


    天气暖和了,几个人就围坐在小院里吃饭,豆丁在每个人脚边蹭来蹭去,蹭了一圈下来肚皮都圆了一圈。


    因为桌子矮,每个人都是蜷着腿坐,胡婶看了眼抱着碗缩着腿的展腾云,“腾云这个儿也挺高,上次来都没注意。”


    展腾云得意,“胡婶我一米七八,今年就能撵上小序了,来年就能撵上李倾。”


    “呦呵,说得像我跟小序会停下来等你一样。”李倾嗦着排骨,油亮亮的手指一比划,“打排球那会摸高量身高,我长了1.5厘米呢!现在已经182.8了!四舍五入185了!”


    “你怎么不四舍五入直接两米呢!”展腾云拿筷子拍掉李倾的油爪子,“人家沈灼187都没你这么嘚瑟。”


    “小序也长了一厘米吧。”沈灼夹了一块排骨到闻冬序碗里,“但还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闻冬序还是不想搭理沈灼,啃排骨不语。


    前段时间量身高,他量了刚好180,就比去年多长了一厘米,聊胜于无,跟沈灼还是差一截儿。


    “小序这孩子从小就瘦瘦小小的,”胡婶叹口气,“这么些年也没见胖过。”


    “您以前不总是说小序长得像根豆芽菜呢!”李倾想着想着就没憋住笑,“我第一次见到小序的时候嗷——”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闻冬序收回筷子,看着被塞了一嘴南瓜的李倾,“没吃饱就多吃点。”


    沈灼还想听李倾继续说,但李倾嚼着南瓜转移了话题,回忆了他们小时候的事,什么捡蚌壳捉田鸡追鸭撵狗鸡飞狗跳之类的。


    要是自己也在小时候就认识闻冬序该多好。


    跟着他们一起夏天江边挖野菜,秋天地里捡豆荚,冬天堆雪人卖糖葫芦,春天


    但今年也是个很好的春天。


    天色将晚,小院点了灯,几个人收拾了碗筷,直接在吃完饭的小桌上学习。


    “咱们下次去小序家吧,小序家仓库里不是有个大桌子,院子也大,学习正好。”李倾用笔挠了挠眉毛,心思不在学习上。


    闻冬序笔没停,淡淡应了句“好。”


    沈灼的英语卷子写了一半,一个白色的小花瓣飘飘忽忽落在了他的卷子上,沈灼轻轻捏了起来,“这是什么花瓣?”


    “杏花。”闻冬序伸出手,沈灼把花瓣放在他手心,“我家那棵树快开花了,就在最近几天。”


    “说到开花,”展腾云伸了个懒腰,“江湾公园最近有个踏春活动,咱们考完试找个周末去呗。”


    “野餐!”李倾眼睛一亮,“我最喜欢野餐!”


    “和胡叔胡婶一块去呗,胡婶自从出院都没怎么出过门。”闻冬序挠挠下巴征求几个人意见。


    “好啊!我让我爸开车带胡婶!”李倾一拍桌子,“正好我爸还说最近要来探望胡婶呢!”


    “让兰兰开车也行,刚好她最近刚出差回来要休息几天。”沈灼的笔在指尖转着圈儿。


    “兰、兰兰姐啊”一提到沈纪兰,李倾说话就打了磕巴,展腾云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


    “怎么,兰兰俩字戳你磕巴开关上了?”


    “哪、哪有啊。”李倾装着没事人一样摆摆手,“兰兰姐来的话,我我就不叫我爹了。”


    “看看到时候谁有空吧。”闻冬序笔尖点点桌子,“先学习,月考考不好就可以不折腾了。”


    “学习学习学习!”李倾心一横,“为了兰兰!”


    “为了兰兰!”展腾云应和,并肘了下闻冬序。


    闻冬序只好跟着附和:“为了兰兰。”


    “为了兰兰!”沈灼笑着说。


    之所以把月考安排在春排之后,学校明显用心险恶,不仅达到一个快速收心的效果,且还能抓着大家在比赛日也绷紧皮子。


    不过考试本身并不算很难,只是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几个人在寒假除了白天聚一块学习,晚上也没少自己偷着学,开学后除了流感病得起不来床,谁也没放松,李倾的游戏机和展腾云的小说漫画们已经落了一层灰。


    而在上次跟宋瞿打过一架后,闻冬序每次去姥爷家干活,爷孙俩都视闻冬序为无物,假装看不见他,闻冬序也乐得没有交集,干完活就跑。


    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闻冬序家的房子要拆迁,宋家爷仨都惦记着这点拆迁款,不愿意横生枝节。


    “考怎么样?”出了考场,沈灼问闻冬序。


    闻冬序回忆了下,“还可以吧,满分难。”


    “最后一题确实挺难的,我也没把握。”沈灼手插着兜,“去办公室对对答案去。”


    “走吧。”闻冬序心里也惦记答案,俩人一块去了办公室,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一看到沈灼就笑,第二眼看见闻冬序瞬间收了笑。


    这变脸速度


    “闻冬序要多跟沈灼学习英语,你上学期英语虽然进步了不少,但要保持住啊。”英语老师语重心长道,“沈灼稳定发挥就好,切勿急躁”


    等英语老师恋恋不舍地教导完俩人,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你这次英语应该还能过百。”沈灼挺有信心的,“这学期接着把基础再搞搞好,暑假就可以准备冲刺了。”


    “好的沈老师。”闻冬序生无可恋,“我高考英语要是能过110我高低给你供起来。”


    “你能过120。”沈灼扒拉了下闻冬序脑门的头发,“跟着大哥混,保你英语不拖后腿。”


    “刚刚最后一道题算对的喜悦已经烟消云散了。”闻冬序叹口气,没搭理沈灼动手动脚,“我与英语不共戴天。”


    “想点开心的,后天放假,要去野餐呢。”沈灼说。


    “兰兰去吗?”闻冬序问。


    “怎么你也惦记兰兰?”沈灼看着闻冬序的眼睛。


    “惦记啊,兰兰辣么美,谁会不惦记兰兰。”闻冬序移开视线,补充了句,“兰兰还那么温柔。”


    “我不帅不温柔吗?”沈灼把闻冬序的脸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


    “你跟你小姑有什么可比性吗?”闻冬序要把沈灼的爪子推开,但沈灼捏着他下巴不放。


    “你眼里只有我小姑没有我!”沈灼变脸更快,眉毛一耷拉嘴一扁就开始委屈,眼神楚楚可怜,但手上劲儿丝毫没松。


    “你别跟豆丁一样的眼神行不行”闻冬序受不了沈灼这个眼神,明知道这人在装,还是敷衍道,“你帅你温柔你最好行了吧你个欠儿登。”


    “哎——那边俩同学考完试还在学校磨蹭什么呢?”身后传来潘闪电熟悉的大嗓门。


    闻冬序吓了一跳,手“啪”一下打掉沈灼的爪子,揪着沈灼袖口拔腿就走。


    “你心虚什么。”走出校门,沈灼若有所思地看着闻冬序。


    “我哪有。”闻冬序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你难不成还想被闪电抓一次?”


    “再抓一次证明什么?”沈灼问。


    “什么?”闻冬序下意识问。


    “证明我们是‘天命之羁绊’呗。”沈灼说。


    闻冬序:


    “我觉得,”闻冬序边走边踢小石头,半晌才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嗯?”沈灼一时没反应过来闻冬序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顺着闻冬序说,“是啊挺好的啊。”


    闻冬序没看沈灼,低着头“嗯”了一声。


    考完试【有难同退】小组也放了一天假,没再聚一块学习,于是几人各回各家。


    闻冬序那句“现在这样就挺好”始终在沈灼脑袋里徘徊不去,直到吃饭时还在惦记这件事。


    什么意思呢?


    “现在这样就挺好”


    他们现在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当然很好啊。


    沈灼琢磨来琢磨去,都没琢磨明白闻冬序的意思。


    是有什么暗示?


    暗示还能更好?


    那更好是怎么好?


    沈灼又想起春排那天闻冬序的眼神。


    闻冬序眉眼清隽利落,只有眼尾淡淡勾出微挑的弧度,他平日又总喜欢垂着眼睛,谁也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抬眼看人的时候,那双瞳色浅淡的眸子总像隔了层疏离的冰,没什么温度,哪怕是笑着。


    但春排那天,那双眼里的冰化成了锋利的刺,带着挑衅和嚣张深深扎进了沈灼的心里。


    沈灼每每回想起那个和闻冬序人设极为不符的眼神,心里都会莫名被激起挑战欲。


    想去征服,想去掌控,想去捕获,想让那双眼睛里全部都是自己。


    那就让我们更好一点。


    沈灼心底一直压抑着的、不敢去深思的、隐蔽的欲望被彻底掀腾起来——


    作者有话说:火勺有着超强的理解能力,于是完全走上了相反的道路


    他要去征服,要去掌控,要去捕获了[狗头]


    第47章


    放假这天, 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沈纪兰和沈灼先去胡叔家接了胡叔胡婶小豆丁,李倾和展腾云早早进了公园占位置。


    “这边这边!”展腾云朝几人挥着手,他们在江边的一颗树下, 附近的草坪上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很多过来野餐踏青的人。


    “装备很齐全啊。”胡叔打量着四周,展腾云不光带了个很大的野餐垫, 还有模有样的准备了户外椅帐篷和小桌。


    “那是,把我妈的宝贝全掏空了。”展腾云扶着胡婶坐在椅子上, “胡婶坐椅子吧,我们小孩坐地上。”


    “这怎么野餐野出了一种要露营的架势。”沈纪兰说, “还带了帐篷?”


    “我看有,就顺手一块都拿来了”展腾云有点不好意思,“正好两个双人一个三人”


    “你直接说想和兰兰姐一个帐篷好了。”闻冬序说。


    沈纪兰“噗嗤”一声笑了。


    “哎呀!你说出来干嘛!!”展腾云脸腾地红了, 手忙脚乱掏食品篮里的食物。


    李倾就坐沈纪兰边上,也跟着自家老姐手忙脚乱一顿掏。


    几个人都带了各自的吃的,姐弟两带的零食,闻冬序带了和胡叔准备了一早上的各种炸物, 沈灼带了三明治和沈纪兰提前订的小蛋糕。


    “这是什么?”沈灼疑惑地拿起来手边一个扁扁的圆形小包, 以为是塑料餐盘, 结果刚拉开拉链, 从小包里“扑腾”挤出来个硕大的银色圆盘。


    “这是拍照用的!”展腾云手忙脚乱试图把圆盘塞回去,但沈纪兰拿了过去。


    “那就别收了呗,咱们趁阳光好拍点照片?”沈纪兰看着展腾云。


    “好啊!”展腾云被沈纪兰的笑晃得心神荡漾,又开始掏兜, “相机、拍立得、胶片机、ccd兰兰姐你要用哪个拍?”


    李倾眼巴巴:“带我个呗。”


    沈灼闻冬序:


    要不要这么全面啊!


    “咱俩整理整理带的东西,帐篷支上给胡叔找个地儿休息,让他们先拍。”闻冬序拍了下沈灼。


    “行。”沈灼说。


    另一边胡婶被拉着一块拍照,闻冬序跟沈灼俩人支帐篷。


    这种露营帐篷不难搭, 俩人很快就先搭好一个小的。铺好防潮垫,胡叔佝偻着先进去休息了。


    “胡叔今早一大早起来弄这些,这会累了,中午咱们吃饭再叫他就行。”闻冬序小声说。


    “那你累不累啊?”沈灼看着闻冬序的眼睛,里面没有红血丝。


    “我去胡叔家的时候胡叔已经做差不多了。”闻冬序坐回餐垫上,伸长腿打了个哈欠,“我就帮忙切了点水果。”


    另一边几个人拍照的笑声传来,李倾这会也不磕巴了,正跟沈纪兰描述出门前的事。


    “我和我妈说我们要出门野餐,我妈说那带点煎饼卷大葱,方便还下饭。”李倾连说带比划。


    “我当时就急了,怎么能让我们兰兰姐吃煎饼卷大葱呢!多干啊,得配点粥!然后就被我姐打了”


    沈灼听着李倾的控诉笑出声,“你们小时候去野餐都带煎饼卷大葱吗?”


    闻冬序把自己平摊到野餐垫一侧,脑袋底下垫着沈灼的外套,舒舒服服道:“什么煎饼卷大葱,都是直接捞两条鱼上来烤。”


    “好吃吗?”沈灼舔舔嘴唇,“好久没吃烤鱼了。”


    “还凑合吧。”闻冬序看着天空,又蓝又亮的天晃得他眯着眼睛:“这边鱼都是江鱼,土腥味大,炖的时候都得放各种调味料压,别提什么调料都不放那么烤了”


    “你们小时候玩得花样还挺多的。”沈灼说。


    “是啊,现在想玩都没有了,过去江边的坝已经荒废了,有鱼的活水沟也变成了死的,坝下种着的树林全移走了,只剩田地了。”


    闻冬序偏过头看着沈灼,“你这种大城市出生的小孩玩的肯定比我们这些野孩子多吧。”


    俯视这个角度总是非常玄乎,沈灼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闻冬序的脸就飞快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意思。”沈灼他转头看着不远处拍照的几个人,“我爸忙公司,我妈忙着美,我基本上就是各种兴趣班来回跑。”


    “但你兴趣发展得都不错啊,都很厉害。”闻冬序闭上眼睛,“虽然也怀念小时候,但还是现在更好。”


    “是啊”沈灼膝盖顶着下巴。


    闻冬序没再说话。


    沈灼想掏手机给沈纪兰他们拍点第三视角的照片,手一伸就碰到了闻冬序的手。


    他鬼使神差地没再动。


    闻冬序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没什么反应,俩人的手就这么静静贴着。


    不远处是李倾展腾云拉着胡婶和兰兰摆各种姿势,几个人热热闹闹的互相拍照。


    其他来露营的人群也在高高兴兴叽叽喳喳,小孩和狗在草坪奔跑,水面有野鸭在拨水,野鸟从江面掠过


    沈灼缓慢又轻微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小指微不可见地抬了抬,轻轻搭在了闻冬序的小指上。


    附近的喧闹、微风、草地的气味好像骤然间远去,天地上下只留有来自指尖的温度。


    还有抑制不住的、剧烈的心跳。


    春天真好啊。


    沈灼把脸埋在膝盖,闭着眼睛,他为了小心翼翼贴着闻冬序的手,左胳膊已经酸了。


    但他还不想动。


    想贴着,哪怕就这么贴个小指尖。


    能这么贴一会也挺好的,但如果是不是就能一直贴着了。


    沈灼心里头百转千回弯弯绕绕转得飞快,还不等他转明白,就听李倾老大嗓门喊了一句:“沈灼!闻冬序!你俩咋睡着了!”


    沈灼下意识缩回手,心虚到压根没注意在他缩手的同时,闻冬序的手也动了下。


    “嗯?我睡着了。”闻冬序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是要吃饭了吗?”


    沈灼很忙的样子背对他翻包,“是吧?是该吃饭了。”


    “太暖和了,好久没露天睡觉了。”闻冬序伸着懒腰,凑到沈灼旁边,“找什么呢?我帮你一起找。”


    “不用了,找到了。”沈灼随手拿起来出来个墨镜,扣在自己脸上,“晒得我眼睛疼。”


    “喔。”闻冬序抬头看了看,树荫还挺浓密的。


    吃午饭的时候,沈纪兰明显感觉到自己大侄子不太对劲。


    有点有点紧张?


    这是平日里不太会出现在沈灼身上的状态。


    闻冬序也发现了,尤其是自己一靠近沈灼,沈灼明显就会绷住。


    “哎,胡叔的炸串是真好吃啊,怎么凉的也这么香。”展腾云嗦着手指的酱汁,“早知道带点小啤酒了。”


    “晚上这边有卖烧烤的摊,咱们可以去整点。”李倾看着沈纪兰,“兰兰姐能喝酒嘛?不能喝酒的话咱们喝汽水儿。”


    “能喝!”沈纪兰痛快道,“我酒量还不错!”


    “那太好了!”展腾云一上午拍照已经跟沈纪兰彻底混熟了,她脑袋埋在沈纪兰肩膀蹭了蹭:“那兰兰姐咱们晚上整点。”


    “整!”沈纪兰说,“我车里刚好有瓶葡萄酒,一会拿来咱们喝。”


    “好耶!”展腾云兴奋道。


    吃饱喝足,几个人撑得没力气再拍照,各自占了一角望天唠嗑,胡婶带了针线,正一步步教沈纪兰织毛衣。


    沈纪兰织毛线的天分还没沈灼高,织得歪歪扭扭惨不忍睹,胡叔在旁边抱着热茶笑眯眯听几个孩子聊天。


    “下次再出来我觉得咱们可以带点烤肉的东西”展腾云胳膊垫在脑袋底下,迷迷瞪瞪地说。


    “太麻烦了影响环境而且小卡炉不安全。”李倾说,“还不如在胡叔家或者小序家整烧烤。”


    “那也挺好”


    几个人在温暖的阳光下小憩了一会,展腾云提议要带胡叔胡婶坐观光车逛一圈。


    沈纪兰也想去逛,沈纪兰要去,李倾一定也跟着要去,于是把闻冬序和沈灼扔下看家。


    正合沈灼心意。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沈灼突然想起来这么一句歌词,嗯,适合干点什么该干的事。


    但闻冬序


    闻冬序居然在睡觉!


    沈灼磨牙,大好的春光啊!多适合干点什么浪漫的事!


    沈灼急躁,沈灼抓狂。


    好不容易是个没人打扰、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大好时机啊!


    但对方在睡觉。


    这局如何解?


    但他不好意思喊闻冬序起来,总不能把人叫起来,说:喂,我想跟你说点什么不可言说的话吧!


    沈灼膝盖垫着下巴,歪着头看睡闻冬序的背影发呆。


    起风了,闻冬序没醒。


    小狗在闻冬序脑袋闻过去,闻冬序没醒。


    旁边小孩打闹一屁股坐闻冬序腿上,闻冬序没醒。


    太阳西斜了!闻冬序还不醒!


    出去玩的几个人回来了,闻冬序醒了。


    醒了也没用了。


    沈灼看着晚霞叹了口气,在他没注意的地方,闻冬序也悄悄松了口气。


    侧着躺了一下午,半边身子都躺麻了。


    小狗从他脑袋边闻过去的时候,闻冬序是真担心被尿在头上。


    还有那小孩,一屁股坐他脚上,差点没给闻冬序压得原地起立。


    对于沈灼的心思,闻冬序很感动,但不敢动。


    除了装睡,他是真没招了。


    沈纪兰他们回来的时候不光去车上取了酒,还顺便买了烧烤。


    嗯,花前月下喝点小酒也挺适合的。


    沈灼心想,一会喝点酒就找个理由把闻冬序拐出来。


    烧烤的味道挺好,但沈灼心里装的都是事儿,吃什么都没味儿,连沈纪兰的高档葡萄酒都没怎么品就稀里糊涂下了肚。


    像酒壮怂人胆一样,沈灼喝了葡萄酒还喝了点扎啤。


    闻冬序倒是挺克制,只喝了点葡萄酒。


    吃饱喝足,各回各帐篷,晚上江边风大,所以几个人把帐篷挪到了背风的位置。


    在分帐篷的时候展腾云犯了难,是他们三个女生睡三人的还是让仨男生睡三人的。


    沈灼刚想说大帐篷给三个女生睡,闻冬序倒先开了口,“我和李倾沈灼睡三人的吧。”


    展腾云巴不得跟兰兰单独一个帐篷,兴奋得见牙不见眼,与她相对的就是沈灼,大失所望,又一次失去了和闻冬序单独相处的机会。


    展腾云哼着歌钻进帐篷,不远处三人帐篷里,李倾已经呼呼大睡,闻冬序正利索地蹲在旁边野餐垫上整理东西。


    “怎么连音响都带了”闻冬序从地上捡起来个小方块。


    “正好听听歌。”沈灼拿过音箱开机,语气不太自然,“差点忘了还带了它。”


    “你带的?”闻冬序说,“我还以为他俩带的呢。”


    “刚好出门前看见了我就带上了”沈灼连上蓝牙,小声放了首歌。


    江边很多野餐的游客都回去了,只剩零星几顶帐篷亮着微弱的灯,树下只有他俩。


    “你别说,放了歌确实还挺有氛围的。”闻冬序把大包小包整理好,坐回椅子上,“你不困吗?他们都回去睡了。”


    闻冬序打开手机,沈灼眼尖地看见闻冬序打开了【我爱背单词】。


    “大好的春日的夜晚就别背单词了吧?”沈灼伸手关掉闻冬序的手机。


    “那大好的春日夜应该干点什么?”闻冬序侧头看着沈灼。


    轻柔的俄语歌夹在江风里,在夜幕中萦绕,听着很耳熟。


    是沈灼在ktv唱过的那首。


    月色斜倾在江面,也流转在闻冬序脸上,勾出他介于柔和与锐利之间的轮廓,连带着平日冷冽的气质这会好像也被月色浸得温润。


    那颗小痣被掩在鼻梁的阴影里,他望向沈灼的眼神沾了酒意,眼眸中是朦胧的月光,是懂又不懂的缱绻迷蒙。


    月下看美人。沈灼脑袋里只剩下这几个字。


    被美人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沈灼满肚子准备好的台词都好像跟着烧烤消化了,一时没想起来应该先从哪开口。


    沈灼移开视线不跟闻冬序对视,这眼神对他来说简直太要命,不能一直盯着看。


    他清了清嗓子,“你那天和我说‘现在这样就挺好’我回去想了下”


    “现在这样是什么样?”沈灼望着江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草。


    “就大家其乐融融的一块上课一起学习之类的。”闻冬序磕巴了下,显然没料到沈灼会扯出自己之前的话。


    “如果不止是现在这样呢。”沈灼转过头看向闻冬序,神情像是被江风给吹散了,让闻冬序看不清楚。


    “啥?”闻冬序正转得飞快的大脑跟踩了急刹似的突然卡壳了。


    大好的春日夜晚。


    只要你不再继续说下去,那咱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所以保持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闻冬序习惯安稳不变的状态,他不希望这样的安稳被打破。


    还不等闻冬序的脑袋接着转,沈灼就又追问了一句,“如果想要更多呢?”


    夜晚的江面是黑色的,这会跳下去的话大概不会被人发现,扔个人的话


    关键时刻,闻冬序思维开始止不住地跑偏,哪怕这会已经快被名为沈火勺的火烧到屁股了。


    “我,我有点困了。”闻冬序起身就要回帐篷,被沈灼拉住手腕。


    “你下午刚睡一下午。”


    “没睡够。”


    “你从两点睡到晚上六点半,现在是八点半,距离你刚睡醒俩小时。”


    闻冬序哽住,“我——”


    握着闻冬序手腕的手很热,还有点微微颤抖。


    闻冬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会恨不得一跃而下,跳江算了。


    沈灼最后深呼吸一口,郑重地看向闻冬序——


    作者有话说:25章打雪仗大混战 那部分有修改补充了一些内容(因为打雪仗太好玩了,感觉原来写得有点单调,于是补了大概700字)


    想看他们打雪仗的家人可以回头瞅瞅,不瞅也不影响后续的阅读~


    今天写到他们元旦晚会那段了,给我写得老开心了,感觉这几个月每天写他俩的故事我都是呲着大牙笑着写的,太幸福了


    第48章


    沈灼刚要开口, 沈纪兰的帐篷里钻出来个人。


    “兰兰姐我刚好带了——嚯,你俩在这手牵手过家家呢?”展腾云一回头就看见俩人牵着的手腕,惊得脸上的面膜差点掉了。


    身后帐篷又探出来个贴着面膜的脑袋, 刚好捕捉到沈灼闻冬序各自缩回去的手臂。


    沈纪兰呲牙笑了笑,隔着面膜给了大侄子一个“我看好你哟”的表情。


    闻冬序飞快钻进帐篷松了口气, 心跳得比大年三十的炮仗还响。


    外面坐着的沈灼在小椅子上愣了半天,最后叹着气抓了把头发。


    花前月下, 大失所败。


    但沈灼从来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只不过是时候未到, 等待下一个好时机就可以!


    大概是笃定沈灼这个喜欢仪式感搞浪漫的骚包不会草率地在视频里说重要的事情,闻冬序大着胆子照旧跟沈灼打视频。


    俩人视频就是学习或者讨论题,几乎很少闲聊。


    但在学校的时候, 闻冬序几乎就不会单独行动,总跟着班级大部队或者身边总有姐弟俩其中之一。


    上次月考成绩很快出来了,【有难同退】几个人的成绩还比较稳定,除了李倾因为马虎扣分, 整体成绩都在小幅度上升。


    闻冬序的英语也总算是稳定在了一百分, 虽然涨得不多, 但好歹不用再听英语老师看见他就唉声叹气。


    英语成绩出来后, 沈老师又给他们仨贴心地做了份新的英语学习规划。


    “有此徒儿,如有神助哇!”展腾云这次英语直接冲到了130,分数下来时激动得就差抱着她徒儿的大腿哭。


    一边闻冬序也看着自己104的卷子松了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 这个分保持得并不容易,其中心酸只有自己背过的单词写过的卷子和格外耐心教自己的沈老师知道。


    “听灼哥的话,期末哥就能让你冲到110。”沈灼戳着闻冬序脊梁骨。


    从上戳到下,从下戳回上, 顺着脊柱的骨头挨个戳。


    去年冬天沈灼也总这么戳,冬天穿得厚,戳着不痛不痒,但这会入了春,只穿着薄薄的小衫,被戳着骨头的感觉还是很明显。


    “我真的很感谢你,但可以别戳我脊梁骨了吗?”闻冬序被戳得往前挪了挪。


    “你没干亏心事怕戳什么脊梁骨?”沈灼还挺有理。


    闻冬序想起来公园装睡的一下午,罕见地没还嘴。


    “哎?你沉默了?”沈灼没等到熟悉的反怼,格外诧异,“你还真干了亏心事?”


    “我没有!”闻冬序咬牙切齿。


    装睡那能怪自己?还不是担心他沈火勺口出暴言!


    亏心也不应该是自己亏心!


    但沈灼完全不知道闻冬序心里的小九九,还在趴在桌上一下下戳闻冬序。


    “春天了,也不能打雪仗了,也不能帮胡叔做糖葫芦卖了,除了踏青好像也没什么事了真的好无聊。”


    “无聊多做几套卷子。”闻冬序坐直了身体,试图暗示,“现在的脑袋里就应该都是学习,少想没用的。”


    “我大好青春,大好年纪,想什么都是有用的!”沈灼振振有词,“那怕我现在欣赏我师父的二人转,都是有用的!”


    俩人一块侧头,旁边桌,展腾云扭着小手绢正对着抹眼泪的张远唱跳二人转。


    张远这次没保住年纪第三的位置,以一分之差被挤到了年级第四。


    “你说你要进前三~再等两百年啊~等狗舔完一屋子面~公鸡啄完千斤米~水滴穿那金刚石~沧海变桑田啊~”


    小眼镜越哭越大声,展腾云越扭越起劲。


    “这段唱词我怎么没听过?”沈灼问,在班里混了几个月,大家经常唱的桥段他大概也能跟着一块唱,但今天师傅唱的自己还没听过。


    “现编的。”展腾云得意得挑了挑眉。


    “还得是师傅。”沈灼一拱手。


    大课间依旧热闹,但闻冬序心里揣着事,总提心吊胆沈灼这厮来个出其不意,最近一周防人防得都憔悴了。


    沈灼倒是没太注意,因为光“图谋不轨”这一件事就足够让他压力山大,根本没注意到闻冬序心里的小九九。


    周末,几个人约了在闻冬序家学习,闻冬序提早从仓库拿出大桌子,接了水管在院子里把桌子凳子擦干抹净,一会学习用。


    他家的杏树开花了,花瓣不是纯白,而是粉白色,风一吹过就扑簌簌地往下落。


    闻冬序本来把桌子放在房檐阴影下,但姐弟两和沈灼仨人都觉得在树下学习浪漫,强行又把桌子挪到了树下。


    最后的局面就是——边写字边划拉掉在卷子上的花瓣。


    “这学期作业真的好多。”李倾捏着片花瓣满脸绝望。


    “马上高三了能不多么,听说到了高三还有晚自习呢。”展腾云吹着本子上的花瓣,“学校这是让咱们提前适应适应。”


    “哎,毕业了就自由了。”李倾闭上眼睛开始幻想,“毕业了我想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沈灼敏锐捕捉到“恋爱”俩字,下意识抬眼看闻冬序。


    闻冬序刚巧也抬头,俩人对视,又迅速分开。


    “死心吧弟。”展腾云翻开卷子。


    “灼哥和小序不也没对象。”李倾愤愤。


    展腾云怜悯的看了自家老弟一眼,“他俩是不想找,你是没人要,这其中关键你要搞清楚。”


    李倾瘪着嘴,“也不知道灼哥和小序能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徒儿喜欢什么类型的?”展腾云捏着笔,边在花瓣上画花边问。


    沈灼放下笔,撑着下巴,“话少脾气大,一点就着爱脸红,说话噎人还呛人”


    闻冬序的笔尖狠狠在草稿纸上划出道痕。


    一旁李倾越听越耳熟,嘀嘀咕咕,这听着形容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展腾云边听边记,“刚好隔壁班我认识个脾气差不多的女——”


    “啊,忘了说了,我不喜欢女孩。”沈灼打断展腾云,补充了一句。


    院子安静片刻,落花可闻。


    “卧槽!”


    “卧槽!”


    “咳——咳咳咳——”闻冬序呛了口水,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沈灼体贴地递过纸巾。


    闻冬序僵硬接过。


    沈灼疯了吧!这就出柜了?!


    我他大爷的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闻冬序悄悄拧了把自己大腿。


    腿疼心凉。


    不是做梦。


    展腾云眼睛发着绿光,咄咄审视自家徒儿,“真的假的,这可不是儿戏!”


    “应该是真的,”沈灼摩挲着下巴,认真回忆,“我从小也没对任何女生有过喜欢的感觉”


    “这消息太劲爆了姐。”李倾揪着展腾云袖口,惶恐地看着沈灼,“我真怕沈灼在这灭咱仨口。”


    “什么世道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展腾云怒其不争地给了李倾个脑瓜崩,“要是有一天你说你喜欢上一次性塑料袋我都不会吃惊。”


    “太突然了我大概也不会喜欢上一次性塑料袋”李倾捂着脑袋,“要是姐你哪天跟我说你其实不喜欢男生或者14爱,我也不会吃惊的,但请别这么突然就给我下一记猛料。”


    “徒儿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方便给我八卦一下吗?”展腾云懒得搭理李倾,接着八卦道。


    “最近吧,之前其实不太懂喜欢是什么感觉。”沈灼倒是不介意,他自己憋了太久了,巴不得有人倾诉一下。


    “那是因为有什么契——”展腾云还想再问,被闻冬序无情打断。


    “学习吧,聊半天了。”闻冬序面无表情声音冷漠。


    展腾云意犹未尽地“噢”了声,在闻老师的低压下老老实实开始写题。


    再不打断怕沈灼这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的德行,很容易直接自爆了。


    闻冬序脑袋一阵疼。


    中午胡叔做了饭,叫孩子们去吃,闻冬序吃得飞快,吃饱了罕见没帮忙收碗就找借口溜了,扯谎的时候甚至没敢看沈灼的眼睛。


    沈灼没注意闻冬序的心虚,他也满脑子在想要怎么把姐弟两支走,给他和闻冬序留出来单独的空间。


    打瞌睡来枕头,计划在脑子里还没成型,就听李倾摸着肚皮说吃饱了困了,展腾云同上。


    于是沈灼借口说去闻冬序家拿落下的手机,姐弟两不疑有他,主动去洗了碗,然后炕头一个炕尾一个,沾枕头就睡着了。


    沈灼推了下闻冬序家的大门,没推开,从门洞看去,发现被反锁了。


    闻冬序家院子的围墙还挺高的,但沈灼这会趁着脑热的劲儿,抬腿一蹬就翻上墙跃进院子。


    轻轻松松,连衣服角都没沾灰儿。


    闻冬序靠着树旁的躺椅睡得正香,连脸上落了花瓣都不知道。


    沈灼轻手轻脚坐到闻冬序旁边的小凳上,趴在几个人刚刚学习的桌子上,侧头看着闻冬序。


    闻冬序这次确实是睡着了。


    最近几天躲沈灼躲得他心力憔悴,晚上都在想万一没躲过,沈灼真跟他口出暴言了自己应该怎么面对。


    拒绝,还是拒绝还是拒绝。


    他自认为还没做好准备。


    而且当前重中之重是学习。


    万一导致成绩下滑呢


    春末夏初的风带着暖意,杏花打着卷儿飘落到少年的脸颊,闻冬序带着心事入睡,睡得不踏实,他抬手挠了挠脸,入眼是满树的花瓣纷飞。


    身边好像有人。


    闻冬序侧过脸对上沈灼的视线时,心脏差点停跳。


    沈灼靠着桌子,手里转着笔,偏着头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头发上都沾了几瓣杏花。


    笔身在他指尖转过来转过去,转出残影。


    闻冬序视线飞速扫过门锁,确认自己睡觉前是锁了门的,就是为了防沈灼,那这厮又是怎么进来的!


    “翻进来的。”沈灼好像能看透闻冬序的心思,他慢慢坐直,笔最后在指尖上划了个完美的弧度落进手心。


    闻冬序坐起身抹抹嘴角,还好睡相还行,没流口水什么的


    “我”刚睡醒,脑子还没来得及彻底开机,但第六感在疯狂尖叫,让闻冬序抓紧找个借口,这这状态跟沈灼单独相处简直就是要白给!


    但沈灼没打算给闻冬序反应时间,直接捏着他手腕转了个圈,让人面向自己坐着。


    四目相对,闻冬序先撇开了视线,又被沈灼捏着下巴把脑袋转了过去,非要让他看着自己。


    风摇动着树枝光影浮动,带着春日的温度,晃成一片细碎光斑,闻冬序鼻梁侧的小痣随着光影隐现,沈灼的视线落到那颗小痣上。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翻墙进来。”沈灼声音带着委屈,琉璃色的瞳孔里明晃晃映着闻冬序的倒影。


    “因为我锁了门。”闻冬序嗓子发干。


    “你不解释一下吗?”沈灼用力眨了眨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带着眼底黯淡的阴影一块闪动。


    然后闻冬序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倒影上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是要掉眼泪的节奏。


    “随、随手就锁了。”闻冬序揉了揉渐渐涨起来的太阳穴,看来沈灼这一次是打算先兴师问罪,但自己一会要怎么哄?


    “你是在躲着我吗?”沈灼一副不可置信又受伤的样子,还吸了吸鼻子,眼泪将落不落的楚楚可怜。


    你终于意识到我在躲着你了。


    闻冬序被沈灼的眼神看得心软,他叹口气,刚想开口解释,就听沈灼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粘人。”


    “你就是很粘人。”闻冬序实话实说。


    “你会讨厌我吗?”沈灼看着闻冬序认真地问。


    “没有讨厌。”闻冬序依然实话实说,“不过你刚来那几天确实欠儿的想让我打你。”


    沈灼噙着泪花笑了下,鼓起勇气:“那我想跟你说”


    闻冬序闭了闭眼,审判命运的时刻开始了。


    到底用理由abc哪个呢?学习为主?时机不合适?还是发张好人卡?


    但自己真的能拒绝得了沈灼吗?


    而且人哭了怎么整?没经验啊,这种情况一般该怎么哄?


    “我想说”沈灼看着闻冬序的眼睛,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主动偏开视线。


    说吧说吧,一会大不了点小公鸡随便选个理由,实在拒绝不掉就——


    “想说我”沈灼越说声音越小。


    赶紧说啊!


    第49章


    “我, 我——”沈灼下定决心般抬起头,卡壳到第三个“我”的时候,闻冬序家的大门“嘎吱”一声, 俩人齐齐回头,看见门洞里伸出来一只手。


    “哎?序哥家没人?咋还锁门了?”是李倾的声音。


    “不能啊?你再摸摸?”展腾云的声音传来, 还喊了声闻冬序的名字。


    沈灼原地僵住,闻冬序站起身慢吞吞走去了大门旁边, 路过沈灼的时候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


    “在家,我来开门。”闻冬序打开门锁, 把门拉开。


    “哎,我就说小序在家呢吧。”李倾挤进院子,看见沈灼, “原来沈灼在这啊!”


    多么好的午后,多么美的杏花。


    但又失败了。


    为什么每次临要说出口,就会紧张呢。


    看着闻冬序的脸就紧张,一紧张就说不出话, 一说不出话就白搭。


    两次失败让沈灼的大脑稍微清醒了点。


    以闻冬序的脑子,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内心想法的。


    但他为什么毫无反应, 还躲着自己。


    是在等自己开口吗?肯定不是。


    就算自己开了口也是会被拒绝的吧?


    那闻冬序为什么还在装不知道呢?


    他喜欢女孩子?不像。


    他不喜欢自己?也也不像。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闻冬序的话又浮现在沈灼眼前。


    闻冬序的意思是不想再更进一步?


    但他又那么能容忍自己, 从来没有表现过一点抗拒或不情愿的意思。


    那如果想更进一步呢?闻冬序会是什么反应?会拒绝?还是


    会不会连朋友也做不成?


    沈灼突然有点后怕。


    沈灼自从两次失败,没再有别的动作,闻冬序稍微松了口气,能一直保持现状对于他们目前而言, 是再好不过的。


    日常相处时,沈灼明显也收敛了,连李倾这个大大咧咧的都看出来沈灼最近不太对。


    李倾:“欸?灼哥你最近吃错药了?怎么感觉你变内向了?”


    “你懂个屁,这说明我徒儿是成长了。”展腾云托着下巴, “人成熟的标志大概就是变得冷漠又内敛。”


    “姐你少看点没啥用的书吧,脑子都被荼毒了,”李倾叼着笔,“搁你这么说,我们小序从小就成熟,冷漠又内敛。”


    “大概是爱而不得吧。”沈灼揪起来掉在桌上细碎的花瓣,轻轻吹走,忧郁道。


    闻冬序笔尖不自觉顿了下,开始想要是沈灼作死把一切抖落出来,自己该怎么收场?


    灭口还是?


    姐弟两莫名打了个冷颤,李倾伸出尔康手:“好了灼哥你别说了!我怕我今天走不出这个院子。”


    “虽虽虽然我很想知知道我徒儿到底怎么个爱而不得,但但但我还没活够。”展腾云低下头开始写题,“最近知道的秘密有点太多了,我怂了。”


    “小序就不好奇吗?”李倾胳膊肘捅了下闻冬序。


    闻冬序甚至没好意思抬头,他感受到了沈灼的目光这会正停留在自己身上:“不好奇。”


    废话当然不好奇,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但我更好奇李倾你这次考试错了哪些题。”闻冬序冷冷道。


    李倾闭了嘴。


    天色将晚,闻冬序把仨人打发走,打算替胡叔的班卖会煎饼,开春之后,胡叔就不只在商场门口卖煎饼了,而是推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地卖。


    闻冬序锁好门,刚拐过胡同口就看见路边地上蹲着个拿小石块画画的身影。


    画的还是眼熟的两个火柴人。


    闻冬序:


    沈灼抬头嘿嘿一笑。


    闻冬序看着眼前人小心翼翼的神情,叹了口气,也没问他在这蹲着干嘛,冲沈灼偏偏头:“走了。”


    “干嘛去。”沈灼语气带着点小兴奋,起身跟上闻冬序。


    “走街串巷跟城管躲猫猫。”


    “这次换我骑。”沈灼说着就想把胳膊搭闻冬序肩膀上,但刚抬起来他就犹豫了。


    他之前和闻冬序接触时,从来没问过闻冬序会不会不舒服,万一闻冬序其实不喜欢别人触碰他呢?


    平日里好像也确实很少看见闻冬序和谁有过比较亲密度接触,班级的男生也没见谁像自己这样上去就搭人家肩膀


    自己仗着闻冬序脾气好,一直以来都让他很为难吧。


    闻冬序侧头看了沈灼一眼,伸手拍了下沈灼胳膊,“发什么愣呢?我刚刚说给你骑。”


    “啊,没愣。”沈灼回神,下意识摸了下被闻冬序拍过的胳膊,换上一贯的笑容,“那说好了我骑,你坐后面吆喝。”


    “吆喝个屁。”闻冬序笑了起来,“现在谁还走街串巷吆喝。”


    果然,还没等见到胡叔,离老远先听见了大喇叭的叫卖:


    “卖煎饼嘞,小米煎饼、苞米面煎饼、杂粮煎饼、地瓜面和小麦煎饼嘞,嚼劲十足,谷物原香。”


    “听得我又饿了。”沈灼摸摸肚子。


    “啃两块煎饼就饱了。”闻冬序说。


    告别了胡叔,沈灼拿起喇叭,非要体验一下边喊边卖的感觉,声称这样更有代入感,又因为想骑车,就把喇叭塞进闻冬序手里,让闻冬序给他举着。


    闻冬序在后座沉默了下,从兜里掏出来了个口罩戴上。


    沈灼骑车过了三条街,闻冬序无比庆幸兜里还揣着个口罩。


    因为一路上根本没有人能不向边蹬车边吆喝的沈灼投来视线。


    闻冬序这辈子都没体验过这么高的回头率。


    早知道当时就该狠点心不带沈灼一块来。


    但卖煎饼的效率明显提高挺多,基本是蹬过一条街就会被拦下买煎饼。


    闻冬序在沈灼身后,伸长胳膊举着喇叭,脸扣在沈灼后背上,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或者隐身。


    沈灼倒挺享受这种超高回头率,除了吆喝,每个和他对视上的人都会被沈灼问一句:


    “美女帅哥,要不要来点煎饼?香甜可口,包好吃的。”


    不论老少,只分男女,上至70,下至7岁,通通按帅哥美女划分。


    没人能拒绝沈灼简单粗暴又真挚亲切的呼唤,和他的煎饼。


    闻冬序从最初的局促,卖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平静的麻木。


    麻木收钱麻木找钱麻木递煎饼。


    俩人蹬车遛到沈灼家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天色将晚,闻冬序说最后遛完这个小区就回去,最后两袋煎饼卖不完就让沈灼带回去吃。


    沈灼也吆喝累了,嗓子沙沙的哑。


    “我就说录在喇叭里,你非要自己喊。”闻冬序甩了甩胳膊,他胳膊也举酸了。


    “录音哪有本人喊的真情实感——哎,前面的美——帅哥要买煎饼吗——”沈灼眼尖,一眼看见前面刚从单元门出来的高高瘦瘦的人影。


    第一眼以为是个高个儿女人,结果骑近了发现是个长发男人。


    男人正打着电话,听见沈灼的呼唤,冲电话里问道:“要吃煎饼吗阿溯?”


    “对,薄的,卷大葱吃。”他对着电话的语气格外温柔,冲沈灼和闻冬序点点头示意要买。


    “吃完别冲着你说话?那必不可能。”男人说着就一把挂断电话。


    他把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一双桃花眸子先看看离他最近的沈灼,又打量了下后面戴着口罩的闻冬序,又后退一步,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轻轻摩挲,而后肯定地开口道,“之前我们见过。”


    “嗯?”沈灼有点意外,正常来说他见过的人总会留点印象,更何况这人又是及肩长发,长相也雌雄莫辨的,应该印象更深才对,但他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号人。


    “过年那天在江边,借打火机的就是您和您朋友吧?”闻冬序倒是出乎意料地想了起来。


    “是我们。”长发男人笑笑。


    “江边光线那么暗,你们怎么记住的”沈灼说,“我光顾着看烟花了。”


    闻冬序没吱声,过年那天他们刚到江边,闻冬序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不是他想记住的,而是他无意中看到这俩人举止有点超出正常的亲密,下意识就多看了一眼。


    勾肩搭背一块看烟花很正常,一个抬头看烟花一个侧头看身边人这也很正常,但看着看着就吻一下的还是挺少见的,而且还是俩男的。


    “我对人长相比较敏感,尤其是你们这么帅的,看一眼就不会忘。”男人语气真诚,就是眼睛跟台ct机一样扫描他俩的脑袋,还毫不吝啬地赞赏,“头骨,眉弓,面部肌肉都长很完美。”


    “只剩下一份小麦和玉米面煎饼,其他都卖完了。”闻冬序打开箱子说。


    “都装上吧,”男人扫码付钱,恋恋不舍从他俩头盖骨上收回眼神,“你们是兼职卖煎饼?”


    “是啊。”沈灼说着掏出本已经撕得很薄了的便签本,撕了一张下来递给男人,“觉得好吃的话也可以送货上门。”


    男人礼貌接过便签,手腕上的珍珠腕带显眼,盈着层温润的光。


    “有兴趣做写生模特吗?”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个名片夹,把便签塞进去,又抽出名片递给两个人,“我可以出高于市场的价格。”


    “谢谢,我们考虑下,因为最近考试比较忙。”闻冬序接过名片,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


    安北。


    有点眼熟的名字。


    而且又是写生模特?


    “您是不是画过一幅《落日坠海》?”沈灼看着名片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安北笑意盈盈,“是的,这是我几年前的画。”


    “那幅被我老爸买了,他特别喜欢。”沈灼说,“没想到在这遇到您了。”


    闻冬序也想起来了,他去沈灼家的时候也见过那副画。


    “那幅啊”安北摸着下巴回忆,继而又提出了个非常诱惑的条件:“如果你们愿意来做模特的话,我的画你们可以随便挑。”


    “这实在太超过了,您每次找模特都拿画抵岂不是亏死了。”沈灼说。


    “对我想画的人是有这个待遇的。”安北语气真诚。


    “方便加个微信吗,我们有空的话提前联系您。”闻冬序说。


    安北拿出手机:“随时联系。”


    三个人互换了微信。


    和安北告别后,沈灼总算是找到看画的新借口把闻冬序拐回自己家。


    他这会倒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单纯就是想和闻冬序呆一块。


    “世界真小啊。”闻冬序趴在沙发上打量着那副画,“没想到在这能遇到画家本人。”


    “这人挺厉害的。”沈灼把手机递给闻冬序,页面上是搜索出来的安北个人资料。


    “居然也是三中毕业的,怪不得名字很眼熟,应该在校名人墙上见过。”


    “之前好像听说过他。”闻冬序看着网站上安北的照片说,“长发很有气质。”


    沈灼抬头摸摸自己脑袋上的头发,寻思着什么时候也要把头发留长了,自己长发应该也有气质吧。


    “之前项灵灵那次还没给我们打印画。”闻冬序突然想起来。


    “她说拿去参赛了,本来要微喷打印的,但是后来又说想亲笔复绘,”沈灼还在摸自己头发。


    “我说不用那么麻烦,但她说亲笔复绘更有意义,就是耗时久。”


    “那按她意愿来吧。”闻冬序说,“不过她们集训也很忙吧?你就跟她说我们不着急要。”


    “那安北的模特你想做吗?”


    闻冬序犹豫了下,不提安北开的条件,光是自己和沈灼一块被画在画上这事本身就挺有吸引力的。


    “你呢?”闻冬序看看沈灼。


    “我是挺想去的。”沈灼诚实道,“我爸喜欢他的画。”主要想跟你一起。


    “那考完试找个时间约他吧。”闻冬序说。


    “行啊。”沈灼伸手摸摸画框边角,“我以前跟着我爸去过一次他的画展,他风格挺独特的,画里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忧郁也像绝望,又好像不是,总让我想起一句话。”


    “绝望之于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我不懂画。”闻冬序仰头看着画,墨蓝海水下暗藏波涛,太阳是燃烧着的火,海日互相吞噬,天空湮灭不见。


    “但你说的那种情绪我好像能体会到。不过希望这次别只给我穿一块布了”闻冬序小声说-


    因为放了端午假,闻冬序空前时间多了起来,正赶上宋锐外出学习,于是闻冬序不得不时常跑去老头家做饭。


    这就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宋瞿。


    随着老头变老,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宋瞿出现在老头身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闻冬序心里清楚,这八成又是宋瞿他爹宋耀宗的安排。


    宋耀宗总觉得宋锐让闻冬序过来做饭是别有居心,是图谋老头的遗产,所以也让自己儿子在老头面前晃悠。


    啥活不干的那种纯晃悠。


    ——其实用不着这样,老头偏心偏到太平洋,就算宋瞿不去,老头那点东西也不可能落到宋锐手上。


    宋锐也从来没在意过老头的家产这回事。


    几十年来伺候着,挨骂挨打都是家常便饭,换个人早撂挑子不干了,可宋锐做到了。


    说到底全是孝心拴着,但讨不来一句好,反倒像是欠了他几辈子一样。


    闻冬序拿着拖把叹了口气,要不是宋锐实在没时间,他才不愿意过来看老头脸色。


    还有宋瞿那个傻逼的阴阳怪气。


    今天傻逼没有阴阳怪气,正坐沙发上玩手机,时不时假装看电视,斜眼溜闻冬序。


    闻冬序懒得想宋瞿又想使什么坏,他打算抓紧把活儿干完,下午约了去李倾家学习,沈灼这会正在老头家附近的商场等他。


    无视掉老头的骂骂咧咧,闻冬序飞快收拾好屋子,做了饭,穿上外套就准备走。


    老头家是位于市中心的老小区,由于建设的问题,出了小区大门,要拐过两个胡同才能走到到外面的街道。


    沈灼早在商场等得无聊,商场新开了奶茶店,沈灼排队买了两杯圣代,这样一会就可以路上吃。


    闻冬序还没出来,沈灼啃着圣代,打算溜达到小区门口等他。


    但刚拐过胡同,沈灼就看见一堆五颜六色的脑袋。


    除了黄毛绿毛蓝毛这种单色,还有双拼和三拼以及一颗七彩的。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脑袋,沈灼第一反应就是,还好自己提前出来了,没等着闻冬序过去找他。


    狭路相逢,沈灼装作路过,因为闻冬序不喜欢找麻烦,所以在没搞清对方是过来堵闻冬序,还是做别的什么之前,沈灼还不能轻举妄动,打算先见到人再说。


    但天不遂人愿,黄黑红三拼发色的混混拦住沈灼,他转到沈灼面前,梗着脖子仰头看着沈灼。


    “喂,你是沈灼?”——


    作者有话说:“绝望之于虚妄,正与希望相同”出自鲁迅《野草》中《希望》。


    第50章


    “我不是。”


    距离太近, 沈灼撇开眼,努力不去看黄黑红好像八百年没洗过的黑脖子。还有他露出来的脚脖子。


    这群人好像酷爱露出脖子部位?


    “那你叫啥?”小弟又问。


    “火勺。”沈灼面色不变,接着往前走。


    “有火这个姓?”七彩大头回头问小弟。


    “不对, 老大你看他头发还有这耳钉——”双拼色小弟举着手机给七彩大头。


    七彩大头看看照片又想抬头看沈灼,还不等他看第二眼, 沈灼已经一拳捣在了他肚子上。


    沈灼现在非常确定,这伙人就是冲着自己或是闻冬序来的, 那就没必要犹豫。


    “呕——”七彩大头捂着肚子倒地干呕,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小弟们一拥而上, 挥着拳头扑向沈灼。


    当先一个黄毛直扑过来,沈灼不闪不避,抬手格挡开直拳, 身体下沉,一记侧踢撂倒黄毛。


    背后有人扑来,沈灼侧身闪避,手肘顺势顶在第二个人的肋下, 那人顿时弯成只虾米。


    双拼色本来在扶七彩大头, 眼见着冲上去的两个都倒了地, 顿时举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你们是收了多少钱啊, 替人这么卖命。”


    沈灼微微活动了下肩膀,耳蜗里的月光石泛着冷冽的光,他偏头闪开双拼色的拳风,抬腿一记膝撞。


    “我没想下重手的, 所以你们是来堵我的吗?”沈灼转头看向还站着的最后两位,“你俩谁先来?还是一块?”


    剩下两个彩头小弟互相推搡着,谁也不肯上前。


    “沈灼?”闻冬序刚走出小区,就看到沈灼身边躺着的几个人。


    五颜六色的头发闻冬序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成。


    但七彩大头又怎么知道他在这?闻冬序正想着, 手里就被沈灼塞了个冰凉的东西。


    闻冬序: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吗?


    “趁还没化。”沈灼把闻冬序拉到一边,远离一地狼哭鬼嚎,“要问问他们——”


    闻冬序刚要开口,余光猛地瞥见一道身影——是七彩大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了起来,正发疯般冲过来。


    七彩大头大概是第一次被人碾压得这么惨,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彻底失了理智,他随手抄起一根废弃的长杆,二话不说,朝着沈灼的头顶就狠砸下去!


    闻冬序根本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猛地一把推开沈灼,千钧一发之际抬起左臂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木杆带着风声狠狠砸下,随即断裂两段。


    巨大的力道砸中闻冬序仓促抬起的小臂,他左臂剧痛,动作不由得一滞。


    卸去力道的木杆顺势向上弹起,断裂处擦过他的额角。


    闻冬序捂着左臂闷哼了声,感受到额角蜿蜒流下了热流,划过眉骨和脸颊。


    鲜血闯入视野,沈灼呼吸暂停。


    熟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胃里一阵翻搅,眼前的世界像蒙了层血色的雾,沈灼踉跄了下,脸色瞬间苍白。


    七彩大头也没料到会见了血,愣了一下。


    焦躁和愤怒让沈灼强行压下了对鲜血生理性的厌恶,他一记左勾拳砸在七彩大头脸上,紧接着揪住七彩大头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撞向膝盖。


    七彩大头连哀嚎都没了,整个人缩在了地上。


    “告诉主使你们的人,这是最后一次,今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闻冬序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很冷。


    沈灼强迫自己不去看闻冬序脸侧刺目的血流,他努力抑制指尖的颤抖,生理性的反胃让他忍不住转过身干呕,只能看到连成片的红色光晕将闻冬序整个人包裹。


    闻冬序侧过身扯着衣角擦血,语气沉静,“沈灼,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只是晕血。”沈灼深呼吸了一下,嗓子因强忍不适变得嘶哑。


    沈灼垂下眼睛,伸出手想掀开闻冬序的刘海但又不敢。


    快三十度的天气,沈灼额头沁出了冷汗。


    “你先帮我拿着吧。”闻冬序把圣代递给沈灼,沈灼把圣代塞进口袋,掏出来纸巾要给闻冬序擦血。


    “先走。”闻冬序拽着沈灼走出胡同,从沈灼手里拿过纸,“我自己擦就行。”


    沈灼没拒绝,也没说话,但拿走纸巾的时候,闻冬序感觉到了沈灼在抖。


    他飞快擦掉脸上的血,然后揪住衣角按在伤口上。


    沈灼大脑因为晕血而停摆,这会没晕全靠意志力撑着,他整个人的活动都是机械的,僵硬地跟着闻冬序上了车。


    “对不起。”沈灼嗓子彻底哑了。他想伸手帮闻冬序摁着额角,被闻冬序拒绝。


    “我自己摁就行,你摁着容易把我伤口抖开了。”闻冬序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下气氛,“别对不起,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要是真让你挨了这一下,我会很过意不去。”


    “不”沈灼低着头,“他们问我了,问我是不是沈灼。”


    “嗯?”闻冬序看向沈灼,重复道:“他们问了你?”


    “嗯。”沈灼攥了攥发麻的指尖,“有一个应该给七彩看了照片。”


    闻冬序沉思,难不成是冲着沈灼去的?但他们怎么知道沈灼会出现在那?


    今天沈灼会出现在胡同里,连闻冬序都没想到,因为两个人约见面的地点是在商场门口,沈灼只是临时起意,才溜达到了胡同。


    手臂的疼痛强行打断了闻冬序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旁边沈灼还僵着,大概是晕血严重,闻冬序有心缓解他情绪,用没受伤的胳膊肘了肘他,语气调侃:“哎,你说你得怎么报答我?”


    “嗯?”沈灼面色苍白,连带着耳蜗钻都黯淡了,他这会不知道是在晕血,还是仍沉浸闻冬序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的情绪里。


    “卖到我家给我洗衣服做饭吧。”闻冬序笑着说,“表现不好就拿烟头烫你。”


    “好。”沈灼不敢抬头看闻冬序额角的伤口,只能低头看闻冬序垂着的左手,好不容易手上冻疮好了很多,胳膊又受伤了。


    “我都有点担心你要晕血晕倒了我该怎么把你抗上车。”闻冬序说。


    “我是差点要晕来着。”沈灼努力平复呼吸,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


    车停在急诊门口,小医院人不多,所以闻冬序很快就进了诊室,沈灼想跟进去,但被闻冬序拦住了。


    “你在外面等吧,我怕你晕血晕过去,到时候医生都不知道该先抢救谁了。”闻冬序语气轻松,“你就在门口等我。”


    沈灼没有还嘴的心思,闻冬序说的也是事实,他老老实实坐在了门口的长椅。


    没过太久,闻冬序就顶着一脑袋绷带出来了。


    “这么严重呢?”沈灼立马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绷带多,其实也就缝了两针。”闻冬序看着玻璃的反光,语气轻松,“还剃了一片头发,把我发型都搞乱了。”


    “那你胳膊”沈灼还绷着,又开始紧张闻冬序的胳膊。


    “一会去拍片。”闻冬序看着沈灼拧到一块的眉毛,坐在凳子上叹了口气,指挥沈灼:“把圣代打开给我喝一口呗。”


    沈灼着急想先去拍片子,但又不能不听病号的话,掏出来圣代,递到闻冬序嘴边。


    “坐下。”闻冬序偏开头,示意沈灼坐下。


    沈灼老实坐下。


    闻冬序这才满意地喝了口已经融化的圣代,伸出好手捏了捏沈灼的脸:“你快回神,现在的你让我陌生。”


    沈灼被揪着脸不敢动,怕动一下扯到病号,只能磕磕巴巴,“我,我没跑神啊?”


    “那你这么沉默是吓着了?不能吧?”闻冬序语气扬了起来:“我逗你你都不欠儿了啊!”


    “我是晕血还没好。”沈灼有点无奈,又觉得自己丢人。自己明明一点伤没受,反而让人家真病号安慰自己。


    “现在没有血了,你别回忆刚才。”闻冬序把奶茶递到沈灼眼前,“这是序哥赐你的失忆圣代,喝了就失忆。”


    沈灼下意识喝了一口,这才后知后觉,“等会,什么时候你成我哥了?”


    “废话,直到我好了之前,我都是你大哥。”闻冬序从沈灼手里拿回融化的圣代,还伸手弹了个脆生生的脑瓜崩,“行了,陪大哥打破伤风拍片子去。”


    “你要不要和阿姨说下受伤的事。”沈灼站起身。


    “算了,我特意来这个医院就是不想被她碰见。”闻冬序说,“她够忙了,不想让她上火,尤其是涉及到宋家。”


    “但你这——”


    “没多严重,到时候我就和她说不小心摔的。”闻冬序打断沈灼,“而且这点伤很快就会好。”-


    幸好七彩大头捡的是木杆不是钢杆,闻冬序的胳膊只是轻微骨裂,医生边打上石膏边嘱咐,“固定好,三周后回来复查。”


    沈灼捏着圣代杯子咔咔响,他问医生:“三周能拆石膏吗?”


    “差不多,具体要复查看。”医生从眼镜上面看了一眼沈灼,安慰道:“别太担心,不算特别严重,年轻人恢复得都快。”


    “好的,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闻冬序扒拉开沈灼想搀着自己的胳膊,“我还没瘸呢。”


    “哦,好。”沈灼突然感觉自己俩手无处安放,扫见闻冬序空着的右手,忙不迭把圣代塞回他手里。


    “给根烟。”闻冬序拒绝接收化成汤的圣代,伸出俩手指头。


    “能抽烟吗?”沈灼掏兜的手停了下,转身要走,“我再去问问医生”


    闻冬序的好手一把薅住沈灼,咬牙切齿道:“我现在给你脑袋来一下你能不能变正常?”


    “对不起。”沈灼垂着脑袋。


    “哎哎哎,逗你的,”闻冬序生怕沈灼愧疚,也不提抽烟了,拽着沈灼上了出租车,“先回家,回家再说。”


    沈灼抢在闻冬序之前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你直接回家?”闻冬序问,“话说咱俩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沈灼抬起头,“好像约了他俩学习来着”


    俩人各自掏出手机,闻冬序的手机不出意外地没电了,沈灼关掉免打扰后,消息蜂拥而入。


    “出来之前在背单词忘关了。”


    群里是李倾和展腾云成群结队的60秒语音。


    沈灼拉到最上面点开。


    李倾:你俩迟到了啊,我姐都到了你俩——


    闻冬序伸手关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李倾懒洋洋的,“总算——”


    “你最近少出门,别被人堵了。”闻冬序言简意赅,跟李倾说了大概情况,没提自己受伤的事。


    “我知道了。”李倾的声音变得严肃,旁边突然传来展腾云的大嗓门:“那你怎么样?”


    “我没事,破了点皮。”闻冬序说,“虽然今天警告过了,但不能拿正常人的想法理解他们,所以你自己注意安全。”


    车停在沈灼家小区门口,闻冬序先下车,给沈灼让路,但沈灼下了车反手就把车门关了。


    闻冬序:?


    “你去我家。”沈灼生怕闻冬序跑似地,揽住他肩膀,语气生硬。


    “我去你家干什么?我又不是无家可归。”闻冬序被沈灼带着往前走。


    沈灼没吭声,拉着人刷卡进小区,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闻冬序想到沈灼晕血挺严重的,以为他有什么创伤后应激反应,犹豫了下还是跟着沈灼进了家门。


    “你先坐,我去洗把脸。”沈灼指指沙发。


    “有没有背心什么的借我一件。”闻冬序想脱掉沾血的衣服,他一路上攥着沾血的那块,就怕沈灼看见晕血。


    “有。”沈灼说着进了衣帽间,翻了件宽松的短袖出来。


    “要没袖子——”闻冬序话说一半,就眼睁睁看着沈灼剪掉了袖口,好好的短袖变成了独臂背心。


    “多浪费啊,背心就行的。”闻冬序接过独臂短袖。


    “我没背心。”沈灼说,“正好这件买小了。”


    闻冬序沉默着开始脱衣服。


    “用不用我帮你?”沈灼上手想帮忙,闻冬序后退一步。


    “你去洗你脸,好好清醒一下。”


    沈灼被嫌弃,遗憾走开。


    水拍在脸上,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但一闭眼,眼前就是闻冬序满脸鲜血的样子,沈灼不得不睁着眼睛洗脸。


    他会无法控制地想象,如果闻冬序没有抬胳膊挡那一下,或者挡得再偏一点,后果会是什么样。


    如果被打中了太阳穴或眼睛呢?闻冬序会怎样?会流血,会住院,会死掉?闻冬序的人生都被自己毁掉。


    这种对“可能性”的恐惧和后怕,比已经发生的现实更让他心慌。


    他撑着洗手台深深呼吸了几次,心里的后怕和震撼疯狂交织。闻冬序纵身一挡让他自责到窒息,甚至克服了对晕血的极度恐惧。


    自责自己不设防,自责没有一开始就打得他们没有还手之力


    帮人挡伤害这种事,沈灼在电视上看过很多次,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愿意为你挡伤害”和“亲眼看到有人为你挡伤害”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闻冬序那种不假思索、用身体挡上来的本能,让沈灼心情变得非常沉重和复杂,他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他洗了脸平复好心情出来的时候闻冬序已经换好了衣服,剪掉的袖子正好能把石膏胳膊放进去。


    “你好点了?”闻冬序看着脸上挂着水珠的沈灼。


    “应该我问你吧,很疼吧。”沈灼凑近看闻冬序的包着纱布的额头。


    “不疼的。”闻冬序任他打量,“我这人对疼痛不怎么敏感。”


    “对不起啊。”沈灼看着白色的纱布眼圈又红了。


    “哎哎!别愧疚了。”闻冬序捂住沈灼的眼睛,“这要是受伤的是你自己你不得哭死啊。”


    “我真的,我宁可现在受伤的骨裂流血的是我,你在旁边哭。”沈灼吸吸鼻子,“而且我就算受伤我也不会哭,我现在想哭是因为心疼你。”——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内心挺复杂的,来来回回改了好多遍拖到现在才发出来


    序哥就是 只要人不死 就往死里撑着 假装没事 还能有精力安抚别人,火勺又晕血又愧疚紧张心疼得要命


    不过这次意外会导致他俩的想法都发生了转变,下下章开始发糖,大大的,拳头那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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