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湾公园是安城的特色景区, 历史悠久,但开发较晚,前年刚升级成 5A 级景区, 所以游客比较少,来玩的大多是本地人。
园区面积很大, 几个人在公园入口买了观光车的票。
票务的工作人员很热情,给他们手腕绑了蓝色的手环, 告诉他们可以在任意景点下车参观,参观后凭借手环可以在景点附近的站点上车继续观光。
冬季的江湾公园银装素裹, 看起来清寂,但乘着观光车进入,发现游玩的人还挺多。
沈灼听从李倾建议, 出发前穿了最厚的卫衣和外套,围了围巾,还戴了兰兰新给他买的帽子。
所以这会坐在四面漏风的观光车上并不觉得太冷。
“这里面居然这么大吗?”沈灼肘了肘一边裹成粽子,只剩两只眼睛在外面的闻冬序。
“你家楼上不是能看见吗?”闻冬序两只眼睛看沈灼, 围巾缝隙里呼出的哈气把他的睫毛和眉毛染上层白霜。
“能看见, 但没想到走进来感觉这么大。”沈灼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高层, 甚至能看见自己家的窗台。
“这刚走了个开头, 里面还挺远的,”闻冬序从兜里掏出地图,他手指冻僵了,捏着地图的姿势古怪。
沈灼拿过小地图, 掏出来一团绿色毛绒团子放进闻冬序手里,“戴上。”
闻冬序不明所以,展开这个绿团子,发现是一副手套, 还是那种连指款的,手套背面绣着只丑丑的狗。
“我不戴。”闻冬序把手套团起来,这要是戴着让那姐弟两看见,还不得笑死他?
“你手不能冻,不然药就白抹了”沈灼试图动之以理。
“谁说不能动的?还能动。”闻冬序伸出明显冻红的手指活动了下。
沈灼懒得解释此“冻”非彼“动”,捉住闻冬序的手拢进自己手心。
闻冬序看了眼前排坐着叽叽喳喳跟司机聊天的姐弟两,焦急低声,“撒手!”
“不要,你不戴我就不撒手。”沈灼拉长音,看着闻冬序誓死不从的眼神,转变策略,开始晓之以情。
“我织了好几天呢”沈灼语气委屈,垂着头捏那个绿色团子,“还特意和胡婶请教了”
观光车拐了个弯,惯性适时地把闻冬序往沈灼那侧带了下,闻冬序看见了沈灼耷拉下来的眉眼。
出来玩一次别扫兴别扫兴笑话就笑话吧,大不了就把沈灼织的这事说出来闻冬序盯着手套背面的丑狗心想。
“给我。”他语气硬邦邦的,像江面的冰块。
沈灼顿时变脸,亲手伸开团在一起的手套,给闻冬序戴上。
毛线手套里面居然还加了层,闻冬序搓了搓,应该是鹅绒或者什么鸭绒之类的,密不透风,柔软又暖和。
“师傅说,建议我们先去同心桥码头,冰滑梯在那附近,然后再去江湾之眼,那能玩碰碰车和迷宫。”李倾扭头说道。
他看见闻冬序的绿手套,眼睛一亮:“这是胡婶新织的手套吗!我也想要!”
“想要自己买,让胡婶多歇歇。”闻冬序说,“那咱们就在同心桥下车吧。”
“对哦,胡婶大病初愈的,我倒没想那么多”李倾点点头坐了回去。
闻冬序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沈灼上扬的嘴角。
“你还笑!”闻冬序一巴掌呼在沈灼脑袋上,手套厚实,打着不痛不痒,沈灼顺势抓住闻冬序的手,笑容加深。
大概是因为天气冷,师傅开车开得慢,慢慢悠悠把一车人冻成冰块,到达同心桥码头的时候,几个人都冻麻了。
“这冰看起来冻得好厚啊。”沈灼站在桥上往下看。
“已经过了冬四九,最近这段大概就是最冷的时候。”闻冬序说,“冰也冻得最实,可以在冰面玩。”
桥下的湖面已经被分割成几个区域,有不少人拿着鞭子抽冰猴。
“啪啪”声不绝于耳。
“哇!”身后展腾云大吼一声,她蹲在桥边,看桥柱上绑着的一排排同心锁,语气八卦又神秘:“你们猜我看见谁的名字了!”
同心桥永结同心,有不少情侣在桥上挂了写着名字的同心锁。
站在中央看去,两侧的桥身几乎就是由联排的铜锁组成,一些锁上挂着红色的丝带,成为冰天雪地里亮眼的一抹色彩。
“谁的谁的!”李倾凑过去看展腾云手里的锁,也跟着“哇”了一声。
“居然是老仲和他老婆的名字!”展腾说,“想不到老仲这么浪漫呢!”
“这个确实没想到。”闻冬序走过去,看见锁上仲清风的名字。
“仲老师挺性情的。”沈灼说,“浪漫比较符合他的人设。”
“我也想在这留个名,可惜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李倾语气遗憾,“等我找到女朋友,就要带她来这,一块在锁上写名字。”
“说得像在座几位谁有对象一样。”展腾云摊摊手,“都是单身狗罢了。”
沈灼看了眼正蹲着看锁的闻冬序,闻冬序恰好也抬头看他,俩人视线短暂交汇,又各自瞥向别处。
大概是戴着手套,闻冬序感觉手心暖意融融,他捏了捏手套,“我们先玩什么?”
“我都行。”展腾云说。
“我也都行。”闻冬序说。
“我听你们的。”沈灼说。
“那先去冰滑梯吧!离得近。”李倾采取就近原则,一锤定音。
冰滑梯就在同心桥后面观鱼台的空地,几个人穿过古色古香的观鱼台建筑,映入眼的是巨大壮观的冰滑梯。
滑梯全部由冰搭成,从远看像一条凝固的瀑布,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这冰滑梯看不出来这么大呢!”李倾惊叹。
是挺大的,光滑道就有四条,全长大概得有几百米,尽头已经蔓延到边际的树林附近。
尽头的高台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每个人拖着个蓝色的大盆,坐进盆里被工作人员一人一脚,挨个从滑梯上滑下去。
滑速很快,盆里的人一路发出欢呼和尖叫。
还有不少人坐了一次不过瘾,又重新拖着盆跑去排队。
四人排队买了票,人手一个巨大的塑料盆,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坐进了盆里。
“走你!”工作人员脸上笑着,脚下毫不留情,一人一脚,把几人踹下滑梯。
闻冬序也是第一次坐冰滑梯,被推下去时还不觉得有多刺激,但几乎就在瞬间,速度猛地提了起来。
“啊——”李倾第一个尖叫起来。
“太快了啊啊啊——”展腾云紧随其后,喊声震得闻冬序耳膜嗡嗡。
闻冬序握紧盆边,撇过头看了眼晚他两秒出发的沈灼,沈灼倒是没叫,他刘海被风掀起,能看到他额发下雀跃的神情。
但闻冬序很快就无暇顾及别人了。
坡度开始变抖,盆和冰之间几乎毫无阻力。可能是下滑的速度过快,他甚至连摩擦感都没感觉到,只有越来越快、如同失重般的下坠感。
隔着帽子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去的、如流星般的冷蓝色冰壁。
片刻后滑梯滑倒尽头,尽头是巨大的雪堆,滑道铺着层地毯,增加摩擦力起到减速的作用。
闻冬序眼看着李倾先冲上了地毯,但丝毫没有减速,径直朝着雪堆而去,连人带盆直接嵌进了雪堆里。
“弟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展腾云坐在盆里笑得站不起身。
闻冬序也没忍住,笑得呛了下,刚刚风驰电掣般的冲击感还在体内停留,他眼前还有点眩晕,正要从盆里爬出来的时候,眼前伸出一只手。
沈灼刘海有点乱,眼睛里亮亮的带着笑,边笑着边拽起来闻冬序:咱们大概得帮忙挖人了。”
李倾那边已经有两个工作人员跑过去挖人,但李倾嵌得太深,还没挖出来。
“怎么能嵌这么深啊。”闻冬序握着沈灼的手,站起来的瞬间感觉到坐在冰上的部位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冷。
他跺了跺脚过去帮忙挖人。
工作人员连连抱歉,说可能是今天滑的人太多,这条滑道的地毯摩擦力不那么强了。
展腾云大笑着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沈灼和闻冬序加入之后挖人的进程加快,李倾完好无损地被挖了出来。
“太,太刺激了。”李倾抹了把红扑扑的脸颊,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工作人员为了表示歉意,给了他们四个一人一张碰碰车的门票。
展腾云笑得脸都僵了,“这可比上次打雪仗时候,埋李倾那个雪堆要大。”
“姐你还好意思提!”李倾大喊,“不过冲进雪堆那瞬间还真的挺爽的。”
“有点想体验一下。”沈灼说。
闻冬序看了眼沈灼,“再滑一次吗?还是去玩下一个项目?”
“下次来再滑吧,一直滑容易失去新鲜感。”展腾云提议。
“附议,我有点迫不及待想玩碰碰车。”李倾虽然有点不舍,但冰上碰碰车的新鲜感更让他期待。
“玩碰碰车吧。”沈灼说。
冰滑梯虽然好玩,但只能一个人一个盆,没什么体验感。
碰碰车的话……没准能和闻冬序挨着坐。
第32章
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 几个人直接略过中间的几个景点,乘着四面透风的观光车直奔江湾之眼。
从同心桥到江湾之眼中间的路途较长,车上只有他们四人, 师傅是个爱聊天的大叔,边开车边和几个人介绍每个路过的景点。
沈灼边听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还揽着闻冬序招呼姐弟俩一块拍了张合照。
四周是淡色的冰面和积雪覆盖的树林,沈灼一手揽着闻冬序肩膀一手举起手机, 身后是伸出两根手指比耶的展腾云,和张开胳膊做飞翔状的李倾。
“咔嚓”一声, 四个人的身影定格在了照片中。
闻冬序不自在地扒拉开沈灼的胳膊,眼睛瞟向车外。
“徒儿回头照片传我一份!”展腾云说。
“好嘞师傅,帮我和小序拍张合照呗。”沈灼把手机递给展腾云。
还不等闻冬序说话, 就又被沈灼揽过去,俩人亲热地贴在一块。
“同桌儿把围巾拉下来点,”展腾云举着手机喊,“就能看见俩眼睛!”
“”闻冬序不情不愿把围巾拉下来, 露出脸。
“看镜头闻老师。”沈灼在闻冬序耳边说。
“真上镜啊!”展腾云边夸边连按快门, “不愧是公认的两大帅哥!”
“错!是三大!”李倾愤愤, “我也算个班草好不!”
“你是狗尾巴草。”展腾云蔑视地瞥了眼李倾, 语气同样轻蔑:“少拿你班野榜出来说。”
“你是不是我姐!”李倾扑上去揪展腾云的帽子。
“我没你这么臭不要脸的弟!”展腾云扯着李倾衣领,俩人打闹成一团。
“你俩动作小点,车都晃了。”闻冬序无奈地伸胳膊掰开俩人。
“是啊老弟老妹儿,加小心别摔出去。”师傅乐呵呵地看着后视镜, “再拍会照片吧,马上就到了。”
展腾云怒瞪李倾,扔下一句,“你等回去的。”
李倾缩了缩脖子, 揉着被捏红的脸颊,嘴硬:“等就等!我还怕你!”
“你——”展腾云又要扑上去,被闻冬序伸胳膊拦下,另一边沈灼建议道:“师傅我们先拍照片吧。”
下车之前几个人又拍了些看起来友好可亲的照片,沈灼心满意足把手机揣进兜里。
江湾之眼的位置在公园深处,离西大门较近,不远处就是可以坐碰碰车的乐园。
站在江湾之眼的高台,再往远看,入目就是浩渺广阔的冰封江面,除了银白的冰雪,隐约还能看到江对岸的袅袅炊烟。
“碰碰车!我来喽!”李倾捏着票窜了过去。
一溜碰碰车长得像安在轮胎上的圆形飞碟,五颜六色。
据工作人员介绍这是新款的碰碰车,不是只能前进和后退的旧款,新款多了油门,可以轻微加速,方向盘可以转动方向。
飞碟可以坐两人也可以坐一个人,李倾和展腾云互看一眼,双双撇过脑袋,一人上了一辆飞碟。
闻冬序刚坐在飞碟上,就感觉碟身一沉,沈灼也挤了上来。
“我不会玩碰碰车。”沈灼硬挤进狭小的空位,语气可怜,“容易被他俩欺负。”
闻冬序心想你糊弄鬼呢,就算不会玩,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他忍了忍,默许了沈灼挤在他旁边。
“扶好。”闻冬序冷漠道,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另一边早早冲出去的李倾和展腾云已经开始了追逐战。
展腾云操纵着方向盘,动作娴熟姿势帅气,撵在李倾身后嗷嗷地追。
“小序救我!”李倾回头看见正往这边滑的闻冬序,连忙开口求救。
李倾这一分心,身后展腾云丝毫不减速,直接撞了上来,李倾的飞碟哀嚎着,在众人的注视下转着圈儿地飘了出去。
“你、真、是、我、亲、姐——”李倾绝望大喊。
片刻后,闻冬序的飞碟紧跟而上,半点不手软地撞在李倾的飞碟上。
“我靠——”李倾在飞碟里摇摆着咆哮,连人带飞碟直接在冰面转成了一枚蓝色冰猴儿。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闻冬序的飞碟后退,刚退出去就被展腾云撞了上来。
展腾云狞笑着,猛踩油门:“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冰面很滑,闻冬序的飞碟边往外冲边旋转,惯性作用,俩人在飞碟里头左右摇摆,像两只互相打架的不倒翁。
座位本就狭小,一会撞一会挤,闻冬序感觉自己快挤到沈灼身上了。他下意识想踩刹车,但沈灼在他耳边说:“打方向。”
闻冬序很快反应过来,开始顺着旋转方向轻微打方向。
作用聊胜于无,不过总算不会转得太猛,让俩人有了喘息的余地。
等闻冬序重新能够掌握方向的时候,他发现沈灼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胳膊搂在了自己腰上,整个人跟树懒一样扒着自己。
“你撒开。”闻冬序扒拉沈灼。
“转得我有点晕。”沈灼不撒,脑袋埋在闻冬序脖颈。
滚烫的呼吸扑在冰冷裸露的皮肤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感受。闻冬序一僵,差点没握住方向,飞碟朝着墙边转去。
“别溜神啊。”沈灼伸出一只手打正方向盘,俩人堪堪没和墙面来个亲密接触。
身侧传来一声大喊:“我来拆散你们啦!”
李倾驾驶着小飞碟加速冲了过来,闻冬序顾不上沈灼,一脚油门迎面而上,跟李倾撞在一起。
一红一蓝两个飞碟转着圈各自飘远。
沈灼紧扒着人不撒手,闻冬序感觉有点呼吸不够用,扯掉了围巾,呼吸了一口冷空气。
“晕得难受吗?”闻冬序垂眸看了眼沈灼,试探道:“我们回去?”
沈灼果然拒绝:“还没玩够呢。”
“光坐着有什么意思。”闻冬序操控着方向盘。
“看你玩就很有意思。”沈灼扬起脸冲闻冬序笑了笑。
闻冬序撇过脸,直奔李倾而去。
“姐!他俩合伙欺负我!”李倾大声嘤嘤,试图唤起展腾云微不可见的一点姐弟情。
展腾云才不管李倾这个那个,打了方向撞飞李倾,“嘤嘤怪少来烦姐——”
她又一转身朝向贴在一块的俩人,“听说你俩合伙欺负我弟?!”
闻冬序笑得差点呛了冷风,踩着油门撞向展腾云。
一顿激烈奋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几个人都还有点恍惚。
“我感觉我脑子都要摇匀了。”李倾走得摇摇晃晃。
“你有脑子吗?”展腾云玩的过瘾,不计前嫌地让李倾靠着自己。
“师傅你太猛了。”沈灼竖起大拇指,“差点给你徒儿我撞吐了。”
“谁让你俩在一个车上,”展腾云说,“让我都不能放你一马。”
“那你也没放过任何一个人。”闻冬序把围巾裹紧,接道。
“我自己一个车容易挨你们仨欺负。”沈灼一副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搭着闻冬序肩膀,“还是抱着条大腿能保命。”
“小灼这么怂的吗,人家都小情侣才坐一个车。”李倾逮到机会就开嘲讽。
闻冬序下意识看了眼场内,果然俩人一车的不是带着小孩的家长就是小情侣。
有不少小情侣还是抱着的,想起来刚才沈灼也抱着自己,闻冬序莫名脸上有点发烫,他把刚系紧的围巾又松了松。
“求人时候你喊哥,这会叫小灼,你挺会拜高踩低啊小倾子。”展腾云亲昵地把胳膊压着李倾脖子,压得他抬不起头。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李倾被武力镇压,但不服,挣扎着往外窜。
“沈灼还是我亲传大弟子呢!”展腾云摁着李倾,被他带着连跑几步。
看着姐弟两跑出一段距离,沈灼低声说: “跟你在一块有安全感。”
“你看起来不像没安全感。你就是欠儿的。”闻冬序又扯了下围巾,刚才松开后没系好,这会围着总觉得奇怪。
沈灼“嗯”了一声,停下脚步。
闻冬序不明所以地看他。
不远处聒噪的姐弟两还在打闹,沈灼伸出手解开闻冬序脖子上的围巾,在他脸上重新围了一圈,围得只剩两只眼睛。
“脸冻红了,”沈灼垂下眼睛看闻冬序,“欠儿登帮你围一下。”-
几人顺着路径慢悠悠溜达到江边的文化广场,广场上人很少,几个人顺着广场走到下面的江面上。
“真美啊。”沈灼第一次身临其境地看这条江,这要比在自家窗台居高临下看要震撼得多。
他曾经长大的城市也有江,但是是奔腾着的、躁动着的,流淌时有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而眼前江面静止不动,像一块巨大而坚硬的灰蓝色琥珀。江天一色无纤尘,仿佛连时间都是静止的。
“我小时候经常会来这边。”闻冬序说,“那时候还没有这个广场。”
“来这玩吗?”沈灼问。
闻冬序坐在冰上,“冬天没什么玩的,只能发发呆,不过其他季节能顺着江边捡点蚌类,带回去喂鸭。”
沈灼跟着坐下,大概是在室外待久了,坐在冰面也并没有很冷。
“下次自己来的话叫上我呗。”沈灼说。
“好。”闻冬序说。
小时候挨了打骂,想不通的时候无处可去,他就会来江边,吹吹江风,看着缓缓流动的水面发呆。
想象着如果沉入水里是什么感觉,被冰冷的江水包裹着,会比现在的生活更加窒息吗?
他会羡慕那些水鸟,可以飞去看不见的远方。
闻冬序很少设想未来,因为当下就已经让他无暇顾及未知的缥缈。
他看着身边沈灼的侧脸,突然想起来沈灼问过他“以后”的问题。
以后的话如果也能像今天这么开心就足够了。
第33章
寒假里, 有难同退小组学习活动照常,除了一起写寒假作业,就是在沈老师和闻老师的监督下做巩固基础和拔高的习题, 李倾和展腾云心里叫苦连天,实际上一个比一个学得认真。
经常凌晨一点, 还能看见俩人上线背单词,或者私聊沈灼和闻冬序问题。
沈灼看起来是四个人里最悠闲的一个, 但闻冬序知道,沈灼这厮只是表面看起来无所事事, 私底下比谁都卷。
因为他经常被沈灼揪着开视频学习,沈灼甚至为了视频更清晰,还特意开了个线上会议室的会员, 还美其名曰:遇到不会的方便问。
可能是混熟了,闻冬序现在也适应跟沈灼打视频了,吃过晚饭,七点钟准时进入会议, 摄像头一开, 各学各的。
持续到十一点或者十二点, 一般会去洗漱洗澡, 短暂休息一会回来接着学,这种深度学习往往会持续到凌晨两点。
但闻冬序觉得沈灼这厮大概不止学到凌晨两点。
他自己通常会在两点半睡觉,而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经常会收到沈灼昨天半夜发来的题。
“我怎么觉得你天天不睡觉呢?”闻冬序活动酸痛的颈椎问沈灼。
“睡啊, 不睡觉还能活吗?”沈灼边说边刷单词。
“昨天两点半下了视频,你又做了一套题?”闻冬序点开手机里沈灼的聊天页面,“三点十分你才问我?”
“睡不太着么。”沈灼挠挠头,“打扰到你了?”
“没有, 我就是好奇你到底多卷。”闻冬序闭了闭眼,“我以为我就够卷了。”
“我日常睡不着,”沈灼笑了笑,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我觉少。”
“确实,你比老年人觉还少。”闻冬序说,“你要不喝点安神补脑液什么的,睡太少了。”
“好。”沈灼抬头看着视频里的闻冬序,“李倾在群里说有事要宣布。”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4)】收到新消息。
李倾:「学霸们停停笔,我宣布个事儿」
展腾云:「?」
李倾:「本周末有个帅哥过生日,邀请你们参加他的生日聚会」
展腾云:「好同桌的生日我记得刚过完?」
李倾:「是另一个大帅哥!」
展腾云:「沈灼生日不是7月吗?」
李倾:!!!
李倾:姐你要不回头看看我呢?
李倾:我啊!是我!
展腾云:你也算帅哥?
李倾:我好歹也是我们班班草好吧!
展腾云:哪来的野榜,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李倾:
展腾云:去唱歌吗?
李倾:是啊是啊!我要大展歌喉!
李倾:来嘛来嘛这段时间学习也够累的好好放松下嘛@火勺@X
沈灼:好呀好呀!@X你去吗?
闻冬序一向不爱参加这种活动,刚想拒绝,就听见沈灼笑着对他说:“你去的话他俩下次错题还是我讲。”
闻冬序没有犹豫:我去-
周末一早,李倾一大早就去闻冬序家堵人,还拉上了沈灼。
沈灼本就无聊,乐得跟李倾一块堵闻冬序被窝,于是闻冬序睁眼看见沈灼和李倾在自己床边的时候以为在做梦,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昨晚八成又熬夜了,这都没醒。”李倾拿手在闻冬序半阖的眼前晃了晃。
“他凌晨三点多打了背单词的卡。”沈灼掏出手机,点开【我爱背单词】app。
组队页面显示闻冬序最后打卡时间是03:14,时长80分钟。
“这梦”闻冬序低语,字句模糊不清。
“他说什么?”沈灼贴近闻冬序,试图听清。
但闻冬序眯着眼伸手捏了捏沈灼的脸,喃喃:“还挺真的。”
沈灼僵住,李倾憋笑。
闻冬序的手指温热,指腹有层茧,他捏了下沈灼的脸,手感很好,又捏了下。
“一会就背让我再睡会。”闻冬序又睡着了。
“算了,让他再睡会吧。”沈灼说。
“那正好趁这会把今天单词背了,要不又要被你们超了。”李倾一屁股坐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
沈灼只好在闻冬序床边坐下。
闻冬序醒的时候只觉得喘不上气,好像被什么压着。
发现身上压着个男人的时候,他差点没出息地叫出声。
闻冬序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但这梦是不是也不太对啊?
等等,这人有点眼熟。
眼熟的男人大概感觉到了闻冬序醒了,半眯着眼和他打招呼:“早啊小序。”
耳边的粉钻闪闪发光。
早啊你大爷,差点给老子心脏病吓出来。
沈灼又为什么会在自己床上?昨天没留沈灼的宿吧?这人还有扒被窝的癖好?
闻冬序大脑一片混乱,混乱还没理顺,就看见另一个男人趴桌子上睡得正香。
他转头瞪着沈灼,用眼神示意他给自己个解释。
沈灼轻轻笑了下,眉眼舒展表情惬意,声音带着低低的哑:“我俩早上起太早了。”
“起大早就为了堵我被窝?”闻冬序也自觉低着声音。
“对啊,再睡会呗,刚八点。”沈灼说着,自然而然地往床上挤了挤。
闻冬序的小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闻冬序:
“真暖和”沈灼嘟囔着,揪过一角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闻冬序整个人僵住。他还从来没和人离得这么近的睡在一起,近到他甚至能看清沈灼的眼睫毛。
沈灼很快就又睡着了,睡得还挺安稳。但闻冬序就有点睡不着了。
这货身上好像还喷了香水,幽幽的香气直往闻冬序鼻子里钻。
闻冬序想往后挪,但身后就是墙,他被挤在沈灼和墙中间动弹不得,像三明治里夹着的那片火腿。
想转个身都不行。
他只好保持不动,盯着沈灼的眼睫毛看。
闻冬序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小说里的男二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全能型男神,暗恋他的女孩子说“我只想在他睡觉时数他的眼睫毛”
当年的耿直boy闻冬序读到这段只觉得不可思议,真的会有人在睡觉时数别人眼睫毛吗?
那得有多闲啊,怎么不数头发和眉毛?
直到此时此刻,闻冬序才明白为什么偏偏数的是睫毛。
沈灼的睫毛长而浓密,近距离看,确实很耐看。
等等。
这走向不太对。闻冬序闭了闭眼睛,他干什么没事闲的去数沈灼的眼睫毛?人家女孩子数的是暗恋对象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数睫毛……
不能再细想了。
闻冬序强行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除,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困意很快上涌,闻冬序把胳膊搭在眼睛上睡了过去。
清浅的呼吸声响起,沈灼在清晨朦胧的光线里慢慢睁开眼睛,脸上困意全无-
李倾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落枕了。
“靠,早知道我也上床去睡了。”他懊悔不已。
“你觉得我这1米35的床能禁得住仨一米八的大男人吗?”
“181.3。”李倾纠正。
闻冬序:“没人在意你多高。”
“比你高了2.3厘米!”李倾咋咋呼呼,“终于有一项我是碾压你的了!”
沈灼坐在床边伸了伸蜷酸的腿,打着哈欠,“睡好香。”
“哎,沈灼你多高?”李倾瞅着沈灼伸直的腿。
“185吧大概。”沈灼说。他上次量的185还是一年前,也不知道这一年有没有长点。
“让我也长到185吧,都长腿上。”李倾双手合十。
闻冬序:“让你姐给你算一卦呗。”
“算了算了,她天天嘲笑我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我可不问她。”李倾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给你礼物。”闻冬序从抽屉里拽出来个盒子递给李倾。
李倾背过手不接,“你带着!到了ktv再给我!”
闻冬序:“那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李倾:“虽然!虽然!我特别好奇你送我什么礼物!但到了ktv给我,显得更有牌面!”
“哦好吧。”闻冬序把盒子塞进外套兜里。
“走吧,咱俩去胡叔家看看叔和婶,让小序慢慢收拾。”沈灼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嗯,我洗漱一下就过去。”闻冬序说。
闻冬序收拾好去胡叔家找人的时候,李倾在忘情歌唱,沈灼戴着耳机刷单词。
可能因着晚上的活动,李倾很亢奋,在胡叔家里边穿糖葫芦串儿边飙高音,豆丁都被他吵得钻进狗窝不想出来。
终于熬到了晚上,李倾开始摇人,拉着闻冬序和沈灼往预订好的ktv走。
还没进门,闻冬序就听见有人撕心裂肺地吼着一首“死了都要爱”,屋里已经到了几个李倾班上的同学,见到闻冬序和沈灼都挺热情的招呼。
闻冬序点头回应,但他没想起来这几个人的名字。
包厢最中间的茶几上果然已经摆了一堆礼物盒子,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把各自的生日礼物摆了上去,别说,一堆生日礼物摆在那,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和沈灼各自从衣服兜掏出来礼物,摆在中间茶几的那堆礼物边上。他给李倾买的是一个游戏鼠标,沈灼送的是个游戏耳机。
展腾云和几个女生也到了,招呼闻冬序过去坐。闻冬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角落。满屋子人,闻冬序就没几个认识的。
沈灼也跟着他挤在了角落。
角落里有个单独的小沙发,闻冬序乐得躲清净,但沈灼也跟着一屁股坐下了。
“那边那么多地方你非挤这干啥?”闻冬序被迫又挪了块位置给沈灼。
“你说什么?”沈灼贴在闻冬序耳边大声问。
男生们吼得太吵,闻冬序不得不凑在沈灼耳边,“我说你干什么非挤在这里!”
“我社恐啊!”沈灼委屈,“我又不认识别人,李倾是主角,展腾云是女生,我只能挨着你啊!”
“你说你社恐你自己笑了没?!”闻冬序也很大声,“这就屁大点个地方!”
“那你坐我腿上!”沈灼拍了拍自己的腿——
作者有话说:标注:耿直boy闻冬序读的那本小说是南大的《龙族》(读过的家人应该都对这段印象挺深刻吧
第34章
“你有病吧!!”闻冬序表情一言难尽。
闪光“咔嚓”一声, 在红红绿绿的昏暗房间内分外显眼。
闻冬序和沈灼齐刷刷抬头,展腾云开始装模作样地摆弄手机,假装自拍, 她身边几个女生推推搡搡,眼神四处乱飘并捂着嘴巴笑。
闻冬序:
敢不敢装得再不像点。
沈灼揽过闻冬序脖子, 大大方方比了个耶。
女生们手忙脚乱掏手机,咔咔连拍了好几张。
“回头发我一份呗。”沈灼说。
“必须的必须的!”女孩们七嘴八舌。
歌声突然停了, 大家纷纷看向门口,进来了一个马尾齐刘海女孩。女孩走到李倾身边, 李倾立马站了起来,非常拘谨地接过女孩递过去的生日礼物。
“项灵灵居然也来了。”闻冬序听见女生们低声讨论。
项灵灵?abb式的名字唤醒了闻冬序的记忆。
七彩兵团他们让自己离远点的那个,是叫这个名字吧?
闻冬序看向齐刘海马尾女孩, 女孩眼睛很大,看着文文静静,自己好像确实不认识她。
“谁啊?”沈灼肘了肘闻冬序。
“上次七彩大头说让我她远点,应该就是她。”闻冬序低声道。
“你认识她?”沈灼问。
“不认识啊。”闻冬序自己也纳闷。
学校里的女孩几乎都是齐刘海马尾的发型, 闻冬序又脸盲, 平时更没有盯着人脸看的习惯, 分不清项灵灵和班里女孩子的区别。
他徒劳回忆了半天, 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和项灵灵有过什么回忆。
项灵灵挨着几个女生坐下了,“你们接着唱呗。”她细声细气地说。
男生们手忙脚乱把歌打开,无论是唱歌的还是喊麦的还是站一排跳社会摇的,都明显收敛了, 不再扯着脖子毫无形象地吼了。
“来,别净咱几个唱,你们一班的也来唱啊。”一个男生招呼着。
“给我来一首!”张远大声说着接过麦。
闻冬序不想唱歌,他刚口渴喝了杯酒, 加上昨晚熬太晚早上又被人堵被窝,这会挤在小沙发里有点昏昏欲睡。
又唱了几轮,展腾云一跃而起跑到点歌台,“姐来喊个麦。”
众人纷纷鼓掌,展腾云气沉丹田,一首《姐的诱惑》喊得相当有气势。
一曲唱完,展腾云夸张地左右鞠躬,路过闻冬序的时候顺手就把麦克风塞在了他手里。
闻冬序正迷糊着,手里被塞了个东西,他刚扒开眼皮就听见有人起哄,“闻冬序拿了麦,这首给他!”
闻冬序:“?”
还没来及拒绝,手里的麦克风就被旁边人拿走,沈灼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让我唱一首可以吗?”
有人救场,闻冬序悄悄松了口气。
鼓点逐渐响起,周围安静下来。
是一首没人听过的俄语歌。
沈灼嗓音温柔干净,像夜里缓缓流动的河。
你总渴望烈日,在这深冬
那我与你紧紧相拥
承认吧,你的视线为我停留
承认吧,你的心动因我而起
承认吧
闻冬序靠着沙发边,偏头去看沈灼,五颜六色的灯光在沈灼的脸上跳动,最后映进他眼底,耳边粉钻微侧,晃出的光芒几乎和旋律同频。
承认吧,你的视线为我停留
承认吧,你的心动因我而起
闻冬序第一次觉得听人唱歌是一种享受。
他还犯困,但这会突然不舍得闭上眼睛。他看着沈灼轮廓好看的侧脸,突然意识到沈灼不光歌唱得好,长得也很好,ktv这么死亡的光线看着都很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沙发太小,俩人挨得太近,几乎就是紧密地贴在一起。沈灼身上的香味一个劲往闻冬序鼻子里钻。
不太对劲。
今天李倾他们点的什么酒,怎么喝一杯就有点上头了。
沈灼唱完歌递回话筒,谦虚接受了众人毫不吝啬的夸夸,转头就看见闻冬序正靠着沙发冲着自己笑。
沈灼:笑得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呢?
喝多了?他伸手在闻冬序眼前晃了晃,被闻冬序一把抓住贴在了脸上。
闻冬序的脸很热,很软。
沈灼突然觉得喝多的可能是自己。
“哎——你们谁看见我点的那杯【下辈子见】了?上面插着个青柠的。”
音乐停止,李倾拿着麦克风问。
众人摇头。
“哎奇了怪了,我特意点的鸡尾酒一会玩游戏用的,那一杯52度呢。”李倾念念叨叨,把麦克风还给了唱歌的,又问服务员要了一杯。
沈灼刚要问闻冬序是不是不舒服,余光就瞥见了闻冬序手里攥着的空杯,杯底落着个青绿的小柠檬。
沈灼:
“你喝多了?”沈灼捏了捏闻冬序的脸,把他的脸颊扯起一块。
“没啊,”闻冬序眼睛亮晶晶的,脸追着沈灼的手贴了上去,“刚一杯。”他晃着手里的空杯给沈灼看。
沈灼看着那个容量大概700毫升的大杯子沉默了。没听错的话,刚刚李倾说这一杯52度。
难怪叫【下辈子见】。
难怪闻冬序挺好的酒量喝一杯就多了。
“还想喝。”闻冬序喃喃。
沈灼把脑袋凑近,勉强听清这人在叨咕些什么。
他在桌面上扫视了一圈,抓了几颗果盘里的圣女果,递到闻冬序嘴边。
“啊——”沈灼说,“张嘴。”
闻冬序眯着眼一口咬在沈灼手指上,把圣女果叼走。
湿润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只留下指尖的冰凉。
沈灼:
这ktv是不是有点热。
因为人到齐了,李倾提议一块玩大冒险。
沈灼本来以为按着闻冬序的性格不会参加,但闻冬序闭着眼睛举起了手。
“谁的牌最小谁来选。”李倾摸出一副牌,手法娴熟地洗了洗,依次发给大家。
沈灼看了眼自己手里的 A,又看了眼闻冬序捏着的大王陷入了沉默。
“谁最小!”李倾举着话筒充当主持人。
众人纷纷亮牌。
“我3。”李倾边上的男生说。
“我2。”一个女生说。
沈灼亮出牌,2和3松了口气。
他从大冒险牌里随意抽出一张。
“念念念!什么惩罚?”李倾拿着麦克风说。
【选一个人拥抱,并用衣服盖住保持15秒。】
这是明摆着搞事情的牌!抱就算了,还盖衣服!不就是故意营造氛围呢么!写牌的人简直居心不良!心思坏透了!
“呦呦呦!”李倾先起哄:“灼哥想抱谁!”
“徒儿!为师的弟弟可以勉为其难让你抱下!”展腾云已经喝大了,豪爽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毫不意外地出卖了自家老弟。
男生们纷纷起哄,好奇沈灼到底会抱谁,有人喊项灵灵的名字,也有人喊展腾云的名字。
在沈灼喝酒的几秒内,一群人把在座女生的名字都喊了一遍,中间居然还夹杂着老仲和潘闪电的名字。
“谁喊的老仲和潘闪电!你们是魔鬼吗!”李倾拿着麦克风狂笑。
“喊老仲和潘闪电的,我觉得你们有点针对我。”沈灼也笑了起来。
闻冬序正撑着下巴看热闹,眼睛笑得眯了起来,突然想起来展腾云之前给沈灼算过的“正缘”,也开始好奇沈灼会选谁。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灼的胳膊环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还不如去抱老仲和潘闪电!
一片喧闹中,闻冬序只听见沈灼吹在耳侧的声音,“可以吗?”
大概是喝上头了,大概是沈灼吹在他耳边的声音虽然是询问,但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的味道。
闻冬序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哎!沈灼你怎么作弊呢!”看见自家发小胳膊肘往外拐,李倾大吼,“你俩在这勾肩搭背玩哥俩好呢?”
这是多好的和妹子接近的机会啊!
但沈灼真是善良!把机会留给他们这些有需要的人。
女生们互相对视一眼,强忍笑意,继而七嘴八舌:“也可以也可以!有的抱就可以!”
齐刘海马尾离他们最近,边捂着嘴笑边走过来,把沈灼搭在沙发背的外套轻轻盖在了俩人脑袋上。
没盖外套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当外套隔绝外界,闻冬序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浑身的血瞬间涌入大脑,涨得他耳鸣,听不清衣服外的声音,耳边只有沈灼的呼吸声。
抱着自己的怀抱很热,有充满阳光的、干净的、独属于沈灼的味道,温暖得他一阵恍惚。
你总渴望烈日,在这深冬
那我与你紧紧相拥
承认吧,你的视线为我停留
承认吧,你的心动因我而起
承认吧
沈灼表面看上去稳的一批,胳膊环在人家身上的时候面色如常。
但实际上他也没多淡定,尤其是衣服盖在头上的瞬间。
要不是闭着嘴,心脏能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跳到闻冬序脸上。
怀里的人呼吸有点急,心跳得很快,他头发丝蹭到沈灼的嘴角,有点痒。
这种细密的痒意像一条小蛇,从顺着沈灼的嘴唇钻进沈灼的心里。
“好了!时间到了。”项灵灵把衣服从俩人头上拿开,沈灼微微松了一口气。
短短十五秒,简直度秒如年。
起哄声萦绕整个包厢,闻冬序偏过头装死,沈灼镇定自若地拿起杯子喝饮料,但周围太吵了,他没尝出来什么味儿。
游戏继续,这一回输的是李倾,他选了大冒险。
【选一个人,拥抱,并嘴对嘴喂对方吃东西。】
李倾大喊:“这谁写的大冒险牌!情侣版的吧!搞这么暧昧!”
展腾云抚掌大笑:“姐写的!里面一共就写了三张暧昧牌,刚一上来就抽出来俩。你们这手气可以刮彩票去了。”
“选选选!选谁!”一群人开始起哄,因着有上一轮的经验,不论男女,在座的人名全被喊了一遍。
李倾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不好意思臊的。
机会来了,但他根本不敢把握,连眼神都不敢往女生那边瞟。
求助的视线投向闻冬序,闻冬序想也不想伸出尔康手:“也别可着我一只羊薅。”
众人爆笑,李倾把视线转向自家老姐。
展腾云嫌弃得直往女生堆里躲,“别搞!别迫害你亲姐!”
女生们嘻嘻哈哈,给李倾提出建议:“找个没出场过的男生也可以。”
最后李倾满脸痛苦地叼了根最长的薯条,抓过张远强行喂给了他。
“结束了啊!完成了!”李倾拿起麦克风,清白保住了,他松了口气。
众人拼命起哄,试图给寿星灌酒。
另一边角落。
闻冬序口渴,拿起离他最近的酒就要喝,被沈灼拦下,“你不能再喝了。”
“为什么?”闻冬序歪了歪头。
“你喝多了。”沈灼不由分说,把闻冬序手里的酒瓶换成了果汁。
“不想喝果汁,”闻冬序拉了拉沈灼的衣袖,“我想喝酒。”
他表情和日常冷淡的气场格格不入,眉眼间带了点不自知的、泫然欲泣的味道,好像沈灼现在不给他酒喝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这种带点示弱意味的表情就从来没在闻冬序脸上出现过。
这会突然出现,跟白日烟花一样把沈灼炸了个头晕目眩。
于是沈灼脑子一抽就把啤酒递给了他。
“真好喝。”闻冬序抱着酒瓶猛灌一口,满脸惬意,嘴唇莹亮红润。
转头看见沈灼正盯着他看,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像个偷酒喝的狐狸。
这一把牌又是沈灼最小,沈灼抽了大冒险牌,牌面还算友好,上面写着:【惩罚由最大牌玩家决定】
众人亮牌,最大牌是项灵灵手里的大王。
项灵灵显得很激动,害羞得快把牌抠漏了,不好意思去看沈灼。
展腾云福至心灵,突然想起来平安夜时收到的苹果,有一张卡的署名就是项灵灵。
哦呦!哦莫!莫非——
项灵灵接过麦克风,话说得也磕磕绊绊,“沈灼同学,我,我喜——”
喜什么?!众人安静下来,耳朵竖起,视线来回在俩人身上扫射。
项灵灵难道要和沈灼激情告白?
“喜、喜欢你,你——”项灵灵低下头,脸上羞红一片,欲言又止。
第35章
项灵灵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抬起头语速飞快:“——喜欢你的脸!所以你可以给我当一次模特吗?”她声音低了下去,紧张抠手。
众人遗憾:就这?
项灵灵是美术特长生,画过学校里的很多人, 所以提出这个要求大家都不觉得惊讶,只是遗憾又没了一次八卦的机会。
项灵灵手指抠着裤子, “大概得画一天,我可以付相应的报酬你不愿意的话也”
闻冬序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他自己也没搞明白为什么会跟着项灵灵一块紧张,明明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 但还不等他自己琢磨,就听见沈灼开口。
“可以啊,”沈灼放松了肩膀, “不过可以带上他吗?”他揉了把闻冬序脑袋。
带上我干啥?闻冬序不明所以,转头看沈灼。
“我有点社恐,自己出门会紧张。”沈灼面不改色一派胡言。
“那我,我可以画双人写生吗?不过耗时可能会长一点。”项灵灵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鼓起勇气接着问。
她早就想找闻冬序画, 但听说闻冬序性格冷漠不爱理人, 她怕自己被拒绝, 不好意思明着找,只敢塞卡片,但闻冬序一次没回复过她。
沈灼肘了下闻冬序,“可以吗?”他歪着脸看闻冬序。
闻冬序看着沈灼凑近的脸, 下意识点头。
点完头他就后悔了,人家邀请的是沈灼,自己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但沈灼已经开口,“行, 那到时候我俩一块。”
“我我我也想去!”李倾刚举起手,但被展腾云一把扣下。
“乖哈,人家喜欢的是沈灼的脸又不是你的,”展腾云在李倾耳边低语,然后抢过麦克风大声:“继续继续!这把牌最小的上来喊个麦!”
新一轮游戏开始,闻冬序从沈灼身边挤了出去,“你们先玩。”
这家ktv大概是新开的,看着又大又豪华,闻冬序头晕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抬起头想找洗手间的标志,但转了一圈也没看到。
鬼哭狼嚎的歌声从四周的门缝里泄露,金灿灿的走廊和亮闪闪的灯光明亮晃眼,闻冬序觉得头更晕了。
直到这会闻冬序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喝的那杯是什么酒?自己酒量明明很好,怎么会这么晕。
“去洗手间吗?”一双手搭在闻冬序肩膀上,强行把他扶正,“你喝多了。”
忍不了酒量被小瞧,闻冬序嘴硬:“刚一杯怎么可能喝多!”
“李倾说那杯【下辈子见】52度。”
闻冬序:
他喝的时候一点都没喝出来,那杯酒居然这么高的度数。闻冬序甚至还想再要一杯喝,酸酸甜甜像糖水一样好喝。
“就有点头晕。”闻冬序站直身体,想宣告自己根本没喝多,“我还能走路!”他试图挣开沈灼,非要让沈灼看看自己还能正常走路。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没喝多。”沈灼没撒手,继续把人扣在自己怀里,闻冬序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往沈灼身上一靠,任由这人带着自己走。
“我酒量可好了,一斤的量呢,都是这两年练出来的。”闻冬序笑了起来,“我第一次喝酒,半杯就倒。”
“为什么要练这个?”沈灼不理解。
“冬天冷啊,喝点酒能暖和。”他说,“家里冷,我和我妈一天二两。”
沈灼想起来闻冬序的家里,屋子里没烧炕的时候是挺冷的,第一次去他家那次,烤着电暖灯都暖和了好久。
“阿姨也喝吗?”沈灼摸了摸闻冬序红热的脸,这人喝多了话也变多了。
“我妈酒量比我好,我是喝点酒就上脸。”闻冬序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泼水。
“是上脸了。”沈灼看着镜子里闻冬序沾满水珠的脸。
他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水滑进眼睛,又从微挑的眼角滑出,像流了两行泪。
沈灼递过去手帕纸,闻冬序拿着随意抹了抹脸。
水珠从闻冬序发梢不断滚落,他干脆湿着手把刘海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没有额发的遮挡,他的眉眼毫无保留地落在沈灼的视线里。
像雾散尽后的远山,初看清隽,近看昳丽,浅淡瞳孔这会被酒泡软,望向沈灼的目光都带着层不自知的潮意。
被这样的目光望着,沈灼感觉自己呼吸要停了。
他不敢再细看闻冬序的眼睛,撇开视线,转身快步走向大厅,“你在休息区等我一下。”
在选购区买了酸奶和吸吸冰棒,快步走回休息区的时候,沈灼看见闻冬序正靠在沙发里,可能是嫌休息区上方的灯光晃眼,他把胳膊搭在了眼睛上,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喝点。”沈灼把酸奶贴在闻冬序的侧脸。
“嘶,好冰。”闻冬序被冰得打了个哆嗦,放下胳膊怒瞪沈灼。
“喝点醒醒酒。”沈灼把酸奶拧开递给闻冬序,要不明天睡醒会头痛。
闻冬序不情不愿地接过酸奶,“我没喝多。”
苹果味的,冰冰凉凉,有效缓解了喝酒上头的燥热。
闻冬序侧过头看沈灼,沈灼正靠着沙发背叼了根吸吸冰,他朝沈灼摊开掌心,示意也给自己一根。
“嗯?”沈灼不明所以,伸出手挠了挠闻冬序的掌心,被闻冬序一爪子拍下,“给我一根!谁让你挠我手心了!”
沈灼笑着掰开一半冰,闻冬序张嘴,示意沈灼给他递到嘴里。
“行行行,你喝多了你是大哥。”沈灼给他递到嘴边,指尖挤了下冰袋,爆出来的冰溅到了闻冬序眉毛上。
“谋害大哥呢!”闻冬序咬着冰瞪沈灼,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对不起对不起,”沈灼笑着道歉,“绝对没有想要谋害您的意思,还得靠您罩着小弟呢。”
闻冬序保持着歪着头的姿势,“还是苹果味的吸吸冰好吃,”他看着沈灼指尖玩着不知道是谁遗留在沙发上的打火机,“你之前那个打火机怎么不带出来?”
“啊,”沈灼想起来给闻冬序的蛋糕点烟时的打火机,“没带出来,那个打火机耍帅用的。”
沈纪杉以前玩打火机玩得特别厉害,能在手里转上好几个圈儿,沈灼小时候看得羡慕,但沈纪杉说小孩子玩火会尿床,说等沈灼长大了再教他。
但沈灼还没等学,沈纪杉就去世了。也就是在沈纪杉去世的那一年,沈灼学会了转打火机。
闻冬序咬着冰,低低笑了起来,“你那招回头教教我。”他手指动了动,假装手里转着个打火机。
“小孩儿玩打火机会尿床。”沈灼惬意地吸了口吸吸冰,“尤其是喝醉酒的小孩。”
“我不是小孩。”闻冬序的眉毛拧了起来,“我马上高中就毕业了。”
沈灼发现喝多了酒的闻冬序格外幼稚,会格外在意别人对他的判断,并且会认真和人对线争执。
“但你比我小。”沈灼开始下套,并摆证据:“你生日小。”
闻冬序瞪着着眼前的冰,努力转动已经被高度酒泡晕的大脑,并仔细琢磨。
自己生日确实很小,“那你生日几月?”闻冬序不服。
“七月。”沈灼吸冰吸得飞快,不大会功夫袋子就空了。“比你大了半年。”
“七,八,九,十,十一,十二。”闻冬序掰着手指头数,沈灼边笑边掏出来手机录视频。
一杯酒让数学满分学霸重回幼儿园,不知道明天酒醒的闻冬序看见视频会是个什么表情。
“那你比我大。”闻冬序数了半天,最后无可奈何地承认,“大了几个月。”
“所以你得管我叫哥。”沈灼说得理直气壮,让闻冬序一时没找到理由反驳。
“叫灼哥,或者小灼哥哥,你选一个。”沈灼忍着翘起的嘴角,拿掉闻冬序手里快吸完的袋子,诱哄着,手机始终开着录像。
“嗯”闻冬序歪着头思考,潜意识告诉他,他哪个都不想叫,但被酒泡晕了的脑子又告诉他,人家沈灼说得没毛病,管比自己大的人叫哥,不是很正常嘛?
有毛病嘛?没毛病!
但闻冬序还是感觉到莫名的羞耻。他的大脑不允许他仔细思考这种羞耻感从哪来的,但就是感觉非常且十分的不好意思,头顶的灯好突然变成烤灯,要把他烤熟一样。
于是闻冬序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慢慢给自己扣上卫衣的帽子,卫衣带子收紧,把整个人缩在宽宽大大的卫衣里,紧接着往沙发另一侧一倒——开始装死。
沈灼彻底被闻冬序的鸵鸟行为逗笑,他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靠在沙发上笑了半天。
闻冬序把自己缩进衣服里躺在沙发上感觉舒服了,但下一秒,一只手就准确无误地戳上了他腰间的痒痒肉。
“别挠我别挠我别挠我,”闻冬序装死梦中惊坐起,开始推搡身上作乱的那只手。
但他提早自己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脑袋上抽紧绳的帽子这会被沈灼揪住,怎么也松不开,只能被动防守。
“叫哥就不挠你,”沈灼一手举着手机一手钻空子挠闻冬序的痒,嘴里诱哄,“随便叫哪个都可以的,叫了就不闹你了。”
闻冬序最开始誓死不从,但沈灼软硬兼施,嘴上哄着,手上也没放过他。
趁人醉,当大哥,沈灼见缝插针趁醉而入,闻冬序挣扎得冒了层汗,脑袋还晕,最后万分不情愿又委屈地认输,“灼哥”
“哎~你说你早叫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沈灼乐颠颠地保存视频,十分好心地帮闻冬序解开了卫衣帽子。
痒痒肉被放过,闻冬序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骂骂咧咧:“你真、你真不是人啊沈灼。”
“是。我不是人,我是欠儿登。”沈灼把闻冬序从沙发拽起来。
“对,你就是个欠儿登。”闻冬序转头看沈灼,“你给我等着。”
“行行行,我恭候您大驾。”沈灼边笑边说。
闻冬序认真看着笑意盈盈的沈灼,起身又想再凑近点去看他,看看这个人到底怎么长的五官,搭一块瞅着这么帅……
沈灼靠着沙发没动,由着被闻冬序认认真真打量,被他用视线细细地描摹,从嘴唇到鼻子到眼睛到耳朵。
“看够了吗?”沈灼深呼吸一口气,轻声问。他的视线从闻冬序红润的嘴唇落回鼻梁到眼角中间的那颗小痣。
这颗痣真的长得很好,不浓重但又很有存在感,总会引着人的视线去盯。
“什么?”闻冬序只顾着看脸,根本没注意沈灼说什么。周围又吵,他偏头去听,胳膊没撑住,一头砸在沈灼怀里。
沈灼本就蹦跶得厉害的心脏差点被闻冬序砸得再也不会跳了。
是主动把投怀送抱的人抱住……
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让人接着在自己怀里呆着……
还没等沈灼想好,两道铃声同时响起。
是李倾拨打的群通话。
“你们哪去了啊?私奔了?掉坑里了?用不用哥们去捞你俩啊?”李倾的大嗓门被麦克风无限放大,穿过手机,震得闻冬序睁开眼睛。
“吵死了。”闻冬序伸出手戳在沈灼屏幕上,一把挂断了电话。
“走了回去了,”沈灼拎着闻冬序的卫衣帽子把他提起来,让人靠着自己走,闻冬序没挣扎,老老实实跟着走。
回到包厢,李倾那一伙已经玩上头了,正站成一排齐刷刷地社会摇,几个女生在角落自拍的自拍,摇骰子的摇骰子,展腾云每次叫数前都要扔硬币占卜一下。
“你要摇骰子嘛?”闻冬序从桌子底下摸出来两个筛盅,往桌子上一拍。
“我赢了也胜之不武吧。”包厢灯光昏暗,沈灼凑近了打量闻冬序的脸。
这次闻冬序没往后躲,愣愣地看着身着的脸贴近,“都说了我没喝多。”
灯光五颜六色,看不出来闻冬序的脸还红不红,但是眼睛水盈盈的,眼尾勾着缱绻的弧度,明显还醉着。
“咱们只喝酒没意思,再赌点什么。”沈灼拿起筛盅在指尖转了转,表情里带了一丝玩味:“要玩吗?”他贴近闻冬序耳边,语气低沉——
作者有话说:俩人互相拿脸迷晕对方,区别是一个自知一个不自知
第36章
闻冬序被耳边吹过的细小热流激得偏了偏头, 他撑着下巴想了想:“谁赢了谁当一周大哥。”刚刚被迫叫哥的阴影这会还没消散,这会迫不及待想找回场子。
“看不出来还挺记仇。”沈灼把筛子排成一排,一颗颗摇进筛盅, 动作熟练,一看就没少玩。
“五局三胜, 你先喊。”沈灼说。
闻冬序摇了摇筛盅,掀开一角查看, 两个1两个4一个6。
“三个四。”他喊。
“四个一。”沈灼紧跟。
四个一?闻冬序努力思考,沈灼手里最少两个1, 所以他才敢喊四个1,那自己不能再继续喊1,但喊了其他的数, 1就不能再算数
“四个四。”闻冬序喊。
“开。”沈灼打开筛盅,里面没有4,也没有1。
闻冬序:再来!他仰头喝掉一杯酒。
仍然是闻冬序先喊,筛盅里是四个3, 一个 4。
“三个5。”闻冬序无中生有。
“四个五。”沈灼加。
“开!”闻冬序自己没有5, 笃定5不够, 果断开。
沈灼亮出筛盅, 三个1一个 5。
靠。
闻冬序很不爽地又喝了一杯。
“你先喊。”肯定是先喊不吉利,闻冬序让沈灼先喊。
沈灼晃了晃筛盅,打开看了一眼,“三个1。”
自己手里只有一个1, 沈灼敢喊三个,那说明他手里至少两个,但也不能排除他像第一轮一样,明明没有还喊得胸有成竹。
先观察一轮, 闻冬序喊“三个六。”他手里刚好三个六。
沈灼看着闻冬序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闻冬序就差把自己有什么牌写在脸上了。
“四个六。”沈灼喊。
“五个六。”闻冬序不信沈灼手里一个六都没有。
“六个六。”沈灼还在追加。
闻冬序冒汗了,难道沈灼有三个六?不管了,不能再加了,他要开沈灼。
“我刚好三个六。”沈灼打开筛盅。
“继续。”沈灼笑眯眯地看着闻冬序喝掉酒,修长的手指扣着筛盅,“再给你一次机会,刚刚那把不算。”
闻冬序刚喝的一杯酒被这句话堵在胸口,他摇了几下筛盅,他就不信了还赢不了沈灼一次。
还是闻冬序先喊,他筛盅里只有一个 1,但他决定赌一把:“三个1。”
以为沈灼会像之前一样继续拉扯几轮,但沈灼只淡淡笑了下,然后轻飘飘打开了筛盅:没有1。
闻冬序:
“早乖乖叫大哥就不用喝这么多酒了。”沈灼惬意地靠着沙发看闻冬序喝酒,“叫声灼哥这杯酒免了你的。”
闻冬序仰头喝了,把杯子一撂,表情凶狠:“再来!还赌一周的,我非要让你叫大哥!”
他头发都喝得炸了毛,东一缕西一束地歪在眼前,闻冬序不耐烦地把乱糟糟的头发捋在脑后,“我就不信了。”
“哦?”沈灼打开手机录像:“你刚说什么?”
“我说!再赌一周!谁输谁叫大哥!”闻冬序哗啦哗啦开始摇筛子。
“好的。”沈灼把摄像头对着闻冬序,架在了桌面上。
十分钟后。
闻冬序完败。
“你怎么搞诈骗呢你。”他一头栽进沙发里,眼睛一闭:“不玩了,玩不过你,你诡计太多。”
“下次清醒了再和我玩。”沈灼把闻冬序喝剩的半盒酸奶递到他嘴边。
“输了就输了我现在挺清醒的,甚至还能做套数学题,”闻冬序接过酸奶闭眼灌了一口,“愿赌服输。”
闻冬序是怎么回的家,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沈灼把他送回去的。
做了一整晚的梦,沈灼阴魂不散地在梦里追着他让他叫哥,闻冬序拼命逃窜,最终被沈灼一爪子摁地上,威胁他要是不叫就吃了他
闻冬序从宿醉中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他恍神了半天,沈灼的脸好像还在眼前晃,他想伸手去摸,但下一秒就消失了。
为什么会梦到沈灼。
闻冬序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瞪着天花板。
为什么会梦到沈灼。
他是成绩挺好长得挺好唱歌也挺好的,但也不至于梦到吧。
昨天 KTV的记忆涌了上来,他好像一整晚都和沈灼在一块,沈灼抱了他,还用手贴了他的脸,还非让他叫哥
自己好像还盯着人家脸瞅了半天
闻冬序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上面仿佛还留有沈灼的温度。
房间很冷,视线扫过搭在床头的那件外套时,闻冬序突然感觉莫名的燥热,他把脸埋了起来,在被窝里缩成了个虾米。
室内寂静,闻冬序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呼啸着的风声。
手机显示早上八点半。手机里挤满了各种未读消息。
闻冬序起身披上衣服,发现床头放着一盒牛奶一个奶黄包,牛奶下压着张一看就是从卷子边上撕下来的纸,纸上写着:
好好吃饭哦
——灼哥
灼个屁的哥。
闻冬序看见这俩字就一阵头疼,脑海里勾起了昨晚的回忆。他靠着暖气点开手机,手机的消息喷涌而出。
沈灼的被顶在最上面。
沈灼:记得吃早饭,不吃就把视频曝光『呲牙笑.jpg』
沈灼:「视频」「视频」「视频」
闻冬序:?
他点开视频,10秒后一拳砸在了奶黄包上。
天杀的沈灼。
早晚鲨他灭口-
李倾ktv得意忘形,喝多了被张远套话,得知了期末成绩飞升的真相,当晚张远就给沈灼发消息,请求加入单词小组。
远:灼哥单词小队带我一个拜托。
沈灼反手分享了组队链接,并友善提醒:最后一名是要请客吃饭的哦。
远:没问题!
【有难同退群】
斜李:为什么张远这个老登也进来了?!
驾雾:安啦弟,请客吃饭的概率又小了点这是好事
斜李:有道理,那我再拉个我哥们进来。
而自从张远进了组队之后,陆陆续续的,班级里也有了不少人请求加入组队。
「不背单词卷子翻倍」小队的规模渐渐从四个人扩大到了四十个。
而且还有日益上涨的趋势,因为除了一班,还有不少二班的顺着李倾的“倾情推荐”也加入了队伍。
二班的人越进越多,沈灼带着“不搞事白不搞”的心态,把组队分成了两个班。
于是意料之内的,一场小小的单词组队从个人战上升成了班级的荣誉之战。
大家伙每天都锚着劲多背会儿单词,自己排名靠后不丢人,但自己班要是打不过对面那才丢人。
“还是第一次见俩班斗这么狠。”展腾云翻看着组队里焦灼的战况啧啧称奇,俩班的时长数量不断上涨,你追我赶。
闻冬序看着马上要 80人的「不背单词卷子翻倍」组队沉默了。
“现在奖惩规则也变了,一周比一次,哪个班赢了哪个班当大哥,输的请饮料。”李倾得意洋洋,“这周你班输定了。”
“那可不一定。”展腾云说,“半场开香槟的才会输。”
沈灼那边看着大家的学习热情,也跟着激情澎湃起来。重制了一些不同成绩层、以及针对各类题型的英语学习规划,分享到了组队群里供大家参考,收获了无数声“大爹”“义父”。
“序哥也做个规划给我们参考一下吧。”李倾建议。
“我没什么规划。”闻冬序看着眼前的卷子,他自觉给人讲题还凑合,但给别人做规划他并不擅长,而且他一向觉得理科这种东西跟学英语的方法是不一样的。
英语的学习侧重日常积累,学习内容可以被量化分摊到日常,但理科不一样,涉及的知识点太广关联度太大,很难通过制定确切的规划进行提升。
但请求闻冬序给规划的呼声太高,闻冬序最后交了份学习经验的PDF,足足60页。
从基础巩固到逻辑思维模式的训练,再到错题复盘和手把手教量身打造灵活学习框架等等
而除了个人的学习经验与做题技巧,还包括了教姐弟俩习题时的经验总结、还总结了易错点专题。
每个经验点下面甚至还例举了“简答”和“困难”两种模式的题型,方便不同成绩的同学理解。
内容之详尽让整个群震惊得足足三分钟没人发消息。
“我靠,这规划是要做多久”
“没一周都做不完吧?”
“啥也别说了,感谢义父吧。”
“感谢义父!”
“感谢义父!”
“感谢义父”刷了99+,闻冬序笑笑,在群里回复:“个人的一些经验分享,希望能帮助到大家,祝大家学习进步。”
有了沈灼和闻冬序的例子,俩班里其他单科成绩拔尖的同学也开始纷纷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和规划。
一些原地踏步但找不到学习方法的同学也开始冒头寻求帮助。
组队里大家和睦相处亲如兄弟,组队外的单词战场战况激烈。
“我当时拉你组队时候,是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沈灼边翻着群消息边说,“现在就连每个题型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经验贴和负责人”
“说明你开了个好头啊。”闻冬序说-
因为项灵灵年后就要去集训,只有年前有空,于是约定的时间就定在了腊月27,刚好赶上情人节。
项灵灵定位的地点是在学校附近的画室,闻冬序到的时候沈灼正在画室门口等他。
“怎么不进去,外面怪冷的。”闻冬序看着沈灼冻红的脸问。
“刚好吹吹风,顺便等等你。”沈灼站起身,把刚刚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画的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抹掉。
“进去吧,时间刚好。”闻冬序推开门。
画室挺大的,只有项灵灵一人,她提前来了一会,刚把工具准备好,背景布置完。
“早,早上好。”项灵灵见到两人进屋,连忙起身,下意识在衣服上抹了抹手,递过去两杯奶茶。
“我带了奶茶,热的,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喝。”
“谢啦!”沈灼拿出一杯递给闻冬序,“刚好驱寒。”
闻冬序接过奶茶,看向项灵灵:“谢谢你的奶茶,我们应该怎么做?”
“先换衣服吧。这有两套衣服应该刚好符合你们的尺码。”项灵灵指指桌子上的两个袋子:“沈灼是黑的,你的是白的。”
“你们先换,我出去等。”项灵灵语速飞快,放下袋子就溜了。
沈灼打开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套质感相当不错的西装,甚至还有搭配的皮鞋,“难怪还问了我鞋码,居然这么全面。”沈灼拿起皮鞋看了看,感叹:“居然还是Christian Louboutin的”
另一边,闻冬序打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条白色的布?
第37章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抖开那块布, 发现它就还真的是一块布。
装饰布?闻冬序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叮叮当当倒出来一桌子金色银色宝石的装饰链子环子。
没了。
真·一块布。
闻冬序抖了抖这块布,声音很冷:“我是得光着披上它吗?”
沈灼刚感叹完项灵灵给自己服装搞的大手笔, 回头就看见闻冬序盯着块白布苦大仇深,差点一口奶茶笑喷。
“大, 大该是想搞那种古希腊风格吧。”沈灼憋着笑,“就是那种‘一块布的艺术。’”
“现在说想走还来得及吗。”闻冬序拉上拉链, “刚好奶茶我还没喝。”
沈灼飞快把闻冬序那杯奶茶戳了个洞,“现在你喝了。”
闻冬序:
沈灼拉住满脸苦大仇深的闻冬序, 试图循循善诱:“听说项灵灵画画很厉害的,你就不好奇最后的成品图嘛!”
闻冬序:“并不。”
“这可是咱俩第一次合影呢!说合影也不准确,但是项灵灵说了会送我们一人一张打印画。”沈灼拉着闻冬序的袖子, 语气低落下来。
闻冬序心里某处被轻轻地勾动了下,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开始脱衣服。
“也不仅仅是一块布,上面有暗扣的。”沈灼拿起白布研究着, “等下我来帮你系扣子。”
闻冬序慢吞吞, 脱了外裤脱棉裤, 脱到只剩内裤开始套白布。
把白布裹到身上的时候总算有了种该死的安全感。
沈灼转身换衣服, 努力不让余光往闻冬序那飘,嘴角死死压着笑,快憋不住的时候就拧一把自己胳膊。
笑出声的话闻冬序绝对会扭头就走。
“凭什么你穿的就板板正正人模狗样。”闻冬序裹着布坐在椅子上侧着脸看沈灼,等着沈灼穿完帮忙系扣子。
跟沈灼西装革履的一身相比, 他觉得自己端个碗就可以去街上要饭了。
沈灼边系领带边憋笑,“说明你太帅了,不需要这些外在修饰。”
闻冬序把下巴搁在腿上看沈灼系领带,寻思这还真是人靠衣装, 沈灼穿西装高调又张扬,比穿校服帅出不知道多少倍。
肩宽腰窄腿长的。
这个肩沈灼这厮保准练过。
“有那么好看吗?”沈灼在闻冬序面前打了个响指。
“我又没看你!”闻冬序眨眨眼,被人捉包的尴尬化作气急败坏的脸红:“快帮我系扣子!”
“好好好。”沈灼走到闻冬序身前,指尖捏起一枚扣子,随口道:“这扣子还挺多。”
扣子都是隐蔽型的,非常不好找,也不好系对位置。沈灼围着闻冬序系了半天,琢磨扣子位置,指尖在闻冬序肩膀和侧腰划过,划得闻冬序直起鸡皮疙瘩。
“你这还有一颗小痣,颈椎第一块骨头上面。”沈灼指尖点点闻冬序颈后,被闻冬序拍了一巴掌。
“赶紧的。”闻冬序非常不适地蹭了蹭脖子。
“刚看见腰侧好像也有一颗。”沈灼揪起来布料还想看看他背上还有没有,被气急败坏的闻冬序一肘子肘在了腰上。
“能不能不欠儿了?”闻冬序咬牙切齿,肉眼可见地红温了。
“好好好。”沈灼吃痛揉腰,开始老老实实系扣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终于系好扣子,闻冬序也终于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布料。
按着布的扣子走向,他只有半个肩膀能披着布,另半个肩膀是露天,半边腿也是露天的。
“你披块布也好看的。”沈灼后退几步打量,然后举起手机:“别动我给你拍张照。”
闻冬序无语地看了眼沈灼,刚好被镜头捕捉。
项灵灵敲门进来的时候,眼前一亮又一亮,她相当满意地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称赞:“简直太完美了”
“沈灼你会喷发胶吗?把刘海掀起来,露出额头。”项灵灵从口袋拿出一瓶发胶递给沈灼。
沈灼接过去喷在头上,“耳钉要摘吗?”
“换成这个。”项灵灵递给沈灼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对硕大的红宝石耳钉。
“你装备真齐全啊。”沈灼挑了挑眉,拿出一只戴在耳蜗。
“必须的啊!同时画你俩,这是多难得的机会。”项灵灵捡起来一条金环,递给闻冬序,示意他套胳膊上。
衣服就一块敷衍的布,乱七八糟的配饰倒是一大口袋
闻冬序不太情愿但老实照做,套完手臂套手腕,套完手腕套手指,连脚腕都套了对镂空的环状装饰还连着脚趾。
套完这些他绝望地发现桌上还有一堆。
“这是要戴多少件”闻冬序麻木地接过项灵灵递来的饰品接着戴。
项灵灵干笑,递过项链,“就差腰带和项链了。”
上了贼船下不去了,闻冬序咬着牙又在脖子挂了个十分夸张厚重的红宝石项链,耳垂夹了对形状繁复的金耳饰,看着跟项链是一套的,腰上缠一圈重重叠叠的宝石腰带扣。
“这个不用戴吗?”闻冬序拿起最后一个金色王冠,松了口气。
“这个一会沈灼拿着。”项灵灵说。
沈灼喷好发胶刚转过身就愣住了。
阳光透过画室的落地窗,照在闻冬序的侧脸,他神色淡淡,正垂着眼睛系腰间的挂饰。一侧臂环箍在他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在阳光下晃得耀眼。
项灵灵也看着眼前的闻冬序,她突然想起来班里女生们曾经私下说闻冬序是冰山系性格和长相,但她并不这么觉得。
她不了解闻冬序的性格,只说长相的话,闻冬序给她的感觉更多是忧郁和内敛。
所以当在ktv得知可以同时画两个人时,项灵灵兴奋地一晚没睡,构思双人的主题,连夜下单服装配饰加急送货。
于是有了今天的主题——贵族与精灵。
“沈灼坐在这里,”项灵灵指了指靠窗的低矮沙发,把王冠塞给沈灼,又拿起一个沙发垫放在地上,“闻冬序坐在这个垫子。”
闻冬序满身叮叮当当地挨着沈灼的腿边坐下,浑身更不自在了,尤其是听见项灵灵让他把头靠在沈灼的大腿时,他僵硬得像没上油的机器人。
“闻冬序放松点,头稍微仰起来一些,眼睛看沈灼手里的王冠。”项灵灵坐在画架前指挥,“沈灼向后靠,眼睛看闻冬序。”
“沈灼假装你在逗猫。”项灵灵一边搬着画架选角度,一边说。
沈灼笑着拿王冠在闻冬序眼前晃了晃,被闻冬序瞪了一眼,他看着闻冬序渐渐红起来的耳朵尖,收了笑,“你再靠过来点,僵着会累。”
天杀的。
闻冬序现在很后悔,在ktv怎么就答应了呢,现在不得不贴着沈灼的腿坐着,这个角度跟沈灼养的狗一样。
“对就是这样,辛苦你们了,要保持挺久的。”项灵灵开始动笔。
闻冬序靠着沈灼的腿,百无聊赖地盯着那个嵌着宝石的王冠,但沈灼更煎熬,他不得不盯着闻冬序的脸。
在阳光的照耀下,一切无所遁形,闻冬序脸庞白净得近乎透明,眉眼如墨,小痣更是点睛的一笔,落在他鼻梁侧面,勾人心痒,像有什么魔力一般让沈灼挪不开视线。
这是沈灼第一次盯着一个男人看这么久。
一般来说,看人看久了总会腻,或是越看越觉得寡淡无味,但闻冬序的脸非常耐看,哪怕是从头顶俯视这种死亡视角。
闻冬序的睫毛眨得缓慢,盯着王冠看得格外认真,让沈灼想起来从前邻居家养的那只猫,在阳光底下发呆的时候就是这么眨眼。
窗外寒风呼啸,只有冬日阳光毫不吝啬地透过玻璃,少年莹白的肌肤像裹了层温热的纱,带着层天然的暖调油画滤镜。
金饰在阳光下闪烁,另一侧的深黑西装如同暗影,慵懒俯视着自己精心豢养的精灵,只有耳蜗里的红宝石煜煜生辉。
项灵灵咬着唇,她拼命抑制自己心底想要尖叫的冲动,控制自己拿笔的手不要颤抖。
虽然画好看的脸一向是项灵灵的心愿,但她没有料到,这次沈灼和闻冬序两人居然能带来这么好的效果
黑与白,光与暗,隐秘的掌控与天然的依赖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沈灼虽然看起来阳光外向,但穿上西装后整个人的气场便陡然转变,尤其是额发向后梳起,露出额头和精致深邃的眉眼,让他看起来贵气逼人,隐隐带着一丝压迫感。
而闻冬序冷淡疏离的气质,也很好的诠释了她想要表达的感觉——看似配合的互动,大概也只不过是精灵的一时兴起。
究竟是谁在依赖谁,又是谁在掌控谁?
第38章
另一侧的沈灼和闻冬序完全没get到项灵灵心底泛起的惊涛骇浪和各种小剧场。
闻冬序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他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的度过一个下午。虽然旁边有人一直看着自己, 但看久了也就免疫了,他只觉得眼皮格外沉重, 看着沈灼手里的王冠都重影儿了。
沈灼看着闻冬序越眨越慢越眨越慢的睫毛和强行撑起的眼皮觉得好笑,另一只手悄悄伸进闻冬序的头发里, 轻轻抓了两下。
腿边的人明显打了个激灵,掀起眼皮不满地看向沈灼。
沈灼拎着王冠在闻冬序眼前晃了晃, 闻冬序迅速弹了下沈灼的手背,沈灼另一只手报复性地在闻冬序头发里又抓了几下。
居然还挺舒服的有点灵魂提取器的感觉了。
闻冬序眯起眼睛,微微向后靠了靠, 示意沈灼接着抓。
“你还上瘾了。”沈灼轻声啧了一声,缩回手并给了闻冬序一个脑瓜崩。
“再抓两下。”闻冬序小声说,他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轻轻蹭了蹭脑袋。
沈灼僵了一瞬, 刚刚还没觉得腿麻, 怎么闻冬序动一下就感觉腿酥酥麻麻的?
半晌不见沈灼的动作, 闻冬序颇为不满地又蹭了下脑袋, 抬起眼睛看沈灼。
闻冬序的目光里带着三分疑惑和七分迷蒙,他瞳孔颜色浅,平时看人显得很冷,但这会仿佛阳光流淌进了眼睛, 水光盈盈,莫名有一种无辜感。
那天在ktv也是这个眼神来着……
要命了。
沈灼觉得他兄弟隐隐有造反的趋势。
这套西装剪裁得太过得体,让沈灼不得不出声:“那个,我去上个厕所。”
项灵灵也放下画笔转了转脖子, “那我们休息一会吧,”她放松着胳膊给沈灼指路,“出门左拐直走,走廊尽头是卫生间。”
闻冬序看着急匆匆推门出去的沈灼,慢慢站起身直了直腰,问项灵灵:“楼里有卖吸吸冰的地方吗?”
“楼梯口的自动贩卖机有卖。”项灵灵说,“你披个衣服出去吧,楼道有点凉的。”
“好的。”闻冬序披着羽绒服推门出去了,在自动贩卖机买了苹果味吸吸冰,刚好最后一根。
楼道里确实挺冷,闻冬序不得不裹紧了羽绒服,但小腿还在外面露着,他把窗户推开小缝,拆开吸吸冰。
吸到一半时沈灼才出来,闻冬序语气带着调侃:“我还以为你掉厕所了。”
沈灼甩了甩手上的水滴,罕见地没搭茬,而是朝闻冬序伸手要吸吸冰:“我也要。”
“最后一根了。”闻冬序指指自动贩卖机,“旱着吧。”
沈灼毫不犹豫捏走闻冬序手里的半截儿吸吸冰,“看你冻得哆嗦了,帮你解决掉。”
“哎,你真是人。”闻冬序猝不及防被沈灼抢走吸吸冰,眼睁睁看着沈灼把冰叼在嘴里。
“是啊是啊。”沈灼不在状态地附和。
他对着窗缝慢慢呼气,连带着呼去出的还有之前心里那点不可言说的旖旎。
闻冬序蹲下身让羽绒服挡住小腿,等着沈灼吸完,沈灼低头看着闻冬序发顶,“你先回去呗。”
“太尴尬了。”闻冬序把手放在小腿上暖和,他非常不擅长和女生单独相处,说不说话都很尴尬。
沈灼飞快吸完吸吸冰,把吸空的袋子扔进垃圾桶,转身时顺手抓了把闻冬序的脑袋:“走吧。”
闻冬序揉着脑袋慢吞吞跟在沈灼身后一块回画室。
“先吃点水果和蛋糕吧,阿姨刚送来的,还有热果茶。”项灵灵把装水果的盒子拆开,递给两人叉子。
“太谢谢了。”沈灼接过叉子道谢。
“谢谢。”闻冬序捏着叉子挑了块芒果。
“别这么客气,”项灵灵连忙摆手,脸颊泛红:“该是我谢谢你们同意做模特,真的真的很感谢你们,干坐着也很辛苦的,而且今天又占用了你们过节的时间”
“都是同学,没关系的。”闻冬序喝了口果茶,“而且都是单身狗,这节日跟我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灼咽下小蛋糕,“听张远说你好像之前就想找我了,怎么不早说?”
“啊,是”项灵灵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两人,“其实平安夜的苹果里放了卡片”
俩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同时想起了被抽出贺卡分发到办公室的那堆苹果。
闻冬序喝了口饮料,语气自然:“不好意思,没注意到贺卡,谢谢你的平安果。”
“没事没事,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不好意思直接要联系方式”项灵灵低着头,指尖抠着衣角。
“这个蛋糕真好吃,是自己烤的吗?”沈灼又拿了块纸杯蛋糕,一口咬掉半个。
“是的,阿姨烤的,你们爱吃就行,多吃点!”项灵灵把蛋糕往俩人面前推了推,“剩下的部分大概还要几个小时,辛苦你们了。”
“没事,我俩还挺期待成品的,”沈灼扯扯领带,“毕竟你也花了不少心血,准备很充足。”
“是的,我构思一整晚”提到画画,项灵灵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整个人看着也不那么紧张了。
吃饱喝足,各归原位,有了前面的经验,剩下的时间过得飞快,沈灼和闻冬序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临走前项灵灵硬塞给两人一人一大袋烤好的甜品,是阿姨专门烤好送来的,说不收钱就算了,再不收这些的话她会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沈灼刚出门就捏了一块小蛋糕塞进嘴里,他中午没敢吃太多,怕下午犯困,靠着休息时吃的那几块小蛋糕扛到现在,早就饥肠辘辘。
“我现在饿得想啃人。”沈灼咽下蛋糕捶了捶胸口,“噎死我了”
“别啃我。”闻冬序缩了缩胳膊。
“你浑身上下都没有二两肉,啃你我都嫌硌牙。”沈灼语气不屑,看了眼闻冬序尖尖的下巴:“之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么瘦。”
“放屁,我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吗。”闻冬序抬抬胳膊,“一拳就能把你的欠儿登牙打下来。”
沈灼笑了起来,“什么玩意儿欠登牙,你脱衣服也没肉——”他话音未落,已经挨了闻冬序一记不轻不重的肘击。
“靠,骨头攻击倒是挺有效的。”沈灼语气夸张地捂着肋骨。
闻冬序挑起眉毛,把手伸向沈灼毫无防备的脖颈,语气森然:“我还会这招——”
沈灼刚把蛋糕塞进嘴里,脖颈冷不丁塞进来一双冰块似的手,冰得他差点给自己原地噎死。
“你手怎么这么凉。”沈灼咽下蛋糕,抓住闻冬序正要缩回去的手捏了捏,“刚出来没多久啊。”
“在屋里就凉啊,你不想想我穿的什么——哎你撒手啊。”闻冬序试图挣开沈灼的手,但沈灼死攥着不松。
“叫声灼哥,哥给你暖暖手。”沈灼话里带笑,到了闻冬序耳朵里就变成了不怀好意。
“不需要,少在这装大哥。”闻冬序拧着眉毛挣扎。
但沈灼不松,还劝他:“别挣扎了,你手上冻疮一会裂了。”
闻冬序不知道沈灼哪来的劲儿,他根本挣不脱,只好语言劝导:“别在路上撕撕巴巴的,让人看见以为什么呢。”
“以为什么?”沈灼满脑子要摁住闻冬序不老实的爪子,下意识追问。
“俩成年人光天化日腻腻歪歪手牵着手走路不觉得很诡异吗?”闻冬序咬牙切齿。
“那咋啦!今天情人节欸!路上那么多人手拉手!”沈灼毫不在乎并引以为傲:“我就爱腻腻歪歪手牵手走路!”
“你”闻冬序被沈灼的厚脸皮和无所谓精神震惊,忘了挣扎。
算了。
爱捂着捂着吧,沈灼手心还挺热的。
“一起吃饭呗。”沈灼说,“我想吃猪骨拉面了。”
“走吧。”闻冬序被猪骨拉面这四个字勾得也饿了,“刚好去看看妹妹。”
路过文具店的时候,沈灼拽着闻冬序进去买了点笔和本子。
“给研研买的?”闻冬序看着沈灼手里画着卡通公主的本子问。
“是啊,给研研带点新年礼物,总占用她学习桌吃饭,怪不好意思的。”沈灼说着又拿了几个卡通发夹。
“那我一会给她买两本习题吧。”闻冬序说。
沈灼沉默了下,“你让孩子好好过个年吧。”
闻冬序:最后挑了个保温水杯。
张爷爷的小店依然是爆满状态,研研收到礼物开心得拉着沈灼又蹦又跳,至于为什么拉着的不是闻冬序,因为沈灼小声和研研告了状,说闻冬序要送她练习题。
“小序哥哥,你答应以后不送我练习题,我就还和你好。”研研鼓着腮帮威胁。
为了重得小姑娘好感,闻冬序无奈妥协:“以后都送你喜欢的。”
“我就知道小序哥哥最好了!”研研扔下沈灼又过去拉闻冬序。
闻冬序瞪了沈灼一眼,沈灼伸了伸舌头,毫不在意。
“真有你的啊和小姑娘告状。”闻冬序怒抢沈灼面里的鸡蛋,塞进自己嘴里。
“谁让你不和我手牵手走路!”沈灼振振有词。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闻冬序震惊了,“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我不是人,”沈灼呲牙一笑,“我是欠儿登。”-
年前的几天,有难同退群的几个人终于放了假,毕竟大日子,各家有各家的忙,李倾要抽时间陪家里人买年货,展腾云要跟着姥姥给人算事儿。
就连闻冬序都被胡叔征了苦力帮忙采购和打扫。
沈灼无所事事,想找闻冬序玩,但又觉得平时总黏在一块也就算了,年关口这么忙的功夫再去打扰人家不太好,所以一个人憋在家看小说。
闻冬序电话打来的时候,沈灼还躺在床上看小说。
第39章
“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你人?”闻冬序开门见山。
“你们都忙啊。”沈灼懒洋洋道, “再说前天不是刚见过。”
“听着怎么怨气这么重?”闻冬序笑了下,“你一会有事吗?来帮我收拾院子呗。”
“嗯?知道一个人收拾不完了?”沈灼声音明显扬了起来,把书扔一边, 翻身下床钻进衣帽间,“叫声大哥我立马去。”
闻冬序抽抽嘴角, 但还是顺着沈灼说,“行行行, 你是我大哥,我求你过来帮帮忙。”
“啧!等着哥!”
闻冬序家院子没什么好收拾的, 主要是一些积雪,前几天又下了场雪一直没收,盖在之前的积雪上, 除了院中留的小路,两边都积了挺厚一层。
没过多大会功夫沈灼就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亮红色的短款羽绒服,看着人高腿长,连耳钉都换成了颗硕大艳丽的的火欧泊, 阳光下流光溢彩, 闪得耀眼, 骚包值拉满。
“你这身比街边卖的烟花爆竹还喜庆。”闻冬序扔给沈灼一把大号扫帚。
沈灼单手接过, 嘴角勾起笑意,“兰兰买的,说让我过年穿。”
“小姑眼光挺好的。”闻冬序开始铲雪。
“好看吗!我穿好不好看!”沈灼挡在闻冬序身前,让闻冬序不得不看着自己, 大有一副他不说好看就不让他扫雪的架势。
“好看好看好看。”闻冬序撇过眼,不去看沈灼近在咫尺的眉眼,语气敷衍。
“你这敷衍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沈灼掰过闻冬序的脑袋,强行跟他对视, “你心里明明觉得好看对吧!”
闻冬序躲开沈灼的眼睛,拍掉他的手,退后两步端详,真心实意道:“帅!耳钉也好看!”
沈灼心满意足抱着扫帚开始收雪。
闻冬序叹口气,寻思人怎么能幼稚到这个份上。
“你明天和兰兰一块过年么?”闻冬序问。
“是啊,兰兰特意在楼下饭店定了年夜饭。”沈灼说,“她本来想给我露一手,但我跟她说过年期间医院床位可能会紧张,她就作罢了。”
“兰兰都没揍你吗?”闻冬序边铲雪边笑。
“害,她也多少有点自知之明。”沈灼语气感慨,“我活这么大,过年还是第一次只有俩人一起过。不过你过年会很忙吧?”
“我还好。”闻冬序说,“我妈过年值夜班,她想让我做苦力去,但被我拒绝了,跟胡叔胡婶过。”
沈灼“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俩人没用上一个小时就把院子里外收拾干净,闻冬序拍拍手套的雪,“好了,结束战斗。”
沈灼有点意犹未尽,他不太想这么早回家,但又不好意思在这赖着,慢吞吞跟在闻冬序身后进屋洗手。
“那,那我回家了。”沈灼磨蹭到门口,装作要换鞋,用余光瞄闻冬序。
“屋里呆会呗,你回家有事吗?”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果然挽留了。
“没事。”沈灼立马站了起来,“那我暖和一下再走。”
闻冬序看着沈灼的变脸速度,强忍住笑意。
沈灼果然还是不想回家,今天叫沈灼出来是对的,要让他自己在家呆着,说不定心里得多憋屈。
“刚好你帮我看看题呗,昨天做了套卷子还没来得及复盘。”
“包在哥哥身上。”沈灼说-
过年这天,沈纪兰一大早就敲开了沈灼家的门,提着大包小包挤进屋,并指挥沈灼去楼下接着搬她车里的东西。
沈灼顶着鸡窝头,非常不情愿地拿着钥匙下楼,沈纪兰的车里大包小包的年货,像刚打劫完超市回来。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沈灼把最后一批年货放在玄关,甩了甩被勒痛的胳膊。
“这不还因为我明天要回去陪你奶奶,怕你一个人在家饿死,饭店初三才开门。”沈纪兰正把东西一样样摆进冰箱,“总不能咱俩一个都不回去。”
“辛苦兰兰了,你和奶奶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去看她。”沈灼在一边蹲着帮忙拆年货,“我现在是真不敢回去。”
沈纪兰哼笑一声,“怕她给你扣住啊?”
“是啊,她又不是干不出来这事。”
“应该不会的,她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哪,想管你早飞回来抓你了。”沈纪兰说,“自从我觉得她变化挺大的。”
沈灼知道沈纪兰省略过的话,指的是沈纪杉去世之后,但他一向看不透老太太,对他来说老太太并没有什么改变。
依然是隔三差五发消息让他去国外,在她身边读书。
“算了我还不想赌,”沈灼说,“而且我在这边过得挺好的。”
“我觉得老太太是在给你机会,要是你不中用,就别怪她无情。”沈级兰阴恻恻道。
“别说跟电视剧一样的台词好吗?”沈灼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会觉得要是我不中用她就要派人干掉我。”
沈纪兰大笑,“干掉你不会,把你严格看管教育折磨你倒是会。”
“我会中用的。”沈灼立马表态,“不需要奶奶替我操心。”
沈纪兰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灼:“小姑看好你,你要加油。”
她和沈纪杉从小在严格的教育下长大,当然理解沈灼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也理解沈灼不算叛逆的叛逆。
但老太太没有强迫沈灼,这是最让她意外的。
因为她现在能过只属于自己的生活,是沈纪杉为她争取的。
他们的父亲去世后,老太太要求兄妹俩必须有一个人接管家里的事业,沈纪杉作为哥哥,放弃了做职业赛车手的梦想,答应了老太太的要求,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沈纪兰出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离开家后,沈纪兰孤身跑到北方小城,开了一家小小的工作室,虽然不适应这里干冷的气候,也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但她知道这样自由的生活来之不易。
至于为什么老太太不再强迫沈灼,大概是因为她体会到了人生无常吧。
因为在沈纪杉短暂的人生中,他几乎没为自己活过。
所以老太太才会给沈灼机会,让他去尝试想要的生活。
所以宝贝侄子,你要尽早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梦想啊。
离开家后的新年,沈纪兰基本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基本都是在处理工作中度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自己对各种节日很淡薄,基本不会特别重视。
但今年沈灼来了,这傻小子还是第一次过这么冷清的新年。
沈纪兰把春晚开到大音量,在家里走来走去忙忙碌碌,营造出家里很热闹的氛围。
外面的鞭炮声自打白天开始就没断过,到了晚上放得更加热闹,沈灼家的窗台又大,可以清楚看到江边绽放的烟花。
吃过饭店送来的年夜饭,沈纪兰下意识想掏包里的电脑,看着收拾饭桌的沈灼,她又默默缩回手。
“你该忙忙,不用管我。”沈灼头都没抬就洞悉了沈纪兰的想法。
“呃。”沈纪兰从包里摸出口红,“说什么呢,我就想补个妆。”
沈灼颇为无奈地抬头看了一眼沈纪兰,“你还当我三岁呢兰兰姑姑?你今天化没化妆当我看不出来吗?”
沈纪兰觉得沈灼真是长大了,不好糊弄了。
“跟往常一样就行。”沈灼擦干净手,坐到沈纪兰身边,“你特意陪我我也别扭。”
看着沈灼认真的表情,沈纪兰鼻子发酸,她想起来沈灼小时候最喜欢热闹,每次见面都撒娇要所有人陪他一块玩游戏。
那么丁点的一个小团子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哎哎,你别哭啊,大过年哭不吉利。”沈灼扮了个鬼脸,逗得沈纪兰破涕为笑。
“我算知道我爱哭随谁了。”沈灼说。
“嗯?跟我有啥关系!”沈纪兰猛眨眼试图憋回眼泪,“你爸比我还爱哭。”
“嗯?我怎么没见过?”沈灼惊讶。
“废话,哪有老子当儿子面哭的?你爸颜面何存!”沈纪兰揉了把沈灼的脑袋,“你爸都是偷偷哭。”
沈灼脑补了一下自己老爹躲房间偷偷掉眼泪的情景,觉得这事不能细想,有损老爹在自己心里的威望。
“那我忙我的了,不跟你在这假装姑慈侄孝了,他们外国人都不过年的大年三十还”沈纪兰边抱怨边打开电脑。
“你快忙吧。”沈灼瘫在另一边沙发,点开手机。
白天的时候「有难同退群」里还挺热闹,四个人开了几局线上牌局,互相抢红包,但到了晚上这会都开始忙了,李倾帮忙包饺子,展腾云被亲戚小孩拽去放炮仗,闻冬序也要得去干活。
沈灼开始后悔,当时沈纪兰说自己做年夜饭的时候同意就好了,起码备菜做菜洗洗刷刷还能有点事做,现在就数他最闲。
而且!闻冬序居然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灼一小时给他发的年夜饭照片。
不说就不说!
沈灼气鼓鼓地切出页面,点开【我爱背单词】
果然,另外仨人没一个打卡的!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这个卷王!
沈灼哼了一声,开始就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开始背单词。
背了还不到十分钟,手机铃突然响了起来。
李倾居然给他打了电话。
“喂——能听到吗!能听到吗沈灼!我是李倾!”对面鞭炮声震耳欲聋,李倾扯着嗓子喊。
“你傻啊!是你听不见人家又不是人家听不见你!”是展腾云的咆哮。
“啊!对!对!沈灼你干嘛呢!在家没啊?下楼啊!我们在楼下!”李倾也不管沈灼听没听见说没说话,自顾自喊着。
第40章
电话里的声音之大, 连沙发另一边的沈纪兰都抬头看着沈灼。
沈灼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对面电话就挂了。
沈灼抬头看看沈纪兰,觉得把沈纪兰一个人扔家里不太好, 但沈纪兰笑着冲他挥挥手,“别操心我, 我这有的忙,你赶紧去吧, 别让人等着。”
“那我去找他们了!”沈灼感觉自己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说话都有点飘了。
“快去吧, 省着我惦记你无聊。”沈纪兰起身给沈灼拿围巾,“出去注意安全。”
沈灼飞快穿上外套,套上围巾, 拿着手机就往外走,“不要太想我啊小姑!”
沈灼刚推开屋门,就看见楼梯口挤挤巴巴探头探脑的几个人。
沈灼:?
“你看我说吧!沈灼家肯定十一楼!”李倾喘着粗气,看见沈灼眼前一亮,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那是人家小序猜的十一楼, 你猜的不是九楼吗!”展腾云毫不留情戳穿自己表弟。
“过年好啊。”闻冬序站在俩人身后冲沈灼身后道, “小姑过年好。”
“哎哎, 过年好啊。”沈纪兰听见声音出了门,看着气喘吁吁提着大包小裹的几个人,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你们爬楼梯上来的?怎么不早说,让小灼给你们刷电梯卡!”
“小, 小姑好!”李倾看着从门口走出来的沈纪兰,愣了下,说话打了磕巴。
“小姑好!我们是打赌来着,”展腾云热得摘下帽子, 露出红扑扑的脸颊,“赌沈灼家在几楼。”
“你们这群孩子!快进屋歇歇。”沈纪兰大概猜到这群孩子可能是想给沈灼个惊喜,也没再接着问,热情招呼几个人进屋坐。
李倾盯着脚尖不好意思抬头,展腾云看了眼闻冬序,闻冬序看看沈灼。
“看我干嘛?”沈灼看着几个人目光交接,笑了起来,走过去把人往屋里赶,“别不好意思啊,进屋。”
“你说你们这些孩子,上家里还带什么东西。”沈纪兰接过几个人手里的新年礼盒,嗔怪着,“你们是小灼的好朋友,来这就当自己家啊!”
这还是几个人第一次到沈灼家,进屋就被客厅一整面墙的书晃瞎了眼。
“我靠,不愧是学霸啊。”展腾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面墙,“这么多书我下辈子都看不完。”
“有挺多我也没看过。”沈灼笑着说,“你们有想看的可以拿回去看。”
“谢谢并没有!”展腾云立马拒绝,推着李倾坐进沙发,“坐啊你发什么呆呢!”
李倾从出了电梯就像变了个人,一整个拘束且僵硬,被展腾云推进沙发都没什么反应,要放在平时估计早就跟他姐撕扯起来了。
闻冬序看了一眼李倾,又看了看沈纪兰,心底明白了几分。他和沈灼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笑意。
“来喝点热奶茶,刚好沈灼出门前煮的。”沈纪兰拿着茶壶走了过来。
“好的小姑!小姑您可真漂亮啊!像大明星一样。”展腾云看着给他们倒奶茶的沈纪兰,满脸花痴,“一看您和沈灼就是亲姑侄。”
沈纪兰拢了把头发,被如此直白真切的夸赞夸得不好意思,“也没有也没有,化了妆的效果”
“卸了妆更美。”沈灼笑着说。
“喝你饮料!”沈纪兰转头瞪了沈灼一眼,又招呼他们仨吃零食。
展腾云对沈纪兰非常着迷,一直拉着沈纪兰聊天,但李倾却一方常态地没怎么说话,老老实实坐在那,沈纪兰让他喝果汁他就端着果汁喝,让他吃零食他就抓起来个零食吃。
连平时他不爱吃的酸杏脯都面不改色地塞进了嘴里。
沈灼膝盖碰了碰闻冬序,嘴角压着笑,闻冬序跟他对视一眼,差点也没绷住笑,马上低下头拆零食包装。
“一会干嘛去?”沈灼低声问。
“江边放烟花。”闻冬序边拆包装边说,“李倾他爹买了一大堆烟花,说让咱们拿去放。”
“这么好!”沈灼期待地搓搓手,“咱去哪放啊?”
“江边啊。”闻冬序看了眼李倾,低声:“我感觉李倾要被你小姑迷晕了。”
沈灼抬头看看李倾,李倾僵成了木头人,眼睛盯着手里的杯子,沈纪兰问一句他答一句。
沈灼偷笑,“我还是头一回看李倾这么羞涩。”
“我也是。”闻冬也压着笑。
因为带来的烟花都放在楼下的电动车上,几个人没有在沈灼打扰太久,就告别了沈纪兰。
临出门前,李倾终于鼓起勇气问沈纪兰,“小、小姑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呗?”
沈纪兰笑着给李倾帽子戴正,语气温柔:“小姑就不去了,手里还一堆活,你们去玩吧,注意安全啊!”
李倾同手同脚地跟着进了电梯,跟着展腾云他们和沈纪兰告别。
电梯门关上,展腾云拍拍李倾的脑袋,调侃着:“回回魂了老弟。”
李倾非常不好意思地把帽子拉下来遮住脸,讷讷道:“沈灼的小姑也太美了吧。”
另三个人大笑出声。
展腾云和李倾一人骑着辆小电驴,框里脚下都是烟花,坐后面的人还得抱着一摞,四个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把小电驴开到了江边。
这片江边在公园外面,平时没人来,很是荒凉,只有结了冰的江面,和江边被风吹到一处的积雪,偶尔会有雪沫被大风卷起,打在人脸颊上点点冰冷。
江边放烟花的人不算多,大概都是周围的住户,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点了火四下散开,然后一起仰头望着烟花。
还不等沈灼停车,闻冬序腿一撑就迅速跳了下来,并准确无误地在沈灼脚边摔了个小摔炮,吓沈灼一跳。
“你偷袭我上瘾呢!”沈灼在闻冬序手里抢过两颗小摔炮,往地下一摔。
“不上瘾还偷袭你干嘛?”闻冬序毫不相让地又扔了一颗。
俩人你来我往噼里啪啦。
“走了放烟花去了,”展腾云催促俩幼稚鬼,“闻冬序你怎么一跟沈灼凑一起就跟着小孩似的?”
“被灼哥带得幼稚了呗。”李倾说,“我们小序以前多冷酷个少年。”
“先放哪个?”前·冷酷少年闻冬序冷酷地转移话题。
“你们决定,”眼前没有小姑,李倾恢复了常态,他潇洒大气一挥手,“这几款我今天傍晚都放过,个顶个好看。”
展腾云兴冲冲抱着一摞烟花跑到江边,大声道:“先一人放一个!咱们一块放!”
四个人打火机只有仨,为了满足老姐的心愿,李倾厚着脸皮问附近的两个人又借了个打火机。
两个男人看着没比他们大几岁,很痛快地借了火。
“拿去用吧,不用还了,我们烟花都放完了。”长发男人说。
“我们等会走吧,看看他们的烟花。”个高一点的那个说。
“嗯,看完他们的再走。”俩人笑着退到岸边,等着看这群少年放的烟花。
“谢谢大哥们!等着看吧!我们的烟花绝对是最好看的那个!”李倾抱拳道谢。
几个人各自隔开一段距离摆好烟花,并半蹲着准备点火后跑开。
“我数 321,看我手势,咱们一块点火啊!”附近鞭炮响得太密集,李倾大声指挥。
“3!2!1!点火啦!”
四人齐齐摁下打火机,点燃引信后飞快聚到一起,仰着头看升上天空的烟花。
四道烟花带着划破空气的尖锐爆鸣在空中炸开,红的粉的紫的金的,接二连三绽放出形状各异的烟火。
共同炸响的烟花们声势浩大,一时间江边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这片烟花上。
“啊啊啊啊啊!好美啊!”展腾云捂着耳朵大喊:“我放的那盒最漂亮!是金色的!!”
“我的烟花飞得好高!”李倾一手指着天空,一手拍展腾云,“比你的飞得高!”
身边吵吵嚷嚷,烟花绚烂,远处鞭炮声或大或小连绵不断,一派热闹非凡的新年景象。
沈灼仰头看着烟花,感觉自己的心脏这会跟升起来的烟花一样绽放开,他莫名眼眶发酸。
这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父亲离世,母亲出国,他不得不投奔小姑,在陌生寒冷的城市生活,他曾经觉得自己的人生跌落至谷底,但还好遇到了他们。
在来到这座北方小城之前,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交到这么多的朋友,还有
沈灼捂着耳朵的手被闻冬序掰了下来,思绪也被强行打断。
耳边传来灼热的气息,在一片沸腾热闹的爆竹声中,沈灼只见了闻冬序落在耳畔的声音。
“新年快乐啊沈灼!!!”
零点的钟声响起,有更多的鞭炮声炸响,空中绽放开更多的烟花。
又是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李倾和展腾云激动地大喊着。
“新年快乐!!!”附近的人群跟着他们一起喊。
“又是新的一年啦!”
江边风大,闻冬序的脸颊鼻尖被江风吹得泛红,望向沈灼的眼睛比绽放的烟花还要绮丽,让身后所有的绚烂一时都成为了背景。
沈灼定定地看了闻冬序两秒,伸手把人抱了个满怀,他强忍住心底的情绪,在闻冬序耳边大声说:
“新年快乐闻冬序!”——
作者有话说:虽然今天立冬,但既然气氛都到这了,那就提前祝追文的大家新年快乐吧![烟花]
大家记得吃饺子呀^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