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场面十分焦灼, 不断有三个班的人加入,拉架的人尝试拉了好几次也没拉开,直到来了好几个保安。
“张远!路嘉!帮忙拉架!还有沈灼!把闻冬序拉开!”潘闪电终于跟着保安身后挤近了包围圈。
矮小的中年男人一边擦着汗一边躲躲闪闪地往里挤。
“小序, 够了。”沈灼拉住闻冬序的手腕,保安已经强行拉开好几个纠缠在一块的, 眼看着往他们这边来了,再纠缠去对闻冬序没有好处。
“闻冬序!”沈灼强行把闻冬序扯开, 顺势把想挣扎起来还手的宋瞿重新扒拉回地上。
“回回神了。”沈灼轻轻拍了下闻冬序的脸。
闻冬序从沈灼的声音里回神,他看着沈灼, 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任由沈灼拉着。
“都别打了!”潘闪电一声怒吼,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上课铃响起,周围人走的走散的散,片刻功夫就只剩了一群气喘吁吁互瞪。
“你们!”潘闪电怒气冲冲来回踱步,“你们真出息了!”
他喘着粗气, 指着一群人, 手指颤抖, “都跟我回办公室!”他回过头看着变成猪头的宋瞿, “那个同学——”
宋瞿的脸已经肿了起来,潘闪电一时没认出来,他也懒得认了,比划着, “自己去医务室!”
一伙人齐刷刷把潘闪电的办公室站满了,老仲和二班三班班主任来的时候进都进不来。
“去,都滚去走廊!”潘闪电挥挥手,他脸上的汗已经消了, 正仰头灌茶水,刚刚怒急攻心,嗓子这会已经哑了,“班主任先进来。”
“看看!看看你们班的学生!”潘闪电又灌了口茶水,对着三个班的班主任一阵滔滔不绝。
“肯定是有原因的,潘主任您先别急,把学生叫进来问问。”潘闪电停下来喝水的功夫,老仲适时接过话。
沈灼看向靠窗站着的闻冬序,闻冬序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表情,连眼神都是僵的。
眼尾那滴血已经凝在了上面。沈灼看着碍眼,抬手就给蹭了。
“一班闻冬序,二班李倾,三班宋瞿。”潘闪电放下茶杯,飞快点出人名,“有学生跟我说是从他们三个开始的。”
“你们三个进来。”二班班主任朝外喊着。
进屋前李倾狠狠瞪了宋瞿一眼,宋瞿迅速转脸深呼吸了一口,进屋的时候眼里已经蓄满眼泪。
李倾被宋瞿的变脸震惊,但碍于屋里都是老师,他愣是把骂声咽了回去。
“说说吧怎么回事?”三班班主任看着被揍到变形的宋瞿,忍不住责怪,“这下手也太重了。”
没喊沈灼的名字,但沈灼和闻冬序一块进了屋,老仲看了一眼他俩,并没说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我哪得罪闻冬序,他,他上来就打我”宋瞿抽抽噎噎,边说边抹眼泪。
“你怎么能打人呢?”三班班主任回过头就想训斥闻冬序,但被老仲截过话。
“李老师你先别急,先听学生怎么说。”老仲看着闻冬序,示意他赶紧解释。
闻冬序揉了揉太阳穴,那里从刚刚就开始胀痛,他没再看宋瞿,这副嘴脸他再熟悉不过,甩锅、抹黑、卖惨装可怜博同情,这套戏码从小到大他看了无数次。
恶心。
随便吧,他们怎么处置都可以。
但身侧的沈灼开了口:“我听见那个同学骂我野种。”
沈灼说着抬手指了指宋瞿,声音哽咽,带着七分不解三分委屈: “那个同学给了我一记肘击,他特意凑过来挑衅,还说有能耐就打他,没能耐就忍着,我脾气急没忍住就——”
啊?
闻冬序顾不上消极,吃惊抬头看向睁眼说瞎话的沈灼。
沈灼就连表情也带了委屈,甚至眼里还盈了点若隐若现的水光,他看着宋瞿,真诚道:“这位同学,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我现在可以向你道歉。”
宋瞿惊得一时忘了抽噎,他就还没遇到过比他还能装的,他恼怒道:“我都不认识你我骂你干什么!我明明骂的——”
他被气得上头,差点说漏,但闻冬序把后半句话给他补上了。
“你也承认你骂了,骂我是野种,还肘击了我后背。”闻冬序语气平静,默默揉了下被沈灼胳膊肘戳痛的侧腰。
刚刚自己一直没吱声那几秒,沈灼的胳膊肘快把他腰戳漏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刚得知真相的李倾先炸了,“潘主任!你听——”
“李倾,你闭嘴。”二班班主任抬手拍了下李倾后脑勺。李倾眼眶都红了,他死死咬着牙,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当时没去给宋瞿两脚。
“我没有骂!”宋瞿气急败坏辩解。
“那你骂的是沈灼?你觉得他抢了你英语第一所以你气不过。”闻冬序说。
“那还真是对不起啊,”沈灼挠挠头,看起来无又助可怜,诚恳又小心翼翼地问:“我真不知道英语第一还写了归属权,我下次让你十分你别骂我了行吗?”
“十分不够,你得让他11分。”闻冬序说。
“我没说过这些!我都不认识沈灼!”宋瞿激动起来,边抹眼泪边狡辩:“再说小序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这么说他!”
“就因为是你弟你才知道怎么戳人伤口最疼!”李倾不顾自己班主任要吃人的眼神,大声说道,“宋瞿你不就觉得样样比不过我们序你自卑么,嫉妒得使你发疯挑衅!不然人家一个理科第一一个英语第一招惹你干啥?看你在这给我们表演装可怜吗!”
宋瞿抬起脸,脸上糊满眼泪鼻涕,“我怎么可能——”但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李倾打断。
“怎么不可能!别的你比不过闻冬序,唯一擅长的科目又被沈灼抢了第一,所以你咽不下这口气,专门到他俩面前挑衅!”
李倾挣开试图捂住他嘴的自家班主任,语速比平时快了十倍:“潘主任,宋瞿这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我怎么可能对我弟——”宋瞿也喊了起来。
“行了你们都闭嘴!”潘闪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李倾安静下来。
想要开口的三班班主任也闭上了嘴。
潘闪电和老仲对视了一眼,老仲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先出去。”
闻冬序出了屋就往门口走,沈灼跟在他身后,李倾也想跟上来,但沈灼回头给了李倾个眼神,李倾委委屈屈留下了,他得等着处置结果。
两拨学生一人占了一边走廊,李倾把耳朵贴在潘闪电办公室门上,但只能听见几个老师的争论,根本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他倒不怕请家长还是写检讨还是背什么处分,老爸老妈只会怪他为什么没让宋瞿闭嘴,背处分?那就更无所谓了,为哥们背点处分还叫事?
直到下课铃响,几个老师才疲惫地从办公室走出来,老仲一眼没看到闻冬序,问:“闻冬序呢?”
李倾编瞎话张口就来:“闻冬序觉得头晕想吐,沈灼陪着去医务室了。”旁边张远几个连连点头应和。
老仲叹口气,没再追问,仨老师各自领了自己班学生回去了。
“去哪啊?”沈灼快走几步,到闻冬序身侧。
“你回教室吧。”闻冬序说,“我出去透透气。”
“带我一起呗,我也想透透气。”沈灼跟着闻冬序翻墙出去,一起挤进辆出租车。
闻冬序无奈地看了眼沈灼,沈灼嘿嘿一笑,“欠儿登就是走哪都得跟着。”
“我想回家呆会。”闻冬序说,学校太吵了,吵得他心烦得快要爆炸,他必须得找个熟悉的地方呆着。
“我也想跟你回家呆会。”沈灼说。
宋锐没在家,整间房子冷冰冰的,闻冬序没心思烧炕,依旧把电暖灯提进屋里烤。
桌子上堆着卷子和水杯,沈灼脱下外套的时候刮倒了水杯,水溅湿了沈灼的外套衣角。
“还好没洒卷子上。”沈灼赶紧拿起杯子。
“没事。一会穿我外套走吧,你衣服晾在这。”闻冬序把沈灼的外套拿起,挂在衣架上。
“行。”沈灼看着闻冬序的手背:“你家有碘伏酒精什么的吗?”
“你受伤了?”闻冬序紧张起来,从床底下摸出来个塑料袋,里面乱七八糟装着药。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呢。”沈灼坐到闻冬序身边,十分自然地拿起碘酒要给他抹。
“我自己就行。”闻冬序想缩回手,但沈灼没让。
“你自己不方便。”沈灼沾了碘酒抹在闻冬序的手背关节,那里的血都凝固了。
闻冬序后知后觉感到手背疼痛,除了大概被宋瞿牙齿刮破的,原本手背冻疮的伤口也裂了,关节的钝痛和无数裂口细细密密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你这手糙的,”除了关节破开的伤口,沈灼连带着把闻冬序手上的裂口也都涂了碘伏,“都没有好地方了。”
沈灼握着闻冬序的手,前前后后打量。他之前就知道闻冬序的手很糙,但没这么近距离仔细观察过,他指着闻冬序的手指关节问,“这几块结痂是冻疮吗?”
沈灼的手看着就是正常男生的手,手背也没有裂口和伤疤,十指修长白皙,筋骨分明,很好看。
跟自己肿成胡萝卜,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的手一比,闻冬序莫名觉得有点自惭形秽。
“是。”闻冬序被沈灼打量得想缩回手,但沈灼这个精神病还死攥着观察个没完。
“会疼吗?”沈灼轻声问。
什么鬼问题。
“还行吧。”闻冬序敷衍着,“没什么感觉。”
那些冻疮最开始还会有灼烧刺痛的感觉,但时间长了就没什么感觉了,就像是身体自带的一部分,只不过肿起来的时候会有点不方便,会难弯曲。
“你可以说痛的。”沈灼说。
“啊?”闻冬序看着沈灼低垂的眉眼,一时没理解沈灼的意思。
“我感觉你总是在忍,情绪也是,疼痛也是,”沈灼松开闻冬序的手,看向闻冬序。
“有时候说出来也没什么吧。”
第22章
“你觉得错了。”闻冬序把手缩回袖子里, 看着电暖灯烤出来的金色光圈,他和沈灼被笼在光圈里热热地烤着。
有点刺眼。
也有点灼热。
闻冬序往光圈外缩了缩。
“我没有忍什么。”闻冬序把被子打开披在身上,冰凉的被子激得他哆嗦了一下, “你想多了。”
“是吗?”沈灼笑了笑,“全靠学习宣泄么。”
“是啊, 不学习简直无处倾诉。”闻冬序说着,看着掀起被角一块挤进被子里的沈灼, “你凑过来干嘛?”
沈灼振振有词,“冷啊, 我也要披着被子。”
俩人贴在一起明显暖和了许多,沈灼伸长了腿烤灯,姿势放松, 他浅金棕的头发在灯下煜煜发光,泛着金色的虚影,看着很不真实。
闻冬序犹豫着开口:“其实你今天不用搞不好还得背处分。”
“顺手的事儿。”沈灼学着闻冬序的样子,也把手缩回袖子里。“我无所谓背不背处分。”
“宋瞿今天应该得被你气死了。”闻冬序说, “估计他这辈子没见过比他还能演的。”
“一般吧, 这招我也是第一次使。”沈灼笑了笑, “怎么样, 我变脸有他快吗?”
“快啊,我一抬头就看见你泫然欲泣的表情,”闻冬序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也笑了下,“我都惊呆了。”
“不过你俩什么仇什么怨啊, ”沈灼没憋住,还是问了。
“也没多大仇吧,至少我是这么觉得。”闻冬序把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这会双手已经暖和起来, 正涨热着刺痛。
“小时候我俩还经常一起玩,他经常指使我做这个做那个,有些事我不太想做,但还是会听他的去做,因为我妈说要和表哥好好相处,别给她找麻烦。”
闻冬序活动着手指,手背的痛感最强,但他没在意,继续说:“最开始让我给他跑腿做小跟班之类的,渐渐就是歪曲事实,试图让我陷入自我怀疑,不断打压贬低试图控制我让我觉得自己做的都是错的,只有跟着他才是正确的。
那时候我还不懂,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做的不好。
直到后来他让我去踩死邻居家的小鸡,还让往他们家的井里扔老鼠药,因为邻居拒绝送给他一只小鸡。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他的恶。”
“啊?”沈灼盯着闻冬序的胡萝卜手,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股脑堵在了嘴边。
踩死小鸡?往井里扔老鼠药?这是小孩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我很抗拒去踩死小鸡,也不愿意扔老鼠药,然后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姥爷,也就是他爷爷,”闻冬序把手翻了个面烤着,“他跟他爷说,弟弟想踩死小鸡,还想给邻居一家下药,是他拼命阻拦,我才没得逞。”
沈灼听得火气直往脑门钻,“早知道我也上手了,光想让你过瘾了。”
闻冬序想起来沈灼拉偏架的样子笑了一下,“还挺过瘾的。”
“然后呢?”沈灼问,“他爷爷和你爸妈告状了?”
“没有,刚好我妈那个月出去学习了,我就被打了一顿,拴在桌子底下栓了一个月。”闻冬序轻描淡写道。
“栓桌子底下?一个月?这不是虐待吗?”沈灼拳头捏紧了,从前这种事只在新闻上见过,但发生在自己身边,他一时很难接受,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哪会有家庭把小孩拴在桌子底下的?闻冬序那时候才多大?
他偏过头看闻冬序,“那不也是你外公吗?就全听信了他的?”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他只会偏心他亲孙子,而我只是他最不喜欢的小女儿生的外孙。”闻冬序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这些事现如今也已经不会再伤害到他了,回忆起来更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
“可笑吧,明明也有血缘关系,但还非要搞出个亲疏之分。”闻冬序说。
“那你爸爸呢?”沈灼刚问出来就有点后悔,但闻冬序已经毫不在意地开口了。
“我爸?你没听宋瞿骂我野种么,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爸。”闻冬序感觉自己的手已经烤得有点麻了,“宋瞿其实也没说错”
“是对是错也轮不到他说。”沈灼把闻冬序的手拽到自己身前,连带着闻冬序整个人都被拽得转了个身,不得不跟沈灼四目相对。
“”闻冬序看着沈灼,有点错愕,没搞懂这人要干什么。
但沈灼只是轻轻握住他两只手,“我是看你手快烤成红烧猪蹄儿了,救一下。”
“但怎么感觉你快哭了。”闻冬序指指沈灼的眼睛,“是灯晃得红还是”
“我是有点想哭了刚刚,但注意力总被你的手吸引。”沈灼抽了抽鼻子,“越看越像猪蹄儿。”
“你才猪蹄我都没哭呢你哭啥。”闻冬序有点不可置信,又看了看沈灼的眼睛,红血丝明显,眼下蓄了点莹莹的水光,闻冬序感叹:“你眼眶子这么浅的吗?”
“是啊,我很感性的。”沈灼眨了眨眼,“哭又不丢人。”
“是不丢人。”闻冬序用手背蹭了蹭沈灼眼角,果然有点湿润,“但会挨打,我小时候一哭就要挨打。”
“现在还打你吗?”沈灼声音低低的,看着闻冬序手上的伤口。
“心情不顺了也打两下,不过不疼,老头老了,没有以前的力气了。”闻冬序说。
沈灼沉默着没说话,闻冬序也没说话,他怕他再讲点以前的事沈灼真哭了。
他是真没想到沈灼这么这么容易就掉眼泪,平时看着阳光开朗的一个欠儿登,居然有这么感性的一颗心。
“考上大学就好了。”闻冬序盯着在电烤灯光线中飘动的细小灰尘,“就有理由离他们远一点了。”
“现在不能离他们远点吗?”
“现在不去的话,担子就都要落到我妈身上,我在旁边就不能看着不管,”闻冬序叹气,“以前我也不理解她,明明人家不喜欢你,还非往上凑,费力不讨好。”
闻冬序继续说:“一个‘孝’字把她捆住了。”
“把你也捆住了。”沈灼说。
“是啊。”闻冬序说,他伸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手和沈灼的手,“这么一比是有点像猪蹄。”
“养养会好的。”沈灼摸了摸闻冬序手上为数不多没裂口的地方,“我小姑说过她刚到这边的时候不适应,手上也起了冻疮,现在已经没有了,我回去问问她抹什么药膏。”
“没用的。”闻冬序语气平静,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在这种环境生活,抹多少药都没用。”
“听李倾说过你们这一块马上就可以拆迁了吧?”沈灼问。
“李倾之前还和我说这是小道消息,叫我不要和别人说,”闻冬序看了眼沈灼,“结果转头他就告诉你了,他那嘴跟饺子馅一样碎。”
沈灼笑了起来。
“我妈早就受够了住这,以前连厕所都只能去公共的,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闻冬序说,“我家卫生间还是前两年才修的。”
“感觉阿姨上班也挺忙的,如果回家还要烧火取暖,上厕所洗澡什么的都不方便,也挺糟心的。”沈灼说。
他最初来闻冬序家还觉得挺新鲜的,有很大的院子,院子里还有树,烧起火来屋子里也很暖和,胡叔家的塑料棚也很新鲜,里面还种着点菜。在胡叔家炕上躺着,听外面呼呼的风声,让他总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但天天住这肯定就不会这么想,烧火就要劈柴,还要把太大块的煤砸开,不然塞不进炉子里。
烧不好还容易呛烟,闻冬序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煤烟味,大概就是烧火烧的。
不烧火屋子就冷得压根伸不出手,水管还容易被冻裂。
除了烧火,偶尔还得给房子院子塑料棚修修补补,下雪还要清院子里的积雪,塑料棚上也要清,不清容易被压塌
都是很麻烦的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屋里没开灯,全靠电暖灯供亮。
“咱俩翘了两节课没事吧。”沈灼突然想起来,自己和闻冬序都是翘课出来的。
“有事,等着明天老仲找你谈话吧。”闻冬序说,“非欠儿欠儿跟我出来的时候想啥了。”
沈灼摸出来手机,群消息和李倾的私聊已经刷满屏了。
李倾:【您二位爷私奔了?!怎么谁都不回消息!】
李倾:【处理结果出来了】
展腾云:【我真服了我被体育老师扣住收拾器材,知道的时候你们已经打完了!!!】
展腾云:【我真是气死了!!宋瞿那个天杀的!】
展腾云:【我听小道消息说老仲在潘闪电那给你们求情了,要找家长。】
沈灼把手机关上了。
闻冬序那边刚把手机掏出来充电,他手机电池老化,电量只够维持俩小时,这会早就没电了。
“说什么了?”闻冬序问。
沈灼把手机往闻冬序怀里一扔,“你看吧,我看着一堆消息就头大。”
闻冬序戳开沈灼的手机,页面跟他朋友圈一样简约,背景屏保都是自带的,上面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软件。
浏览了「有福同享有难同退群」的消息,闻冬序简单总结:“打架请家长,不记过和处分,3000字检讨,扫分担区两周。”
“关于下午旷课一会记得给老仲打个电话,你就说我头晕送我回家了,因为李倾和老仲说的你陪我去校医室。”
闻冬序把手机递给沈灼:“就这些。”
“我还以为高低要记个大过给个处分什么的。”沈灼边说边噼里啪啦开始回复消息。
“听你这语气你还挺遗憾的。”闻冬序说,“我们学校管得不严,习惯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次请家长已经算严重了。”
沈灼到家的时候沈纪兰已经等他很久了,正坐在阳台的小茶几旁边吞云吐雾,茶几上摆着一碟白色的小糕点和一壶奶茶,空气里飘着甜腻腻的甜味儿。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沈纪兰把烟熄了,边给自己倒奶茶边说,“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第23章
沈灼放下书包, 有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给你添麻烦了兰兰姑姑。”
“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吗?以后再说这种话,你就自己去抗老太太的压力。”沈纪兰把杯子的奶茶一饮而尽, “我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以前没听说过你打架, 还挺新鲜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心情不好就打了。”沈灼走到沈纪兰身边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奶茶,也没解释自己只是个拉架的。
“嗯。”沈纪兰抱着茶杯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沈灼不愿意说就不说,但——“你总得给我透露点什么,不然明天去了学校, 我拿什么跟人家battle?”
沈灼满脸痛苦地放下杯子,“你这奶茶是放了多少糖?怎么又甜又咸的。”
“糖和盐放错了,寻思多放点糖补救一下。”沈纪兰嘿嘿一笑。其实是她全程在想沈灼打架的事,心不在焉地煮完才发现放错。
沈灼捡起来一块糕点, 想也不想就说:“你就说是那小子骂人野种先动了手。”
“骂你野种?”沈纪兰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拍, 纤细的眉毛扬起, “看我明天怎么和他家长掰扯!”
“淡定淡定兰姑姑, 你这架势会让我觉得明天你要揍他家长一顿。”沈灼咽下糕点,站起身去客厅找水,“我第一反应以为他骂的是我,但其实骂的是我朋友。”
“毕竟小时候也有人这么骂过我, 条件反射。”沈灼声音传来,“但我朋友反应比我快多了,我回过头的时候已经让他闭嘴了。”
“然后我才意识到他大概骂的不是我。”沈灼从冰箱里拿了一大瓶牛奶过来,给自己和沈纪兰一人倒了一杯。
“你这个朋友”沈纪兰把那杯牛奶倒进自己装了奶茶的杯子里摇了摇, “不会就是闻冬序吧。”
“是。”沈灼虽然不想说闻冬序的名字,但就算现在不说,明天沈纪兰去了学校也会知道,与其被动知道,不如先掌握主动权,而且万一宋瞿家里也是宋瞿那种演技派呢。
“骂他的是他表哥,之前只会搞些小动作,这次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激,当面挑衅来了。”沈灼边说边回忆白天时李倾和闻冬序的话。
“根据分析,他表哥理科考不过小序,唯一擅长的英语又被我抢了第一,所以崩溃了。”
沈纪兰点点头,没再追问,“你别受伤就行,要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哥交代。”
“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沈灼懒洋洋抬起胳膊比了个架势,“我泰拳还是你哥教的。”
“更重要的,你手上有点数,”沈纪兰一板栗敲在沈灼脑门上,“给人打伤了很麻烦的。”
沈灼抱头倒进沙发,委委屈屈:“偶几道了兰兰姑姑。”
“你”沈纪兰望着窗外的一片暗色,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大学想出国读吗?”
“老太太又问你了?”沈灼猛地坐起来,“我打死也不会去老太太身边的。”
“不是,”沈纪兰说,“就想问问你,看你有没有什么规划。”
听见不是奶奶的要求,沈灼松了口气,重新倒回沙发:“我也没想好,还有一年半呢”
沈灼确实没有设想过未来。老爹还在世的时候,自己只需要按着父亲和奶奶的期待前行,也一直以超过老爹为目标,老爹学的他也要学,老爹会的他也一定要会,而且要比老爹做得更好。
但老爹去世之后,沈灼觉得自己就像失去了信仰的信徒。
“我也不知道我擅长什么、想要什么,以前只要按老爹的要求做,比他做得更好就是我最大的梦想”沈灼闭了闭眼睛,“我从来没有自己的目标。”
“你是挺奇怪的,”沈纪兰也靠进沙发,“别人家的小孩都是一身反骨,让做什么非不做,你爹小时候就是,特别抗拒奶奶的安排。”
“可能是我太崇拜老爹了。”沈灼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向身后的琴架,“他那么优秀的人,让我觉得听他的没什么不好。”
“我也崇拜我哥。”沈纪兰说,“我一直觉得他无所不能。”
“主要是有老爹顶着奶奶的压力,让兰兰你逃过一劫。”沈灼笑着说,“奶奶还真的是固执,那么大个公司交给谁不能开,非要揪着孩子孙子。”
“要怪就怪你爷爷吧,去世太早,让老太太思念成魔了,拼命在你爸和你身上找你爷爷的影子。”沈纪兰打量着沈灼的脸:“你们爷三个也确实挺像的。”
“奶奶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我跟我爸都不是我爷啊。”沈灼捂着脸叹气,“别对我抱有什么期待。”
沈纪兰笑了起来,“所以你尽早想好了以后想走的路,这样在奶奶施加压力的时候,你才有足够的理由推拒掉。”
她倒干净茶壶最后一滴奶茶:“要不你就只能听从她的安排了。”
沈灼沉重地点点头-
宋锐是下了夜班才去的学校,刚好是上课时间,老仲就只留了宋锐在办公室喝茶。
闻冬序以为自己回家会听到宋锐的抱怨或是责备,但宋锐什么也没说。
“你不说点什么吗?”闻冬序站在宋锐房间门口问。
宋锐正对着电脑忙碌,头也没回:“你想听点什么?”
“没什么。”闻冬序说。
“宋瞿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格我很了解。”宋锐合上电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舅舅表示不会追究,我也表明了态度——”
“宋瞿如果再因为嘴欠挨了你的打,打出任何问题,我都会负责到底。”
闻冬序有点惊讶,刚要开口就听见宋锐说:“因为我年轻时的偏执,让你受委屈了。”
闻冬序没想到宋锐会是这个态度,他眨了眨眼睛,轻声说:“谢谢妈。”
“听你们仲老师说,你这次英语进步得挺多,”宋锐笑了笑,“好好学习,考出去吧,离开家里。”
闻冬序回到房间,心里乱糟糟的,比揍完宋瞿那会还要乱。
他没想到宋锐在这件事上态度如此强硬,愿意给他兜底。
宋锐一向脾气执拗,但关于宋家的事又总是忍让,现在是不想再忍了吗?还是
他又起身敲宋锐的房门,宋锐还没睡,正坐在炕边看一本厚书。
闻冬序单刀直入:“我舅知道咱们家这要拆迁的事了?”
宋锐翻书的手停顿了下,语气里带了点赞扬:“你反应真快啊。”
“我就知道!他这次又想换车了?”闻冬序脑袋嗡嗡的,话脱口而出,“我可以去和宋瞿道歉,你别再借钱给你哥了!”
“想什么呢。”宋锐指指书架的一侧,“帮我把那本红皮书递来。”
闻冬序脱掉拖鞋,踩在宋锐房间的地毯上,拿起那本心血管的书递给宋锐。
宋锐接过书,看着身前神色紧张的儿子,语气淡淡,但话里却是安慰的:“这次不会再借钱了,拆迁款一到我们就买楼。”-
闻冬序披着外套坐在桌前,始终有点心不在焉,他盯着眼前的卷子半晌,拿出手机点开99+的群消息。
群里只有李倾和展腾云你来我往的互相伤害,最终沈灼一句:【单词都背完了吗】双双偃旗息鼓。
单词!
闻冬序点开【我爱背单词】,组队页面显示另外三人都正在背单词中。
闻冬序今日份单词已经在早上背过了,但这会他还是摸出张草稿纸,准备再复习一遍。
背单词是个很枯燥乏味的活计,闻冬序对背单词深恶痛绝,宁可多做几套卷子也不愿意多看单词一眼。但自从组队之后,闻冬序久违的胜负欲被激起,慢慢养成了每天背一小时单词的习惯。
睡前一遍,醒来一遍,睁眼闭眼都是单词。
复习完单词,又按着沈灼的规划做完题,把不会的题拍照给沈灼发了过去,沈灼那边几乎是同时发来消息,也是一张图片。
沈灼:【这步为什么这么解?】
图片上是一道题,有一步解法被沈灼画了个红色的圈。
闻冬序正抽出新的草稿纸打算自己先做一遍,沈灼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打字太麻烦了,视频说吧。”沈灼那边只有深灰色的椅背,他声音从旁边传来,“稍等我找找那套卷子。”
“好,我先做一遍题。”闻冬序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感觉有些不太自在,把镜头调成了后置,正对着草稿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着镜头的缘故,闻冬序这道题差点做翻车,写了好几张草稿纸,最后验算三次得出三个答案
闻冬序看着卷子整个人都麻了。
他忍着关掉视频的冲动,又重新开始做,将将挽回差点失去的面子。
沈灼的椅子空了半天,正当闻冬序以为沈灼在找卷子,没看见自己的翻车步骤时,沈灼那边突然开口:“我也算出了你前两次的结果。”
闻冬序的笔尖不自觉在纸上划了一道,“我以为你没在看。”
“正好抬头看见了。”沈灼坐回椅子上,把脸凑近手机,仔细端详闻冬序写下的步骤。
闻冬序看着屏幕里沈灼放大的眉眼,身体下意识就靠后仰,仰完才意识到这是隔着屏幕。
闻冬序语气生硬:“那这次懂了吗?”
“你都没讲呢我懂什么?”沈灼笑着调侃闻冬序:“你教他俩可不是这么教的,闻老师。”
“闻老师”三个字被沈灼念得很轻,像一根羽毛轻飘飘扫过闻冬序的脸。
“你又不是他俩。”闻冬序摸了把脸,把草稿纸翻了个面,调整心态,边写步骤边开始讲,不去看屏幕里沈灼的脸。
沈灼听得认真,还适时问了问题,“我大概会了,可以把镜头调过来吗?我再做一遍。”
“你做你的,调镜头干什么?”闻冬序把镜头下的手缩了回去。
“因为一会我也要给你讲题,肯定要看你有没有好好听。”沈灼振振有词,“万一你溜号跑神了我岂不是要重新讲”
“”闻冬序不情不愿地把镜头转了过来,“事儿精。”
沈灼在屏幕里打量闻冬序的脸,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就是表情看着有点不自然,眼神始终没落到屏幕上。
沈灼端详着闻冬序的表情:“怎么感觉你有点僵硬?”
“你感觉错了。”闻冬序撇了眼沈灼:“你写你题。”
“喔。”沈低下头开始做题。
闻冬序暗暗放松了一下僵住的背。
沈灼那边很快做完了题,“我会了,知道刚刚的问题出在哪了。”
“这种陷阱题还是挺恶毒的,专门挖坑。”闻冬序说。
“英语题我也得先做一遍,”沈灼说,“你先学会别的。”
“嗯。”闻冬序点点头,刚想说先挂了,就听沈灼说:
“挂着视频不影响你学习吧?”
“不,不影响。”闻冬序缩回想挂断电话的手指,把手机拿远,靠在了杯子上。
沈灼满意地低头开始做题,边做边在空白的纸上写总结
闻冬序掏出来一道竞赛题,开始读题。
他很快就进入状态,用了两页草稿纸把题算出来,放下笔活动了几下手指,突然后知后觉意识摄像头还开着。
第24章
沈灼那边果然已经做完了卷子, 正在托着下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做完了怎么不和我说?”闻冬序飞快收起竞赛题。
“我也刚做完。”沈灼把摄像头调成后置,正对着卷子, 语气认真起来:“你错这几道还是偏基础的,不该错。”
“嗯。”闻冬序看着屏幕里沈灼的笔尖点过错题, 脸上莫名有点发烧。
“相应的短语和句式我整理出来了,需要积累, 拓展的写在了后面,眼熟就行。”沈灼说, “然后说说你错的这几道题。”
闻冬序一张卷子没少错题,沈灼讲了半个小时,中间还出去拿了盒牛奶解渴。
“这张纸上的要背下来, 和之前的用法一样。”沈灼把摄像头转过来正对着自己,“阿姨没骂你吧。”
“啊,没有,”闻冬序的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画, “你呢?”
“没啊, 家里不管我的。”沈灼笑着说, “你没挨骂就行。”
“嗯。”
“明天放学去吃猪骨面呗, 好久没去了。”
“好啊。”闻冬序说。胡叔和胡婶明天回来,暂时不用帮忙卖糖葫芦了,时间宽裕了很多。
俩人到店里的时候,店里人满为患, 门口停着的车里都有排队的。
“要不下次吧,人太多了。”沈灼说,刚好小姑娘推门出来,看见俩人, 乳燕投怀般扑了过来。
“小序哥哥!小灼哥哥!你们来啦!”小姑娘抱着闻冬序不撒手,“我昨天还问爷爷呢,怎么最近都没见到你们!”
沈灼硬生生停住要走的脚步,“我们也想你了。”还有张爷爷做的面。
小姑娘抓着俩人衣角进屋,穿过外间吵吵闹闹用餐的客人,又穿过个院子,把他俩带进了最里面的屋子,看起来是小姑娘的卧室,桌子上还堆着书包和作业。
“你们在这吃呗,不出去跟他们挤。”小姑娘把书囫囵塞进书包,眼镜底下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谢谢妹妹,”闻冬序脱下外套,示意沈灼过去坐。
看见闻冬序很自然地坐下,沈灼也不太好意思地坐在一边。
“我先去打酱油,着急用。”小姑娘擦着眼镜的哈气说,“小序哥哥你们吃什么去厨房自己拿。”
“好,你先忙吧。”闻冬序说着起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就端出来两碗热腾腾的猪骨面和一碟凉拌黄瓜,他递给沈灼一碗,“今天爷爷这忙,炒菜的话得等。”
“别要炒菜了吧,吃面就够了,我今天特馋这个面。”沈灼迫不及待拆开筷子,挑了一筷子进嘴,下肚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心心念念啊”
闻冬序照例先喝汤,他慢慢啜了一口汤:“看你吃东西就很香。”
“所以我健康啊。”沈灼吃面吃得很快,而且没有呼噜噜吞面的声音,吃相还挺文雅的。
“你吃饭是不是经历过什么训练?”闻冬序问。
“你咋知道?”沈灼咽下面,“都按着我奶奶要求做的,我家餐桌礼仪。”
“挺明显的。”吃得干净又快还没有噪音,像训练过。
“我家以前更夸张,吃饭都不能说话。”沈灼抱着碗喝了口汤,“而且我是左撇子。”
“看不出来啊,你用筷子不是右手吗?”闻冬序把筷子拿到左手,试图夹起来面条。
“我奶奶不喜欢我用左手,一看见我用左手就要用筷子抽我。”沈灼也把筷子换到左手,果然和右手一样顺。
闻冬序夹面条失败,弹回碗里的面条嘣起来汤溅在沈灼脸上,烫得他嘶了下。
“不好意思啊哈哈。”闻冬序边笑边抽出纸巾递给沈灼,“果然不太行。”
沈灼也跟着笑:“我抽你几下,没准就会了。”
“不必了。”闻冬序把筷子换回右手,“但你不是说你家不管你么,怎么奶奶管这么严?”
“我奶奶一向都挺严格的,我小姑和,”沈灼停顿了下,又接着说:“和我爸都怕她,在她眼皮子底下就不能有做不好的事。”
“两个极端啊。”闻冬序说,“你父母不管你,但你奶奶管得又格外严。”
沈灼笑了笑,夹起一块黄瓜,“这个黄瓜好解腻。”
闻冬序抬头看了眼沈灼,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也跟着夹了块黄瓜:“我经常点凉拌黄瓜。”
面条弹牙劲道,猪骨油香四溢,还有清爽的黄瓜。
沈灼吃得满足,把空碗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闻冬序还在慢慢悠悠吃面条。
“果然饥肠辘辘的时候最适合来一碗热汤面,”沈灼靠着椅背摸了摸肚子,“太满足了。”
“满足就行,沈饕餮。”闻冬序冷不丁扔出来一句,给沈灼听笑了。
“我又有新外号了呗?”沈灼直起身捏闻冬序鼓起来的腮帮子,“那你就是闻小猫。”
闻冬序使劲抿嘴,生怕嘴里的面掉出来。
“为什么是猫?”闻冬序拍开沈灼的爪子,咽下面问。
“吃猫食啊。”沈灼缩回胳膊,撑着下巴看着闻冬序。
“我其实挺能吃的。”闻冬序说。
“是啊,饥一顿饱一顿,还不吃油大的带馅的有味儿的,葱花香菜洋葱姜蒜都不吃,不合胃口的不吃看不顺眼的不吃,你直接叫这也不知那也不吃得了。”沈灼语速飞快。
“别搁这造我谣,”闻冬序看起来非常不服地扬起眉毛,“我就是早上没胃口才不吃油的味大的,别的什么时候不吃了?”
“就我跟你吃这几顿饭观察得出的,”沈灼语气笃定,“你每次都会把葱花香菜姜什么的挑出来,上次午饭有块长得不规则的牛肉你也没吃,还有上上次,阿姨推荐的新品草莓炒西芹,你就一口没动!”
闻冬序嚼着面条不吭声了,嚼了半天最后愤愤憋出来一句,“那草莓炒西芹又不是我一个人没吃”
算了,别解释了,闻冬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他挑出来葱花香菜只是单纯觉得它们碍眼,不是不能吃也不是不爱吃解释了好像显得自己更事儿了一样。
“我就吃了啊!”沈灼换了只胳膊撑下巴,“味道还挺好的。”
闻冬序:
沈灼这厮不光吃了他那份,还连带着把自己那份也吃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要好好吃饭,”沈灼语重心长,“正长身体的年纪,你也不想总被李倾压两厘米吧?”
闻冬序嚼面不语。
“而且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力气天天吃那么少还干那么多活儿的,”沈灼说,“我上次劈柴1小时,回去胳膊酸了三天,也不知道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细胳膊细腿能一拳打掉你的牙,又一拳打断你鼻梁。”闻冬序语气冷酷地放下筷子,“嘎嘣嘎嘣”活动了几下手指。
“行了,你能不能放过我的牙和我英俊的脸。”沈灼往后缩了缩,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
沈灼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罐子放在桌子上,“问兰兰要的,她之前抹过,说是偏方,刚好今年多配了些,她说用完了再找她要。”
闻冬序拿起罐子,是治冻疮的药膏。他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蜷了下,突然感觉手上的裂口有些刺痛。
“替我谢谢小姑。”闻冬序把药膏揣进衣服兜,低下头扒了一口面。
上次沈灼提过帮忙要药膏的事情,自己已经说过了抹药没有用,但没想到沈灼还是带来了。
手上的冻疮年年复发,就连宋锐都没怎么在意过。
不过就算在意了也没用,因为这些冻疮好不了。
冻疮的红肿会刺痛,会痒,会溃烂,会有持续的灼烧感和胀痛,最后形成红红紫紫的疤,关节会变粗,弯曲会困难,最痛的时候甚至握笔都握不住。
但当生活的重担压在身上的时候,这些小病小痛就看起来格外无关紧要。
就连闻冬序自己都已经默认了每年冬天与它们共存。
“之前就注意到你手上好像有点红肿,但好像都没上次看着那么严重。”沈灼回忆着,“第一次见你那会你手就挺红的。”
闻冬序深呼吸一口气,使劲把涌上来那股酸劲儿跟着面条一块咽下去。
“天越冷就会越严重,咱俩第一次见那会刚冬至,还不算很冷。”闻冬序说。
“是喔,感觉最近几天越来越冷了。”沈灼说着掏出手机点了点:“也快放寒假了。”
“寒假你打算去奶奶那吗?”沈纪兰问。
“死也不去。”沈灼靠着窗户吸冰棒,“那个药膏有使用方法什么的吗?”
“晚点发你详细的吧,我说了你也记不住。”沈纪兰走到沈灼身边,拿了支烟出来,“送出去了?”
“第一次提的时候他说抹了也没用,”沈灼拧着眉毛,明显有点不理解,“那抹了总要比放任不管要好吧。”
沈纪兰一手掐着烟,另一手伸到眼前观察,“这就是你未知他人苦了,我早些年也觉得抹什么药都没用,不改变最基本的环境,抹什么药都是杯水车薪。”
她的手现在保养得很好,但每年冬天寒意最深重时,旧日的冻疮仍会悄然复发。那些红肿刺痒,像沉默又顽固的烙印,深深铭刻进记忆与血脉。
“走出现在的环境,才会好。”沈纪兰呼出烟,摸了摸沈灼的脑袋。
沈灼没出声,沉默地看着窗外黑暗的河流-
宋锐回家的时候,脸上带着疲惫,刚从父亲家回来,憋了一肚子气。
自家老爹又惦记上还没拆迁的那点拆迁款了,说买房不着急,反正也住了那么多年平房了,宋耀宗他儿子马上上大学,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他儿子上大学,自己儿子就不上大学了?买房的事拖了一年又一年,饶是宋锐对亲爹平日里没什么下限的忍耐,这会也忍不下去了。
她罕见没松口,顶了回去,于是挨了老爹一顿臭骂,要不是躲得快,拐杖就能抽她身上。
“你在这蹲着干什么呢?”宋锐边洗脸边问一遍蹲着在小盆里泡手的闻冬序。
“泡手啊。”闻冬序举起泡过后更像猪蹄儿的手,“如你所见。”
“泡了也没用。”宋锐语气肯定,她快速擦干脸,挤了两泵面霜抹在脸上,囫囵地抹了几下,“你妈我手上这冻疮,就从来没好过。”
“试试呗,万一呢。”闻冬序蹲着没动。
“那你接着泡,”宋锐疲惫地揉了揉脑袋,“泡完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睡。”
闻冬序泡足了时间,把手擦干,回到房间,按着沈灼发来的一长串消息开始抹药。
刚抹了手背,沈灼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这人打视频还打上瘾了,不讲题还打什么视频?闻冬序心里叨叨咕咕,但还是接了。
“抹药了吗?”沈灼开门见山。
闻冬序把手机支在一边,和沈灼展示手背,“刚抹了一面。”
“嗯。看着没那么红了。”沈灼把脸凑近手机,仔细端详。
哪儿就好那么快,光线加上像素差,所以才看着没那么红了。但闻冬序不想让沈灼失望,还是附和道:“嗯,是不那么红了。”
“你看我就说还是有用的吧!”沈灼得意,离远了屏幕,拿着块毛巾擦了擦脑袋。
闻冬序这才看见沈灼大概是刚洗完澡,正光着膀子,只围了条浴巾。
他垂下眼睛抠了坨药膏开始抹手心。
“越严重的地方越得多抹点啊。”沈灼潦草地抹了把脑袋,不放心地叮嘱。
“好。”闻冬序抬起眼睛看了眼沈灼,又飞快低下。
沈灼这身材还怪好的,好像还有腹肌来着。
但这一眼被沈灼准确捕捉,沈欠儿登的欠儿登瘾发作,吹了个口哨示意闻冬序抬头看他。
闻冬序不明所以抬头,屏幕对面的沈灼立马摆了个pose,彰显他流畅矫健的手臂线条和整齐的腹肌。
闻冬序沉默,低下头继续抹药。
“哎我都看见你刚偷摸看我了,”沈灼不满:“偷摸看有什么意思,大大方方跟哥说,哥又不是不给你看。”
“有什么好看的,”闻冬序抹完左手开始抹右手,“你有的我都有。”
“你就是羡慕哥的身材!!你腹肌肯定没有我的这么明显!胳膊也没我粗!”沈灼又凑近屏幕观察闻冬序的表情。
闻冬序不去看他,“你三岁吗?比来比去的。”
“那你也是弟弟。”沈灼嗤笑。
闻冬序额角青筋跳了跳,决定看在药的份儿上忍了-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大雪,原定要打扫分担区的沈灼和闻冬序,也因为这场大雪幸免于难,但快放学的时候,张远在没有老师的班级群发了一条消息:
隔壁二班发来挑衅书一张:
「操场雪仗,报上次之仇,怂货别来。」
群里顿时群情激昂,你一言我一语:
“我要翘了补习班,干死二班。”
“不er,他们班也太嚣张了?”
“还写挑衅书?看来上次给他们打得不够惨啊!”
“二班女生参加吗?”
张远秒回:“据我小道消息,他们女生也会上。”
展腾云:“得嘞,一班的靓女们,跟姐上!”
“好嘞云姐。”
“+1”
“打雪仗不能错过我!”
沈灼快速浏览完记录,戳了戳埋头刷单词的闻冬序:“你去吗?”
“什么?”闻冬序不明所以,“去哪?”
“你没看到群消息吗?”沈灼晃了晃手机。
“哦,可能太卡了还没收到。”闻冬序点开微信,沈灼好奇地探头。
果然,十秒过后,微信跟火山爆发一样冒出一大堆红点,闻冬序点开数字最多的那个聊天框,又等了几秒,聊天框才被打开。
沈灼:“我以为它会直接卡死机。”
闻冬序边浏览聊天记录边说:“一般死机会直接黑屏,能打开就不会。”
“你要去吗?”沈灼又戳了戳闻冬序的脊梁骨。
“不去,怪冷的。”闻冬序话音刚落,就听见沈灼笑了一声。
但很快闻冬序就知道了沈灼在笑什么,因为二班点名要闻冬序也去。
他看着图片里熟悉的丑字差点气笑了。“李倾怎么不直接过来私聊我呢?”
“私聊会死得更惨吧。”沈灼摸摸下巴。
李倾这招够狠,直接把闻冬序放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想偷偷溜走都不能。
张远很快也给二班回了张图片:
「决战黄昏之巅!堵上班级的尊严和荣耀,谁输了谁当儿!!!」
一班大多数人离开教室的时候都没有背书包,铃响直奔操场。
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这会虽然是黄昏时候,但因为风大雪大,整个操场一片昏暗混沌,只能隐约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闻冬序照例磨磨蹭蹭跟在大部队最后,试图降低存在感,不知道为什么,他右眼皮这会狂跳。
“我感觉一会要有不好的事发生。”闻冬序缩着脖子说。
“什么?”沈灼靠近他,风雪太大,他差点没听清闻冬序的话。
“我说我——”闻冬序刚大声说了几个字,整个人就被一把放倒,被揪着衣领连拉带拽拖着了出去。
第25章
“有偷袭!”沈灼边朝着前方的大部队吼, 边飞扑出去,一把抱住闻冬序的腿,试图把人拽回来。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来了足足四个人一块拽着闻冬序,一个人撂倒仨人拖, 一眨眼就跑进了人堆儿。
“闻冬序被拖走啦——”是展腾云的尖叫,正给总指挥张远报告消息。
闻冬序倒地的瞬间, 满心只想着,太丢人了!!
自己居然成了第一个祭天的。
大部队顿时混乱了起来, 最前方张远的吼声模糊不清,似乎在调整策略。
沈灼只来得及在闻冬序倒地前飞扑拽住了他的裤子,下一秒也跟着被带倒, 和闻冬序开火车一样被四个壮汉拖了出去。
“沈灼也被拖走啦——”被拖离大部队之前,沈灼隐约听展腾云吼道。
突然丧失两大战力,张远丝毫不慌,指挥展腾云和几个男生:“云子, 你先带几个哥们绕后!给他俩抢回来!”
而后他大吼一声:“一班的都跟我上!”
操场上混乱得比晨间的菜市场还热闹, 到处都是兴奋的吼声和雪球噼里啪啦砸在身上的声音, 雪烟雪雾四溅飞扬, 半米内男女不分。
展腾云趁着场面混乱,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绕了二班的后,她出击迅猛而果断,所过之处皆是被撂倒的二班人。
“云姐太牛了。”跟在展腾云身后的男生说。
“不愧是我姐。”另一个人说。
“少拍马屁!抓紧找人!”展腾云四处张望着, 试图在人堆儿里找到自己的亲同桌和亲徒儿,以及要暴揍一顿的远房表弟。
另一边,四人拉的两节火车。
“我靠!”一向冷静如闻冬序,在经历了被偷袭放倒并被拽走这一系列丧失颜面的遭遇之后, 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李倾你他大爷的玩阴的!”
李倾边笑边用力拖,但越拖越觉得拖不动,纳闷回头,发现闻冬序腿上还挂着个人形挂件。
我靠。怎么沈灼也在!
李倾心道不妙。
他们几个只冲着闻冬序一人去的,就是要打个出其不意,给个下马威,搓搓一班锐气,但没想到还顺带了一个。
算了!李倾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一块拖回去!
闻冬序颜面尽失的一路是被揪着后衣领拖着,一个揪闻冬序后衣领一个揪帽子,还有俩扯着闻冬序袖子的根本挣扎不了也爬不起来,更别提还手了。
因为沈灼正死死抱着自己的腿不撒手,要不是衣服够厚,闻冬序觉得自己能被撕成两半。
不把沈灼踢下去闻冬序就站不起来。
但没有还没开始打就先痛击我方友军的。
如何能在不痛击友军的前提下站起来并反击对面,对闻冬序来说,目前是个无解的难题。
沈灼也很无奈,对面几人跑得太快了,不停下来自己根本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他又不敢撒手,一旦撒手,闻冬序被拖进人堆儿里,可就真找不着人了。
四人拉的火车横跨了整个操场,两节车厢一路被拖到早已埋伏好的二班大后方,刚一进入包围圈,俩人头上身上就挨了一堆雪球。
真阴啊。
沈灼想吐槽,但脸上糊了雪根本张不开嘴。
他撒开抱着闻冬序的胳膊,瞅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影,用脚猛地勾住对方的脚踝,另一腿轻轻蹬了一下那人的膝盖。
对方猝不及防倒在雪地上,扑腾起一阵雪雾。
另一边闻冬序终于摆脱了两边束缚,立马在雪里侧翻,躲开几个雪球后一个前扑翻滚爬起,跟沈灼背靠背而立。
“你俩认输吧。”李倾攥着雪团阴恻恻道,话音未落他就先出手掷出雪球,并趁着俩人分开躲避,冲上前试图再度撂倒沈灼。
李倾心里有数得很,自己发小什么武力值自己了解,要不也不至于叫四个人去偷袭,这会眼看着闻冬序已经站起来了,更没下手机会,不如先绑个人质。
但李倾低估了闻冬序对他的提防。
闻冬序余光看见李倾长腿一跃飞扑过来,就知道他冲着沈灼去的。
这会也顾不上躲雪球,在李倾扑向沈灼的瞬间闻冬序反手一把扯住了李倾的帽子,紧接着就蹬中他膝盖窝,把人毫不留情按进雪地,二话不说先塞一脖子雪。
沈灼后知后觉自己被当软柿子捏了,紧随闻冬序身后,毫不手软地往李倾衣领塞了一把雪。
“序儿——徒儿——师傅我来了——”
展腾云杀气腾腾地闯入包围圈时,己方两员大将已经深入敌军内部,并顺利取得了敌军将领的首级。
展腾云喘着粗气,指着自己表弟,十分大义凛然、大义灭亲、大公无私地一声令下:“干掉他!”
“得令!”她身后高高大大的男生们一拥而上。
“姐——”李倾哀嚎着又被按回了雪里。
“偷家了——”自家主将被围,二班的个个杀红了眼,咆哮着冲了上来,很快和展腾云带来的一帮人互殴在了一起。
你朝我扔雪球,我把你撂倒进雪地,互相伤害得好不乐乎。
昔日亲如兄弟姐妹,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关系的两班成员,在一场大雪中变成了树林里的野猴,个个怪叫着乱窜着掷出爱的雪球。
角落里,沈灼和闻冬序悄悄撤出了已经互殴得不分你我的包围圈。
沈灼抖了抖衣领和头上的雪,站在阴暗里观察战况。
这会战况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两个班已经打得不分你我了,因为有跟多过来凑热闹的其他班级,甚至其他年级的学生也加入了战斗。
现在的状态就是,谁也不敢倒下,因为一旦倒下就会成为群起而攻之的倒霉蛋,不但要承受雪球攻击,还会被直接埋进雪里。
李倾有幸成为了第一个被埋进雪堆的那个倒霉蛋。罪魁祸首就是他“亲”表姐。
“大乱战开始了,明早又要全校通报了。”闻冬序抹了把已经湿掉的刘海。
“好激烈啊。”沈灼已经看呆了。
操场上打得雪雾四起雪烟飞扬,雪球与骂声齐飞,雪沫共长天一色。
完全看不清谁是哪边的了,都在互相伤害。
“还有更激烈的。”闻冬序边说着边捏了把雪试图塞进沈灼衣领。
但这次两人里的太近了,闻冬序刚出手就被发现。
“又故技重施是吧。”沈灼反应迅速,一手捏住闻冬序伸来的手腕,另一手圈抱住闻冬序。
闻冬序被沈灼突如其来的一抱,抱了个措手不及,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看见沈灼勾了勾嘴角,直接把他提抱起来。
“我靠——”闻冬序冷不丁双脚悬空,骂出了今晚第二句脏话。
沈灼与此同时伸腿勾拌,闻冬序重心不稳,眼前天旋地转,雪雾四起,整个人被沈灼扑进雪里。
“相同的题我不会错第二遍。”沈灼摁着闻冬序撑起身,垂眼看着他,一头金发在雪里格外晃眼,就连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都藏着股子得意的劲儿:“失策了吧闻老师。”
闻冬序另一手就地抓了团雪,要砸在沈灼这张得意洋洋的脸上,但身体被沈灼压着,一有动作就立马被按住。
“还不老实?”沈灼哼了一声,一手扣住闻冬序两只手,另一手去捏闻冬序的脸,语气欠欠的:“服不服?”
捏在脸颊上的手指冰凉,但没怎么用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尤其配上沈灼的语气。
“不服。”闻冬序呼吸急促,他挣扎着但没挣开。沈灼比他重了不少,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那你叫声哥,我让你起来。”沈灼把闻冬序的嘴捏成了个 O型,“要不就在你嘴里塞雪。”
闻冬序心知这只不过是沈灼放的狠话,并不以为意。
“那你塞吧。”闻冬序刚从包围圈中逃脱,这会躺在雪地里突然觉得累,干脆直接摆烂,并用“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挑衅沈灼。
沈灼金色发梢湿漉漉的,这会功夫已经落上了大片大片银白的雪。金银交映闪烁间他眉眼含笑,俯视着身下捕获的猎物,轻飘飘下了最后通牒:“别逼我挠你痒。”
被压制的闻冬序识时务者为俊杰,立马投降:“灼哥。”
闻冬序鼻尖和脸颊冻得通红,这会正仰头微微喘着粗气,秀长的眉毛蹙着,眼尾含了点水光,非常不明显,但衬得整个人看起来都鲜活了几分。
“我叫了你倒是撒手啊!”闻冬序瞪着沈灼,“发什么呆呢!”
沈灼回神般眨了眨眼,卸了力,直接躺倒在闻冬序旁边,小声嘟囔,“太吵了没听清。”
是挺吵的。
不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叫闹嬉笑声混杂成一片。
沈灼仰望着混沌的天空。
雪还在下,他只能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第26章
“起来吧, 一会被那边注意到了,下一个挨埋的就是咱俩。”闻冬序慢慢起身,伸手拉沈灼。
但沈灼只是伸手握住了闻冬序的手, 一使劲又把人拽倒。
“你大爷的。”闻冬序猝不及防被拽倒在沈灼身上,要不是另一手撑着, 就能一头砸在沈灼脸上。
俩人目光相交,对视片刻, 谁也没先说话。
沈灼先笑了起来,“这招还挺有用的。”
“说你是欠儿登, 你就是。”闻冬序撑着沈灼的胸膛直起身,“赶紧起来,会着凉的。”
另一边的打雪仗已经演变成了一场不分敌我的雪地混战, 以潘闪电的广播警告结束。
众人互相拍着身上的雪,把埋进雪里的人拽起来,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
“真开心啊。”沈灼说。
“让人偷袭拽进雪里群殴开心吗?”闻冬序拧开卫生间的水龙头开始洗脸。
“把你摁进雪里更开心。”沈灼也拧开另一侧的水龙头。
冻僵的手接触到水流,居然有种温水的错觉。
“给。”闻冬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沈灼。
俩人的发梢都因为落了雪又融化, 变成一绺一绺的状态, 沈灼潦草地擦了脸和头发, 从镜子里去看闻冬序。
闻冬序也刚好擦完脸, 两个人的视线在镜中相交,又各撇开。
“回去拿书包。”闻冬序盯着洗漱台上的水渍,没话找话地说,“胡叔回来了, 之后都不用帮忙卖货了,胡婶叫你空了去家里吃饭。”
“好,好啊,还没尝过胡婶的手艺。”沈灼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但扔歪了,挂在垃圾桶边上。
“你这准头真差啊。”闻冬序说着,抬手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刚好带着沈灼那块纸巾一块进了垃圾桶。
沈灼抬手揉乱了闻冬序刚扒拉顺的头发,被闻冬序一胳膊肘怼在了肋骨上-
雪夜寂静,连风声都小了很多,闻冬序洗过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居然有了困意。
大概是打雪仗玩累了,很久没这么激烈地玩过了。
但今天的卷子还没写单词也没背完
明天沈灼要是看见自己一项任务都没完成,保准要取笑自己
房间里只凉着一盏小夜灯,闻冬序伏在被子上睡眼朦胧,随手扯过一件衣服盖在身上。
衣服是陌生又熟悉的香味。
是上次沈灼晾在这的外套。一直忘了还给他。
沈灼的衣服和身上好像都带着这个味道,清新又明亮,像夏日雨后的微风,闻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夏天啊。
想过夏天。
冬天太冷了,冷得总给闻冬序一种会死在冬天的感觉。
窗外的雪还未停,闻冬序困倦地半眯着眼睛,把脑袋缩进衣服里,嗅着衣服上夏日的味道。
一片静谧的昏暗中,他嗅着那丝来自夏日的风,渐渐睡了过去-
相比回家,沈灼更乐意跟闻冬序呆在一块。
不知道为什么,跟闻冬序一块呆着总能让沈灼有一种踏实感。
但总要有各回各家的时候,沈灼总要一个人回到只有自己的家里。
今天打雪仗打得太疯狂了,沈灼之前只在网上看到过,但真参与其中的时候,只觉得比只在视频里看上去更刺激。
衣领鞋子都是湿乎乎的,沈灼在电梯里就已经等不及脱掉了外套,里面是今天新换的一件灰色卫衣,这会领口已经湿成了深灰。
屋子里留了盏小灯,看样子沈纪兰刚刚来过,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摆着几个打包盒,大概是沈纪兰又出去吃饭,顺便给他亲爱的大侄子带了食物回来。
不用吃泡面了。沈灼心想。
他把湿乎乎的衣服裤子塞进洗衣机,进浴室冲了个澡,才晃悠到厨房打开盒子。
打包的溜肉段和地三鲜。一个看起来比一个油。还好他不是闻冬序,没那么挑食。
也不知道闻冬序在干什么,吃没吃。
沈灼把饭菜挨个送进微波炉里加热,等待的功夫拨通了闻冬序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快自动挂断了对面才接起来。
“沈灼?”闻冬序那边黑乎乎的,只有手机映在他脸上的反光,沈灼能清晰地看见闻冬序眯着的眼睛和蹙起的眉。
“这么早就睡了?”沈灼看了眼时间,刚八点。
“本来只想躺一下。”闻冬序声音带着点平日里少见的哑,抬手打开床头灯,“躺得太舒服了。”
闻冬序那边亮了起来,沈灼拿出筷子,刚要吃饭就顿住了。
“你是披着我的衣服睡的吗?”沈灼用筷子尖戳着滑溜溜的溜肉段。
闻冬序心里停跳一拍,但面上不变,他把衣服搭去床头,解释:“刚刚太黑了没注意。”
沈灼“哦”了一声,用筷尖稳稳夹住滑不留筷的溜肉段,慢悠悠送进嘴里:“你还没吃吗?”
“还没。”
闻冬序揉了揉眼睛,突然感觉自己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很妙,于是他看向屏幕里的沈灼,“你在吃什么?”
“兰兰给我打包的。”沈灼挨个给闻冬序展示盒子里的菜,“都是黑乎乎的看起来,不过很好吃。”
“我去看看,我妈应该也留了菜给我。”闻冬序踩着拖鞋进了厨房,厨房锅明台净,没有丝毫有饭可吃的样子。
“那你吃什么?”沈灼适时出声,打断闻冬序的沉默。
“自力更生地煮个面吧。”闻冬序把手机支在一边,开始烧水煮面条。
煮面条的流程简单利落,烧水,半开下荷包蛋,全开下面条,加调味料,水开加两次水,第三次水开出锅。
一看就是平时没少煮面条吃。
“教教我呗。”沈灼这会功夫已经把打包盒的饭菜清空,正把空盒挨个装进垃圾袋。
“这还用教啊。”闻冬序一手端着面条一手举着手机,走出厨房的时候娴熟地用胳膊肘把灯关了。
“看一次你还没会啊。”闻冬序把面条搁在桌上,顺便给手机充电。
“我只会泡面啊。”沈灼说,“煮面条每次都黏在一起,中间生的。”
“要么水放少了,要么水没开你就下锅了。”闻冬序吹着碗上的热气,没着急吃,“下了面条之后得及时搅和,要不就会粘一起。”
“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些,”沈灼说,“我小姑是干脆煮成糊糊,一夹就断但能吃。”
“你们还真是亲姑侄。”闻冬序戳破鸡蛋,把蛋黄搅合进汤里。
沈灼笑了笑,收拾了桌子后回到房间,拿出闻冬序给他的卷子,打算开始做题。
汤还是挺热的,闻冬序抬起眼睛看了眼沈灼,“那你先做题吧,我吃饭了。”
“打着呗,又不影响。”沈灼边唰唰在草稿纸上写字边说,不经意道:“不会的正好还能问你。”
“好吧。”闻冬序低下头开始喝汤。
带着热意的汤下肚,喝得闻冬序有点热,沈灼在手机另一侧安安静静地写题,他做题速度很快,闻冬序吃完面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一套卷子。
中间胡叔送了一碟蒸饺过来,让闻冬序冻起来留到明晚吃,还叫闻冬序带上沈灼他们来家里吃饭,说要感谢孩子们的帮忙。
沈灼听见蒸饺两个字,顿时觉得自己又饿了,他隔着屏幕向胡叔喊话,“胡叔,我随时有空,老早就想尝尝您的手艺了。”
胡叔笑呵呵地和沈灼打招呼,明明俩人都没见过,聊起来却分外亲切。
【有福同享有难同退群】
X: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来胡叔家吃饭@斜李@驾雾
斜李秒回:随时有!!!
驾雾:随时有!!!
驾雾:怎么不@沈灼?没我徒弟份吗?
斜李:是啊是啊!
闻冬序手指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灼是因为正在和自己打视频电话所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沈灼甚至还和胡叔唠了一会。
但沈灼下一秒就在群里回话了。
火勺:因为我俩在打视频。
斜李:好啊你俩学霸偷偷卷是不?
驾雾:申请加入视频学习!
斜李:姐姐这个就不必了吧
驾雾撤回一条群消息。
闻冬序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是啊,打个视频而已,又不是在偷偷摸摸做什么,有什么怕被知道的?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沈灼弹了下手机,像隔着屏幕弹闻冬序的脑门。
闻冬序瞬间回神,视频还没挂!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抓了抓头发,随口扯:“在想胡叔会做什么好吃的给我们,毕竟这段时间把他存货的水果都卖完了,连柴垛你们都给摞满了。”
沈灼笑了下,把笔放在桌上:“你连说谎都不会说,至少眼神要直视对方。”
“谁说谎了!”闻冬序瞬间把飘着的眼神移了回来,他看着懒洋洋靠着椅背的沈灼,“这有什么好说谎的!”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在外面总是没什么表情,也不爱说话了,”沈灼凑近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冬序,语气低了几分,“因为你脸上藏不住事。”
“说得好像你多有深沉一样!”闻冬序受不了被沈灼这么盯着,啪地把手机放平,匆匆扔下一句:“手机没电了我得充电去了!”就挂了电话。
嘟地一声,屏幕黑掉,映出沈灼懊悔的神情,他摸摸下巴,自言自语,是不是有点过了
另一边的闻冬序飞快关掉手机,看了眼因为一直开着视频,压根没充进多少电的手机,摸了摸脸,感觉自己的脸比手机还烫。
刚沈灼凑近时候的样子还在闻冬序眼前挥之不去。
视频比现实更加放大沈灼的五官和眉眼,闻冬序手机像素也不行,画质不算清晰,但偏偏跟套了层滤镜一样,看着更有冲击力……
沈灼的脸怎么能长得那么好……
他看见床边沈灼的外套,突然想起傍晚时被沈灼拽进雪地,互相对视的那一眼。他突然有点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暖气明明不热,怎么脸这么烧的慌。
真是见了鬼了。
第27章
临近期末, 部分人绷紧了皮开始冲刺最后的期末考试,部分人开始心神摇曳,期待即将到来的寒假。
有难同退群的四位明显是绷紧了皮的那一波, 尤其是李倾。
期中考试的帐他爹一直没和他清算,月考躲过一劫, 所以估摸着要留到期末。
要是期末考砸了锅,大概率就不是男女混合双打一顿就能了事了, 珍藏的游戏机肯定也得遭殃,这个年都过不好。
更何况这涉及到李倾的尊严。
他亲爱的表姐展腾云, 自从得了沈灼这个英语大佬的亲传秘籍之后,她最近几次小考的英语成绩简直如虎添翼,直奔着130使劲, 在李倾面前各种耀武扬威。
而跟李倾英语不相上下的闻冬序,英语成绩都稳定在了及格线以上。
李倾不得不含着泪,咬着牙,卸掉了所有手游, 把游戏机锁进柜子, 连吃饭都是边吃边抱着手机背单词。
“李倾这是发奋图强了啊。”
下课时, 展腾云打开「我爱背单词」, 李倾背单词的时长遥遥领先。
“昨天半夜一点我看见他还在背单词中。”沈灼接话,“李倾已经拉了闻冬序四个小时的时长了。”
展腾云猛地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大弟子:“你一点半也在背单词?”
“登上去签到顺便复习一下。”沈灼喝了口杯子里装着的咖啡,“虽然不参与你们仨的排名, 但趁乱掺和一脚也不错。”
展腾云看着自己倒数第一的排名磨了磨牙,感觉自己有被卷到。
几次小考下来,沈灼的英语始最低也在147,直接把英语单科第一从三班手里抢了过来, 再没还回去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闻冬序说沈灼不用参与时长排名。
这种变态级的碾压还参与个屁啊!
但沈灼就算不参加,每天也最少会背30分钟,并且偶尔会在他们仨松懈的时候,在群里分享个链接。
『组队消息:今日@火勺排行第一,背单词时长63分钟,请队员们再接再厉哦!』
面对几次130上下的成绩,展腾云甚至来不及高兴,就不得不又咬着牙重新投入下一轮背单词。
“师傅,你的期末宝典。”沈灼想起来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两张纸,递给展腾云,“暂时先按着这个规划学,具体练习题晚点在手机上发你。”
展腾云态度180度大转变,双手接过,满脸感激:“徒儿!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我去接水,帮你一块接了。”不等沈灼拒绝,展腾云就起身拿起他放在桌角的杯子,又顺手抽出闻冬序的杯子。
“谢谢师傅,下次接水让徒儿来。”沈灼冲着展腾云抱拳。
“跟你师傅我客气个屁!”展腾云拿了宝典正兴奋,抱着仨杯子乐颠颠走了。
“你的。”沈灼戳了戳闻冬序的背,把另一张纸递给闻冬序。
闻冬序困得眼皮都没睁开,背过手去接。
“改动比较大,最近要多给英语点时间。”沈灼把纸放进闻冬序手里,有意无意挠了下他的手心。
像细小电流从手心钻进大脑,闻冬序看似没动,但人瞬间清醒了,他迅速抽手,把纸塞进桌膛。
他想接着装睡,但听见沈灼说,“手看起来好了不少。”
“是好了挺多。”闻冬序装睡装不下去了,他埋着头看自己的手背,很多小裂口已经痊愈了,只剩下关节处还会红肿,没有以前那么疼了。
“我就说嘛,用了药总要比不用好。”沈灼伸了个懒腰,也趴在桌上,手里不闲着,一下下戳闻冬序后背。
“是是是,别戳我了,戳出窟窿了都。”闻冬序被迫坐直,回头瞪着沈灼。
沈灼笑着伸胳膊接着戳,闻冬序一巴掌拍他手上,被捉住手捏了捏。
沈灼手心温热,没怎么用力捏,更像是抚摸
但闻冬序还是用力缩回手:“说你欠儿登,你真就欠儿。”
“让你清醒下,下节英语。”
之前似有若无的暧昧氛围被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展腾云提着三个杯子回来,疑惑:“同桌儿你醒啦?睡热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闻冬序在沈灼的轻笑中把头埋进胳膊,假装没睡醒,声音闷闷地:“靠着暖气烤的。”-
“胡叔那边,咱们寒假再去吃吧。”李倾眼含热泪,对着自己满页红叉的卷子。
“附议。”展腾云捏着草稿纸欲哭无泪,上面是算了半小时仍然算错的题。
“考不好谁都别吃了,给胡叔省一顿。”闻冬序把笔往桌子上一拍,“这种类型题沈灼上次就给你俩讲过吧?还能错?”
姐弟俩一个激灵,视线齐刷刷投向沈灼,眼神可怜又无助。
沈灼假装没看见,低头接着写闻老师给自己布置的题。
四周寂静,李倾家偌大的书房落针可闻。
房门被推开,李倾妈妈满脸笑容,送进来一盘果切和四杯橙汁,“打扰你们了,阿姨刚榨了果汁,喝点补充维c。”
“谢谢阿姨。”
“谢谢姨。”
“别客气别客气,你们接着学吧,阿姨中午做了大餐,你们都留下吃。”李倾妈妈热情回应,把东西放下就出了房间。
房间重新恢复寂静,闻冬序收回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卷子。
切好的水果散发着香甜的味道,橙汁诱人,但一旁的李倾和展腾云像两只缩着头的鹌鹑,丝毫不敢动。
“这种题我上次讲的时候还特意强调过。”闻冬序点点卷子,“你俩谁也没在意。”
又是漫长的沉默。
“喝点,嗓子哑了。”沈灼把橙汁递到闻冬序手边。
闻冬序拧着眉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休息一会吧,”沈灼看了眼时间,“连着学了两个小时了。”
闻冬序叹了口气,站起身直了直腰,宣布解散:“休息吧,我去厕所。”
低气压中心出门后,李倾和展腾云双双向沈灼投以感激的视线,一个瘫在椅子上喝果汁,一个伸手去叉水果。
俩人窃窃私语:“中午不知道吃什么。”
“希望婶婶做了排骨。”
“还好灼哥解救了我们。”
“谢谢我徒儿。”
沈灼低头看手机,语气漫不经心:“期末成绩见,要是考不好就自觉点——”他抬手指指窗户,“把脑袋伸出去,张嘴喝西北风吧。”
闻冬序回到书房时,看着默默啃水果的姐弟两和玩手机的沈灼,莫名感觉气氛有点凝重。
“怎么这么沉默?”闻冬序随口问,“出去透透气放松一下?”
李倾和展腾云哪敢吱声,心道沈灼虽然总笑眯眯的,但比看起来冷着脸的闻冬序可怕多了
俩人如获赦令,排着队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你要不要也透透气,书房挺闷的。”闻冬序拿起杯子把剩下半杯果汁喝掉。
沈灼靠着椅背,姿势放松,“我就不去了,怕他俩紧绷的弦绷断了。”
闻冬序笑了起来,把昨天做的卷子拿给沈灼,“那沈老师帮我讲讲题吧。”
“好。”沈灼接过卷子大致扫了几眼,“比最开始好多了,但基础的训练还是要继续,要不高三会很难追。”
“嗯,一直按着沈老师给我的规划学的。”闻冬序说,“英语老师现在看见我终于不用皱着眉了。”
“叫灼哥,别沈老师沈老师的。”沈灼飞快地给了闻冬序一个脑瓜崩,又脆又响。
“我都没让你叫序哥!”闻冬序捂着脑门愤愤,“大了半年而已!”
“没让你叫爸爸不错了。”沈灼嘴角掀起一个弧度,“期末要是过了百,叫声爸爸不过分吧?”
“你还得寸进尺上了?”闻冬序揉着脑门,被弹的地方微痛,他低声抱怨:“上辈子掰钢筋的吧手劲这么大?”
“是啊,轻松掰弯钢筋。”沈灼有杆就爬,闭眼乱吹,“想掰什么掰什么,期末考不好就把你掰弯。”
话刚出口,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沈灼盯着卷子,仿佛卷子有什么吸引人的魔力让他移不开眼。
闻冬序低着头捂着脑门,感觉全身血液涌进脑袋,被弹脑瓜崩的那块烫得可怕。
早知道老老实实喊大哥了,就不会挨个脑瓜崩,也不会扯出什么奇怪的比喻!
闻冬序全身都僵了,脖子已经酸了但他不敢抬,李倾和展腾云什么时候回来啊!该救场了!
沈灼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捏住自己的嘴巴。
“我是说,要是李倾和展腾云期末考不好,我也会像掰钢筋一下掰弯他俩”沈灼盯着卷子,努力找补。
闻冬序闭了闭眼。
你还不如不找补。越描越黑了。
李倾和展腾云刚推门进来,就听见沈灼的暴言。
“灼、灼哥饶命啊!期末我俩肯定好好考!”李倾察言观色本事一流,上来就先滑跪。
展腾云瞄了眼沈灼手里的英语卷子,又看见捂着脑门低着头的闻冬序,以为他们不在的这一会,闻冬序也惨遭制裁。于是她紧跟着李倾瞬间滑跪表明忠心。
“俺也一样!”展腾云哭唧唧
有时候没脑子也算不上一件坏事。
“做题吧,剩下的明天讲。”闻冬序嗓子发干,刚喝的橙汁算白喝了。
第28章
熬过最紧张的冲刺周, 就到了期末考试。
之前胡叔想叫几个人吃的这顿饭,就安排在了考完试这天晚上。
因为李倾坚决要在出成绩前吃这顿饭,万一考不好, 他会惭愧得没脸吃,展腾云也是相同意见。
最后一门是理综, 闻冬序罕见没有提前交卷,而是耐着性子坐到铃响, 跟着沈灼一块出了考场的门。
展腾云和李倾的考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于是闻冬序在群里说在校门口等他们。
“感觉怎么样?”沈灼把笔塞进外套口袋, “能满分吗?”
闻冬序低着头想了想,“不好说,有两道题拿不准。”
“晚上复盘一下, ”沈灼掏出来一支吸吸冰,递给闻冬序,“要么?”
“谢了,刚好想来一根。”刚刚大脑高速运转, 这会正需要一根吸吸冰放松一下。
“给我。”闻冬序刚想伸手问沈灼要吸吸冰, 沈灼已经叼着吸吸冰靠近, 他侧身低头, 掰开一半吸吸冰递到闻冬序嘴边。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得只要其中一人转头就能亲上。
期末考试时期,学校在仪容仪表方面管得不那么也严格,所以沈灼又把他的骚包耳钉拿出来戴上了, 还换了颗大一号的,亮闪闪地镶嵌在耳蜗里。
钻石光芒闪亮,闪得闻冬序呼吸一滞,沈灼退开时, 他下意识呼吸,一口冰就呛进了嗓子里。
闻冬序背过身咳嗽。
真丢人啊。
沈灼伸手拍了拍闻冬序的背,语气里带笑,“吸那么急干什么?”
“我、咳咳、我没——”闻冬序边咳边想解释,但沈灼没给他说话机会。
“别说话了,慢慢呼吸。”沈灼说。
李倾和展腾云姗姗来迟,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这段路上,这对姐弟俩八成又开始互相伤害,沈灼看见展腾云揪住李倾的耳朵一路走到的校门口。
“哎哎哎,疼,我错了姐。”李倾连连求饶,但展腾云丝毫不心软。
“你再咒我考不好,我给你牙掰下来。”展腾云气势汹汹。
“错了错了,再也不说了。”李倾捂着耳朵哭哭唧唧。
“咱们先去买点东西吧。”沈灼说,“给胡婶带点营养品什么的。”
“对!还是徒儿想得周到!”展腾云松开李倾可怜的耳朵,“咱们不能空手去。”
闻冬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这会要是说不用破费,八成要被这仨人一块狂喷。
但要是不阻止
“你说你们这些孩子,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家里啥都有!”胡叔边招呼人边瞪了一眼闻冬序,语气带着熟稔的责备:“小序你也不拦着点!还叫他们花钱!”
不阻止就会像这样,被胡叔唠叨。
闻冬序没吭声,低眉顺眼一手提着牛奶一手拎着营养品,跟在众人身后进了院子。
“小序拦不住我们的胡叔,我们人多。”沈灼笑着回头看了眼闻冬序,他两手也都拎着东西,只能被胡叔牵着袖子往屋里领。
“是啊是啊,我们来蹭饭的怎么好意思空手来!回家要挨骂的!”李倾附和道。
豆丁在几个人脚边兴奋地跑叫,小狗爱热闹,人多的时候它就格外兴奋。
小屋暖意融融,胡婶正坐在炕边往炕桌上摆碗筷,看见进来吵吵闹闹的一群人,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朵花。
“小序!小倾!这孩子来还带东西!”胡婶招着手,李倾乖巧蹭过去,弯腰让胡婶摸自己脑袋。
“我是不又长高了胡婶!”李倾得意洋洋,“我现在比小序高2 厘米!”
“是!是!”胡婶合不拢嘴,又看向李倾身后的生面孔:“这是小灼和腾云吧!”
“胡婶好,我是小灼。”沈灼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闻冬序,“早听小序说您做的饭好吃了,今天就来蹭饭了。”
“胡婶好,我是李倾他大爷的表妹的孙女,是他表姐。”展腾云说。
“好,好,都是好孩子。”胡婶来伸手摸摸展腾云的脑袋,又想伸手摸沈灼的,沈灼学着李倾,弯了腰让胡婶摸得更顺手。
“快,你们去洗洗手,然后上炕暖和暖和,”胡叔把几个人赶鸭子似地往卫生间赶,盯着洗了手又把人往炕上赶,边赶边唠叨:“外面冷得手都伸不出来,这几个孩子还都提着东西”
“我们打车来的胡叔,别担心。”李倾把胡婶推上炕,“胡婶你坐着,端菜我们来。”
另一边,已经听话上炕的展腾云一手揽住胡婶肩膀,开始扯上了家常:“胡婶,您说我跟李倾长得像不像”
沈灼看了眼正要出门的闻冬序,闻冬序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一块陪着胡婶,于是沈灼老老实实上了炕。
炕上摆着两张小炕桌,这会并在了一起,刚好坐下六个人,沈灼坐在一侧,听胡婶和展腾云家长里短,偶尔应和两句,逗得胡婶呵呵地笑。
闻冬序和李倾俩人,两趟下来就把饭菜都摆满了桌子。
“这么丰盛啊!”展腾云语气夸张,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菜。
胡婶塞了筷子到她手里,语气亲切,“腾云饿了吧?先吃!”
“小灼也吃!”她回头又往沈灼手里塞筷子,“你俩跟回自己家一样,都别客气!”
“好嘞胡婶,我不会客气的。”沈灼笑着往胡婶碗里夹了块排骨。
胡叔和胡婶这顿饭准备得很精心,有闻冬序爱吃的糖醋排骨,李倾中意的红烧肉,展腾云喜欢的白灼虾和锅包肉,以及沈灼之前夸过的烩菜和凉拌菜。
“听小序说几个孩子都爱吃肉,就多准备了点肉菜,别拘束啊,当自己家。”胡婶招呼着几个人,“小序往里坐坐,太靠外了。”
闻冬序听话地把屁股往里挪了挪,靠近一旁的沈灼。
胡叔转身从柜子里掏出来一个白色的酒瓶,“有人喝吗?”
胡婶不赞成地看了胡叔一眼,另一旁李倾已经飞速应道:“我!我喝!”
“我也来点。”闻冬序说,“好久没和胡叔喝酒了。”
沈灼刚要开口,另一边展腾云已经举手:“我也我也!”她自豪拿起酒杯:“我现在酒量强得可怕!”
“沈灼不喝?”闻冬序看了眼沈灼,语气挑衅,“你陪胡婶喝果汁也行。”
“给我满上。”沈灼把面前的杯子推出去,眼底带着笑,“下次再陪婶喝果汁。”
“你们这些孩子!”胡婶挨个给几个人夹菜,“都多吃点!”
李倾拿过酒瓶挨个给几个人倒酒,据胡叔说,这酒还是他们刚搬来那会的陈酒,一直没舍得拿出来喝过。
“来来来,咱们先喝一个!”李倾举着杯子,有模有样地先起头,“今天来胡叔胡婶家蹭饭,我们几个都觉得特别幸福!先敬胡叔胡婶一个!希望胡婶之后身体健健康康,能让我们几个天天来蹭饭!”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好,好,我一定健健康康。”胡婶抹了抹眼角,“看见你们我也觉得幸福。”
“小倾这孩子惯会说话,明明是你们几个总跑过来帮忙。”胡叔一口喝掉了小半杯,被沈灼劝住。
“胡叔慢点喝,要不我们几个都跟不上您了。”
“是啊,都顺手的事,胡叔再说可就见外了!”展腾云一口下去脸就红了,“这酒真够劲儿!”
闻冬序喝了一小口,酒味香醇,估摸着度数不低。
“哎,怎么就小序养鱼呢?抿那一口嘴皮子都没碰湿吧?”李倾眼睛溜了一圈几个人的杯子,敏锐发现自己发小没什么变化的酒位,“喝不了出去坐豆丁桌。”
“啧。”闻冬序翻了个白眼,举杯喝了一大口。
李倾冷哼一声,转头去找他姐的麻烦。
另一边沈灼笑笑,把剥好的虾放进闻冬序碗里。
闻冬序盯着碗里那只虾,寻思这酒得有个50度吧,挺辣的,从嘴辣到脑子,又辣到脸上。
一旁李倾展腾云拉着胡叔胡婶聊得热闹,谁也没注意这有人暗度陈仓了只大虾,他飞快把虾塞进嘴里。
“不用给我剥。”闻冬序咽下虾,低声说。
“你不是懒得剥吗。”沈灼又夹了一只虾,掰掉虾头,捏着虾身从上剥到下,指尖沾了点亮晶晶的汁水。
闻冬序看着沈灼整齐好看的指尖,莫名觉得不太对,但又不知道哪不太对,扯了张纸放到沈灼手边,“谁告诉你我懒得剥了,我自己来!”
一会让那姐弟俩看见又该调侃了!
沈灼扬起眉毛,把虾肉放进闻冬序碗里,慢条斯理拿纸擦了擦手,语气遗憾:“那好吧。”
“吃你的饭吧!”闻冬序挑了块大个的排骨放进沈灼碗里。
“谢谢。”沈灼眯起眼睛道谢。
酒过三巡,酒量最差的展腾云已经栽倒在胡婶身边,胡婶给她盖了件衣服,李倾也喝得晕头转向,非要出去跟豆丁跳舞。
“让他去吧胡叔,不去他一晚上不带老实的。”闻冬序对堵着门的胡叔说,“棚里不冷,不让他去室外就行。”
“我怕着孩子着凉。”胡叔叹了口气,还是让开了门,李倾大喊着“豆丁”就扑了出去。
豆丁夹着尾巴逃进狗窝,李倾紧随其后。
“用不用跟他家里说一声?”胡叔问。
“不用,他们已经跟家里说了,晚上不回去。”闻冬序也叹了口气。
本来李倾还叫嚷着,说吃过饭要去k歌,k完歌网吧包宿,现在倒也不用出去了,直接在胡叔家睡了。
“那我和李倾睡小屋,你婶跟腾云她娘俩睡大屋。”胡叔看着已经挤进狗窝的李倾,“腾云小丫头酒量也挺好,倒头就睡。”
“麻烦胡叔照顾了。”闻冬序说。
“那咱们走吧。”沈灼洗了手出来,“让胡叔胡婶早点休息。”
刚吃完饭的时候,沈灼看起来没喝多,意识清醒行动自如。不但跟着闻冬序收拾了桌子,还洗了碗。
但从胡叔家到闻冬序家的这几步路,沈灼走路就开始打晃。
“你真没喝多吗?”闻冬序扶着沈灼胳膊,“看你有点晃了。”
“还,还行。”沈灼靠着闻冬序的肩,跟他一块站在闻冬序家的院门口,“这酒后劲有点大。”
“我送你出胡同打车?”闻冬序听着耳边有些沉重的呼吸,有点迟疑。
胡同路况不好还没路灯,得走出去到主路才能打到车,而且这会太晚了车也少,零下三十度的气温打车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闻冬序瞥了眼肩膀上沈灼已经闭起来的眼睛,犹豫了下,还是问道:“要不在我家挤挤?”
沈灼等的就是这句。
第29章
“挤挤呗。我睡相很好的。”沈灼闭着眼睛说。
闻冬序沉默了下, 打开大门。宋锐房间黑着,今晚应该又是夜班。
俩人沉默着换鞋进屋,沈灼十分自觉地进了闻冬序的卧室, 十分自觉地脱衣上床睡觉,并十分自觉地给闻冬序留了一半的床位。
闻冬序:
“想洗澡。”沈灼在被窝拱了拱, 探出脑袋:“有牙刷和内裤吗?”
“洗澡可能会有点冷。”闻冬序把沈灼的衣服搭在衣架上,“你先等会吧, 我先洗。”
“要不一起洗也”沈灼语气扭捏。
“你要不回你家洗。”闻冬序冷漠地说。
沈灼闭嘴装死。
闻冬序给电暖壶烧了水,从抽屉里翻出来一袋单独包装的奶粉, 看了眼还没过期,加了蜂蜜一块冲进杯子。
“别装睡了。”闻冬序戳了戳鼓包的被子。
沈灼老实伸出脑袋,接过杯子建议道:“蜂蜜不能直接拿开水冲, 最好是温——”
“不喝放那。”闻冬序从衣橱掏出换洗衣服,没再搭理沈灼,推门出去洗澡。
“我喝。”沈灼慢慢坐了起来,脸上醉意消失不见, 他余光瞥见了床角搭着的外套, 十分熟悉, 是自己上次晾在这的那件。
记得打雪仗那天还看见闻冬序披着它睡觉, 过去这么久居然还搭在这
闻冬序洗完澡进屋的时候,沈灼正抱着空杯子发呆。
自己的睡衣沈灼大概穿着小,闻冬序直接在衣柜随便翻了件宽松的T恤短裤,又在一盒新内裤里拆出来一条扔给沈灼:“新牙刷在洗手台, 给你找了个碗,用灰色牙桶的牙膏。”
“好的,但这条有点xi——”沈灼伸手捞住,拎起来打量了一下, 话刚说一半,就被闻冬序“你再敢多嘴一句就滚出去睡狗窝”的表情恐吓,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
“那用你牙桶可以吗?不想用碗。”沈灼小声问。
闻冬序转过头粗暴地把剩下的内裤塞进衣柜,“随你。”
浴室很暖和,没有想象中那么冷,还残留着闻冬序的温度。
但洗完澡出来的一刻,沈灼感觉自己从脚底板到天灵盖,瞬间被冻透了。
他哆嗦着一路抖回闻冬序房间,屋子里没开灯,只有那盏熟悉的电暖灯正暖烘烘地烤着。
“忍忍明天回你家洗多好。”闻冬序坐在床边看手机,头也不抬。
“不洗澡忍不了。”沈灼声音都在抖,“冻得我酒都醒了。”
您醉了吗就醒?闻冬序很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虽然没喝多,但也是半醉不醉的状态,这种状态比醉了还可怕,有意识就自以为清醒,但会借着酒劲冲动,压根没有平日的理智。
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就不太好了。
闻冬序看着沈灼滴水的头发,把吹风机递给他,“吹干。”
“你帮我吹呗。”沈灼冻得瑟瑟发抖,湿发下的眼神可怜,睫毛都打了绺,像条落水小狗,“我喝多了有点难受。”
“转过去。”闻冬序手指比了个圈,沈灼听话转身。
洗发水是宋锐买的,估计是随便买的超市促销款,每次用,闻冬序都会嫌弃它黏黏糊糊的香味,熏得人闹心。
但这会给沈灼吹头发,洗发水的味飘了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闻。
沈灼的头发洗过后看着颜色更浅了一些,还带着点微微的卷度,平时看不太出来,但这会在手底下就有点明显,衬得沈灼更像个小洋人。
“没发现你头发还带卷呢?”闻冬序说。
“什么?”吹风机的声音太大,沈灼没听清。
“说你头发有卷。”闻冬序关掉吹风机,差不多吹干了。
“有一点点自然卷。”沈灼抬手摸了摸,“我小姑头发更明显一点。”
“我以为她是烫的。”闻冬序捏起来沈灼的头发端详,“那你爸呢?也卷吗?”
沈灼不太自在地动了下,“他卷得挺明显的还。”
“我之前以为你是因为你小姑来的这边。”闻冬序若有所思,“不过那会我还以为”以为你小姑是你女朋友。
沈灼笑了下,“我确实是因为我小姑才来的这边。”
“这样啊。”闻冬序没再追问,把吹风机收进抽屉,又从衣橱里拖出来一条厚毯子抱到床上。
“睡觉吧。”闻冬序说,“你盖被还是毯子?”
“不能都——”
“不能。”
“被子。”沈灼挪进床里面,扯着被子老实躺好。
“还冷吗?冷的话再开一会电暖灯。”闻冬序问。
“不用了,开着太亮睡不着。”
关掉电暖灯,房间陷入黑暗。
沈灼的呼吸声就在耳畔,闻冬序不适应跟人同床共枕,转了个身朝向外,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以为你会接着问问。”沈灼声音很低。
“问你是为什么来这边吗?”闻冬序凝视着不远处电暖灯渐渐暗掉的微光。
“是啊。”沈灼说,“正常都会顺着问下去吧。”
“趁人喝多打听事不好。”闻冬序把胳膊垫在脑袋底下。
他刚确实想问来着,而且早就想问了。
沈灼乍一看起来就像小说里那种吊儿郎当公子哥儿,学习又好情商还高,虽然咋呼了点,但明显要比李倾那帮小屁孩成熟,受过良好的家教和培养。
而且他说过以前有在国外生活过,念的还是国际学校,那为什么还会选择来偏远小城上学?
正常人都会选择在教育资源更好的城市吧?
想起来沈灼确实一次都没提过他的父母,唯一提到的就是他小姑。
他的小姑也是,虽然第一次见面看着浮夸,但举手投足的气场,明显和沈灼是一脉相承。
难不成是父母都去世了?迫不得已投奔他小姑?世间唯一的亲人什么的
电光火石之间,闻冬序脑海中已经想到了无数种:沈灼为什么来这、沈灼的父母、沈灼以前的生活之类的联想。
他不由得感叹自己喝了点酒,思维居然都变得如此之发散,简直比这个电暖灯散热面积还广
“你不是觉得我没喝多么?”沈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在黑暗里看着闻冬序的后脑勺。
“那也没少喝啊。”闻冬序强迫自己停止胡乱猜测,“而且这也得是当事人愿意说才说,万一问了不想说呢。”
“我想听听你刚刚脑补的。”沈灼说。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有脑补?”闻冬序问。
“我都看见你大脑快转出火花了,比你做题时候转得还快。”沈灼伸手挠了挠闻冬序后脑勺。
闻冬序的头发还带着点潮湿,细密柔软,好摸。
“还是你自己说吧,我擅自揣测不太好。”
废话,万一父母没什么意外只是把沈灼送来体验生活呢?脑补的那一堆不成笑话了?而且要怎么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你父母遭遇意外这种话啊!
“我爸去世了,我妈去国外了。”身后人动了动,贴在了闻冬序脖颈,一条胳膊也伸了过来,搭在他身上。
闻冬序猝不及防,刚脑补的一大堆东西,就跟飘到地上的雪花一样,被大风吹了个干净。就连沈灼贴过来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沈灼说得太迅速太平静,快得闻冬序甚至来不及做出应对反应。
“啊、”闻冬序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我奶奶想让我我去她那,但她太严厉了,我就投奔我小姑了。”沈灼说。
他的呼吸打在闻冬序的后脑勺,闻冬序只觉得自己从后脖颈开始发麻,麻到头皮,又蔓延到指尖。
“你,你先放开。”颈后的呼吸灼热,落到皮肤上微痒,刺激得闻冬序浑身不自在。
“不嘛不抱点什么总觉得不踏实”沈灼没松手,胳膊反而又紧了紧,好像生怕闻冬序推开他。
沈灼语气听起来有点低落,让闻冬序一时没忍心拒绝。
“所以你刚来的时候总不想一个人呆着。”闻冬序说。
“你看出来了?”沈灼得寸进尺,在闻冬序颈窝蹭了蹭脑袋,“我现在也不愿意一个人呆着。”
闻冬序沉默了下,“正常人是不会在刚转学来的第三天就跟着去同学的朋友的家里。”
“也不会有人在圣诞节的凌晨六点“顺路”到同学家门口喂狗。”
“也不会有人不辞辛劳地去一面都没见过的人家里做义务劳动。”
“好了别说了,平时没见你话这么多。”沈灼伸手捂住闻冬序的嘴,“被你说得我好像特别粘人一样。”
“你就是很粘人。”闻冬序的声音闷闷地从沈灼手心传来,沈灼像被烫到,火速收回手。
“比粘豆包还粘人。”闻冬序补全了后半句。
“我特别不喜欢一个人呆着。”沈灼说,“虽然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一个人呆着。”
“怕一个人时回想起不好的回忆吗?”闻冬序挠了挠脖子,那被沈灼蹭得有些痒。
“不,都是美好的回忆。”沈灼指尖捏起闻冬序的一缕头发,在他脖子上轻轻划过。
“就是因为回忆太美好了,对比现在才接受不了。”沈灼说。
闻冬序又挠了挠脖子,沈灼飞快松开那缕头发。
“是啊。所以需要人陪着转移注意力。”沈灼说着,又又伸手去捏闻冬序的头发,被闻冬序反手抓了个正着。
“我绞尽脑汁想要怎么安慰你,你在这偷偷挠我痒?”闻冬序半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灼。
“这也是安慰的一种方式。”沈灼振振有词,被闻冬序扣着一只手但丝毫不慌。
“看来你不需要安慰。”闻冬序说。
黑暗里,沈灼的轮廓模糊,只能看清他眼底偶尔反射窗外月色的微光。
他们离得太近了,呼吸搅在一起。
感受到某种诡异的变化,闻冬序滞了下,下意识松开沈灼的手。
“我需要。”沈灼语气低沉,他又重新抓住闻冬序的手:“能安慰安慰我吗?”
第30章
“怎么安慰?”闻冬序嗓子发干。
今晚这酒劲上来得有点慢, 他后知后觉这会有点上头,脑袋都不清醒了,顺着沈灼的话就问。
沈灼没出声, 只是把闻冬序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用力抱住了他。
一时间俩人都没说话, 他们挨在一起,闻冬序一时分不清剧烈的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沈灼的。
小屋冰冷, 唯一的热源来自身下,耳畔的呼吸渐渐加重, 热源越来越热。
沈灼没动,闻冬序也撑着没动。
僵持了片刻,闻冬序终于先受不了, 忍够了般挣开沈灼的束缚,坐起身到冰箱翻吸吸冰。
“我也要。”沈灼语气撒娇般,不安分地戳了戳闻冬序的腰。
闻冬序没出声,把吸吸冰扔到沈灼脸上。
沈灼轻笑着坐起身, 蹭到床边, 叼着冰挨近了闻冬序。
他心底燥热, 很想再抱抱身上沾着凉意的闻冬序, 但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生生忍住了。
“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沈灼慢慢吸着冰,看着哈气从月光下消散到黑暗里。
闻冬序以为沈灼会再说点自己的事,没想到沈灼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以后想干什么。
以后的打算?闻冬序自己也没仔细想过。他自觉自己就是个目光短浅的普通人, 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一直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考个好大学,选个能前景好的专业, 考研或工作,赚钱买大房子。”闻冬序膝盖撑着下巴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
“我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沈灼也学着闻冬序,用膝盖撑着下巴坐。
“看你选喜欢的还是适合的呗,没有喜欢的就选适合的。”闻冬序说,“反正还有一年半呢,又不急着决定,可以先关注。”
沈灼低低“嗯”了一声。
“不会是你家里非要你回去继承家业之类的吧?你奶奶?”闻冬序把吸吸冰快速吸光丢进垃圾桶,缩回毯子里。
“宾狗。”沈灼也飞快吸光,他这会已经平复了下来,于是毫无负担地躺回床上。
“我随便说说的,居然是真的吗?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闻冬序伸手捞床头的水杯,灌了几口水,缓解吸完冰棒的嗓子。
“那肯定没电视剧那么夸张——给我也喝一口。”沈灼拽拽闻冬序的袖子,接过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尽。
“我和我小姑都觉得,是我爷爷走得太早,让我奶奶思念成疾了,看见我爸觉得像我爷,看见我也觉得像我爷。”
“所以现在把寄托都放在你身上了?”闻冬序问。
“是啊。我原来做什么都会想只要比我爸做得好就行,我爸做什么我做什么,一直跟着他的脚步走,但他突然死了,我一下子就失去目标了。”沈灼翻了个身,朝着闻冬序。
“嗯。”闻冬序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奶奶又一定要我到她身边听她安排,我小时候在她身边呆过一段时间,我是真有点怕她,”沈灼裹紧被子,“我要是没什么明确的目标的话,就只能听她安排了。”
“所以你更不用担心了,有人给你兜底啊。”闻冬序把毯子掖在下巴底下,“可以想做什么就做,就算做不好也有人兜着,可以无限试错。大不了最后听她安排呗,她又不会害你。”
闻冬序提出来的角度是沈灼以前没想过的。
他从前只不情愿回到老太太身边接受教育,但没想过,或许老太太同意放他这一马可能是在给他找寻自我的机会。
“但我不知道你奶奶到底对你有多严厉,”闻冬序迟疑了下,觉得自己的话讲得有点草率,于是又补了一句。
“所以我说的你听听就行了,如果真的很抗拒,那就只有自己努力,在她插手你的生活之前变得更强。”
“嗯”沈灼睁着眼睛,望着从窗缝溜进屋的月光。
“别想了,睡觉吧。”闻冬序伸手把沈灼眼皮合上了。
心里揣着事,沈灼反倒有了困意,合上眼皮没多久,大脑就开始混沌起来,陷入梦境。
闻冬序平躺着,听着身边人浅淡平稳的呼吸,颈后又开始发痒,他伸手挠了挠,翻了个身,还是没有睡意。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了万恶的「我爱背单词」
睡不着就先把明天的单词背了吧。
一小时后,闻冬序的手机滑落到俩人中间,闻冬序眼前晃着重影的字母,心道还是英语催眠啊
次日清晨,李倾被尿意憋醒,解决完提着裤子爬回炕上,打算睡个回笼觉,又迷瞪着习惯性摸出手机。
点开app页面,他才猛地想起来已经考完期末,刚想松一口气,就看见组队页面里,X的名字明晃晃挂在第一位:
今日@ X 背单词时长49分钟,请各位组队小伙伴再接再厉哦!
他就服了,这卷王考完期末也不休息,还趁我们喝醉酒偷偷卷!
李倾困意一扫而空,瞪着眼睛气鼓鼓地开始背单词。
另一边展腾云被手机提示音吵醒,头痛欲裂地点开手机,看见某熟悉的背单词软件弹出来的两条讯息:
『00:50』今日@X 已完成背单词任务,时长49分钟
『06:37』今日@斜李已完成背单词任务,时长50分钟
手机“啪”地被扣在炕上,片刻又被捡起。展腾云磨着牙点开「我爱背单词」,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这群该死的卷王!!!-
期末出分的速度跟月考一样快,估计是老师们加班加点批的卷子,三天内连带着排名都出来了。
闻冬序不出意外地又包揽了理科第一,但英语的瘸腿儿把他扯到了年级二十。
沈灼倒是稳稳在班级前三年级前五站住了脚,被展腾云喊做六边形战士,没有弱势科,只有强势和更强势。
卷子可以等开学一起发,也可以联系老师私下去拿。于是沈灼叫上了闻冬序一起去拿卷子,顺便拿了李倾和展腾云的,虽然那对姐弟并不想拿。
进教学楼的时候,闻冬序被隔壁班老师抓了壮丁,让帮忙送文件,于是沈灼先自己去找了老仲。
期末结束开会的时候,英语老师看着老仲居然还带了点笑意,笑得老仲心里直发虚,以为是闻冬序英语砸锅,气得英语老师神志不清。
直到他看见了瘸腿战神这次英语居然考了107,这才把心落在了肚子里,迎着英语老师的目光笑了笑,被英语老师翻了个白眼。
老仲现在看见沈灼就是一脸感激,当初把沈灼安排在闻冬序和展腾云身后的时候,他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展腾云116的数学和134的英语当然也离不开闻冬序和沈灼的功劳,短短半学期,数学从不及格到过百,英语更是飙升了20分,这孩子估计也没少下功夫。
老仲满满的欣慰,看见沈灼就紧紧握着他的手表达感激。
沈灼惶恐缩手,嘴上推脱:“老师老师,这都是他们自己努力了,我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我听二班班主任说了,她班那个李倾这次也考得不错,年级排名蹿了50位,都是因为你们平日里互相帮助啊”老仲抹了把眼角。
学生的进步就是他最大的幸福,让每个学生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更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他教龄20年,见过的学生形形色色,学霸也见过不少,但甘愿牺牲自己的时间,帮助其他同学的学霸却非常少见,沈灼和闻冬序这样爽直质朴的学生简直让他感动得落泪。
“是的,老师。”沈灼正色道:“我刚转学到这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好同学们肯接纳我,愿意带着我一起,我觉得非常幸运也非常幸福,所以能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一下大家,这是我的荣幸”
闻冬序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了沈灼的的长篇剖白。
“你还挺配合老仲的。”闻冬序边走边翻卷子。
“我说的那是真心话。”沈灼从闻冬序手里抽走所有卷子,塞进自己的大衣兜,“回去再看,路滑。”
寒假第三天,「有难同退」群四人照例在李倾家集合。
李倾因着成绩有史以来的巨幅提升,得意非凡,用李倾妈的话来说就是“尾巴翘上天”。
这会阔气地要拿着老爹赏的大红包请客喝奶茶,被李倾妈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喝什么奶茶乱七八糟的都是添加剂,阿姨给你们榨果汁哈。”
“谢谢阿姨。”沈灼礼貌道谢,“那我们去学习了。”
李倾妈眉开眼笑,“去吧去吧,晚上一定要留家里吃饭,阿姨做大餐犒劳你们!”
李倾的红包没花出去,很不甘心。
“我爹说,江湾公园新开发了片抽冰猴的地儿,还有冰滑梯冰雕迷宫和冰上碰碰车,咱们过两天去玩呗。”李倾咧着嘴,兴致勃勃,“就沈灼家楼下那个公园。”
“我家楼下的公园?”沈灼说,“我怎么感觉那公园都没人去?”
“害,还没完全开发完,你去了就知道了,不止外头那片儿广场,里面还有一大片湿地公园,老大了。”李倾把脚搁在凳子上,用手比划着。
“是挺大的,现在都升级成5a级景区了吧,就是人不多,但景色挺好的。”闻冬序说。
“我小时候经常和小序一块进去玩,那会里面还挺原始的,除了野生小动物就是湿地和树,”李倾回忆着,“现在里面开发成一个个小景点,还能坐观光车呢。”
“想去想去!”展腾云兴奋道。
“那最近几天没什么事的话就去玩玩呗。”沈灼看了眼闻冬序,“我还挺想去看看的。”
“具体的待定,先把今天任务完了。”闻冬序点了点卷子,“这次大家进步都挺多的,保持住。”
“那可不是挺多,那是相当多。”李倾神神秘秘,话锋一转:“哎,小序,你知道吗,宋瞿这回考得一塌糊涂,名次降了20,英语连年级前五都没考到。”
“你还挺关注他。”闻冬序眼皮都没抬一下,明显不在乎。
“那肯定关注啊!毕竟他把你当眼中钉,还找我班同学打听你,你这次英语提这么多分,他估计都气得牙痒痒。”李倾眉飞色舞,看宋瞿吃瘪比他自己考好了还高兴。
“活该啊他!”展腾云一拍桌子,“他这就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对于上次没能参与胖揍宋瞿的活动,她十分遗憾并耿耿于怀。
“英语提分不算特别难,这个寒假就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沈灼翻着英语卷子,“用不上一年,哥就让你英语也碾压他。”
“我也想碾压!”展腾云举手。
“我我我也想!”李倾也举手。
“不闲聊了,复盘吧。”闻冬序从沈灼手里拿过自己英语卷子,“大家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