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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里应外合

作者:东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成箱的钱粮如流水般抬进平叛军大营,周围军士皆看直了眼;砰砰几声从辎车上卸下,溅起一阵雪尘,震得人心头激荡。


    其人未至,银两先到。刘章毅站在军帐中央,听见帐外这架势啧了两声,心道难怪宫中对昭灵公主信任有加、宽仁备至,也难怪定襄城内两位都扣押御史、互指谋反了,也没人光明正大拖这位下水——这简直是活财神,过年门上贴她才对。


    士气么,千言万语不如黄金锒铛一响。


    敲骨吸髓、雁过拔毛的定原,终于遇到能下猛药治它的人。就是不知京中哪位阁员要为此寝食难安、痛心疾首。


    “刘大人,可还满意?”牧晓带人掀帐进来,扬声道。


    “谢殿下……”刘章毅拱手行礼,刚开口,却被对方的下一句话截住。


    “可陛下却不甚满意。”牧晓的声音沉了沉。


    刘章毅的动作僵住,冷汗骤然而下。区区一座还在内乱的定襄城,平叛军到现在都没打开城门,实在滑天下之大稽。他脑中飞转,跪地请罪道:“是臣之过。只是殿下有所不知,这定襄城城高池深……”


    “军报上的内容,我知。”牧晓听他还是那套说辞,示意帐中其余人等暂且退下,在几案旁坐定,缓声道,“刘大人,起来吧。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说那些虚言。定襄城城门到底为何还未攻下?若再不如实道来,按京中风向,可要诏你父亲出山,换将易兵了。”


    最后一句算是试探之言。她疑已致仕的刘尚书想借此机会东山再起,有意与亲子串通拖延战局。地方守备军平不了乱,事态扩大,保不齐会找老臣率京营前来。


    刘章毅起身后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反倒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似的带着掂量看了昭灵公主一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下去,嘴角一抽,甚至多了一分不正经的幸灾乐祸。


    昭灵公主敢在这个关口离京,她就不怕自己后院起火么?能用他父亲来向他施压,证明她那位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之人的驸马,没同她说明小祥祭那晚到底去他府上商议了什么。


    牧晓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反应实在出奇。不过既然不像是串通好的,她也无暇深究此人脑中闪过了什么东西。


    两人神色变换在一息间快速掠过,而后重新聚焦到现下的重中之重上。


    “殿下既然这样问,臣也斗胆说些大逆不道的推测之言。”帐外卸箱声还在继续,提醒刘章毅眼前这位是真心想解困局之人。他收神正色道:“情况着实有些复杂。定襄城中两方,无人认为自己是叛军;从周边城池征调的守备军队,也不认为城中任何一方是叛军。”


    定襄城内外,原没有任何一方期望打开城门。


    北疆组织起的平叛兵将在观望形式。定襄城中哗变对他们而言,与其说是反叛,不如说是前锋榜样。若京都向连家反屯田的势力妥协,他们就会为自己的利益盘算着有样学样。此战拖得越长,他们手中反屯田的筹码越重,政策推行便可一缓再缓。更有同定原巡抚一般暗中发动乱财之人,巴不得定襄乱个天长日久。


    拼凑的平叛军众心不齐,拿着讨叛臣连敬磐的诏,心里却不满进京一趟转头支持屯田的连平澜;京卫出身的刘章毅在京中根基深厚,但放到北疆来领这支七零八落的平叛军,还需要时间磨合;连敬磐和连平澜在城内都得你死我活,但对城外的情状皆心如明镜。


    放平叛军进城,连敬磐定要被圣旨砍了脑袋;而连平澜与定襄城也讨不到好果子吃——外有狄人,她无暇分出人手看顾平叛军进城后的军纪,也无暇应付随之而至的人情往来。横竖都是一种腹背受敌,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连平澜也不会耗力着手打开城门。


    牧晓在心中叹息一声。


    规划时欣欣向荣的政令和决策,到了施行这步就变了味。北疆和西南两地在这点上如出一辙。这是她习惯亲自到场把控重要事务的原因,也是苏墨清无令便不会也不想去插手推行这步的原因。


    想明了各方的私心和难处,却并不代表要为谁通融。


    她也有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


    不论是将战局继续拖延,还是惊动京营大军,银两损耗都过重。


    “只说了北疆当地几方的态度,那刘大人自己又有何打算?”牧晓轻扣手边几案,不动声色问道。


    “臣自然是想速战速决,”刘章毅揣摩着她的意思答完,眼珠左右一动,还没等他说出“不过”二字再找理由缓和这听起来如军令状般的前半句,又被这不按官场路数走的昭灵公主用一个“好”字截下。


    他刚才悬而未放的心霎时提得更高,脑中轰隆一响,意识到昭灵公主根本就不是来和他商议,而是来之前就拿定了主意。自己就不该用平日应付京官的油滑来对她。


    “那殿下可有破局之法?”刘章毅稳了稳心神,沉声将关键问题抛回。


    牧晓挑眉看了他一眼,微微后仰,重重扣了一下案头。


    帐帘掀开,一名公主府亲卫捧着一个木匣走进来,将其递给刘章毅。


    刘章毅见木匣缝隙中嵌着暗红血渍,惊疑不定打开,手瞬间一颤。


    里面是定原巡抚死不瞑目的人头。


    对方整治定原的方法一目了然——她甚至没将人押送京都。


    “你……殿下,殿下这,这……”刘章毅瞪着比他官高数阶的同僚的脑袋,这么多年第一次张口结舌。这是下一个就是他的意思么?


    “别紧张。”牧晓淡淡道,“刘大人只需要找个法子将匣中之物展示给定襄城内外,告诉他们我就是这样一路砍到此处。”


    “阻挠、懈怠平叛的官员将领,就地处决。”


    “刘大人有顾虑的、不敢砍的,我来。”


    “那普通士兵……”刘章毅直愣愣问道。


    帐外卸银两的声音静了静,几声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透了进来。


    “城外的,定原出钱粮,好酒好肉招待一番。多立灶头,炊烟起得盛些,让城中叛军看见。”牧晓思忖道,“等城中躁动不安,打进去,再找准时机宣旨。”


    听到有旨意,刘章毅松了一口气。若是宫里下旨诛杀所有叛军,朝中对滥杀的声讨就落不到他头上。


    “旨意是给城中人的。”牧晓觉得他这口气松早了,将圣旨掏出递给他。


    刘章毅将手中木匣放到地下,接过旨意细看。


    圣旨内容竟然是宽恕叛军。


    明明同他下的旨是清剿,为何现在又要宽恕?他怔了片刻,抬头看看昭灵公主,恍然大悟。


    不想担滥杀罪名的不止是他。


    宫里这是想和昭灵公主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陛下要名,昭灵公主要权。


    若是直接宣旨,让定襄城开门容易,但身后的平叛军就易成为下场动乱的叛军。所以宣旨时机和前期铺垫就变得尤为重要。


    “若城中一直未躁动……”刘章毅盘算一圈,谨慎提醒道。


    牧晓抬眸定定看向他:“刘大人尽管去做就是。”


    “定襄城连敬磐的守军,必然会自乱阵脚。”


    不是因为这计谋有多高超,而是因为定襄城里有内应。


    雪夜新立的镇抚司,到现在都还是秘而不宣的状态。


    连冬可不会扬起密旨拍到连敬磐脸上,告诉他自己是受命来诛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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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她要查证,要救人,便要隐瞒身份。最危险之处就是最高效之处。


    她现在,就在连敬磐身边,还被连敬磐奉为座上宾。


    连敬磐想同狄人里应外合夹击连平澜。


    他自己也该尝尝被里应外合的滋味。


    ·


    一日一夜间,一盘散沙的士兵酒足饭饱后士气大振,磨刀霍霍,眼露凶光。在泛着亮光的雪花银前,上层官将之前忧心忡忡说得什么田地、利害,都被抛之脑后。


    跟着京都来人有肉吃、绞杀反叛军有钱拿还有军功,该听谁的就是三岁小孩都能明白的简单道理。


    而地方将领在银两与望楼旁悬首杆上高官首级的双重震慑下,终于俯首帖耳——不服的也同样上了悬首杆。昭灵公主甚至还亲手挂了一个。


    中军大帐里,现在只要昭灵公主安坐一旁配刀品茗,他们说话声音都低了不少,也没人再敢为了意气大放厥词。


    这位在军营中,钱多事少话也少,不干扰他们正常排兵布阵,偏偏出刀迅疾狠戾、毫不迟疑,敢对她或她的人鬼迷心窍出言不逊,下一息就人头落地,论逞凶斗狠同他们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与定襄城内那个倒是连平澜异曲同工。只是连平澜选择上擂台或就地将对方打服,而昭灵公主直接就拔刀把人杀了。


    刘章毅没细看时,觉得被斩的那人只是不敢反抗,所以死得悄无声息;细看昭灵公主出手后惊觉,要是她对自己抽刀,自己还真不一定躲得过。


    春日京卫教场中,那种空旷擂台上的回合制,确实不是昭灵公主的强项。当时那不能伤人的规则,打久了是在限制连平澜,但对于擅长抢先手时机的牧晓而言,同意上擂台便是决定放弃自己的惯用优势。


    这日北风稍停,西风更烈,对定襄城内居高临下用多箭守城的叛军而言,优势略减。


    是难得的好时候。


    “城内已乱。刘大人,该动手了。”牧晓放下茶盏道。


    不能让在城内两边胶着对峙的连平澜等太久。她那边戒备太严,好处是撑得住,坏处是怎么都无法暗中递进去消息。封闭久了,恐生变故。


    帐外密报刚巧递来,刘章毅对昭灵公主总能比自己这个将领先一步知道消息已见怪不怪,也不再问她为何明明是第一次来北疆,却对北疆这样了如指掌。


    号角长鸣,定襄城前喊杀声四起。


    应是场没有悬念的胜利。


    中军大帐内运筹帷幄之人,只需要耐心等候便可。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督战况的公主府亲卫疾步进帐,同牧晓耳语几句。


    牧晓狠狠拧了一下眉,骤然起身,就要向军帐外走去。


    刘章毅瞳孔一缩,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情急之下剑鞘一横拦住对方去路:“殿下是要去阵前?”


    不论昭灵公主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她离京后发生的事,他却不能不管不顾。昭灵公主离京后,她那个两面三刀比闻时月更甚的驸马,在新旧兵部尚书的交锋里渔翁得利取了京卫的指挥权,借皇长子祭典上葛带断裂与私自逃出皇陵之事,在宫中的授意下大做文章,连自己亲舅舅的姚府都围。


    刘家一家老小现下全在京中。要是昭灵公主在他眼皮子底下有点闪失,按那人的心狠手辣程度,他全家人的命还要不要了?


    牧晓扫了一眼身前的剑,一时无法明白他不问是否出了什么变故、偏先阻止她出去这点到底是什么思路。但事态紧急,她快速道:“阵前有变。”


    “报——”传令兵的声音随着帐外西风灌入耳中。


    “定襄城门将破之际,有人持刀挟皇长子与屯田御史上城墙,要求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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