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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情利收放

作者:东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擂台边的参试人越聚越多,但不再轮番上台。


    台上两人已接连打了许多回合,难分胜负。在擂台规则下,实力旗鼓相当时,守擂者更具优势。


    “殿下身边这位燕统领,反而与殿下的路数截然不同。”连平澜若有所思道,“不知殿下是否方便透露,先皇后怎样选出殿下身边春夏秋冬这四位?”


    “连将军的手下连家军的训练方式,,可否透露?”牧晓反问道。


    连平澜爽快答应:“当然可以。这并非什么秘密。若是以相同的方式训练,便能得到相似的连家军,定襄城内主位定会花落旁人。明日仔细整理一番,即刻送到殿下府上,权当看着解闷。”


    “连将军好气度。”牧晓也不再掖藏,解释道,“我这四位,与其说是确定的四个人,不如说是既定的四个位置。”


    “当年参试者大多本就无名,或因各种原因自愿放弃原有姓名。”


    “这四个名字更像是四份荣誉。她们本就是当年成功多届的守擂者,自然各有不凡之处。”


    “先皇后这种选人方法有趣。不用刻意培养,自能选拔出合适之人。”连平澜思索片刻,想到京郊相遇的场景,问道,“她们的姓氏从何而来?京郊一遇,燕统领似乎对这个称呼并不算熟悉。”


    “姓氏……因为我并不赞同母后的这种方式。将这四人真正交与我,自然要按我的方式来。”牧晓答道,“我曾问过她们原本的姓名。但除了与连将军同族的连冬,她们甚至不愿说出自己从前的名字,也无意换回从前姓名。”


    “即使是连冬,也坦言自己当初便是盯着这个位置而来,当初的姓名对她没有意义。她想留住自己的姓氏,但自觉志不在沙场,又不愿被连家埋没。”


    “所以除连冬外,另三人的姓氏是自行抽出的。”


    “西南的惊春已习惯他人称她‘齐长史’。芒夏也总有一天会习惯她为自己抽出的姓氏。”


    而露秋,恰好抽到了先皇后的“楚”姓。


    连平澜默然许久。


    许多女子的姓名本不承载父母的美好期许。有些只是便于随口称呼的幼名,有些甚至强加上父母针对这个性别的不满与恶意。


    在原本与善无关的姓名前,一个能关乎荣誉地位的名字,足以让当年懵懂却不甘的她们破釜沉舟。


    “我倒是好奇,”牧晓侧头看向连平澜,“连将军其实并不清楚我身边人是否名实相符。若是京郊一试,让连将军大失所望,连将军会用什么办法破局。”


    “其实大可不必试。”连平澜笑道,“也是我太过谨慎,才有这两试。”


    “先皇后认可,殿下亲推,玄岫城未破,朝中许官……这些原就足够了。”


    “不超旁人数倍,本朝女子如何坐得上相应的位置?”


    “即使不提‘位置’二字……”连平澜与牧晓对视,“殿下刚才所说的武艺生疏,我不知真假。但当年能让书香门第支持女儿习武,殿下这方面定有过人之处。在宫中时,我只于远处看了皮毛,现在实在有些好奇,想领教一番。”


    两人视线转回擂台上,连平澜评价道:“其实燕统领这擂主之位已无可动摇。规则是守擂,她有几次本可直接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但大概还是因这只是切磋,收了手。实力不相上下是真,利用并遵守规则也是真。”


    “殿下刚才提及我同族的连冬,让我联想当年的一人。”


    “惊才绝艳是不错,但出手必冲着要人性命而去,也难与战友配合。”


    “现在殿下那里能找到合适的位置,看来还是我取才留才标准太过刻板。”


    连平澜叹息完,擂台上终局已定。


    燕芒夏扶起对手,一同向高台上示意。


    连平澜与牧晓起身,想一同走下校阅台,却听到擂台上的燕芒夏高声道:“殿下,连将军,各位大人,下官有一不情之请。愿向京卫教场中诸位继续讨教。”


    擂台下聚集的众女子不论哪方纷纷拱手复议。


    朝中监阅官不敢言,看向主座上二位。


    连平澜微微诧异了一瞬,见身旁的牧晓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思索片刻,对监阅官与京卫教场中观战的几位官员道:“陛下特批将这教场借与我等用一日,自然是兵器、场地与人都借,切磋范围亦未限定。”


    “论武而已,维持好基本秩序,切磋对手自然不必局限。”牧晓慢慢说道。


    主位二人皆发话,无需他们担责,在场诸位自然没什么异议。


    又有了新对手,校武场内再次沸腾起来。


    以武相识的两方再不分你我,拉着对方轮流做评判人,商讨对策。


    连平澜观察片刻,对牧晓笑道:“因为那日五城兵马司的人?真是年少气盛。这心气是殿下护得好。”


    “一部分。”牧晓回道,“连将军耳中都能听到那番言论,她们听到的,从来只多不少。”


    “现在,两方这情谊,可超乎连将军预料?”


    “先谈利还是先谈情,都殊途同归。”


    决出擂主后会做何事,会请何愿,本就那样几种——继续向上挑战,或是巩固刚打出的情谊。


    连将军说会指导胜者,自然会做到。而与连家军那样多女子交锋后,心境变化,与连将军本人再战,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牧晓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长刀,“连将军可否明示规则?”


    “容晚辈上前讨教。”


    ·


    “她们这是什么规则?”刘章毅往苏墨清右侧隔案位置上一坐,“唯一一场拿开刃刀枪切磋,但规则是不能伤到对方,不免有些束手束脚,哪有刚才擂台上精彩?”


    “但毕竟刀剑无眼,真不怕伤到你家公主?”


    “你就在这边装个花瓶文臣?不下场露两手?”


    见对方不回应,刘章毅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议事时不是仗着你和……是一家人,挺能说的么?说好公私分明……”


    “比刘大人只能杵在此处当令箭强。”苏墨清看着擂台上不冷不热回道,“刘大人若是外放,有人在刘大人将要斩下敌军首级时突然冲出,以帮助之名替刘大人下最后一刀,不知刘大人作何感想?”


    “至于她们的规则和战局,刘大人怕是看走眼了。”


    “你和台上那位平时也这么说话?你倒说说,我哪里看走眼了?你不能因为……”不能因为向着昭灵公主就这么说。


    “就是没有规则限制,也精彩不起来。”苏墨清道,“谁和她对练都会觉得别扭,都得防武器脱手。”


    刘章毅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看出点门道:“发力方向一直变,身法还快……别说,刚才那刀转得角度相当奇特。不是平澜不想回击,这个角度回击不好发力。”


    “怪不得不精彩。对方挥出的招式能避开,只要正面硬接下一招,后续缠斗的过程就让对方难以发挥优势。”


    “这是师出何门?怎么路子这么……诡谲。”


    “不用上战场的高门子弟习武,一般先学舞剑之类,再来点好看讨巧的架势。”


    “这位还真不是花架子啊?”


    “师出何门与她怎么打完全没关系。应该是当年为此研究骨节筋络琢磨出来的。”苏墨清看着长刀再次斜向弹开枪杆,低声重复道,“花架子……她也会。但她家当年就不喜这个。”


    “她只是想赢。”当年整个牧府都是。


    “这也赢不了啊。”刘章毅目光在刀枪交锋处顿住,“能躲开,能挑开,能借力甩向另一侧,但没法近对手的身,也做不到让平澜这个级别的对手武器脱手。”


    “这公主殿下的体力也很难比得上平澜,到最后还是要认输的。”


    “擂台太空了。没有什么能让她借力的地方。如果放府院街巷中……”苏墨清定定地盯着擂台上。


    但现在没有如果。这题你会怎么解?


    “而且这打法也太伤了。若是换刚才那种攻擂守擂,根本经不住几场。”刘章毅看到长刀再次撞了上去,忍不住抬手去捂自己的右手腕,叹息一声,“对手是发力不适,但她自己的骨节这个角度撞击受力不难受么?”


    “没人给她改改?这基础和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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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意识都相当好,换种方式未必不行。”


    “哪有时间让她慢慢改。”苏墨清冷冷回道,“你们刘家做的都是些什么事,你装不知道么?”


    “小声点。公私分明,公私分明……你们也没手下留情。”刘章毅压低声音回敬,“玄岳关那事确实过火。你们登闻鼓一敲,我们不是也没拦么?剩下的哪件不是有来有回?你们手里就干净了?”


    几句话之间,擂台上的局势突然紧张起来。


    “嘶……这两人怎么突然开始动真格了?不是不伤对方么?冲着要害就去了,真的不会出事么?别在我这里……”刘章毅见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出手速度更快了,问道,“这真的没问题么?”


    “如果对面是你,还需要担心一下。”苏墨清带着讽刺意味答道。


    “过奖过奖……你这是什么语气。”刘章毅气笑了,“这么和前辈说话?”


    “连将军在收放自如这点,你比得上么?规则中,伤到人的那一方算输。规则……”苏墨清沉吟道。


    刘章毅的注意力再次被擂台吸引,沉默片刻后开口:“打到这个地步,闪避几乎是本能。越是对着要害,越是习惯闪避。”


    “即使知道对方有能力停住刃口。”


    怎么赢?牧晓脑海中只剩这一个问题。


    她实在做不到不去闪避那凌厉的一招一式,没法靠近对方,也打不了太久的消耗战。


    不躲闪,任对方的长枪停在要害处是输;躲闪,这样下去还是要输。


    “铮——”银刃再次相撞,又不知多少次相撞。


    她几乎能从雪白的锋芒里,看到自己那双因不愿认输而充斥着不甘、焦灼与执迷不悟的眼睛。


    在这与自己对视的一瞬,她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一种熟悉的疯狂与绝望涌上心头。


    她忘了这到底是在何处,只记得,她要赢,赢的规则包含不能伤了对方。


    下一瞬,她选择不顾一切地向着对面的银刃撞上去,而后将刀停在对方的脖颈处,全然不顾自己是否会真的撞上冰冷的枪尖。


    双方的武器都堪堪停在对方咽喉处。


    牧晓再次与连平澜那理智且平静的双眸对视,从中看到自己狼狈且疯狂的目光。


    两人其实已打了太久太久。


    她缓缓垂下手,将刀锋从对方面前移开,在原地略微垂下头,闭了闭眼。


    再次睁眼,眸中那些让她自觉不堪的神色都消失了。


    一半麻木,一半清明,她与对方相对深深一礼,抬头后粲然一笑:“连将军好枪法,规则确实对我有利。”


    “我甘拜下风。”


    “殿下当然没有输。我没有赢。”连平澜眸中神色复杂,倾佩欣赏与惊异思量都有。


    她看到对方眸光一暗,就觉得有些不对,下意识向回抽枪,并闪躲。


    令她惊讶的是,对方放弃了任何一丝躲闪,破釜沉舟般直直迎向刃锋。


    而她自己,也没能躲开。


    但不论眸中的神色怎样晃动摇摆,对方的刀还是稳稳停住。


    连平澜看着对方的状态,觉得对方就算下一秒脱力倒在台上她都不会意外,伸手准备暗暗扶对方一把。


    但牧晓垂下的手只抖了几息,而后生生攥定了。


    下台时已神色如常。


    周围在过程中聚拢的观战之人一片死寂后,高声喝彩起来。


    “她一直靠这个赢?”刘章毅心中不寒而栗,抬手想摸向自己的脖颈,僵了一瞬后堪堪强迫自己放下手。


    “如果没有之前的规则……”


    但他也知道,哪有什么“如果”。


    苏墨清垂眸,没有回答。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但每次看到都还是会生出一阵恐慌。


    这次他才是靠在府门口,想质问对方“下次还准备活着回来么”的人。


    下台后的牧晓,转向连平澜,略微歪头,笑靥如花:“连将军,等会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是不是终于可以告诉我,你试这一圈,到底计划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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