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裙子好短
31.
“这是怎么回事?”
教导主任刘勇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吓人。
夏盈心慌意乱,正想着下来坦白从宽——
少年托在她腿弯处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刚刚一路走来
,他虽然抱她,却一直规规矩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这会儿突然压增加力道,带着薄茧的指腹严丝合缝地扣住她,滚烫且强势。
夏盈浑身僵硬,不敢再动,仿佛那一瞬间被他捏住的,不是腿,而是她脆弱的心脏。
也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脸颊被迫与他胸口贴得更紧。她清晰感觉到,少年隐藏在衣服底下坚硬的肌肉。
周漾没有撒谎,他的确有腹肌,而且不止一块。
夏盈还从没和哪个男生这样静距离接触过……
少年的心跳很快,鼓点一样往她耳朵里敲。
夏盈全部感官都在沦陷,连鼻尖呼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
那气味不难闻,像是烘焙饼干的味道。
这就是荷尔蒙吗?她被熏得晕乎乎的,像只吃了毒蘑菇的兔子。
下一秒,少年忍胸腔震颤起来。
夏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和教导主任说话:“我们班的运动员跑1500米,扭伤了脚,班主任让我送她去医务室。”
少年语调平静,眉眼间尽是坦荡,没有丝毫早恋被抓包时的慌乱。
不得不承认,所有老师都对好学生有滤镜,尤其周漾还长了一张看起来很乖的俊脸。
刘勇摆摆手说:“赶紧去吧,校医还没下班,让他看看。”
夏盈松了口气,掀开帽子,看向周漾。
他亦垂眸看过来。
她狡黠地笑出了声:“啊!原来,我们好学生也会撒谎骗人啊?”
“没骗人,你确实受伤了。”他语气淡淡,手指卸了力道。
夏盈耸耸肩:“行,伤口没硬币大也是伤,别去医务室了吧,我怕被校医嘲笑。
周漾抱着她,大步穿过篮球场,将她安置在栏杆旁的长凳上,叮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去哪儿啊?”夏盈问。
“买点东西。”
几分钟后,周漾回来了,他递给她一听可乐,又从口袋里掏出消毒喷雾和创口贴,放到凳子上。
夏盈没拿消毒喷雾,举着手里的蓝色易拉罐,眉头轻蹙:“怎么不是冰的啊?”
“刚剧烈运动完,不能喝冰的。”
“真贴心。”她站起来,抬腿走到旁边的围栏处,手一撑,跳上去,坐着。
那围栏摇摇晃晃的,看着不结实。他怕她掉下来再次受伤,只好跟过去保护。
“真是热死了。”她低低抱怨一声,放下可乐,头一偏,松开固定头发的皮筋,不在意地甩甩头。
顷刻间,晚风将她的发丝吹散了。
落日熔金,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球场。空气弥漫着四月天里常见的青草味,少女的发丝在光影里跳动,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周漾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套牢了。
夏盈把皮筋套在手腕上,重新拿起可乐,单手掀开拉环,灌下去一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啊,快乐水就是比纯净水好喝。”
周漾笑:“一会儿再喝可乐,先下来处理伤口。”
“你不帮忙吗?”她俏皮地望向他,弹弹腿,似是撒娇般开口,“我可懒得弄哦。”
周漾无奈,只好拿来喷雾和创口贴。
夏盈主动把受伤的那条腿伸过来。
她今天的裙子好短……
他尽量目不斜视,还是无可避免地看到了她的大腿——
她腿型很漂亮,笔直细长,骨肉匀停,看着很健康。
几分钟前,他情急之下,捏过她的腿弯,那种细腻的触感,好像还黏滞在指尖,像是奶油。
他甚至怀疑他的手指也是甜的……
夏盈见他发呆,忽然问:“好看吗?”
“什么?”周漾猛地回神,对上女孩探究的目光。
“你刚刚在盯着我的腿看,所以我问问,好不好看?”
夕阳在远处燃烧成了一团火,少年的耳根也沾染上夕阳的颜色。
他没说话,拔掉消毒喷雾的盖子,朝她膝盖上喷了几下。
褐色的药水,顺着她洁白的小腿往下淌,仿佛那不是水,而是旁的……
这幅画面,对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太过刺激,他大脑一空,呼吸急促,指尖都在发麻。
“阿漾,你脸怎么那么红啊?”夏盈低头看他。
“没什么。”周漾别过脸,手指颤抖,好半天才将消毒喷雾的盖子合上。
夏盈出声提醒:“还有创口贴没贴。”
周漾不得不再次靠近,他极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生怕在她面前露出什么丑态。
夏盈喝完可乐,问他:“你有什么特别的梦想吗?”
“没有。”他低头,咽了咽嗓子,将那小小的创口贴粘贴到她膝盖的伤口上。
“人怎么能没有梦想呢?”她没发现面前的人有多紧张。
周漾随口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夏盈高举手臂,语速轻快:“我的梦想就是在20岁时,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川崎H2。”
“为什么是川崎H2?”他的脑袋依旧混沌着,只机械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聊。
夏盈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她的理想车。
他借机逼迫自己从刚刚的刺激中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女孩又逗他:“到时候,我就载着你招摇过市,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
“行,那二十岁时,我等你。”少年声音温柔,眉眼含笑,脑中不禁憧憬起他们的二十岁。
夏盈成绩也不错,应该不用复读。二十岁时,他们上大二。到时候,做什么都名正言顺。不过是一辆车,他努力存钱,早点帮她实现也行。
夏盈看到他脸上的笑,心头猛地一刺。
她好像说错话了,她不该做出这种兑现不了的承诺。
两人不再说话。
球场来了两支队伍,少年背靠栏杆,看他们打球。
夏盈则在看他。
世界上怎么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可惜不能一直这样看。
20岁的周漾,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比现在更帅?
眼睛突然酸酸的,她别开视线,继续喝可乐。
奇怪,可乐怎么也酸酸的?
*
白天跑完1500米,晚上夏盈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一看时间,十一点十分,她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家里安静的出奇,一个人都没有。
夏盈给闻野打了电话:“你们人呢?”
“在乡下烧纸呢。”他在外面,听筒里传来阵阵风声。
夏盈皱眉:“烧纸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叫我一起?”
闻野笑:“妈看你睡得像猪,没忍心叫你,想你多睡会儿。”
“你才像猪呢,”夏盈骂完又说,“马上就高考了,我还想去求太爷太奶保佑呢。”
闻野在那头耍起嘴皮子:“放心吧,头我帮你磕,我还会和太爷太奶说,保佑你考清华北大牛津耶鲁。”
“你一下说这么多,他们能记得住?”
“怕什么?我多说两遍呗。”
记得住也没用,他说的这几个学校,都得祖坟冒青烟才能进。
夏盈洗漱结束,趴桌上写了两张试卷。
胃里唱起空城计,好饿啊。
李芳他们走得早,没做早饭,锅里连个冷馒头都没有。
楼下没什么好吃的餐饮店,她家这边太偏,外卖都不在服务区。她今天就是凄凄惨惨的小可怜。
抽屉有干脆面,她撕开包装袋,吃两口后,给周漾发了条消息:【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周漾回了她一张照片。
他吃的是西红柿牛腩芝士饭,番茄色泽鲜艳,芝士拉丝,看着就诱人。
夏盈顿时觉得嘴里的干脆面不香了,吃这玩意还不如嚼蜡烛……
好想去周漾家蹭饭!
得有个正当的理由才行。
她眼珠一转,又发消息给他:【好久没看Winter了,给我看看它】
Winter就在脚边,周漾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过来。
夏盈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可怜的小狗,狗都饿瘦了 ,我要去你家喂小狗。】
周漾扫了一眼地上胖成球的Winter,回了个:【行】
夏盈丢掉手机,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打扮,三两步飞奔下楼,开门锁门,上车,转钥匙,油门轰到底,一骑绝尘。
十五分钟后,她坐在周漾家饭桌上,端着碗,风卷残云式吃饭,就差把盘子塞嘴里了。
“好吃,太好吃了,怎么有这么好吃的牛肉,入口即化,还有这芝士,绝了。”
周漾给她倒了杯水:“你真的是来看小狗的?”
夏盈脸埋到碗里扒饭,说话声都糊了:“当然啊。”
周漾忍不住笑:“小狗饿瘦了,你怎么来了我家,不喂小狗,只喂自己啊?”
夏盈闻言,放下碗,眉毛直动:“狗妈妈一早上没吃饭,哪有力气拿狗粮啊,总得等我吃饱吧。”
周漾拿纸巾擦掉她嘴巴上的酱汁:“下次编个像样点的理由,比如帮Winter减肥。”
“好吧,我尽量。”夏盈揉揉肚子,心情好的不得了。
午饭后,周漾收拾餐桌,夏盈坐在地垫上和Winter玩。
真奇妙,周漾养的狗,身上都是香香的,很好闻。
她搓搓狗肚子,捏捏狗爪子,又把它举高高,捧在手里抛着玩。
周漾整理干净厨房,也在地垫上盘腿坐下,Winter从夏盈手里挣脱出去,猛地将周漾扑倒在地垫上。
夏盈侧身躺下来,捏着狗耳朵气呼呼道:“臭Winter,有了男妈妈,就忘了女妈妈,再也不喜欢你了。”
周漾枕着手,看向她,一双凤眼,深邃含情。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这才意识到两人头靠头躺在这垫子上有多暧昧。
她慌忙坐起来,整理头发,摸索口袋,找机车钥匙。
周漾也跟着坐起来:“下雨了,要不要再待一会儿?”
“再待一会儿做什么啊?”上次在他家住一晚,他亲了她,那这次呢?
周漾的表情很坦荡,他问:“要看电影吗?上次那个《怦然心动》。”
“好啊。”她一直想看那部电影。
他起身拿来平板,递给她一个方形靠枕,两人肩膀靠着肩膀看电影。
影片播放到第23分钟,夏盈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接个电话。”
周漾轻触屏幕,暂停电影,等她。
夏盈点开接听键,闻野的声音就炸进了耳朵:“姐,你跑哪儿去了啊?是不是偷偷找我姐夫约会去了。”
电话漏音,周漾听到“姐夫”两个字,愉悦地勾起唇角。
夏盈有些窘:“别瞎说,我……我是饿了,出来吃点饭。”
“你快回来吧,妈正满屋子找你呢。”
夏盈惊讶:“你们都回来了?”
“对啊,妈说你一个人在家,没人做饭给你吃,怪可怜的,烧完纸就回来了。”
“我吃过饭了。”
“哟,这么浪漫?我姐夫做的爱心午餐?”
李芳从厨房进来,正好听到这句,皱眉问:“你在说什么?”
闻野立刻开始教科书式表演:“婷婷表姐,祝你和姐夫吃饭愉快哦。”
夏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李芳。
闻野那边不知道穿帮没有,她不放心,看了眼周漾说:“阿漾,我得回家了,电影下次再看可以吗?”
“可以。”周漾熄灭平板,起身送她。
夏盈蹬上运动鞋就要下楼。
周漾突然叫住她:“等下。”
“怎么啦?”她停在门廊处,回望他。
“鞋带散了。”说着话,他在她面前低下。身,手指灵活地帮她把鞋带系好。
他挺细心,不仅系了松掉的鞋带,还帮她整理了另一只鞋的鞋带,少年的指腹隔着鞋面摩擦着她的脚背。
被他触碰的地方,有些麻,她莫名耳热心跳:“那……我走啦。”
“夏盈。”周漾又一次叫住她。
“还有事?”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钥匙,脸上佯装轻松。
周漾摸着后颈问:“你……什么时候再来看小狗?”
夏盈愣神片刻后答:“有空就来,电影必须等我一起看。”
“好。”他送她到楼下。
外面在下雨,夏盈站在廊下穿雨披,他走近,屈折指节,帮她把帽檐整理好。
雨丝如线,地上起了一层薄雾,雨点敲在帽檐上滴滴答答。
不知怎么的,夏盈忽然有点舍不得他。
她清了清嗓子,抬头冲他说:“阿漾,我给你出道数学题吧。”
周漾点点头:“好,你说。”
女孩好听的声音传进耳朵:
“x+y=1834
x-y=794
求x,y分别是多少,答案一会儿微信发我。”
摩托车声消失在雨幕里,少年站在廊下,轻松解出了那道数学题——
作者有话说:来告诉我x等于几?y等于几[小丑]
第32章 果照
32.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班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
下课吹牛的人少了,刷题的人多了。
用秦敏的话说,每次去厕所时间长点都像犯罪。
班主任很少来班里视察,偶尔路过,都是让他们站起来活动活动。
久坐会降低学习效率,大家都清楚这个道理,可都在暗自较着劲儿。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放学。
夏盈收书包时,恨不得把所有的书都塞进去。
周漾皱眉问她:“带这么多书,看得完?”
“看不完。”仅用于心理安慰。
她最近特别焦虑,一模英语虽然提了分,但语文掉分,化学也只考了七十几分。
周漾把她包里最厚的几本书拿下来,叮嘱:“只带试卷,明天去我家,我帮你梳理一下化学。”
“你自己不用复习吗?”他俩是同桌,她亲眼见他每天除正常作业外,还会多刷一套理科真题卷。
“帮你梳理也是复习。”
她终于同意给书包减重。
肩上没有了沉甸甸的负重,心也跟着松快许多。
次日早晨八点,她准时到达周漾家。
他家客厅的那张小餐桌,被征用作了书桌。
周漾结合近期试卷上的错题,将她遗漏的知识点整理成一张思维导图。
结束之后,他递给她一张试卷,自己在对面写数学卷。
夏盈好奇,问:“你成绩都这么好了,怎么还这么用功?”
“不是第一。”他语气淡淡。
夏盈不解:“你现在不就是第一吗?一模你是因为生物没写名字才……”
周漾打断她:“我说的是省排名。”
省里的第一,那不就是状元?
“原来你立志做省状元啊?也是,做状元能拿到市里发的奖学金,好多钱的……”
周漾略停下笔,看了她一眼:“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啊?”他们省前300名,进清北都不是问题,“我要是考你这个分数,我才懒得刷题呢。”
他抬手,屈指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记:“别分心,认真写。”
“哦。”夏盈揉揉脑门,继续刷题。
卷子写完,也到了中午。今天没时间做饭,周漾叫了两份外卖。
夏盈边吃饭,边皱眉翻看刚刚那张试卷上的错题。真是的,又错了好几道不该错的题目。
周漾起身,拿了杯水,递过来——
夏盈没注意,同时起身,胳膊撞上他的手腕,一整杯水全洒在他身上。
棉质T恤浸水后,布料紧紧吸附在身上,隐约可见他胸口到小腹的肌肉纹理。
哇,还挺沟壑分明的……
夏盈看呆了,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漾顺着她目光看过来,耳根霎时红透,他搓搓后颈,轻咳一声:“你先吃饭,我去换件衣服。”
几秒钟后,她听到了关门声。
刚刚那幅“美男衣衫泡水图”,给夏盈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她不由回想起他上次说的话——
他说,他有很多的块腹肌。
很多块是几块?
每个人腹肌的数量,都不太一样,有的人有五块腹肌,有的人有六块,少数人有八块 。
她微微侧身,目光停驻在那道房门上。
周漾进去后,好像没有上锁……
夏盈心里的小怪兽医举着三叉戟在喊:好想看,好想看!
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她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那道木门前,轻拧门把,掀开一道窄缝,往里看——
周漾进卧室后有拉窗帘,室内光线昏暗。朝外的玻璃,没有完全合上,风吹着纱帘轻轻晃动。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跳舞。
少年站在床尾,仰头,脱掉湿透的衬衫。
光线太暗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倒三角的轮廓,具体的细节看不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夏盈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夜间拍照模式,轻轻拉动焦距——
渐渐地,她看清了他的肌肉群。
不同于欧美电影里那种厚实饱满的大块肌肉,周漾的肌肉偏薄,线条漂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1、2、……6、7……她对着镜头,悄悄数起他的腹肌。
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太过紧张,手心冒汗,不小心误触了拍照按钮。
手机拍照没有声音,但是闪光灯亮了一下——
那道光似平地起的惊雷,少年不由地投来错愕目光。
“……”啊啊啊,被发现了!
夏盈立刻摁灭手机,逃回客厅。
她脸蛋儿烧红,咬了咬手指,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走,周漾忽然从里面出来了。
他没有责备她,只是揶揄一声:“光线那么暗,拍清楚了吗?”
夏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谁拍你了啊?你可别胡说,我可是正经人,才不会偷拍。”她越说语速越快,“再说了,等以后,你做了我男朋友,你身上哪块肌肉我不能看啊?我到时候……不仅要看,还要摸呢。”
“摸?”周漾挑挑眉,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
“是啊,摸。”说完,她就后悔了。
摸个屁,在这瞎说什么呢?她现在好像个色胚。
好热,好热,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掀掀衣领,提上书包,快速到门口换鞋,心虚道:“今天就到这里啦,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根本不给周漾挽留的机会,摔门,下楼,轰轰轰把车开出去老远。
周漾看着她没吃完的饭,扶着额头笑了。
偷看就偷看,又没怪她,怎么比他还像受害者?
男朋友长腹肌,不就是给女朋友看的吗?
夏盈回家后,闷在房间里,刷了一下午题,晚上才终于把那股羞耻感压下去。
晚上十点,群里忽然有人问:【上周谁拍了运动会的照片,传群里,我们挑几张洗出来做纪念】
【你早说啊,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要运动会的照片吗?
她倒是拍了不少。
夏盈点击屏幕,打开相册,选了一堆照片发送进去。
只是,她手滑,把偷拍周漾的那张照片,一并点了发送。
照片太多,一张张传送太慢,她丢下手机,拿上衣服去洗澡。
两分钟后,班级群炸了。
【我靠,这谁啊?身材好顶啊】
【谁发的?】
【班长】
【这拍的是谁啊?@夏盈】
【看不出来,我只看到了后面的床】
【床?哇哦!】
【我靠,八块腹肌的男菩萨】
【OMG,班长吃的这么好@夏盈】
夏盈洗漱完,见手机一直在响,正想调个群消息免打扰。
秦敏一通电话轰炸过来:“我靠,夏夏,你往班级群发了什么啊?”
夏盈对着镜子擦擦头发:“运动会照片啊,怎么了?”
秦敏:“不是,你发了张男菩萨腹肌照,真顶啊。”
夏盈打开手机,爬楼看完群消息后,脑瓜子嗡嗡响。
她选中那张照片,想撤回。
但消息发出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
完了,全完了。
她倒在床上,一通乱叫,红着脸点开那张照片,拖拽放大——
还好只拍到脖子以下部位,没有拍到他的脸。
现在只能祈祷周漾本人没有看群消息了。
不多时,她手机进了条消息,正主找上门了。
周漾:【群里的是什么?】
夏盈打字时指尖直抖:【我一时手滑】
周漾给她打了通语音电话:“你怎么能把我那种照片发给大家看?群里那么多女生,你怎么想的……”
夏盈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删掉。”他语气不佳。
“超时……删不掉了,反正他们不知道是你。”
“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哦。”好凶。
第二天回学校,周漾连续两个课间没理她。
夏盈知道他在生气,只好做小伏低地哄:“我去教超买零食,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周漾低头刷题,不语。
夏盈挤过来,扯扯他的袖子:“求你啦,别不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他把袖子扯回来,继续保持沉默。
他真的好难哄……
中午吃饭,他也没和她坐一块儿,一副要和她绝交的模样。
夏盈戳着碗里的饭,唉声叹气。
秦敏看不下去了:“夏夏,米饭再戳下去成泥了。”
“哦。”她不戳饭团了,改戳自己的脸。
“你今天怎么蔫了吧唧的。”
“周漾生我的气了。”
秦敏八卦之心燃烧:“他干嘛生你的气呀?”
“我发了他照片。”
“咳,”秦敏一口饭呛在嗓子里,“我的老天奶,昨天群里那个男菩萨是周漾啊?”
夏盈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被别人听到,小心他灭咱俩的口。”
秦敏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盯了她两秒钟:“意思是……你俩做了?”
“做什么啊?”夏盈一脸单纯。
“就是……那种事呗。”
夏盈反应过来,脸上烧得通红,“你别胡说,没有的事。”
“那他怎么脱了衣服让你拍啊?”
夏盈压低声音说:“我那是……偷偷拍的。”
秦敏笑得直打鸣:“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露出这么怂的表情。”
“快说说怎么办吧,他今天已经对我臭了一上午脸了。”
“生气你就哄哄呗,小小男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怎么哄啊?”她哄了一早上,没一点用。
“你也拍张你的腹肌照发他。”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建议?”夏盈苦着脸。
秦敏把夏盈碗里的肉圆夹走,塞进嘴里,几口嚼碎了,“咱们学校广播站,不是可以投稿嘛,你去试试。”
高三之前,秦敏一直是他们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现在那两个播音员都是她朋友。
秦敏带着夏盈,给那两个学弟学妹一人送了一杯奶茶。
夏盈把自己的稿子递过去,两人看完都说没有问题。
吃过晚饭,17:30—18:00广播站会播放音乐再分享些寄语。
夏盈掐准了时间,在门口截下周漾。
“做什么。”他还是端着上午那副不理人的模样。
夏盈把他扯到长廊里:“请你听广播。”
两分钟后,广播站那位学弟夹着嗓子说:“下面是一篇道歉信,周漾同学,Blueskybigoldgrandpa,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能不能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好好学习,做个好学生。”
周漾听出这道歉信是夏盈写的,侧眉问:“那句英语什么意思?”
夏盈连忙解释:“Blueskybigoldgrandpa,青天大老爷。”
少年鼻腔里逸出一阵气音。
夏盈心里一松,盯着他问:“你笑了啊?”
“没。”
她绕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你就有笑,我两只眼睛看
得清清楚楚。”
“那句英文挺有意思。”
谢天谢地,他终于肯理她了。
哄人这种事,也要趁热打铁,夏盈清了清嗓子说:“那我再给你说一个,onewordgo,jiajiajiajia.”
“又是什么?”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周漾实在没憋住,扶着栏杆笑弯了腰。
夏盈撞撞他肩膀:“别气啦,youseeseeyou怎么那么小气?”
这句他听懂了,笑得后背发抖。
“和好行吗?”她趴在栏杆上看他,大眼睛倒映着初夏的霞光,水泽盈盈,睫毛长长的,很是乖巧诚恳。
“嗯。”
“太好了。”她抱住他的胳膊,又立马松开,“对了,你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啊?”
“因为,给别的女生看了就不干净了。”
“啊?”
他侧眉看向她:“我只想给你看。”
*
晚自习上课,赵光明照例查看群消息,不无意外地,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站起来,板着脸喊了声:“夏盈……”
夏盈不得已站起来。
赵光明紧锁着眉头,斟酌措辞后开口:“群里的照片是谁?”
夏盈知道他问的是那张腹肌照,捏了把冷汗,面不改色地撒谎:“那是……我弟,我昨天晚上,误发了他的照片,闹了个乌龙。”
“你弟?”赵光明有些不信。
夏盈慌忙解释:“我弟是体育生,他平常喜欢秀他的八块腹肌,我无意间拍的。您要是不信,现在可以拿我手机,给他打个视频电话。”
赵光明知道夏盈家里的情况,点点头,让她坐下。
下课后,周漾忽然转过来脸问她:“你刚刚说那张照片是谁?”
夏盈被他盯得心头一紧,忙说:“我那是哄老赵的,你应该能听得出来吧?”
“嗯,听出来了。”他嗓音好听,低低的,带着抹笑。
“那就好。”她还以为,他又生气了呢。
“那以后……”周漾顿了顿,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姐姐?”——
作者有话说:看到很多老婆在问校园部分什么时候结束,很快了,最多十来章(大纲里在43章左右,但现实写的时候,可能会溢出一部分),不要天天问这个问题了哈,我会以为是自己文没写好。
另外就是我的甜梗没写完,我必须把它们写完,这些梗只有在校园阶段好玩。
小情侣太纯爱、太好磕了啊啊啊啊。
你们要是着急看高速,指路我的《月迷津渡》《昼夜潮湿》这两本都是先婚后爱。
第33章 在她掌心颤栗
33.
入夏以后,南城的气温一下子突破了35℃。
夏盈半夜刷题,热的吃不消,空调加电扇一起吹。
这天晚上,她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后,四肢冰凉,鼻子不通气了。
最近北城有比赛,李芳和夏国栋早早出门了,不在家。
夏盈没把感冒当回事儿,药都懒得吃,骑车去了学校。
早读课,她的喷嚏就没停过,她用完自己的抽纸,还借了周漾的。
秦敏扭头过来问:“夏夏,感冒啦?”
夏盈吸吸鼻子说:“昨晚忘记关空调,冻着了,不要紧。”她喉咙痛,说话声很哑。
周漾有些担忧地看向她:“吃药了吗?”
“小感冒而已……阿……阿嚏!不用吃药……阿嚏!”没完没了的喷嚏,弄得她直淌眼泪。
比感冒更难受的是没精神,夏盈找秦敏要了两袋速溶咖啡,勉强撑过了白天的课程。
晚饭后,她又蔫了:“敏敏,还有咖啡吗?”
秦敏又抓起两包咖啡递过来:“照你这个喝法,会咖啡中毒吧?”
周漾抬手过来,截走了咖啡:“别喝了。”
夏盈嘟囔:“不喝我困啊,我英语错题还没整理完呢,一会儿还要交错题本。”像他这种英语常年满分的人,根本没有这种烦恼。
周漾抽走她手里的本子,不由分说道:“不耽误,我替你抄。”
“可是……”她觉得有些不妥。
周漾在她后颈摁了一记:“只睡十分钟,时间到了我叫你。”
夏盈身体疲乏,精神却亢奋过度,太阳穴一直突突跳个不停。根本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偷瞄周漾——
他正慢条斯理地往她本子上誊写题目,修长的手指来回移动,笔尖画出一个个圆润秀气的字母。
这个角度,还可以看到他细密如鸭羽般的睫毛和精致的五官。
少年脖颈侧面,靠近主动脉的位置,有一粒暗红色的小痣,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阿漾,原来你也有痣啊,这个痣的位置好特别,看起来好像很好亲……”
“不许说话,”周漾丢给她一条薄毯,挡住了她的视线,“快睡觉。”
“哦。”夏盈终于有了一点困意。
周漾说好十分钟叫她,却任由她睡到晚自习上课。
他替她誊完英语错题,又拿起她摊在书立上的数学试卷和英语报纸,依次替她填上答案。
上课铃响起,夏盈猛地坐起来。
她拿英语报,发现题目写完了。
拿数学卷,发现背面写满了字。
不对,她明明记得没写啊?细看那隽逸刚毅的字体,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她转过身,小声问周漾:“你帮我写了作业啊?”
“嗯,怕你写不完,回家又要熬夜,生病要早睡觉。”周漾埋头写自己的卷子,笔尖摩擦纸张沙沙作响。
夏盈翻了翻手里的卷子,笑得眉眼弯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写作业呢,谢谢关心,你真好。”
周漾没看她:“物理化学自己写。”
“知道,知道。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她忽然偏过头和周漾说:“阿漾,你手上有只蜘蛛,快打掉。”
蜘蛛?周漾看向自己手背,确定上面没有蜘蛛。
夏盈见他不动,语气很急:“这蜘蛛我认识,是黑寡妇,有毒的,它的腿好粗啊,还有腿毛。”
周漾察觉不对劲,笔头一顿,转过脸,瞥见女孩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下一秒,凉凉的手指,贴上她滚烫的额头,少年的声音里带了抹笑:“这回真可以烤红薯了。”
夏盈拍掉他的手,抢白道:“我要考大学,才不烤红薯。”
“去趟医务室,你发烧了。”
夏盈哪里肯:“我不去,作业还没写完呢。”
“我帮你写。”他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上医务室一量体温:40.5℃。
校医收起温度计,说:“我们这没有退烧药,赶紧物理降温,去医院看看,这么高的温度要出问题的。”
周漾找校医拿了冰袋,递给她。
夏盈看了他一眼,噘嘴嘟囔:“我不想拿,好重,好冰,你拿。”
她发着烧,眼睛湿漉漉的,像个不讲道理的三岁小孩,少见的娇气,却也可爱。
周漾一只手摁住冰块哄她,一只手拿手机定位叫车。
时间太晚了,她一个人坐网约车去医院不太安全,他又给赵光明打了电话请假。
额头上冰冰凉凉的有点舒服,夏盈终于肯接过冰块自己敷了。
在门口等车的时候,她又吵着说:“阿漾,我头发好热,你帮我扎头发。”
“我不太会。”
“你就随便扎一下嘛,我手里拿着冰袋呢。”
女孩声音软软的,周漾根本拒绝不了。
他走到她身后,指尖穿过她细软的发丝,轻轻往后拢,好半天才终于绑出个马尾。
夏盈脑袋晕乎乎,嘴巴却没闲着:“我爸爸也会给我扎头发,你看起来好像我爸爸。”
“谁想当你爸
爸……”
她笑得娇俏:“哦,我知道的,你不想当我爸爸,想当我老公。”
“……”和一个发烧的病人争辩没有意义。
上了车,她又开始撒娇:“阿漾我能在你怀里靠一会儿吗?头好晕啊。”
周漾咽了咽嗓子,打开了怀抱。
女孩小雀一样钻进来,嘴巴贴着他的锁骨,呼出的热气顺着皮肤流淌。
周漾僵坐在那里,浑身过电,身体硬的像块木头。
有一瞬间,她的嘴唇碰到了他脖颈上的那颗痣……
夏盈意识还是混沌的,嘴里胡话不断:“阿漾,你口袋里有蜘蛛,好大的蜘蛛。虽然你口袋里有蜘蛛,但我还是好喜欢你。”
“你……少说点话。”
“你好凶……”
“没要凶你。”少年的语气软下去,耳朵在黑暗中变得滚烫。
*
护士抽血时,她还算配合,没再闹腾,只是不敢看针。
医生开了口服的退烧药,叮嘱立刻吃。
夏盈接过周漾倒的水,皱巴着小脸说:“这种药超苦的,我要喝可乐。”
他去贩卖机上买来可乐。
夏盈又开始找理由:“冷的可乐,喝完会咳嗽,我等它热一热再喝。”
周漾看出来了,她这是为了躲避吃药在找茬。
“胆小鬼,不敢喝药。”
夏盈不服气:“谁是胆小鬼啊?”
他挑挑眉,学着她的模样,说:“你。”
夏盈立刻辩驳:“我才不是胆小鬼,我可是整个南城最勇敢的赛车手……”
周漾偷偷剥下一粒药捏在指尖,道:“赛车手,你敢张嘴吗?”
“有什么不敢的?”夏盈啊的一声张开嘴。
周漾把药丸飞快塞进她嘴巴,往她嘴里倒了口水,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
夏盈不得已把药吞了下去。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掐他的手臂:“你刚刚欺负我。”
他任由她掐也不反抗:“还不是因为你太调皮。”
输液大厅里的冷气有点低,夏盈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说:“好冷,手好冷。”
周漾只好握住她的手,团进手心,焐着。
夏盈仰头咕哝:“阿漾,我不想这样焐,我想把手放到你衣服里面焐。”
衣服里面?他身上只穿了一件T恤。要不是她发着烧,他真怀疑她是不是在借故耍流氓。
“给不给啊?”她轻声细语地问。
周漾犹豫片刻,握起她的手,塞进衣服下摆。
她手心很冰,潮晕晕、湿漉漉,很软。
他小腹轻颤着,本能地想远离,却被她捏了两下。
“喂,你……你别乱动。”
“你又凶我……”
“……”周漾呼吸混乱,只能尽力强忍。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神秘兮兮地说:“我摸到了哦。”
周漾靠在椅子上,喉结滚动,问:“摸到什么了?”
“你的腹肌。”
周漾的脸,比她发烧了还红。
*
晚上九点,夏国栋匆匆赶到医院。
点滴挂了一半,夏盈的烧已经退了,远远喊了声:“爸爸。”
周漾站起来主动叫人:“叔叔。”
夏国栋朝他点点头:“我和她妈妈今天正好都在外地,收到电话就赶紧回来,我听赵老师说了,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您客气了,夏盈平常对我也很照顾。”
夏国栋拍拍周漾手臂,越看他越顺眼:“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来照顾赢赢。”
周漾看向夏盈,她朝他挥挥手,说了声再见。
夏国栋找了张椅子坐下,继续陪女儿挂水,半晌点评道:“我那717分的假儿子真不错。”
夏盈:“纠正一下,他现在是你733分的假儿子了。”
“多少?733分?你们高考总分多少?”
夏盈撑着脑袋叹气:“750。”
“只扣了17分?我两年驾照扣的分都比这个多。”
“嗯,语文133,其他科目满分。”
“真是个天才。”
谁说不是呢?她做梦都考不到这么高。
夏国栋一拍大腿道:“闺女,爸爸觉得,你上次说的那个……改造我们老夏家基因的办法可行,咱们就得先下手为强。”
夏盈耸耸肩:“没法下手,不能早恋。”
“也是,”夏国栋想了想,皱眉道,“要不……我先认他做个干儿子?”
“您不是有儿子吗?夏闻野。”
夏国栋嘟囔:“有是有,但是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多看一眼就心烦。”
*
临睡前,夏盈给周漾发消息:【睡了吗?】
周漾正在补自己和她的作业,停下笔回她:【还没】
夏盈:【今天谢谢你。】
周漾:【不要说谢谢你,要说喜欢你。】
夏盈感觉好不容易退的烧,又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给他发了个表情包:【学人精】
第34章 哄。
34.
那场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青春期里的一场风,谁也没在意。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夏盈把起床闹钟,从五点调成四点,每天早晨背一百个单词,再刷一套化学试卷才去学校。
夏国栋知道女儿早起用功,父爱泛滥,早起盲目做后勤工作,一会儿给她送牛奶,一会儿给她送水果。
连续两天被亲爸打乱学习节奏,第三天早晨,夏盈洗漱结束,也不打招呼,拎上书包,下楼骑车。
夏国栋在厨房间忙活,听到动静,追出来:“闺女,怎么就走了?饭还没吃呢。”
“我去食堂吃,您父爱沉重,影响我学习。”
“没良心的兔崽子!”夏国栋骂骂咧咧回屋补觉。
夏盈驱车疾驰进初夏的黎明,晨雾未散,扑面而来的风都是静谧清凉的。
车子进校门,远远看到高三(14)班亮着灯。
才4:30,他们班就有人了?谁这么认真?
进班,才瞧清那人是周漾——
少年正伏案做题,神情专注,全然没有因为教室里多出一个人而分心。
夏盈走到桌边,瞥见他手里的数学试卷已经写到了第二面。
“怎么来得这么早?”她放下书包,主动和他打招呼。
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周漾有些惊讶,笔尖停下,看向她:“来做会儿题。”
“你几点到的?”夏盈问。
“4:10。”
“每天都这么早?”
“没有,只最近……”快高考了,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只能更加努力。
夏盈坐下,皱皱鼻子轻叹:“看出来了,你很想当省状元。”
周漾没有否认。
他活了十几年,晦暗人生里,拥有的不多,想尽力争取的也不多,夏盈算是唯一一样。
她像是点亮他灵魂的一簇火苗,温暖、热烈。
他不想让那火苗熄灭。拼一拼,闯一闯,搏一个属于他们的共同前程,是十八岁的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他想给她全部的、确切的爱。那里面该有面包、糖果,以及触手可及的月亮。
只是这些话,他现在不想说。以后,可能也不会说。
因为,那太矫情了。
夏盈拿出单词本,掀掀唇问:“我背单词,会吵到你吗?”
“不会。”他说。
窗外漆黑一片,世界寂静无声。那个早上,他们成了陪伴彼此的唯一。
六点钟,东方露出鱼肚白。夏盈背过单词,写完试卷,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补觉。
周漾收拾东西时,发现她睡着了——
橘粉色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女孩玉石般洁白细腻的脸颊上,让她看上去像是波提切利蛋彩画里的粉色玫瑰。
他提笔,照着她的样子,在草稿纸上画下一幅简笔画。
不多时,楼上教室来了学生,桌椅板凳拖拽得轰隆作响。
夏盈揉揉眼睛,醒了。
周漾慌忙收起草稿纸,藏进抽屉。
夏盈还是看到了,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问:“你在桌洞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少年耳朵烧热,目光闪躲。
夏盈凑过来,眯着眼睛,笑得有几分顽劣:“该不会是给我写的情书吧?”
“当然不是!”他语速极快。
“那是什么啊?给我看看。”她手心朝上 ,伸到他面前。
周漾没动。
夏盈打小一身反骨,他越是不想给她看,她就越想看。
她趁他不注意,飞身过来抢——
周漾侧身往里躲,夏盈身下的椅子打滑,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栽到他腿上。
甜腻的香气闯进鼻尖,周漾登时僵住。
夏盈一只手搂他腰,一只手伸进桌洞,一把将那张草稿纸抢了过来。
那不是情书,而是一幅画。画里是个卡通女孩,从发饰可以看出是她。
“原来你偷偷画了我啊?”
“嗯。”周漾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这个我没收了。”夏盈将那张画纸折叠整齐,收进笔袋,侧眉问,“去食堂吃早饭吗?我请你。”
周漾其实已经吃过早饭了,但想到她一个人吃饭可能会孤单,又点头说了声“好。”
两人一前一后买了早饭,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夏盈炫完了一屉小笼包,抬眉问他:“明天早上,你还会这么早过来吗?”
“嗯。”
“那我也过来。”和他一起学习,她效率格外高。
“你其实不用……”周漾欲言又止。
这几次考试下来,她成绩一直很稳,念一本是没有问题的。
夏盈抱起胳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凭什么我不用啊?只允许你考状元,不许我上985是吧?”
“那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不用,早起做饭多辛苦,”她撑着下巴,吊儿郎当道,“我可舍不得你受苦,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你心疼我?”周漾问。
夏盈不假思索道:“当然啊。”
周漾直勾勾盯着她,半晌,眼底浮起一抹笑:“所以,你爱我。”
“咳。”夏盈发现自己承认了不得了的事,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心虚地转移话题,“你看,外面天亮了,真好,真好。”
他亦跟着站起来,抬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有人爱我,是挺好的。”
爱和喜欢是两层意思,爱才是她真正会用来告白的字眼。
夏盈又羞又恼:“我才没那么说,你……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反正我心里知道就行。”
夏盈逃也似的往外跑。
周漾迈开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腕。
他说:“夏盈,我也心疼你。”
夏盈呼吸停滞,连耳朵都短暂地失聪了。
周漾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走啦,回去好好学习。”
*
隔天早上,夏盈刚从车棚出来,一旁的树影里,突然走出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她认出那是周漾的妈妈,但并未上前打招呼,保持了陌生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钱艳红却精准报出了她的名字:“夏盈。”
夏盈脚步一停,看向她。
钱艳红开门见山,表明来意:“我是周漾的妈妈,想找你聊聊。”
夏盈脑子里冒出一堆古早狗血偶像剧才有的桥段,她要是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她可能会说好……
当然那只是想象。
钱艳红并没那样做,她微笑着握住夏盈的手,语带恳求道:“我想你帮我劝劝阿漾,我想送他去国外念书……”
钱艳红用很长一段话,阐述了去国外留学的诸多好处。
夏盈听完,沉默良久才出声:“您为什么觉得我能劝得动周漾?”
“他很在意你,他从没这样在意过谁,他不愿意听我的话,但愿意听你的,”钱艳红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求你了,夏同学。”
夏盈有些触动,点点头道:“我答应您,会试一试。”
到了教室,周漾仍旧和昨天一样伏案刷题。
夏盈坐下来,问:“周漾,如果有机会,你会出国吗?”
“不会。”少年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
夏盈咽了咽嗓子,继续说:“那要是……出国能有更好的发展呢?”
周漾拧眉看过来,严重尽是疑惑:“你很想我出国?”
“我想你……前程似锦。”这是她的真心话,她希望他一切都好。
“在国内,我也一样能够前程似锦。”
“可是……”
“没有可是。”
夏盈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捏紧指尖,小心翼翼问:“你不肯去英国,是不是因为我?”
周漾脸色骤变:“我妈找你了?”
夏盈喉头一紧,没作声。
周漾语气缓和下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管她和你说了什么。”
“可我不想影响你的前途。”要是那样,她就罪孽深重了。
他屈指在她鼻尖刮了刮,语气带笑:“是怕我将来养不起家?”
夏盈眼窝一热,道:“不是……”
“那怎么眼泪汪汪的?”
夏盈吸了吸鼻子:“因为我想你好。”
“我现在就很好。”少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
“那要是……我不喜欢你,不和你谈朋友,你还会选择留在国内吗?”
“会。”周漾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好。
夏盈骤然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周漾又说:“夏盈,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所有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
钱艳红等了两天,见夏盈那里没有说动周漾,以为是她故意拖延,又专门找了她的妈妈。
当天晚上,夏盈被李芳叫去了房间:“你和周漾是怎么回事?”
夏盈手心冒汗,脸色发白:“什么事也没有……”
“那人家妈妈怎么说你们俩走得很近,还让你不要影响他儿子前程?”
夏盈攥着衣角:“我没有影响他。”
李芳声音拔得老高:“我不管你影不影响他,马上要高考了,你要是进不了985的重本,给我复读去,以后,你也别想再碰赛车。”
夏盈低着头,唇瓣翕动着,哽着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李芳这才吐出一口气。
夏盈又问:“妈,要是我考上了985,以后能自己做决定吗?”
李芳愣了愣,才说:“当然,到时候你就是大人了。”
夏盈想说,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思想。
可看着母亲鬓角生出的白发,她选择了沉默。
为了梦想,她不得不像洋葱一样,用层层虚假的外衣包裹住真实的自己。辛辣苦涩,都得咽下去。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夏盈雷打不动12点睡觉,凌晨4点到校,一天刷六套试卷,握笔的指节都压变了形。
她变得恐惧每周的考试,恐惧排名,恐惧试卷上出现的每个红叉,夜里总做噩梦,白天的学习状态很差,看到试卷上的字就犯恶心,做题的错误率增加不少。
周漾发现夏盈最近很不正常,下课从不离开座位,甚至为了不去厕所,整天整天地不喝水。
“夏盈,累了就歇歇,人又不是机器,都会累。”
“我不累。”她笔尖没停,捶了捶脑门,语气烦躁,“你别说话,我都没法思考了。”
周漾不得已拔走了她手里的笔,掌心摁在她的试卷上:“最近怎么了?”
夏盈别过脸:“没怎么,我怕自己考不上……”
周漾温声宽慰:“你一模二模的成绩都不错,不会考不上的,不用太过焦虑。”
“很多人高考都会考砸,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考砸?你成绩好,985院校任你挑,你当然没有这种烦恼!”
她越说越快,语气很凶,眼圈通红,像是在和他吵架,连前排的秦敏都吓了一跳。
周漾一怔,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叹了声气:“真像只暴躁的小猫,就这么怕吗?”
“嗯,怕……怕死了。”夏盈的声音哽在嗓子里。
周漾感觉到手心漫过一层潮湿的水汽,放低了声音哄她:
“明天放假,要不要去游乐园玩?我请你吃冰淇淋,再请你看电影。”
夏盈抽抽噎噎:“不去,要……复习。”
他往她手心塞了两张纸巾,继续哄:“回来我一对一帮你补,保证你上985。”
“我考不上得复读的……”
“别怕,真要是复读,我陪你上高四,到时候整个高三的人都得叫你姐姐。”
手心里的水汽蓄积得更厉害了,她湿漉的睫毛蹭得他很痒。
“周漾,你等会儿再把手拿开。”
“好……”
过了好久,她才终于平复情绪,别扭地同他强调:“我刚刚可没有哭。”
“知道,刚刚是我手心出汗了。”他声音愈发温柔。
“那……明天要穿情侣装,装情侣。”
周漾笑:“行,放学就去买。”
夏盈又说:“你要穿粉色的,我穿黑色的。”
“好。”
第35章 没腻。
35.
次日便是五一假期,两人在约定地点碰头。
夏盈黑T粉裙,戴一顶粉色鸭舌帽,长发编成很多根细细的小脏辫披在肩头,肤色干净清透,腰细腿长,靠在黑色重型机车边上,太阳一照,有种野性难驯的美,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周漾隔老远就看到了她。
夏盈见他过来,也不上前迎,抱着胳膊,站在太阳底下打量他。
少年穿粉T恤配黑色短裤,短发利落,近1米9的个子,身形瘦削却不羸弱,露在外面的小臂、小腿隐隐可见漂亮的肌肉线条。
夏盈挑挑眉,耍宝似的冲他吹起口哨:“哟,帅哥,加个微信啊?想泡你。”
周漾走过来,隔着帽子在她头顶敲了一记:“流氓样儿。”
夏盈跨上车背,周漾坐到后面,手臂环上她的细腰,垂眉的一瞬间,瞥见她短裙里露出的大腿,他身体往后,绅士地和她保持了距离。
夏盈扭头不高兴道:“怎么又别别扭扭的?往前坐坐,抱紧了。”
周漾只好往前挪,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小腿。滑腻的触感令他肌肉僵硬,他有意识地把腿往后靠,可不一会儿,又被惯性拉扯着贴上去。
几次以后,他干脆作罢。酥酥麻麻的电流往上爬升,他心脏乱跳,呼吸都跟着乱了。
好在游乐园不远,车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下车前,他的膝盖才和她的腿分开,不知是谁出的汗,刚刚贴在一起的那块皮肤,湿湿的,风一吹,有些凉,又有些热。
夏盈停好车,周漾也买好了票,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景区。
小长假,游客激增,放眼望去都是人。或许是因为脱离了压抑的课堂,暂时不必为分数焦虑,夏盈今天心情很不错。
大门进去不远,有个喊泉,许多小朋友聚在那里“啊啊啊”地乱叫。
所谓喊泉,实际就是声控喷泉,叫声越大,水注喷得越高。
夏盈兴奋地拉着周漾过去,冲着那喷泉大声喊:“我,夏盈,一定要考上985啊啊啊!我要做全世界最厉害的赛车手啊啊啊!”
与此同时,无数道水注,拔地而起,再瀑布一样落下,她的鞋子顷刻间被水打湿了。
待水流落下,她又扯着嗓子继续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刚刚的话,像是发泄,又像是誓言,喊到喉咙干涩,喊到眼泪汹涌。
周漾也不阻止,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笑,眼睛被太阳晒成了浅咖色。
夏盈喊累了,扭头看他,“你怎么不喊啊?”
少年嗓子悦耳:“没有台词。”
“你可以喊自己的心愿。”
他的心愿是和她永远在一起。
那种话应该在耳鬓厮磨的时候说,不适合这种大庭广众的地方乱喊。
夏盈眼珠滴溜一转,有了主意。
她背手走过来,理了理潮湿的发丝,扯过他的胳膊:“这样吧!我教你,我先喊,你跟着我。”
周漾点点头:“行。”
两人并肩站到喷泉前面,夏盈放开声音喊:“夏盈,我、喜、欢、你!”
周漾跟着喊:“夏盈,好、好、学、习。”
夏盈皱着眉毛,气得直跺脚:“哎呀,你怎么一点儿也不上道?我喊的明明是我喜欢你!”
他憋着笑:“嗯,我知道你喜欢我。”
夏盈耳朵忽然变得滚烫。
可恶,明明是想骗他告白,竟被他在这儿反将一军。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挑,凶巴巴瞪向他:“周漾,我发现了,你有一百个心眼子。”
他难得想逗她,声音凉凉的:“也还好吧,没你多。”
气死了,非要报了这个仇不可。环顾一圈后,它又有了坏点子。
夏盈弯下腰,同那些乱喊的小朋友们说:“你们想不想来个无敌绝世大喷泉。”
“想!”
“肯定很帅。”
夏盈清了清嗓子说:“那我们得统一台词,一齐喊。”
“好呀!”
“好。”
半分钟后,一大群孩子还有夏盈,对着那声控喷泉大喊:“周漾是超级大坏蛋!”
果真如夏盈所说的,泉水喷到了最高的位置。
有风吹过水幕,吹来细密的雨丝。
有小朋友开始八卦:“姐姐,周漾是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帅哥哥吗?”
“是啊。”夏盈说。
“那我们这么骂他,他怎么还在笑。”
另一个豁牙的小朋友说:“笨,因为他喜欢姐姐呗,这就叫宠爱!”
夏盈不好意思再待,走到周漾身侧,撞了撞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里面玩。”
游客太多,他们俩被人群挤着,靠得很近,有好几次,手臂碰到一起又缓缓分开。
周漾忍不住看向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
这么看还挺像一对的。
夏盈也在看自己的影子,她拇指和食指交叠,翘起另外三根手指,用影子比划出一只小孔雀。
孔雀的嘴巴,正在啄他的影子:“阿漾,你看,我在咬你,阿呜——”
她好可爱。
周漾喉头微微泛痒,想伸手牵她,指尖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夏盈眼尖发现了,咬着唇,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周漾脊背一僵,呆愣愣站在那里,她手指很软,细细的,柔嫩的像是春天刚刚破土的笋芽,他甚至不敢用力去碰。
指腹出了一层薄汗,夏盈见他没反应,又悄悄松开他,想装作无事发生。指尖移开的刹那,被他强势捉住。指缝被撬开,十指相扣。
“你干嘛牵我啊……”夏盈脸红透了。
周漾红着脸解释:“人太多,怕你走丢了,找不到。”
“哦,这样啊。”
“嗯。”
路过一处碰碰车场地,夏盈看到车技痒,拉着周漾上里面排队。
周漾看着满场的小学生,皱皱眉:“确定要去炸小学生的场子?”
夏盈理直气壮道:“小学生怎么了?我就是要以大欺小。”
“……”也行,只要她开心,欺负小学生就欺负吧。
夏盈玩什么车都在行,这种碰碰车自然不在话下,两分钟后,满场的车都被她撞过一遍。
周漾在副驾驶像个小摆件,被她加速转弯,晃得直晕。
一场对碰结束,老板让她在架子上选一个毛绒玩具。
夏盈看来看去,相中一对帽子企鹅。
“叔叔,我家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今天是我们生日,您能多送一个娃娃吗?”
她长得太漂亮,用那种半是乞求的口吻说话时,让人无法拒绝。
老板把两只企鹅公仔都叉下来送给她。
夏盈举着两只企鹅,嘴里跟着碎碎念:“这只黄嘴巴企鹅是周漾,这个红嘴巴的是夏盈。”
周漾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她把那只红嘴巴企鹅送给了他。”
你刚刚不是和老板说,要送给妹妹?我上回是你弟,这回是你妹,下回是什么?”
夏盈噘嘴:“怎么那么较真呢?我那不是随嘴一说嘛,不要拉倒。”
周漾接过红嘴企鹅,将它塞进随身小包。
再往前,是整个游乐园最忙碌的项目:极速跳楼机。
电子地图提示他们要排两个小时的队。
夏盈平常最不喜欢排队,可今天有周漾陪着,她觉得排队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他们闲聊了一路,分享了一堆童年趣事。
天太热,夏盈鼻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周漾从背包里取出一台手持小风扇递给她。
“哇!阿漾,你真的是哆啦A梦,连小风扇都有。”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想捏她的脸。
排在他们后面的小情侣正在说话——
女生:“那个男生好帅好体贴啊。”
男生:“一个男的穿粉红色衣服,一看就是娘娘腔。”
夏盈听到这句,立马不高兴了。整个队伍里,只有周漾一个男生穿粉色衣服。
她直接怼那男生:“娘娘腔也比丑八怪强!”
“你说谁丑八怪?”男生破防,上蹿下跳,像只猴子。
夏盈背靠栏杆,故意拖腔拽调道:“谁应声,谁就是丑八怪咯,我男朋友超帅、超甜、可爱的,他还有一排胸肌、腹肌。丑八怪你有吗?啧,你还没我高,真可怜。”
那男生把金属围栏摇得直晃:“老子要揍死你。”
周漾冷不丁看向他,冷声问:“你要揍谁?”
男生看出周漾是个不好惹的,登时偃旗息鼓,不吱声了。
这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夏盈的好心情。
晌午时分,她和周漾并肩坐进了跳楼机。
身下的椅子缓缓升到最高点,夏盈肾上腺素飙升,心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椅子骤然下降的一瞬间,身体极速失重。夏盈迎风大喊:“周漾,你一定要幸福啊啊啊啊啊啊!”
从跳楼机上下来,周漾递给她一瓶水,笑着问:“刚刚在上面,你怎么不说‘周漾我喜欢你?’”
夏盈白他一眼:“我都说了那么多次了,你还没听腻吗?”
“没腻,想一直听。”少年单手抄兜,立在廊下,说话声低低的,很磁,眼中有笑意也有认真。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眼窝骤然发热。
最近,她很少和他说“我喜欢你”,其实是有意为之。如果注定要分离,感情淡一些,可能是好事吧?
“怎么啦?一副要哭模样?”他问。
“风吹的。”
“我看看呢。”
他抬手,夏盈忽然别开脸:“已经好了。”
他的指尖,没碰到她的眼皮,倒是碰到了她眼睛下方的那粒小痣。
不知是天气热,还是日头烈,那颗褐色的小痣微微泛红,像是一滴泪珠。
他收回手说:“你的这颗痣很特别。”
夏盈这才重新有了谈话欲:“这叫泪痣,我妈一直想我点掉,说是有泪痣的人情路坎坷。”
“那为什么留着?”
夏盈耸耸肩,不以为意道:“我的情路,真要是坎坷,也不是少一颗痣就能改变的。不说这些了,去买冰淇淋吃。”
路边停着冰淇淋车,花花绿绿,各种口味都有。
夏盈选了香草味甜筒,周漾选了哈密瓜味。
她举着甜筒,和他撞了一下:“干杯,祝我们高考顺利。”
夏盈吃两口自己的甜筒,又问他:“你那个口味好不好吃?”
周漾没说话,转转手里的甜筒,将干净的那侧朝向她:“尝尝。”
夏盈低头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哈密瓜的更清爽,香草的更甜。
她吃甜筒的时候没注意,嘴唇上沾了一圈白白的奶油。
周漾的目光被吸引着,停在她唇瓣上,她的唇珠饱满,略有肉感,像是玫瑰花瓣上鼓起的弧度。
夏盈注意到他在看自己,问:“阿漾,你在盯我的嘴看啊?”
周漾移开视线,佯装镇定:“我看你嘴巴,是因为你嘴上有奶油。”
“哦,我还以为你是想亲我呢。”她没所谓地舔了舔唇,粉色的舌尖在艳丽的唇瓣上滑过,留下一圈湿湿的印记。
“……”刚刚没有想亲,但是现在有。
夏盈又问:“你干嘛脸红啊?”
“没什么。”他低头继续吃手里的甜筒。
待咬到她碰过的那一半时,他忍不住想,她的舌头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
又玩了几个项目,太阳偏西了。
路过一个拍大头贴的自助亭,夏盈拉着周漾进去拍照。
机器上写着30块钱20张。
夏盈往里面塞了钱,调整镜头拍她和周漾的合影。
周漾脸笑僵了,见夏盈还要往机器里塞钱,忙出声阻止:“我们已经拍了200张了,很多了。”
“哦,是吗?”夏盈嘟囔,“都怪你长得太好看,又特别上相,我才忍不住一直拍。”
周漾把那堆相片折叠整齐,温声道:“以后时间长着呢,留着慢慢拍。”
“对哦。”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觉惆怅。
以后,他们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吧。
黄昏将至,景区里的人少了许多,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头顶槐花树轻晃着枝丫,一阵阵清甜的味道蔓进鼻尖。
她想起最近背的一句诗:“别来愁悴知多少,两度槐花马上黄。”
纯白的槐花,终将在他们青春结束时,变成一堆残破的枯黄。
是时候回家了。
可是,好舍不得。
夏盈心里酸酸的,面上撑着笑意,朝他张开双臂:“阿漾,要抱一下吗?”
周漾没动,只是长久、静默地注视着她。
风拂动着她额间的刘海,夕阳在她鬓角闪烁。
“不愿意就是算了,你总是那么害羞……”夏盈垂下胳膊,佯装不在意,可到底还是遗憾。
周漾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抱住。
刹那间,耳畔风声停下了。
扑通扑通——
他的心,跳动得好快。
夏盈闭上眼睛,细细嗅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真的好喜欢你啊,周漾。
她在心里说——
作者有话说:我超爱槐花。
嘤嘤嘤,写这段没哭,但是写纲的时候我哭了。[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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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就是我老婆
36.
5月8号,南省14市联考,俗称三模考试。
四天后出分,夏盈考了651,周漾考了734。
赵光明给他们看了去年各个院校的录取分数线以及省内录取人数。
高三(14)班所有学生,都能达到往年的本科线,夏盈的排名够填很靠前的985院校。
这分数,对夏盈来说,无异于一剂考前强心针。
周漾也替她高兴,下课后和她说:“明天放假,去我家吃火锅。”
夏盈笑得见眉不见眼:“真的啊,这么好?”
前排的孙方旭,耳朵尖,听到二人对话,一顿咋呼:“漾漾,你明天要请夏夏吃火锅?你只请她一个人,不请我们,是不是有点偏心?”
周漾笑:“那就一起去。”
或许是受夏盈潜移默化的影响,这几个月里,周漾变得开朗许多,不再像刚转学过来时那样独来独来,班里不少人都喜欢和他亲近。
不出两个课间,去周漾家吃火锅的事就在班里传开了。
只是,传着传着就变成明天去周漾家开party。
几十个人都吵着要去他家。
要是都去,周漾家那栋小楼能挤塌。
夏盈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说:“你们明天谁要去周漾家的,来我这里交费报名,一人五十。”
孙方旭翘着腿问:“班长,人漾漾说请客,你怎么要说收钱?”
夏盈早料到他要这么问,搬出酝酿好了说辞:“你们一个个跟蝗虫过境似的,去海底捞都能把汤喝干净。周漾同学多少生活费够你们造啊?交钱报名,限8人。”
“还要交钱啊,弄得跟去吃喜酒似的。”
夏盈白了那人一眼:“你吃喜酒,随五十块钱丢不丢脸啊?”
有人开玩笑:“夏夏,要不让周漾把你娶回家得了,你俩结婚,我随3000分子钱。”
孙方旭推推眼镜:“不对吧,漾漾娶夏盈,那我娶谁啊?”
那人笑:“你娶谁还不显而易见。你娶天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孙方旭骂:“滚!你才癞蛤蟆呢。”
一说要出钱,吵着要去周漾家的人,终于少了。
最后敲定去周漾家的,只有秦敏、夏盈、孙方旭和另外三个男生。
周日休息,一行五人骑车到帽儿胡同集合。
周漾提前做过准备,将次卧腾出来,铺上地垫供他们活动。
孙方旭进门就无脑点评:“漾漾,你家还挺迷你。”
夏盈白了他一眼:“孙方旭,你多说点好听的话吧,小心嘴巴中风。”
“听听,咱夏夏骂人真够毒的。”
夏盈撇嘴:“谁让你没礼貌。”
“行行行,我的错。”
周漾在厨房忙活,夏盈跟进去帮忙,秦敏也进厨房和他们聊天。
周漾家没有游戏机,三个男生在地垫上,把圆滚滚的Winter小狗当球传着玩。
夏盈隔着门喊:“喂,你们仨别玩狗了,过来摆桌子、倒饮料。”
“我们吃席还要自己动手啊?”
夏盈笑:“不动手,你现在补2950块分子钱就行。”
孙方旭站起来,帮忙布置碗筷:“夏夏,你干脆毕业嫁我,到我爸公司上班,照你这精明劲儿,半年就能给他公司干上市。”
夏盈知道他在开玩笑,满嘴跑火车:“行啊,不过,你得等号码牌,等我哪天看腻了帅哥,考虑一下。”
周漾送菜出来,听到这句,手伸到她后颈处,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捏。
他指腹上有水,冰冰凉凉,惊得夏盈一个激灵。
她趁人不注意,朝他皱皱鼻子。
哼,吹牛也不让,醋劲儿真大。
桌子上架起锅,一半番茄,一半麻辣,锅底沸腾,几个人围着锅开始下菜,免不了又是一阵嘻嘻哈哈地玩闹。
菜品很多,周漾一个人拿不完,夏盈去厨房帮忙。
他从塑料篮里,挑出一颗大草莓,摘掉叶子,洗干净,喂到她嘴边。
夏盈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口草莓尖尖。
周漾将剩下的草莓屁股,塞进自己嘴里嚼碎,喉结一滚,咽里下去。
不是,他怎么能吃得这么自然?
那是她吃过的好吧……
夏盈耳根发烫,有点臊得慌,声音都变低了:“篮子里不是还有别的草莓吗?”
周漾又洗了一颗喂过来,眼中泛起晶莹笑意:“因为草莓尖尖更甜。”
所以,想留给你吃。
除了草莓尖尖,他还想送给她一万次春和景明,想给她最俗气的喜欢。
夏盈呼吸一窒,心像是处在汹涌浪涛下的船,摇晃、震颤,难以平息,还着晕。
那逼仄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呼吸声、心跳声都被放大数倍,她甚至感觉血液在往四肢汇聚,指尖麻涩涩的。
“夏盈……”少年忽然喊她。
“嗯?”夏盈回神,对上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他说:“以后,不许乱给人发号码牌,发一个,我抢一个。”
“你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夏盈拿鞋尖踢踢他的小腿。
“我不霸道,但对你是例外。”
就像《鳄鱼手记》里说的那样:爱是百年规整里的一次失序。
她就是他的那次失序,白昼黑夜轮转,月亮挂在白天。
他俩一直没出去,外面有人催:“漾漾,我们能动筷子了不?肥牛都要煮得咬不动了。”
“走吧,叫你了。”夏盈小声提醒。
孙方旭见他俩一前一后出来,免不了打趣:“你俩该不会背着我们在里面亲嘴吧?”
亲嘴当然没有,间接亲吻倒是有两次。他们吃了两颗草莓,尖尖连着屁股。
酒足饭饱,周漾把他们各自的五十块钱都还了回去。
“干嘛又还回来?这顿没个四五百下不来。”孙方旭打了个嗝。
“说好请你们吃饭。”
孙方旭转脸问夏盈:“夏夏,你说说,你干嘛要收我们钱?”
夏盈撑着下巴:“筛选真心想来这儿的人呗。”
孙方旭直拍大腿:“狡猾,实在是太狡猾了。”
秦敏从包里取出一本同学录,拆开活页,一张张发给他们:“我们几个先写,明天我带学校给其他人写。”
周漾找了笔,一人拿了一支。
孙方旭他们都是闹惯了的,每写一句都要念一句,相互调侃。
周漾是男生里最沉默的,他一行行往下写。
在我的心愿那里写下:Summer,祝你高考顺利,大学见。
夏盈一行行写下去,在同样的位置填上:814同学,山高路远,一生平安。
孙方旭看完同学录,皱眉问:“夏夏,你这814同学到底是谁啊?”
夏盈笑:“秘密。”
“我猜,这个814肯定是咱们班的。”
“我们谁和814有关啊?”
夏盈偷偷瞄一眼周漾,见他嘴角翘得老高。
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桌子收拾干净,男生们又开始找小狗。Winter见了他们,连跑直跑,钻到主卧床底去了。
孙方旭跟一个男生进去堵小狗,刚进门就感觉熟悉:“漾漾的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在哪儿见过似的。”
另一个男生说:“床不都长得差不多,研究这个做什么。”
“不对,我记忆绝对不会错,这张床我真见过,好像是在哪个照片里……”
孙方旭叉着腰,环顾四周,看到床头放着一只毛茸茸的企鹅。
他抓着企鹅玩偶出来,朝周漾晃了晃:“漾漾,这小企鹅该不会是你的啊贝贝吧。”
周漾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企鹅抢了过去:“你手上油乎乎的,别乱摸。”
孙方旭背靠门框调笑:“就一个小玩具娃娃,你这么宝贝,又不是你老婆,还不让碰。”
周漾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这就是我老婆。”
夏盈本来在吃西瓜,听到这句,直接呛住了:“咳咳咳!咳咳咳!”
距离最近的秦敏,赶忙给她拍背顺气:“慢点,慢点,怎么吃个西瓜也能呛着?”
她也不想呛着,还不是因为周漾乱说话。
前两天她说红嘴企鹅是她,今天他说那企鹅是他老婆。
她能淡定才有鬼。
夏盈擦擦嘴,拿余光瞄周漾,他正拿湿纸巾擦那红嘴小企鹅。
这时,孙方旭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照片,有这张床的照片。”
众人还是不解,孙方旭摁亮手机,打开班级群,找到夏盈当初误发的那张照片说:“朋友们,夏夏发群里的那个男菩萨是周漾。”
众人:“我靠??”
夏盈:“……”
周漾:“……”
孙方旭绕着他俩走了一圈:“好啊,我说夏夏怎么处处维护你,原来是你撬我墙角。”
夏盈抽抽嘴:“孙方旭,谁是你墙角啊?”
孙方旭戏精上身,演西子捧心:“你是我心里的墙角,暗恋的小墙角。”
秦敏看不下去,踹了一脚孙方旭:“做作死了,人家周同学单独请女朋友吃饭,你非要带整个班的人来做电灯泡,还好意思叫?”
另外两个男生,一边一个搂住孙方旭的肩膀,朝周漾挤挤眼睛:“旭啊,要不……咱们还是早点走吧,给小夫妻俩留点独处时间。”
众人一哄而散,夏盈也想混水摸鱼,但是她的车钥匙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一时间,客厅里呼吸可闻。
刚刚朋友们都在,倒还好,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两相望,有
点尴尬。
夏盈一紧张,说话都磕绊:“他们就喜欢满嘴跑火车,你……你别往心里去。”
周漾表情淡淡:“嗯。”
她在鞋子里找到了钥匙,指指大门说:“那……我也走了。”
“等会儿,”周漾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我有东西要给你。”
周漾去了趟房间,再出来,手里多了两个小盒子。
长方形盒子里放着一条紫水晶项链,方形盒子里放着一张黄色手写符纸。
“这个符纸是做什么的?”夏盈问。
“增加考运,保佑金榜题名。”
南城有座寺庙,里面供奉着文殊菩萨,据说求学业很灵,每年高考前,都有大批大批的学生去寺中烧香求符。
像这种临时求神拜佛的,大多都是成绩一般的。好学生自己学成神,谁也不用求。
夏盈略感意外:“真没想到,连你也信这个啊。”
“为你信一次也没什么。”少年表情坦荡,嗓音清冽。
原来是特地为她求的啊。
夏盈将那张符纸放在手机壳里:“谢啦,我回家放枕头底下。”
周漾一直送她到楼下。
夏盈踢掉脚撑,跨上车,戴上头盔又拿下来。
刚刚为了方便吃火锅,她把长发盘成了丸子,这会戴头盔有点不贴头皮。
她抬手,扯散了头顶的小丸子,身下的摩托忽然晃了一下。
周漾赶忙替她扶住。
他退下她手腕上的皮筋说:“我帮你扎。”
夏盈一愣:“你上次不是还不会?”
“现在会了。”少年立在车旁,不由分说地用五根手指代替梳子给她梳头。
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一阵阵过电,夏盈的脸红成了番茄锅底。
皮筋绑了两圈固定,她对着镜子左右照照,他扎得居然还不错。
“你怎么学的?”夏盈问。
周漾轻咳一声:“拿Winter练的手。”
“拿Winter练手?”一想到他给小狗扎小辫子,她就想笑。
周漾拿过她手里的头盔,帮她戴上。
夏盈配合他抬起下巴,露出脖颈,方便他合卡扣。
她皮肤太白了,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方的青色血管,周漾有些分心,手上动作不利索。
夏盈只感觉到阵阵温热的气流在她额头游走。
“阿漾,你再这样,我可不想走了。”
“那就留下来吃晚饭和夜宵。”
夏盈嘟囔:“那不得吃穷你……”
他笑:“养得起。”
第37章 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
37.
五月下旬,南城步入梅雨季,几乎天天下雨。电视里,时不时跳出一条交通事故新闻。
眼看高考在即,出于安全考虑,李芳勒令夏盈不许再骑车上学,改为由夏国栋早晚接送。
每天四点起床的闹铃,也被李芳调到了六点,“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好好睡觉就是在为高考做准备。”
夏盈抗议,夏国栋在一旁帮腔:“听你妈的话,我们运动员比赛前也要调整作息的,何况是高考。”
“……”抗议无效,只得服从。
连着几天不碰车,夏盈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天中午睡觉时,她一会儿朝左趴,一会儿朝右趴,脖子僵硬,怎么都不舒服,秀气的小脸皱成一团。
“怎么了?”一旁的周漾忽然出声问。
“睡不着。”夏盈把脸朝向他,轻轻叹了声气。
“又在担心考试?”
他声音很好听,似春日竹叶上滴落下的雨点,莫名让她有了倾诉欲。
“不是担心考试啦。”她下巴枕着胳膊,乌黑晶莹的眼珠里满是惆怅,“我想出去骑车放风,快要闷死了。”
“那现在就去。”他笑着鼓励。
夏盈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她翘起嘴巴,佯装释怀:“算了吧,这个点没法请假,也没车可骑。”
“我有办法。”周漾说。
夏盈立马来了精神,凑过脸来问:“什么办法啊?”
周漾为了能和她小声说话,已经有意靠近,夏盈这么猛地凑过来,几乎要与他鼻尖相贴。甜腻的香味,扑在他脸上,毛绒绒的,从皮肤一路痒到嗓子眼。
周漾食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点两下:“先出去再说。”
要高考了,高三的老师都管得松,午睡课没人来检查。
出教室后门,周漾握住她的手腕,大步穿过安静的长廊、楼梯,一路朝西到了院墙边上。
少年立在墙根,用眼睛丈量院墙高度。
夏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背着手问:“你这是要带我逃课啊?”
周漾轻哂:“你没逃过?”
“当然逃过。”只是略感惊讶,毕竟,她自己主动逃课和周漾拉着她逃课是不一样的,“阿漾,你觉不觉得,你拉我逃课,很像私奔?”
少年眼中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见谁大白天私奔的?”
“那倒也是,”夏盈点点头,又问,“那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怎么办?”
“顶多检讨、罚站。”要高考了,基本不会再给他们处分。
“也行。”反正检讨有他写稿子,罚站也有他陪。
周漾走到墙边,双手攀住那金属栅栏,脚底踏上中间的横梁,长腿一跨,轻松越过栏杆。
这么轻松?夏盈忍不住“嚯”了一声。
周漾属于那种上半身短,下半身长的身材,这种大长腿在翻墙时具有天然优势。
夏盈也不甘落后,握住那栏杆,往上爬。
周漾有些不放心,站在外面问:“需要帮忙吗?”
“用不着。”她又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乖学生,翻这种墙小菜一碟。
说话间,女孩利落翻过墙头,纵身一越,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漂亮弧度,稳稳落在他身边。
她拍拍手上的尘土,一双眼睛亮的似阳光下晒得发烫的琥珀,语调散漫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周漾深看她一眼:“这句话,你应该在里面问。”
夏盈抱起胳膊,抬了抬眉梢:“在哪儿说不都一样?”
少年眼中的笑意愈盛,摇摇头道:“不怕我卖了你啊?”
夏盈赏了他一记白眼:“嘁,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周漾叫车,定位去了南城中央商场。
几分钟后,两人到达负一楼的游戏城。
夏盈终于明白周漾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了:“你带我来骑假车啊?”
“真的车,我暂时弄不到。”以后赚钱再买,川崎H2他记住了。
“行吧。”她接过他递来的一篮子游戏币,大剌剌往里走。
她平常都是玩真赛车,像这种模拟游戏还是头一次玩。
周漾拈起五个游戏币,弯腰塞进投币口,帮她在屏幕上选择赛道。
游戏页面做得挺逼真的,夏盈来回看过两遍后说:“就选这个马来西亚赛道吧。”
“这是地狱模式。”周漾提醒。
夏盈笑颜如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游戏开始前,周漾又告诉她怎么控制油门、刹车,怎么一键氮气加速。
夏盈一听就会,比现实骑车简单多了。
她跨上车背,周漾帮忙按下启动按钮。
界面一转,一条崎岖难行的赛道出现在画面,快节奏的音乐炸进耳朵。
夏盈握着车头,目视前方,加速,转弯,在虚拟赛道上骑得平稳且快。
平常她骑车都会戴头盔,这还是周漾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她骑车时的表情。
女孩粉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专注,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倔强的影子,眉尾上扬,瞳仁像是夜幕中最亮的星辰。
虚拟赛道很夸张,一会儿是冰山,一会儿又是峡谷,各色的光在她瞳仁里闪烁,遇到特别难的路段,她眉头轻轻皱起,待通过后,她嘴里又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周漾任由自己的心,在那吵闹的音乐声里狂跳。
两分钟后,夏盈到达了虚拟赛道的终点,系统提示她刷新了最高历史记录。
她又玩了坦桑尼亚赛道、巴西赛道和西班牙赛道,一路刷新所有记录。
机器吐了她10万兑奖券。
夏盈拿着厚厚一摞券到兑奖处时,店员差点以为是他家机器出问题了。
这么多兑奖券,普通人得连续来几个月才能得到,她仅玩了几分钟赛车而已。
确认机器没有坏后,夏盈兑走了柜台里最大的玩具熊。
那只熊足足有1.5米高,是他们兑奖处吸引小朋友的门面。
夏盈单手夹着大熊出门,扭头和周漾说话:“你出的游戏钱,这个熊还是给你吧。””
给我,还不是会送给你。”
“也是呢。”夏盈俏皮眨眨眼,肩膀撞着他说,“我们在这里拍张照片吧,我还没得过这么大的熊。”
周漾配合着停下脚步。
夏盈一摸口袋,皱起眉头:“糟糕,刚刚出来得着急,忘记拿手机了。”
周漾把手机递过来说:“用我的拍吧,回头发给你。”
“也行。”夏盈接过去,点开屏幕,发现屏保是她之前朋友圈仅他可见的那张合影,顿时笑出了声,“原来,你偷偷保存了这张照片呀,我还以为你那时候不喜欢我呢。”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也就是说,周漾很早之前就保存了这张照片。
周漾被她这句话引得红了耳根:“我那时候……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呗。
这句话爽死她了。
“哦,这样啊。”夏盈手置于唇边,拼命克制着笑意,抖动的后背还是出卖了她。
周漾这下窘的脖颈都红了,他故意不看她,眼神往楼下瞟。
他这副模样太可爱了,夏盈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漾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还拍照吗?”
“拍!当然拍!”
夏盈拿着手机,调转前置摄像头,周漾低头凑进屏幕。
她举着相机,小声念叨:“阿漾,你好帅啊,都要把我比下去了呢。”
周漾笑。
自拍镜头就像镜子,能捕捉两人的实时表情。
夏盈又补充:“你笑起来也好帅。”
周漾有点害羞,不自觉地想逃离镜头。
夏盈忽然掌心朝上,伸到肩头,说:“过来。”
“做什么?”
“这叫小狗召唤术。”
“小狗召唤术?”
夏盈挑挑眉解释:“就是我一摊掌心,你就得把下巴放过来。”像小狗那样。
周漾犹豫片刻,还是把下巴放到了她手心。
哄她开心,做回小狗也没什么。
他这个样子好乖啊!
夏盈托着他的下巴,手指往上捧住他的侧脸,再偏头,在他脖颈上亲了一口。
周漾立刻红着脸,奓毛小猫般逃离了她的掌控。
“你……你怎么突然……”他说话结结巴巴。
夏盈笑得有些坏,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抱歉,没忍住,但这不能怪我,谁让你长那么帅,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
“下次不许。”他说。
“哦,好吧。”
周漾又强调:“被别人看见不好。”
夏盈眼中再度漫上笑意,原来不是不能亲,是不能在人多的地方亲。
那熊太重了,带去学校也麻烦,夏盈把熊抱回兑奖处,暂时存在柜台,又去买了四杯奶茶。
十分钟后,二人打车回到南城一中。
出来没有假条,回去自然也不可能走正门,他们学校的门卫超级严格。
两人原路返回,翻墙进学校。
脚掌刚沾地,便被巡逻的高一年级主任发现了:“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夏盈和周漾交换了一下眼神,这老师不认识他们俩,这里又是监控死角,这老师胖胖的,体能一看就差劲……
夏盈手指掩唇,小声说:“我数到三,你往左跑,我往右跑,三、二、一……”
那个胖胖的教导主任还没反应过来,夏盈和周漾已经兔子一般跑没了踪影。
一路狂奔到食堂后面,两人汇合。
夏盈抱着胳膊,倚在墙角狂笑,太阳穴突突直跳:“惊险、刺激、酣畅淋漓!我真是爱死这种感觉了。”
周漾也笑,他是被她的话逗笑的。
夏盈抚着心口,说:“这时候,要是让我回到小学,写《记一件难忘的事》,我就写《和周漾一起逃课》。”
周漾从塑料袋里取出一杯奶茶递给她:“逃课这种事写进作文,缺乏正向引导,会被老师骂。”
夏盈戳开纸盖,喝一口奶,咬扁了吸管:“也是哦。”
廊下清风过耳,周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和耳机,往她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
他放了一首歌——
霉霉的《Lovestory》
恶补几个月英语后,她居然能听清这么快的歌词了。
两人靠在墙角,分享完一首歌,各自喝了大半杯奶茶。
夏盈睫毛颤了颤,好奇妙的感觉。
明明只有几分钟,却像是过了漫长的一生。
那种感觉,她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了。
这时,下课铃响了,学生从四面八方涌来食堂教超买吃的。
夏盈摘下耳机还给他:“回吧。”
到了教室,夏盈把剩下的两杯奶茶递给秦敏和孙方旭。
“哪来的奶茶啊?”秦敏问。
“买的啊。”
“学校现在不是禁止送外卖了吗?”
“店里买的。”夏盈让周漾先进去座位,自己才跟着落座。
“店里?”刚刚到现在没见到他俩,秦敏立刻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中午逃课了?”
“嗯。”夏盈表情淡淡。
“周漾也去了?”
秦敏看看夏盈,又看看周漾:“你俩……到底是谁带坏谁啊?”
周漾:“我带坏她。”
夏盈:“我带坏他。”
两人异口同声,简直跟商量好了似的。
秦敏朝二人竖起大拇指:“你们这默契程度真是绝了,不结婚可收不了场。”
周漾闹了个大红脸,没说话。
夏盈佯装淡定,挪挪凳子,低头翻看英语错题。
*
晚上临睡前,夏盈趴在床上,一张张翻看周漾发过来的照片。
真奇怪,明明天天见面,她看周漾照片总像是看不腻似的……
这就是喜欢吗?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总感觉得留下点什么特别的印记,才对得起这段青春。
夏盈给他发消息:【周漾,我们要不要一起换头像?】
周漾:【换什么样的?】
夏盈发来两张照片——
卡通男生红着脸送玫瑰.jpg
卡通女生笑着收玫瑰.jpg
两张图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看就是情侣头像。
周漾看完,回:【你想被老师精准打击?】
夏盈:【……】
算了,她不想,nozuonodie的自觉她还是有的,安分守己度过高三剩下的岁月吧,哎。
夏盈扔掉手机,掀开被子,准备睡觉。
正要关灯,手机突然响了。
周漾给她发来消息,只有五个字:【已经换好了】
夏盈点开头像,发现周漾把那张卡通男生送花照片,设置成了头像。
啊啊啊!她兴奋地直弹腿,熄灭手机后,夏盈在漆黑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红透的脸颊和闪着薄薄水汽的眼睛。
手心冒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夏盈:【你不怕被老赵精准打击?】
周漾:【放心,真要是被看出来了,你男朋友去扛雷。】——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你俩结婚,我也随礼[撒花]
最近看不到什么段评了吗?
连载期追文送8本to签的,别忘了要眼熟啊。
段评我能看一百年。
vocal昨天收到70瓶营养液啊,跪着谢谢你们。忘记在哪看到的,说营养液比例低是文难看,嘤嘤嘤。
第38章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38.
黑板上的倒计时,由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
他们长达十二年的学习长跑,也隐约看到了终点线。
高中生涯即将结束……
这天早读课后,秦敏有些不甘心地叹气:“你们听说没?隔壁十九中,要给高三毕业生办喊楼活动,真的好羡慕。”
“喊楼是什么啊?听着挺新鲜。”
秦敏解释:“就是学弟学妹给我们加油。”
孙方旭皱眉:“咱们省重点,和他们学校比,差哪儿了啊?凭什么我们不办?”
秦敏:“要不你去找老师提提建议?”
“我和谁提意见去啊?”说完,孙方旭若有所思地看向夏盈,“班长,老赵关系和你最好,你去和他说说这事,没准能成。”
赵光明那儿当然不难说,但喊楼活动肯定不能只一个班喊。他们每个年级都有二十多个班,那些老师她又不熟。
周漾插话进来说:“这事得教导主任同意才能行。”
孙方旭顿时哑火:“教导主任?那还是算了。老刘是出名的不讲感情……”
周漾说:“我可以去试一试。”
夏盈随即附和:“我和你一起去。”
几分钟后,两人一同站在教导处。
周漾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刘勇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越是临近高考,越是要沉下心学习,不要因为这些事分心。”
一旁的夏盈,有些沉不住气:“我们已经学了十几年了,书本成堆,卷子成山,喊楼活动不用太久,只需一个课间。”
刘勇摇摇手,冷淡道:“这事没得商量,你俩回吧。”
教导主任这里没成,他们又往校长信箱投了信。
只可惜,信写出去一个星期,彻底石沉大海。
6月5号,他们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秦敏趴在桌上哀嚎:“今晚就是最后一个晚自习了,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的青春,这样苍白无声地落幕?”
夏盈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个办法。”
秦敏眼睛一亮,扭头过来问:“什么办法?”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可以私下组织,我认识不少学生会的,争取到学生就行。”
孙方旭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顶多就是挨顿批评。”秦敏打断他,继续问夏盈,“夏夏,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弄。”
他们先动员了高三(14)班的学生,大家一致表示想参加喊楼活动。
夏盈安排人,把高一到高三,所有的班长找了一遍,动员一个班级,他们就在群里回复一条消息。
午饭后,所有班级都动员结束。
南城一中,五千多号学生,背着全体老师,默契藏起同一个秘密。
夏盈在班长群里公布了具体的喊楼时间和喊楼词,又逻辑清晰地给秦敏一行人交待了流程。
孙方旭拍拍心口说:“我靠,我靠,好紧张,我从没办过这么大的事。”
秦敏也紧张,更多的是兴奋,脸蛋绯红,膝盖都在发抖:“夏夏,你什么感觉啊?”
夏盈掀了掀眉毛,弯唇念了一句辛弃疾的词:“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周漾听到这句,忍不住朝她投来一瞥——
女孩目光锐利,红唇微启,姿态从容,似是纵马迎风、指点江山的女将军,明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很快到了晚自习。
秦敏提前找负责广播站的学弟,拿到了广播站钥匙。
八点半,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夏盈不动声色地踢了一下孙方旭的板凳。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起事暗号。
夏盈踢完孙方旭,站起来说:“老师,我肚子疼,想去上厕所。”
老师点点头,示意她赶紧去。
与此同时,孙方旭抱起一沓试卷,快步走上讲台:“金老师,我这里有几道题目不太懂,您能给我讲讲吗?”
那老师接过试卷,低头开始给他讲题。
夏盈、秦敏、周漾,趁机起身,从后门溜出去。
整个班的同学,都知道他们仨要去做什么事,心照不宣地装作无事发生。
今天没下雨,天气不错,漆黑夜幕上挂着一枚犬牙似的银月。
三人路过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沿光线昏暗的长廊,一路走到广播室。
广播室和教导处只隔几步路,白天来这里闹事,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
好在现在是晚上。教导处大门紧闭,值班老师都不在。
秦敏摸出钥匙,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金属门,挽着夏盈进去,点灯。
三人分工明确:秦敏调试设备,周漾找歌,夏盈准备一会要念的词。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下课。
秦敏要出去和大家一起喊楼,临走前交待夏盈:“夏夏,这边交给你,记得反锁大门。”
“知道。”夏盈起身关门,见周漾靠在墙边没走,忙推推他胳膊催促,”你也赶紧走,剩下的我一个人能应付。”
周漾不为所动,反手扣上门,拉开一旁的椅子,敞腿坐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夏盈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你在这儿,不是多一个人挨批评吗?”
少年笑得一脸倜傥:“公主披荆斩棘,骑士不能袖手旁观。”
行吧,他愿意留就留。
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待广播站也挺吓人的。
夏盈掐表,算算时间,打开了话筒。
她手心掬着一捧汗,心脏怦怦跳,暗自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做心里建设。
“叮铃铃——”下课铃终于响起。
夏盈扶过话筒,吸气呼气,开口:“各位同学们,晚上好,现在是2016年6月5号20:40,距离高考还有36小时20分。请高一、高二、高三所有学生,有序到门口走廊集合,为高三学生喊楼加油。”
此话一出,所有学生都涌到走廊上。
广播里响起熟悉的音乐前奏,教学楼一瞬间沸腾起来。
夏盈压下内心的悸动,继续说:“首先,集体合唱《七里香》。”
说完,她话筒关闭,调大音响,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对面的教学楼——
晚风猎猎,空气里飘来一阵栀子花的香气。
长廊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他们身后的教室亮着灯,空空荡荡,像是一个个逆光而来的勇士。
压抑三年的躁动,第一次逃出躯壳。
不知是谁起的头:“倒计时,3,2,1,唱——”
千万道声音一齐合唱: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
夏盈唱第一句还在笑,第二句就哭了。鼻尖冒泡,渐至哽咽,后背颤抖。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
你出现我诗的每一页
……”
周漾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夏盈转头,对上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时哭得更加厉害,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
她没有停,望着他继续大声唱,仿佛要将毕生的爱意宣泄于此:
“我接着写,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
广播刚响,教导主任刘勇就匆匆赶到了广播室门口。
孙方旭他们早有准备,带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齐刷刷围上去叫老师好。
刘勇被拦截在半路,过不来,扯着嗓子高声骂:“反了你们这帮小孩,赶紧给我让开。”
“老师,您就给我们两分钟吧,反正也是下课。”
“胡闹!刘勇见喊不动他们,打电话叫保卫处的人赶紧过来。
广播室的门,虽然关着,门外的骚动声还是传到了夏盈耳朵里。
时间紧迫,来不及再放第二首《逆战》了。
夏盈掐断音乐,打开话筒,吸吸鼻子,“下面,请高一高二的学生齐声念加油词。”
话音落下,高三东西两侧的教学楼里传来整齐响亮的加油声:“祝学长学姐,高考加油!金榜题名!”
“砰砰砰!”
门外响起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保卫处的人来了。
夏盈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她急忙给这场简短喊楼活动画上句号——
“谢谢学弟学妹们的加油。最后,高三的同学们,请你们大声喊出自己的理想大学!”
也是那一瞬间 ,刘勇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广播室的门。
尖锐刺耳的责骂声,顺着没有及时关闭的话筒传进广播:“谁让你们来广播站的?这是违反校规!”
夏盈急忙关闭了设备。
刘勇走进来,看看夏盈,再看看周漾,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
周漾挤到夏盈前面,主动担责:“老师,这事不怪夏盈,我是主谋,您要罚就罚我。”
夏盈一把扯过他:“跟周漾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
这时,秦敏也从外面跑进来,大声说:“还有我,老师,是我拿的广播站钥匙,我是共犯。”
孙方旭也举手大喊:“还有我,是我去联络的高一学生。”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广播室外,挤满了来认错的学生,人群黑压压看不到头。
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是这场活动的参与者,要罚也罚不过来。
刘勇最终只罚了两个典型:“夏盈和周漾,你们到教室门口站到放学,其余的学生回去上晚自习。”
几分钟后,夏盈和周漾并肩站在高三(14)班墙根底下罚站。
夏盈抱着胳膊笑:“骑士,刚刚挺帅。”
周漾也笑:“公主也不赖。”
夏盈瞥了他一眼,叹气:“完了,这下,你这个好学生,彻底被我带坏了。”
身侧的少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就再坏一点。”
“怎么坏啊?”
头顶光线一暗,周漾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周杰伦是谁的青春啊。
我先来,我的。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撒花]
第39章 五句我爱你。
39.
6月6日这天,夏盈经历了她一生当中最多的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语文课,语文老师恨不得给他们压一百道作文题,他洋洋洒洒写了两黑板字,又搓搓手道:“我太紧张,你们肯定能行。”
最后一节英语课、最后一节物理课……
几位老师都笑盈盈进来,讲些考试技巧,再祝福他们考试顺利。
只有赵光明不一样,他红着眼睛进来,讲两道数学公式后,手停在黑板上不动了。
“同学们,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连均值不等式都不会写了。”
孙方旭自告奋勇地举起手:“老师,这个我会背。”说完,他站起来,捏着嗓子,操着一口流利的湖南式普通话,背完了公式。
他在模仿赵光明,且模仿得惟妙惟肖,满座学生哄堂大笑。
夏盈抖着背,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被周漾一把拽住手腕。
赵光明也笑:“看你们还有心情调皮捣蛋,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够考上。”
轻松只是表象,下课后,他们照样留在位置上刷题,没人乱跑,没人讲话,那种安静的氛围令人窒息。
下午,全校学生只上两节课。剩下的时间,得收拾东西、打扫教室。
书桌空了,柜子空了,桌椅板凳上的小抄和笔记擦拭干净,墙壁上有字的地方蒙上白纸,门上贴上考场号……
奋斗三年的地方,逐渐变成一座冰冷陌生的考场。
今天弹性离校,夏国栋还没到。
夏盈扶着栏杆,盯着远处的天空发呆,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上忧郁的灰色。
周漾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在她面前展开:“抽奖吗?”
夏盈回神,随手指了一个。
周漾把红包递给她。
夏盈打开,发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700块钱。
少年立在廊下,以一种轻松且愉悦的口吻说:“恭喜你,抽中了高考700分幸运奖。”
夏盈不信,侧身问:“你是不是在两个红包里都放了700块,哄我说这是抽奖?”
周漾语气笃定:“当然不是。”
她指着另外一个红包问:“那这里面是多少分?”
周漾把红包收进裤子口袋:“你没抽到,不能告诉你。”
夏盈趁他不备,手伸到他口袋里,一把将那红包抢了过来,打开——
里面只装了500块钱。
“啊?竟然真的不是700?”夏盈皱皱眉,“那我要是抽了500,岂不是要被诅咒考500分?”
“笨蛋。”周漾从她手里拿过红包,手指撑开,从里面取出一张二十块钱拍到她手心,“这是什么?”
原来不是500块,而是520块。
夏盈立马变脸:“原来是情书啊,好吧,好吧,那我原谅你啦。”
“东西收拾好了吗?”周漾问。
夏盈耸耸肩:“收好了,在等我爸。”
“是不是无聊?我陪你一起等。”
夏盈摆摆手,笑着推他:“你赶紧回家,要下雨了。”
周漾点点头,同她告别。
半分钟后,少年拎着大包小包,往长廊尽头走。
夏盈看着他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帧帧减速处理的电影片段。
时间啊,你为什么不能停一停?
她叹了口气,贪心地和他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看他的背影。
恰在此时,起风了。
头顶厚重的积雨云,化作瓢泼大雨,劈里啪啦地砸下来。
潮湿的水汽,漫进肺腔,夏盈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她突然张嘴,大声叫住他。
周漾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女孩似是很激动,眼尾泛红,呼吸急促。
她一路小跑到他面前,用劲握住他的手腕:“下雨了,你跟我爸的车一起走吧,明天早上,我再让他接你。”
“不用,太麻烦。”
“淋雨会生病,生病会影响发挥,那样你还怎么考状元?”夏盈语速极快,生怕他拒绝。
“可是……”
她接过他手里的包,笑得眉眼弯弯:“别可是了,我爸很喜欢你的。”
周漾只好同意。
半个小时后,夏国栋照着夏盈报的方向,把车开进帽儿胡同。
暴雨没停,夏盈抓起伞,冲驾驶室里的夏国栋说:“爸,周漾没带伞,我去送送他。”
夏国栋降下车窗,晃晃手:“去吧,我正好抽根烟。”
夏盈举着伞,一路送他进楼道。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管,也将她的心淋得湿湿的。
他抬腿上楼,她也跟着了上去。
“我……我能不能看一眼Winter再走?”
她找的借口拙劣,好在周漾没拒绝。
铁质大门掀开,屋内干燥的气流扑面而来。
周漾把东西放下,朝房间里面喊了声:“Winter.”
胖乎乎的小狗摇着尾巴,谄媚地跑过来。
夏盈却在此时,一把从身后抱住他。
周漾一愣,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隔着衣服,在他后背咬了一口。
周漾察觉到她情绪不佳,缓声问:“是在害怕明天的考试?”
“不是……”考试她有十足的把握。
“又想出去玩车?”
她偷偷抹掉眼泪,倔强道:“也不是……”
“那……要哄吗?”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
“要……”
“吃巧克力吗?前两天才买的。”他拿哄小朋友的话术哄她。
“吃。”
“松一松,我去拿。”
“不要。”她将他勒抱得更紧了,“我有话想问你。”
他有些无奈:“问吧。”
夏盈声音渐渐哽咽:“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坏人,是个不值得喜欢的坏人,你会怎么样做?”
“我会跟你一起做坏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周漾掰开腰间的手,转过身,轻轻捧起她的脸:“傻不傻,我喜欢你和你坏不坏、好不好没有关系。我只是……认定了你。”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拿手背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继续哄:“早点回去,叔叔还在等你,明天见。”
夏盈渐渐平复心绪,周漾从侧边柜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喏,本来留着大后天给你告白用的,先拿给你吃,不许再乱想。”
“好……”夏盈低头,用力抱着那铁质的盒子。
再回车里,夏国栋问:“怎么哭了?”
夏盈垂着头,闷不吭声。
夏国栋掐灭了手里的烟:“周漾那小子欺负你啦?”
“没有,是我欺负他。”他很好,哪里都好。
夏国栋眉头蹙成川字:“你欺负人家,你哭什么?是不是高考压力大?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饭。”
夏国栋发动车子,笑:“还是你有品味,今天特地买了你爱吃的鱿鱼,回家给你做铁板大鱿鱼。”
“好。”
夏盈脑袋抵在前排车背上,小心翼翼掀开周漾给她的那盒巧克力。
那里面每一个颗巧克力,都是爱心形状的,包裹着粉色的锡纸。
她拿起一颗,又缓缓放下,根本舍不得吃。
高考前夜,没有作业,时间像是多的花不完。
夏盈逼迫自己写了两套英语卷和两套化学卷。
夏国栋上楼来给她送睡前牛奶:“闺女,早点睡觉。”
夏盈合上笔盖,看了眼时间,十点了。
外面还在下雨,她走到窗边,掀开朝南的玻璃,氤氲的水汽一瞬间漫进屋内。
天气潮湿,她的心像被雨水泡透了的宣纸,湿哒哒、沉甸甸。
她想到他说的那句,讨厌雨天。
好想他。
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又怕打扰他休息。
就在这时,屏幕一亮,有消息进来了。
点开一看,是周漾。
他发消息的时间太凑巧了,巧的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夏盈怔在那里,半晌没动。
周漾又问:【睡了吗?】
夏盈赶忙回他:【还没】
周漾:【怎么还没睡?】
夏盈指尖敲得飞快:【如果我说,没睡觉是因为想念你,你信吗?】
回应她的是一通视频电话。
少年精致的五官出现在手心,夏盈心脏漫过一阵尖锐的抽痛。
周漾笑着说:“给你看看你男朋友,赶紧去睡觉。”
夏盈固执地说:“一眼不够。”
“行,那就看到你睡觉。”他已经洗漱完毕,躺在枕头上了。
夏盈忽然开口:“阿漾,能给我念首诗哄睡吗?”
“行,听哪首?”
“巴勃罗·聂努达的《我在这里爱你》。”
“这首我不会背,得找一下。”
“好。”
周漾找诗歌时,夏盈下滑屏幕,点开手机录屏键,偷偷记录下他今晚的样子。
“找到了。”他在那头说。
少年嗓音低沉,语气缱绻,温柔到无以复加:
“我在这里爱你。
在幽暗的松林中,
风解开了自己
……”
这首诗里,藏着五句分开的“我爱你。”
像是五句告白。
周漾念的时候,也发现了她的小心思。
他念完,抬眉看向镜头:“夏赢赢小宝贝,骗完告白,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夏盈说。
“我以为,你还要再骗我亲亲你。”这句当然是在逗她玩。
夏盈却认真道:“那你亲一下镜头。”
周漾笑:“行,亲亲。”
薄唇在屏幕里贴近,她听到了清晰的一声“啵”。
挂断电话,夏盈终止了录屏。
漆黑屏幕里映照出她的脸,她对着那道影子说:“夏盈加油。”
*
次日一早,夏国栋送女儿上学,顺道去帽儿胡同载周漾。
俩孩子上车后,夏国栋变魔法似的拿出两朵色泽鲜艳向日葵,一朵送给周漾,一朵送给夏盈:“祝你俩一举夺魁。”
夏盈惊呆了:“您啥时候买的花啊?”
夏国栋边倒车边说:“昨天晚上买的,向日葵涨到60一朵,不仅要排队,还限购,我说你们俩是双胞胎才买到了两朵。”
夏盈笑:“魁和葵都不是一个字,您这是中了商家的消费陷阱。”
“什么消费陷阱,这叫仪式感。漾漾,你说是不是?”
“是,谢谢叔叔,我很喜欢向日葵。”他常常觉得,向日葵和夏盈很像,因此,爱屋及乌喜欢向日葵。
夏国栋打正了方向,邀功似的和女儿说:“听见没,人家漾漾都说喜欢。”
夏盈撇嘴:“爸,您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嗲啊?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夏国栋:“这叫温柔、亲切,怎么是嗲?漾漾,你觉得呢?”
周漾笑:“您让我想起了我爸爸,他说话也很温柔。”
这句话可把夏国栋美着了。
他一清嗓子,半开玩笑地说:“既然,我像你爸爸,不如,你以后入赘到我们家得了。”
“……!”救命!
她爸怎么什么话都要往外说,尴尬死了,夏盈正要出言替他挽尊。
忽然听见一旁的周漾说:“好。”
好什么好啊!听清什么了吗就说好?
夏盈低着头,偷偷掐他胳膊。
周漾吃痛,也不吱声。
夏国栋继续说:“赢赢也很喜欢你呢,她就是不好意思说,其实天天在家里念叨你,说什么非你不嫁。”
“……”啊啊啊!
夏盈十个脚趾抠地,想跳窗的心都有了。
周漾手置于唇边,拼命忍笑。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夏盈先下车,兔子一样溜没了影。
周漾一路小跑,追上她:“怎么不等我?”
夏盈更窘了:“那个……我爸……刚刚都是乱说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叔叔说了很多话,你指的是哪句?”他眼中笑意未减。
夏盈红着脸说:“上门……女婿。”
周漾淡声应:“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夏盈一愣。
“你只想嫁,不想娶。”
夏盈气得直跺脚:“你怎么也变得不正经了?”
“大概是太高兴了。”
“……”
“好好考,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巴勃罗·聂鲁达《我在这里爱你》
我在这里爱你。
在黑暗的松林里,风解缚了自己。
月亮像磷光在漂浮的水面上发光。
白日,日复一日,彼此追逐。
雪以舞动的身姿迎风飘扬。
一只银色的海鸥从西边滑落。
有时是一艘船。高高的群星。
哦,船的黑色的十字架。
孤单的。
有时我在清晨苏醒,我的灵魂甚至还是湿的。
远远的,海洋鸣响并发出回声。
这是一个港口。
我在这里爱你。
我在这里爱你,而且地平线徒然的隐藏你。
在这些冰冷的事物中我仍然爱你。
有时我的吻藉这些阴郁的船只而行,
穿越海洋永无停息。
我看见我自己如这些古老的船锚一样遭人遗忘。
当暮色停泊在那里,码头变得哀伤。
而我的生命变得疲惫,无由的渴求。
我爱我所没有的。你如此的遥远。
我的憎恶与缓慢的暮色搏斗。
但夜来临并开始对我歌唱。
月亮转动他齿轮般的梦。
最大的星星借着你的双眼凝视着我。
当我爱你时,风中的松树
要以他们丝线般的叶子唱你的名字。
第40章 想抱着你一起睡
40.
高考三天,一晃而过。
6月10号上午,全体高三返校拍毕业照、拿毕业证。
夏盈和周漾一起穿了情侣装,又同一时间到学校。
俩人刚进班级,孙方旭就站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猪叫:“啊啊啊!我靠,昨天刚高考完,今天你俩就穿情侣装官宣!”
他这一嗓子,把全班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夏盈脸红耳热,低着脑袋,想快点溜,周漾像是猜到了她的小心思,从身后勾住她的小拇指,一把攥进手心。
夏盈心脏怦怦乱跳,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漾也有些脸红,但和她相比,显得淡定许多。
她咽了咽嗓子,用嘴型小声提醒他松手。
周漾依言松开一瞬,又在她即将逃跑时,抓住她的手,霸道握紧,拇指指腹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
酥麻的痒意顺着胳膊往上爬,夏盈一怔。
他平常看着腼腆斯文,竟也有这样
大胆、轻浮的一面!
周漾牵着发呆的女孩,大步往座位上走。
起哄声、谈话声此起彼伏——
“哇哦!牵手了。”
“周漾和夏盈居然是一对!我怎么都没发现?”
“你没发现的事多着呢!”
“嘤嘤嘤,我的女神爱上了别人。刚高考完,我就失恋了。”
“破案了,814同学是周漾。”
“他俩在一起,以后生的孩子得有多好看?”
今天不用上课,也不用管什么纪律不纪律,前后左右齐刷刷围过来八卦——
“班长,你俩谁追的谁啊?”
夏盈撑着下颌,故意装高冷:“我像那种主动追人的女生?”
那人笑:“你不像,人漾漾更不像。”
另外一个同学附和:“就是!漾漾看着像清心寡欲的唐僧,你看着像拐骗唐僧的玉兔精。”
夏盈恼了,挪挪凳子,拿膝盖撞一下周漾:“男朋友,你说,咱俩到底谁追的谁?”
周漾主动交待:“我追的夏盈。”
“我还是不信,漾漾这明显就是怕老婆。”
夏盈摆摆手:“去去去,爱信不信,谁稀罕你信了啊?”
不多时,赵光明通知他们去楼下拍照。
毕业照分班级照和全校大合影。班级照拍得比较慢,同一个位置不停地换老师和学生。
高三(14)班排在后面,也没人着急,扎堆吹牛。南城一中选在今天拍毕业照,也是因为昨天考完试,大家比较放松。
夏盈时不时看两眼周漾,被一旁的孙方旭调侃:“夏夏,你眼睛长在周漾身上了吧?”
夏盈理直气壮:“他是我男朋友,我眼睛不长他身上,长你身上啊?”
“就是……旭,你这明显是嫉妒。”
周漾也过来和她小声说话:“夏赢赢,你今天偷看我很多次了。”
夏盈登时红了耳朵:“谁……谁看你了啊?你可别自恋啊,我最讨厌自恋的男生了。”
“没看吗?”他抬手,拨了拨她的耳垂,“那耳朵怎么了?”
“是热的。”夏盈手打成小扇往脸上扇,又掀掀衣领往里鼓风,“这天真热。”
“行,是热的。”他收回指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才不是害羞。”
他说话时的气流在她耳根掠过,痒痒的,很麻。
夏盈又羞又恼,抬手打了他一记。
周漾捉住她的手,捏了下:“轻点打,一会儿手疼了还要我吹。”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班拍照,女生站前,男生站后,夏盈是班长被赵光明喊去第一排坐下。
她坐在凳子上,时不时扭头瞄两眼远处的周漾。
高中毕业照,一生只拍一次,她不想离他那么远。
纠结一会儿后,她悄悄和后排男生换了位置。
赵光明和旁边的语文老师说完话,一偏头,见身边的爱徒变成了小胖子,皱眉道:“夏盈呢?”
小胖子:“夏夏在后面陪男朋友呢。”
赵光明回头,果然见夏盈和周漾亲昵地站在一块儿。
赵光明还想讲话,小胖子主动挽上他的胳膊:“老师,今天毕业,他俩不算早恋,您安心拍照吧,别棒打鸳鸯了。”
之后的全校大合影,男生们换了位置,孙方旭朝周漾招招手:“漾漾,你那边都是女生,上我们这边来,咱哥几个站一块摆个大鹏展翅的造型。”
周漾淡笑着拒绝:“不去,不习惯。”
“怎么就不习惯了?”
周漾补充道:“那边离我女朋友远,不习惯。”
“哎哟,”孙方旭又一阵哀嚎,“我怎么刚被高考虐完,还得被你俩虐啊?”
大合影结束,各班人员原地解散。
刚从台子上下来,就来了一堆找夏盈告白的,有高三的,也有高二的。
夏盈明确拒绝后,那些人还是不依不饶——
“要不……加个好友?做朋友也可以。”一个男生说。
另一个男生说:“也加我一个,我保证不打扰你,哪天你不开心的时候,找我聊聊天就行。”
“行吧。”大不了加完删掉,总比在这儿堵着好,夏盈拿出手机。
周漾原本想等她自己解决这些事,见她掏手机,立马挤进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包围圈。
“不是,同学,你干嘛啊?要告白的话,得排队。”
“就是,不能因为你长得帅点就抢人吧。”
周漾指指自己衣服,再指指夏盈的衣服,睨了那俩人一眼,冷声道:“看清楚了吗?我是她男朋友。”
一帮男生张张嘴,灰头土脸地走了。
周漾握着她手一直没松:“不许发号码牌。”
夏盈小声嘟囔:“我又没发。”
周漾哼了一声:“我要是来晚点,你号码牌都发够一个足球队了。”
夏盈拿手肘捣捣他:“阿漾。你觉不觉得今天的空气酸溜溜的?”
周漾没接她这句,只说:“以后去大学,得多买两身情侣装。”
*
晚上,孙方旭组织几个好友上他家的饭店吃散伙饭。
菜上齐后,他让人搬来三箱啤酒。
“旭,你这整得有点吓人了啊。”
孙方旭:“今天过后,咱们天各一方,以后想聚一起喝酒,还找不到日子呢,醉一回又怎样?”
“夏夏,要不你和漾漾先喝个交杯。”
“就是,毕业证都领了,结婚证还会远吗?”
夏盈眼睛被光照得亮亮的:“行,你们现在一人掏3000份子钱,我现在喝。”
孙方旭扶着椅背笑:“完了,彻底掉钱眼里了。”
他们开始玩石头剪刀布,也不知怎么搞的,夏盈老是输。
她一连喝了两瓶啤酒,摆摆手:“醉了,我得回家。”
那几个还要闹着不放,周漾朝孙方旭点点头,扶着夏盈起来。
这是夏盈平生第一次喝酒,脸蛋通红,脑袋晕乎乎,走路不稳,出门后,她一把抱住周漾胳膊撒娇:“晕,你背我。”
周漾在她面前蹲下,夏盈趴上来,树袋熊一样环住他的脖子。
他背上她,一路走到楼下。
小姑娘醉了,话也变多了,先是叽叽咕咕地说孙方旭不该给他们弄这么多酒,之后又说石头剪刀布是他们作弊。
过了一会,她忽然问:“阿漾,我重不重啊?”
他说:“不重。”
她晃荡着小腿,又问:“我漂不漂亮?”
周漾笑:“漂亮。”
“那你喜不喜欢我啊?”她问这句话时,食指戳着他颈侧的那颗小痣。
少年喉结动了动,眼睛看向远处的路灯,几只小虫撞在灯罩上,当当作响。
他有些郑重地回答:“喜欢,我很喜欢你,夏盈。”
她收紧胳膊,将他搂得更紧:“太好了,我也喜欢你。”
“嗯。”少年嘴角弯起,眼中笑意明显。
“不许笑,我是真的喜欢你。”女孩强调。
他停下脚步,应声道:“知道。”
“可是……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她不断重复着,“是真的,比珍珠还真,你千万不能忘了。”
他笑着哄:“好,不忘。”
“那你保证。”她扯了扯他的耳朵。
周漾语气依旧温柔:“保证。”
*
夏盈喝醉了酒,车自然不能骑。
周漾叫了辆出租车,一直把她送到家。
夏国栋和李芳去外地比赛还没回,只留了儿子在家看门。
听到动静,闻野丢掉游戏遥控器,劈里啪啦地踩着拖鞋从里面出来。
他盯着周漾看了半天,皱起眉:“请问,你是?”
眼前的少年,长了一双和夏盈相似的桃花眼,不难猜出他是谁。
“你姐的男朋友。”周漾说完,又问,“夏盈房间在哪里?我送她去房间。”
闻野这才注意到夏盈醉了,忙伸手过来接:“你把她放下,我扶
她。”
夏盈听到这句,用力搂紧周漾脖子:“我不要他扶,我要你送。”
周漾只好同闻野说:“你带路,我背她。”
他背她上二楼,再将她安顿在床上。
夏盈掀掀眼皮说:“我想喝水。”
周漾看了闻野一眼,问:“有水吗?”
“我去倒。”闻野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一捋袖子,有些幼稚地朝周漾亮出手臂肌肉,“喂,警告你,不许趁人之危,我可是练拳击的。”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
姐弟俩在某些方面颇为相似。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夏盈和他。
周漾抬手摸了摸她的眉毛,又刮了刮她的鼻尖,拇指在她唇瓣上轻轻摩挲,漆黑眼睛里满是温柔。
没一会儿,闻野回来了,他轻咳一声,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周漾:“你喂我姐吧,我在外面等你,记住,只许待两分钟。”
“好。”周漾点点头,扶着夏盈起来喝水。
她酒醒了一些,脸蛋和眼尾还是红红的,知道眼前的人是周漾。
喝水时,她靠在他心口,认真提问:“还记得我刚刚在路上的话吗?”
“记得。”他说。
“重复一遍。”
“你真的很喜欢我。”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又攀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阿漾,你好香啊,想抱着你一起睡。”
夏闻野在这时候进来,提醒:“姐夫,时间不早了,你可以回家了。”
周漾只好哄着夏盈松手。
*
次日早上,夏盈下楼吃早饭,闻野大剌剌敞腿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说:“你庆幸昨晚爸妈不在家,不然你醉成那样回来,非得被李女士扒皮抽筋不可。”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我姐夫送你的呗。”
周漾?好像他是背了她来着。
闻野卷起一筷面:“我姐夫长得真帅,难怪把你迷得跟什么似的。”
李芳过来给他们俩送荷包蛋:“在聊什么?”
夏盈警告地看闻野一眼,说:“没什么。”
闻野等李芳一走,敲诈夏盈:“V我一百,我替你保密。”
“V你个屁。”
“妈,我姐她……”
夏盈抄起桌上的苍蝇拍,照着他小腿肚就是一下。
“啪。”
“嗷——!”痛死了。
李芳问:“你姐怎么了?”
闻野生理性恐惧夏盈:“那个……我姐都高考结束了,你怎么不给她发点钱换头啊,她这个丑样子,上了大学都找不到对象吧。”
“是该捯饬捯饬,一会儿找你爸拿两千块钱去。”
闻野小声和夏盈说:“帮你赚了两千,V我100不过分吧。”
“你要钱干嘛啊?该不会早恋吧?”
闻野吊儿郎当道:“遇不到真命天女前,我是不会谈朋友的,我是没生活费了。”
“妈一个月给你多少?”
“大月945,小月915。”
夏盈惊奇:“怎么还有零有整?”
“一天30块钱伙食费,剩下的15块钱是剪头发的钱。”
她笑得差点喷了。
闻野白了她一眼:“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夏盈搅搅碗里的牛肉面说:“2000。”
“凭什么你这么多啊?”
“你问爸妈去呀。”
没一会儿,夏国栋和李芳也坐下来吃饭。
闻野直接开麦:“爸,妈,凭什么我姐生活费是我两倍多?”
夏国栋看都没看他一眼,笑:“你姐是嫡长女,你是什么?”
闻野气得眉毛直掀:“我是你外面养的小老婆生的啊?”
李芳接过话头:“那倒不是,你是意外怀孕。”
夏国栋吃两口面,和自家老婆说:“赢赢要上大学了,这生活费得长长了,给3000一个月够不够?”
夏盈忙说:“我用不了那么多,还是给我弟加点吧。”
“还是我姐疼我。”
夏国栋想了想说:“行,一天加五块吧,男人不能惯着。”
“……”
早饭结束,夏盈回房间给周漾打电话:“我昨晚有没有发酒疯?”
“没发酒疯,只是说了100遍我喜欢你。”
她说了那么多遍吗?
“还有十天才出分数,出去毕业旅游吗?”
“好啊。”反正陈耀那边还没催她,好好道个别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闻野:我不是亲生的?
家人:意外怀孕
闻野:你们为什么不把我打掉?
家人:麻烦。
[撒花]哇昨天,前天收到好多营养液,好开心。感谢老婆的慷慨赠予,我要飞到你们床上,跟你们贴贴,木马[三花猫头]亲亲^3^
[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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