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接吻是食人的开始,爱……
41.
答应要和周漾一块出去旅游,夏盈紧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她有三万七千多的存款,再加上李芳最近给的两千块钱,卡里有近四万块钱,足够他们俩在外面玩十来天了。
夏盈长这么大,没和旁人单独出去旅行过,李芳有些不太放心,幸好夏国栋够开明。
离家前,她收到了陈耀发来的消息:【这么久了,追到周漾了吗?】
夏盈深吸一口气,回他:【追到了,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回来联系】
陈耀:【6月26号能回来吗?】
夏盈:【能】
陈耀:【26号,我带合同和钱找你去】
夏盈算算时间,她的初恋只能谈14天。
好短啊!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喜欢的人。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仰面躺在床上,思考该怎么度过这仅剩的十几天时间。
在青春变成灰烬前,轰轰烈烈地燃烧吧。
过了一会儿,她起来,撕下一张纸,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拟定了一条清单。
下午一点,她和周漾一起到达南城机场。
少年还是寻常的白衣黑裤打扮,可因为腿长个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夏盈推着箱子过来,往脸上扇扇风:“今天南城有40℃,我走了一小截路就热得喘不上气儿了。”
周漾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递给她一杯冰奶茶。
是她最喜欢的芋泥椰椰,夏盈喝了两口问:“什么时候买的?”
“等你的时候。”
“真贴心。”
南城机场太大,一杯奶茶喝完,还没到安检处。
她最怕走路,瞄一眼他手里的行李箱,打起了歪主意:“腿好酸啊,我能坐行李箱上,你推着我走,行吗?”
“不行,会压坏箱子。”周漾拒绝地很干脆。
夏盈背着手,鼓鼓脸,“哦”了一声。
怎么办?她男朋友就是个淡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她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写脸上了。
女朋友不高兴,自然得哄。
周漾手打成卷,置于唇边,轻咳一声,提议:“我可以抱你。”
夏盈扫了眼他手里的两个大箱子,撇撇嘴:“算了吧,你抱我还怎么拿行李?”
周漾笑:“没关系,我可以熊抱你。”
“熊抱?”她有些好奇是个什么抱法。
他朝她张开手臂,说:“你迎面跳上来,我抱你。”
跳上来?怎么跳啊?她还是一头雾水。
周漾见她不理解,搜了条视频给她看。
夏盈有样学样,后退几步,一下跳到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双腿自然夹住他的腰,像个小熊一样贴上他。
周漾一手托住她的臀,空出另一只手推两个箱子。
这种抱法很亲昵,脸紧贴着他的脖颈,夏盈忍不住在他脖颈里一通乱嗅:“阿漾,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好好闻,好喜欢,是不是喷香水了?”
“没有。”他只是出门前洗了个澡,方便整齐地来见她。
到了岔路口,他仰头看电子屏幕,不经意朝她露出饱满的喉结。
因着讲话的缘故,那块
突出的软骨,很轻地动了动。
大厅里的光很亮,照得那块骨头像是发光的玉石……
夏盈咽了咽嗓子,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周漾一怔,收回视线,红着脸看她:“你怎么……”
夏盈心里慌的要死,还是挑挑眉毛硬气回怼:“干嘛?不让你女朋友亲啊?”
他低笑一声,叹气:“真是够为非作歹的。”
“这就为非作歹啦?”她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又捏他的耳朵:“阿漾,能亲你耳朵吗?”
“不能。”他说。
“好吧。”夏盈低头,报复似的咬了一下他的耳骨。
“……”这还不如亲。
她颐指气使道:“下次我问你亲不亲,可不是征询你的意见,是通知,明白了吗?”
“夏赢赢,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他语气无奈,声音里却带着笑。
托运行李、过安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在飞机上坐定。
夏盈扣好安全带,感叹:“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周漾弯唇笑:“我也是第一次。”
“那纪念一下吧。”飞机还没起飞,她拿出手机,点开拍照键,调到前置摄像,和他拍了一张合影。
周漾全程配合,乖的不行,夏盈趁机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周漾责备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眼前的女孩正坏笑着说:“哎呀,我的嘴又犯错了,要不……我替你打打它?”
“没事……”他别过脸,任由耳根红透。
夏盈见他这个羞答答的模样,更加想调戏,“喂,你不生气啊?”
“不生。”女朋友亲一下很正常。
夏盈眨眨眼:“那我再亲亲你左边脸颊吧,不然对它多不公平。”
“……”
他先是没动,想到刚刚她说的那句,亲你是通知不是征询意见,主动转过来,把另一边脸朝向她。
夏盈亲完,放下小桌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指甲在上面勾勾画画。
周漾注意到,那张纸的标题是:“和心上人一起必做的100件事。”
他轻轻笑了声:“竟然还有犯罪计划书?”
夏盈手上动作一停,侧眉认真强调:“这是恋爱计划书好吧。”
他够头过来想细看。
夏盈一把捂住纸,背对着他:“不许看,我会害羞的。”
少年轻哂。
半晌,她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团毛线和一盒塑料编织针。
“这是做什么的?”周漾问。
“织围巾,飞机上不让玩手机,正好打发一下时间。”
“夏天织围巾?”
“对啊,夏天织围巾,冬天就可以戴啦,”夏盈整理着手里的线团,灵活勾动针,“这是给你的礼物,我织得慢,只能早点准备。”等旅行结束就送给他。
给心上人织一条围巾,是那一百件必做事情里的一样,也是最费时间的一样。
她照着视频学了一个晚上,才掌握最简单的织法。
“不用这么麻烦,冬天买一条就好了。”
夏盈哼了一声,说:“口是心非,你嘴角都翘到耳根了。”
他笑:“有这么明显?”
夏盈点点头:“当然有。我跟你说,我辛辛苦苦织的围巾,就是咱俩分手了,你也不许扔。”
“不扔留着做什么?”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留着膈应你以后你女朋友呗。”她也就是一说,真分了,还不是随他处理。剪掉、扔掉都行。
“夏盈,你再坏一点就得坐牢了。”
“那你赶紧报警。”
晚上六点,飞机抵达宁城。
不同于南城的高温,这里很凉快,周漾做过攻略,他背包里有两件冲锋衣,拿一件给夏盈,自己穿一件。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尺码不一样,像是情侣装。
“你新买的呀?”夏盈问。
“嗯。”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码?”
周漾表情有些不自然:“以前看过你的校服。”不是校服,是她住他家那次,他折衣服时,不小心记下的。
“哦,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订的酒店,不在机场这边,得坐地铁过去。
宁城是旅游城市,晚间地铁人很多,没有位置可坐。
车厢摇摇晃晃,夏盈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问:“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拒绝。”周漾笑着逗她。
“拒绝无效,拒绝也要抱。”她抱住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心口。
隧道里一片漆黑,地铁的玻璃门成了一面镜子,倒映着她和他。
耳畔传来少年的心跳声,重重叠叠的影子往后退去,像是一个缥缈易碎的梦。
心里的那种喜欢,像是装满了水的罐子,不断往外溢,湿漉漉的。
地铁到站,一记刹车,满车人晃动。周漾一手握扶手,一手揽住她的腰,小心不让人撞到她。
夏盈心里忍不住感叹,年少时遇见周漾这样的人,余生看谁恐怕都是尔尔。
晚上七点,他们到达酒店。
周漾订了两间房,一人一个房间。
夏盈握着房卡,问:“咱俩不住一起啊?”
周漾一本正经道:“怕你晚上耍流氓。”
夏盈叉腰,故作生气地反驳:“我才不会!你乱说!我是正正经经的五好青年,才不会贪图你的男色。”
周漾哼了哼:“你不贪图男色,你今天亲了我多少下?”
夏盈像是被他戳中了软肋,声音低下去:“不就几下……你怎么还算起账了!”
两人各自去了各自的房间。
夏盈洗完澡,躺在床上发呆。
陌生的环境,又是一个人住,她有些不习惯,现在睡觉好早啊。
她给周漾发消息:【男朋友,我有点想你了】
周漾:【才分开20分钟】
夏盈:【我不管,反正就是想你了,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周漾看着满屏的字,不满想象她脸上的表情得有多无赖。
他指尖敲击屏幕问:【要出去吃夜宵吗?】
夏盈:【好,飞机餐不好吃,正巧饿了】
回复完消息,夏盈弹簧似的蹦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服、整理头发,还擦了一点口红。
几分钟后,两人在门口碰面。
周漾注意到,她穿了一条吊带款的新裙子,露出洁白的肩膀和胳膊,嘴唇也比平常红,娇娇俏俏的,像是初夏时节,水面绽放的第一朵红莲。
之前在学校时,她从没这样打扮过,很不一样的漂亮。
夏盈冲他眨眨眼问:“好看吗?”
“嗯。”
“那你夸一下。”
周漾失笑:“哪有上赶着要人夸的?”
“不行,就要夸。”她晃他胳膊,摇啊摇。
周漾想了想,缓声道:“十里荷花带月看,花与月色一般般。”
夏盈笑得见眉不见眼:“果然和学霸谈恋爱就是不一样。”
下楼时,她主动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刚洗过头,没有认真吹干,潮湿的发尾扫在他手臂上,冰冰的,有些痒,像是有小虫在爬。
他没有赶走那小虫,任由它在皮肤上为非作歹。
酒店楼下就是小吃一条街,夏盈提议去吃烧烤。
几分钟后,两人围着路边的小方桌落座。
周漾一如既往地先擦桌子。
夏盈拿起一串油滋滋的烤羊肉,吃了一小口,问他,“你有洁癖呀?”
“没有,只是感觉整洁一点会更舒服。”
夏盈点点头,她无比喜欢他的这个习惯。
周漾吃东西时很斯文,烤面筋、烤茄子、烤五花肉吃完,白衬衫还是纤尘不染。
夏盈吃饱了,摸摸肚子说:“我还想去酒吧玩。”
周漾递给她一杯水:“很晚了。”
“去嘛,酒吧不就得晚上去才有意思,这可是我必做清单里的一条。”
“又不是只谈一天恋爱,留着以后慢慢做。”
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她今天穿得太漂亮,去那种地方容易被人觊觎。他怕保护不好她。
夏盈软磨硬泡:“可是我想去,求你了。”
“撒娇
也不行。“周漾牵起她往回走。
夏盈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明天早上去看日出行吗?”
“可以。”
次日一早,他们五点钟起床去了江边。
天气很好,他们坐了早班轮渡,横渡了长江。
在江上看日出,别有一番意趣,橘粉色的光在水面摇曳、晃动,半江瑟瑟半江红有了真实的对照画面。
不多时,江面跳起一尾灰色的鱼,样子像是海豚,又比海豚小。
“这是什么鱼?”夏盈侧眉问周漾。
周漾故意卖关子:“大熊猫和它打架判五年,东北虎在旁围观判三年,你猜它叫什么。”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江豚啊?”她说着话,眼睛被晨光映得亮亮的。
“嗯,水中大熊猫。”
“运气真好,”夏盈趴在船头的栏杆上大喊,“喂,小江豚,你好啊!回家多多地生宝宝,别灭绝了。”
周漾忍不住笑出了声。
“干嘛笑?”她偏头看他,长发被风鼓着往后飞。
“女朋友快可爱死了。”
白天剩下的时间,他们去了宁城动物园看熊猫,去了海底世界看白鲸,在海底隧道里亲了嘴,吃了三条小吃街,一起穿汉服拍了情侣写真。
傍晚时分,夏盈实在走不动了,拉着周漾坐在江岸上等日落。
过了一会儿,她拿膝盖碰了碰他,说:“在日落时上亲吻,也是我必做的事。”
“那边还有小朋友。”少年的嗓音干净好听。
“好吧,不亲就算了。”夏盈嘟囔一声,正要把膝盖挪开。
周漾忽然摁住她的脚踝,掌心撑地,移过来,将她圈进怀里。
下一秒,头顶一暗,他低头一点点吻了下来。
唇瓣相贴,很轻的触碰,像是羽毛摩擦过皮肤。
光在女孩脸上流淌,睫毛亮亮的,轻颤着,像是蝴蝶掀动的翅膀。
亲完,他摁着她的后颈,阻止她逃跑,鼻尖轻轻蹭着她,像是小动物之间的示好。
“不是说有小朋友?”她的心脏快要跳出来里。
“走远了。”他说着话,唇瓣没有挪开,呼出的空气,热热的,在她嘴巴上流淌。
夏盈被蛊惑着,张嘴,又亲了他。
少年的目光一瞬间暗了下去。
他回吻了她。
不再只是唇瓣贴一贴的那种亲吻,她的下嘴唇被他含进嘴里,吮了一下,就像是在吮吸一块融化的巧克力。
下嘴唇亲完,亲上嘴唇。
他刚刚喝过桃子汁,这会儿唾液都是甜甜的,带着桃子的味道。
唇瓣被他吻得湿湿的,胸腔里的空气在一点点减少。
他略停下,道:“接吻时要换气,笨蛋。”
“怎么……换啊?”她攥紧了他的衣服,她哪儿会这个,
周漾抚着她的后脑勺,与她额头相贴:“现在吸气呼气。”
她吸进一口气,又被他吻住。
“……”骗子。
她根本没法正常呼吸,每呼进一口气就被他的唇齿霸道地掠夺走。
脑袋晕乎乎的,身体麻酥酥的,他们像是跌进了烧得热烈的晚霞里,炙热、柔软、甜腻。
夏天的风,恋人的吻,胸腔里爆炸般的心跳,每一样都柔软熨帖的刚好。
有人说,“接吻是小剂量的中毒。”
可就算是中毒,她也好喜欢他。
中毒死掉,好像都是快乐的。
夕阳在远处坠落,融化在清波荡漾的湖水里,成了莫奈笔下的一幅印象画。
女孩眼睛泛起薄薄湿意,脸蛋儿染上了夕阳的薄红。
她小声问:“为什么总是亲不腻?”
“因为喜欢啊,笨蛋。”少年眼睛里流淌着细碎的光芒,像是倒映着一整个星河系的恒星。
“听过一句话吗?”他双臂撑着身体,靠在斜坡上。
“什么话啊?”她抱着膝盖,看向他,发丝在夕阳里发着光。
“接吻是食人的开始,爱是完全的吞噬。”
少年眸光潋滟,顿了顿又说,“夏盈,我快被你吃掉了。”——
作者有话说:甜不甜,长不长?
【我快被你吃掉了】这句其实挺黄的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好感动,这是我连载文里收到营养液最多的了。老婆们,今晚,来我被窝,我给你们讲瑟瑟的故事。
明天也是甜章[撒花][撒花]
【我们有超话,超话名:眷夏我约了图,想要的自己去拿,后期配音也会发超话,实体书有消息的话也是发超话】
第42章 住一个房间
42.
夏盈和周漾在宁省玩了小半个月。
按计划,6月25号这天,南省会开放高考查分系统。
早上八点,赵光明在高三(14)班群里发了条消息,提醒他们今天查分。
一早上,群里一直在往外蹦消息——
【都九点了,系统怎么还没开放啊?】
【就是,是死是活给个痛快吧。】
【十点了,我紧张得尿频尿急了】
【孙方旭,你文雅点行不行?】
【好窒息,等出分跟等癌症报告似的】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夏盈和周漾,今天的行程是游览宁省博物馆。
进入馆内,夏盈心里记挂着查分的事,一直七上八下的。
她一会儿看看展架上的文物,一会儿又打开手机查看群消息,手指直抖,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周漾见她这副模样,没收了她的手机:“晚点再看,考出来的分数跑不了。”
夏盈皱皱眉:“你是学神,你当然不怕。”
“我比你紧张。”
“哦,也是。”几十万人里才出一个状元,他的目标更难一点。
10:29,查分系统终于开放了。
夏盈拉着周漾去了一家网吧。
查分的人太多,系统网页总是崩。
周漾先收到了南省考试院发来的短信,【周漾】语137数150英150物100化100生100,总分737分,位次号5-000001。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拿给夏盈看。
夏盈问:“这个5-000001是什么意思?”
周漾笑:“位次号,省里的排名。”
夏盈呆住:“是状元?”
周漾点头。
他果然发挥稳定。
夏盈更紧张了,手在键盘上来回敲,十几次后,终于登上了网页,她考了654分,省排名891。
周漾看完她的分数和排名,说了声:“恭喜。”
“我这够上985吗?”夏盈心里还是忐忑。
周漾说:“够去外省。”
夏盈呼出一口气,把心收进肚子里。外省不要紧,只要是个有名有姓的985,她妈那儿就算有了交代,今后她的人生她自己决定。
周漾侧眉问:“你打算报哪边?想不想去京市?”
夏盈想了想,周漾这成绩肯定去京市,于是顺着他的心意说:“好啊,去京市。”
没过一会儿,周漾先后收到两通招生办打来的电话,两方的话术很统一:“周漾同学,报我们学校,要求随便提,尽量满足。”
他只说再等等,没说报哪家。
夏盈靠在椅背上笑:“牛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抢人名场面。”
周漾忽的握住她的手,认真问:“这两个学校,你想去哪个?”
夏盈呆住:“我这分……肯定不够上它俩啊。”
“男朋友借点给你。”
夏盈撇嘴:“学校是你家开的呀?”高考分数是能随便借的?
没一会儿,两家学校的招生办沉不住气,又给周漾打来电话。
周漾语气淡淡:“老师,我不打算报你们学校了。我女朋友考了654分,我打算和她一起报西大。”
“西大,你一个省状元,全省第一,报什么西大?”招生办老师嗓子都扯破音了。
周漾一本正经地说:“嗯,我有点恋爱脑,离开她不能活。”
一旁的夏盈,听到这句,眼睛都惊圆了。
周漾这是疯了吗?
她刚想说话——
周漾食指立于唇边,朝她做了噤声的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招生老师和他打起商量:“要不这样,周漾同学,你和她一起来我们学校?654分是很高的分数,你女朋友也是非常优秀的人才。”
周漾开了扩音,继续问:“意思是我女朋友也能来
贵校?”
那老师笑:“当然。”
周漾游刃有余地讲条件:“专业呢?该不会是没人填的那种专业吧?”
“专业当然任选。”
夏盈总算明白周漾那句“男朋友借点给你”是什么意思了。
挂完电话,他转了转椅子,微抬下巴,朝她看过来,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考状元就这么点福利了,你想去哪家?”
“我……”夏盈眼窝一热,忽的哽住了声,她唇瓣动了动,一行眼泪滚落在脸颊上。
他抬手替她擦掉眼泪,语气带着哄:“别哭。”
“你……你拼命考状元就是为了这个?”
“嗯,一小部分原因吧。孙方旭说,南省状元的奖学金有7位数,等买完川崎H2,我们再出去玩玩儿,剩下的钱存着做首付,毕业我们回南城或者就在京市都行,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的……”
眼前的少年,有条不稳地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嗓音干净好听,满是希冀。
夏盈四肢发抖,眼泪掉得更凶,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她想丢下他逃跑,可是没有力气,胃里一阵阵抽痛,头也很痛。
指甲嵌进肉里,有一瞬间,她甚至想放弃陈耀那个去欧洲的那个计划,放弃那场她做了十几年的梦。
可是,理智到底战胜了情感。
不能。
这是她唯一能进入motogp的机会。
她已经十八岁了,对运动员来说,十八岁已经不算年轻了。
她接近周漾的初衷,就是为了放弃他。
她大概全世界最坏的人。
“怎么啦?”周漾起身过来抱了抱她,“不喜欢他们两家吗?去其他学校也可以,西大也有国内顶尖的专业,我陪你去也行。”
“喜欢的。”她用仅存的理智,克制着发抖的肌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去……去清大吧。”
唯一庆幸的是,这场恋爱没有耽误他的前程。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耀发来消息:【明天什么时候碰面】
夏盈:【晚上吧,具体时间你定】
夏盈收起手机,笑着和周漾说:“今天能帮我过个生日吗?”
“你生日不是在11月份吗?”
“总是在秋天过生日,太没意思了。我想在夏天过一次生日。”
和喜欢的人过的唯一一个生日。
“那我准备一下。”
周漾去买了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
他们在海底捞过了生日,夏盈双手合十,对着蜡烛虔诚许愿:“我希望……周漾往后余生,每天快乐,万事顺遂。”
他坐在对面,眉眼弯弯:“怎么说我?”
“因为你开心,我就开心。”她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回酒店的路上,下了一场大雨。
夏天的暴雨,简直像是短暂青春里的盛大告别诗。
周漾要去买伞,夏盈扯着他跑进雨里:“一起淋场雨吧?”
把所有没来及体会的事全做一遍,把所有的疯狂都留在十八岁的大雨里。
“会生病……”他皱着眉不太赞同。
“生病也就是感冒。”夏盈抓起他的手就往大雨里冲。
她乐意闹,他也陪着。
身上被暴雨浇透了,水落进眼睛,被眼球捂热,再顺着脸颊滚下去,像是剪不断的眼泪。
实在跑不动了,他们手牵着手,喘着气,靠在一处公交站台底下躲雨。
橘黄色的路灯,把雨点照成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呼吸进鼻腔的空气都是潮湿的。
夏盈抬头看他:“阿漾,我还没教你法式呢?要学吗?现在可以教你。”
周漾忍不住打趣道:“某人接几次吻,换气都不会,还法式……”
夏盈忽然踮脚,攀住他的脖子,强势地堵住了他的唇。
她牙齿咬他的唇瓣,舌头毫无章法地去撬他的齿,被他反客为主吮住了舌尖,她搂紧他,藤蔓一样攀上来,与他唇舌交缠,潮湿的睫毛在皮肤上轻轻掀动。
大雨未停,雨水顺着脸颊往下颌淌,眼泪混合雨水淌进嘴巴。
周漾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扶着她的肩膀,停下来:“哭了?”
“没有。”夏盈捧着他的脸继续吻他。
动作太急切,不知是谁的牙齿磕破了谁的嘴唇,嘴巴里有了淡淡的血腥味。
公交车来了走,走了来。过了许久,雨停了,残雨从高高的梧桐树上滴下来,街灯在水哇里跳动。
夏盈有种错觉,整个青春都倾倒在刚刚那场大雨里了。
回酒店后,夏盈在房间门口扯住他的袖子:“周漾,明天就回去了,最后一晚,要不要住一起?”
周漾抬手捏捏她的脸:“你知道住一起意味着什么?”
夏盈举起三根手指打包票:“我保证,绝对不耍流氓,只是单纯和你睡一个房间。”
“你只能保证你,不能保证我。”
“哦,你怕自己贪图我的美色。”
“不是贪图美色,我只是个正常人,面对喜欢的人,很难没有反应……”
她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她:“可是,我想跟你一起住。”
周漾喉头动了动,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先去换身干衣服,再过来。”
“你同意了?”女孩眼睛亮起星星。
周漾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同意你来打地铺。”
夏盈拿房卡开门,又侧头叮嘱:“对了,你洗澡时别洗头,一会儿我们换着洗头。”
周漾抱起胳膊,挑挑眉戳破她的心思:“你又要非礼我。”
“是相互洗头,又不是洗澡,谁要非礼你!”相互洗头也是她那张必做清单里的一条。
五分钟后,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夏盈来到周漾房间。
她穿了一件泡泡袖的淡黄色连衣裙,皮肤白白的,像童话故事插图里长着翅膀的小仙女。
周漾先帮她洗头,他拿过淋浴房里的花洒,试了几遍水温才往她头上淋。
女孩浸过水的发丝,软的像绸缎,他给她揉搓头皮时笨拙又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夏盈吹干头发后,朝他勾勾手:“换过来,我帮你洗。”
周漾听话地站到洗手池前,夏盈看了他一眼,有点下不了手。
她不矮,但他是真的高。
周漾莞尔:“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夏盈坚持:“不行,我一定要帮你洗的。”
她去外面,抱来一张小凳子,站上去。
周漾双手撑在台面上,低头配合。
少年脖颈修长,垂首时,露出一节节突出的颈骨,那让他看上去有种介于少年和成年男性间的青涩性感。
夏盈低头在那里亲了亲。
周漾一愣,无奈地笑了:“夏赢赢,你怎么随地大小亲?”
“什么大小亲?还不是因为你勾引我。”
他作势要抬头,被女孩柔软的掌心摁住了后颈:“别动。”
手指往下,摸了摸他的头顶,少年的短发一根根戳在手心,像是春天里新长出的马尼拉草。
周漾脊背一僵,只觉头皮在层层过电,小腹一紧,身体麻透了。
他咽了咽嗓子强调:“夏盈,我不是小狗。”
“抱歉,没忍住。”她这才打开喷头,往他头发上浇水。
期间谁都没说话,时间被拉得很慢。她第一次帮他洗头,也是最后一次,她想对他好一点,掌心动作很温柔。
少年的耳朵越来越红,身体也越来越硬,身体里有团火在烧。
泡沫冲干净后,夏盈伸手够吹风机,一不小心踩翻了脚下的凳子。
周漾反应快,长臂一伸,稳稳接住她。
他头发还没吹,水珠落在她脖颈里,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他看着她的嘴唇,喉结滚动。
夏盈捧住他的脸,指腹在他下巴上摩擦,桃花眼里波光潋滟,声音很轻,像是诱哄:“你又在看我嘴巴了,要接吻吗?”
周漾忽地将她抵在玻璃门上,重重吻下来。
脚下的凳子撞翻了,她攀住他的脖颈,轻车熟路地跳到他怀里,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
他轻而易举将她抱离了
浴室。
“头发没吹呢?”她提醒。
“一会儿再吹。”他声音喑哑,似粗粝的石子摩擦过石板。
夏盈居高临下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再被他扔到被子里,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点,待会补个短章,啊啊啊啊
第43章 一点点吃掉她,从**到……
43.
陷在被被子里的吻,有种闷热的潮湿感,像是赤道地区午后的暴雨。
血液里的躁动因子苏醒了。
他吻她的唇,力道并不温柔,但学习能力超群,第二个法式,已然掌握了要领。
他一点点舔湿她的唇瓣,再将她那花苞一样的唇珠含进嘴巴,细细吮,慢慢舔,水液交换的声音像是无数泡泡碎裂在玻璃瓶里。
夏盈感觉自己像是发烧了,后背很热,出了一层细密,贴在被子里,又潮又烫,身体又被他重重地压着,根本动不了。
他在缓慢而又粘滞地吻她,吮吸的力道有些大,引得她呜咽一声。
一种隐秘的、潮湿的感觉在身体里萌芽了。
他略松开她,手臂撑在她身侧,以一个俯卧撑的姿势悬于她上空。
他不再吻她,只定定地注视着她。
少年的眼睛,如同漆黑无波的潭水,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女孩的脸颊,因情动泛起的潮红,是她又不像她。
一滴水从他发梢落下来,滴在她薄薄的眼皮上,有些痒,她想抬手擦,手腕却被他骨节修长的手牢牢摁住了。
他的手,真的很适合做这种事,手背凸起的筋络都带着致命的吸引。
温柔干净的少年,也有这样霸道放肆的一面。
即便这样,也不讨厌,她甚至有些贪恋。
“好痒……”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春夜里的猫。
“哪儿痒?”他声音更磁沉了。
“眼皮上有水。”夏盈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很小,“我想擦……”擦。
话没说完,他吻住了她的眼睛。
潮湿的舌尖,舔过她睫毛的根部,脖颈擦过她的脸颊,喉结在她脸上滚动。属于他的气息浓雾般包裹着她。
他们今晚用了一样的沐浴露,一样的洗发水,身上的味道都是相似的,可她就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闻,像是某种令她上瘾的药。
心在往深海里陷落……
她张嘴,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喉结。
舔完又觉后悔,她微侧过脸,不敢再动。
这个动作,恰好将她白皙柔嫩的脖颈朝向了他,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他目光晦涩,低头一点点吮住她的颈项。
脖颈对温度尤其敏感,他唇瓣好软,舌尖好烫,呼吸在她脖颈里流淌,麻酥酥地很痒。
他好像在一点点吃掉她,从**到精神。
很多吻落在颈项,一簇簇细碎的电流从皮肤蔓延到心脏,
他潮湿的短发,不断摩擦着她,惹得她欲念丛生,竟有些渴望他。
“周……漾。”她喊他的名字,像是祈求,又像是逢迎。
“嗯?”尾调上扬,声音沙沙的,他在她耳畔说话,“怎么办,好想一口气吃掉你,又舍不得。”
就像橱窗里惦念已久的蛋糕,吃它总得有与之相配的仪式感。
性是很容易获取的,爱却很难。
他的指腹代替唇,碰了碰她脖颈上突突跳动的血管:“真的好喜欢你啊,夏盈。”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在她身侧躺好。
天花板上的光映照在两人瞳仁里。
“不继续了吗?”夏盈心口怦怦乱跳,脑袋晕乎乎。
“嗯。”他喘着气,努力让理智回归。
夏盈咽了咽嗓子说:“我有点难受……你会不会难受?”有些生理知识,她还是知道的。
周漾拿手背遮住了眼睛,耳根红透了:“别诱惑我了,我会控制不住。”
夏盈靠过来,亲了亲他的下巴:“其实,刚刚那么凶,为什么现在突然停下。”
周漾亲了亲她的额头,缓缓吐了口气:“一辈子那么长,有些事,以后可以慢慢做,不必急于一时。”
以后吗?夏盈心里漫过一阵尖锐的刺痛,好像没有以后了呢。
“睡觉吧。”
“好。”
夜渐渐安静下来,周漾翻了个身,朝着窗户睡着了。
夏盈轻手轻脚个回了趟自己房间,拿过那条织好的围巾,悄悄塞进他的行李箱。
再回到床上,她侧过身,贴上来,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女孩的鼻尖贴着他的后脊骨,近乎迷醉吸气呼气,想记住他身上的味道,想记住关于他的一切。
“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周漾。”她轻声自言自语,又像是喟叹。
周漾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就醒了,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身体里的野兽就会跑出来吃掉她。
直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转过来,低叹一声儿:“笨蛋,今晚的意志力,差点被你用完了。”——
作者有话说:补更有点晚啦,晚安。哈哈,今天破5000字了,交出营养液好吗[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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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44.
次日一早,两人坐车返回南城,各自回家。
夏盈怕分手的事影响到周漾填志愿,路上给他打了个电话,提醒他今天要报志愿。
“不急,我还在考虑填什么专业。”
“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夏盈问。
“以前没有思考过。”除了想做的事,还得思考就业问题,没有物质的爱情是无根之草。
到了中午,他还没动静。
夏盈急了,搜了清大的专业表发给他。
“你快研究,我想和你报一个方向的,我妈正在催我报志愿呢。”
下午五点,周漾终于选定了志愿,但是学校的填报系统关闭了。
恰好这时,夏盈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问:“你填好了吗?”
他见她挺着急,便说:“已经填好了,生物工程。”
夏盈这才松了一口气。
挂断周漾的电话,她给陈耀发去消息:【晚上八点,小鱼巷见,把合同带上】
陈耀回了她一条语音:“夏盈,我丑话可说在前面。签完合同后,你要是和周漾复合,我会让它自动作废,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进CJ车队。”
夏盈:【做事的规矩我懂,我不会和他复合的】
陈耀:【你知道就好】
夏盈又问:【周漾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陈耀:【不用你操心,从现在开始,你不接他的电话就成】
夏盈没反对,她也没有更好的分手办法,总归是要分手,怎么分的并不重要。
从定好时间开始,她的心就再也没平静过。
她坐着难受,站着难受,躺着也难受。喉咙里像是卡着根刺,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实在无法,她去旧书里翻了张数学试卷,强迫自己伏案刷题。
平常一看就会的题,现在忽然成了难懂的符号,她写写涂涂,卷子上满是乱七八糟的黑印。
笔没水了,她在笔袋夹层里找替换芯。
不无意外地,翻到一张简笔画。
那是她凌晨四点去学校看书那回,周漾画的。
她把那张纸摊平在桌上,对着它发呆。
他
真的把她画得好可爱,每一根线条都圆润细腻。
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她画这么可爱的简笔画了。
李芳来叫她吃早饭,夏盈只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
“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李芳问。
“反正肯定是985院校。”夏盈回答得模棱两可。
李芳笑着说:“这两天,你叔叔、伯伯都在问咱家什么时候办酒?我说这事儿肯定得等到你拿录取通知书,到时候大红本一亮,让他们羡慕去吧。”
其实,志愿她是不打算报的。
但她暂时不想和母亲摊牌。
选择梦想,好像一下子要背叛好多人……
夏盈此刻不太想面对李芳,心里堵得难受,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李芳看她碗里的饭没动,皱眉问:“这刚回来,又上哪儿去?”
夏盈随便找了个理由:“同学喊我出去逛街。”
李芳没拦她,只提醒她要带雨具,今晚会下雨。
骑车到小鱼巷,才刚刚七点半。这边离帽儿胡同很近,她想去周漾家那边看看,又怕打乱了陈耀的计划,只好作罢。
不多时,陈耀开着车来了。
他还带来一大群看热闹的狐朋狗友,那些人坐在车里吞云吐雾,嬉笑谩骂,看着就让人讨厌。
她迟迟没有看到周漾,也不知道陈耀的计划是什么。
“现在怎么做?”她问。
“再等等。”陈耀咬着烟,漫不经心道,“总得等咱们的主角到场。”
八点整,昏暗的小巷尽头,走进一位瘦高的少年。
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夏盈依然一眼认出是他。
周漾还是惯常的白T黑裤打扮,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干净出尘。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飘起毛毛雨,雨点落地无声,风也吹不进巷子。
这里太静了,少年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仿佛要将什么踩碎。
陈耀朝夏盈递了个眼色,小声说:“可以了,兑赌约给他看。”
夏盈深深吸进一口气,故意拔高了音量说:“陈耀,你不是说,追到周漾就给我两万块钱吗?”
她知道周漾听到了,因为那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了。
心脏漫过一阵钝痛,她根本不敢看周漾站的方向。
越是拖延越是无益,她继续大声说:“我可追到周漾了,钱呢?”
“夏盈,你真为两万块追了周漾啊?”陈耀讲话声很大,脸上满是得意。
“不然为了什么?我又不喜欢他。”
“行,”陈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晃了晃,笑着说,“钱在这儿呢。”
夏盈正要伸手拿钱,手腕被人从身后一把握住。
少年冷冽声音从头顶传来:“夏盈,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早有准备,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像是被人扎进千万根针。疼痛从心口往四肢扩散,手指麻木,没有知觉。
夏盈清楚,这事不能心软,当断则断。
做坏人就得一口气坏到底。
她抬眉,对上他的眼睛:“没什么意思,我和陈耀打了个赌,要是能追到你,他给我两万块钱。”
周漾眉头紧蹙:“我在你心里,只值两万块?”
她嘴角浮起一抹嘲讽似的笑意:“不然呢,你以为你值多少钱?”
周漾不信,将她手腕捏得更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两万块我有,我现在给你。奖学金下来,钱也都给你,别和他打什么赌,我们走……”
夏盈用力甩开他的手:“谁稀罕你那点钱?你不觉得你烦透了吗?实话告诉你吧,陈耀才是我男朋友,他随便一辆车就是一百来万。”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怎么可能喜欢陈耀?”
夏盈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少见的慌乱,心里闷的快要喘不过气了,面上还是维持着刻薄的笑意:“你高三才来我们学校,我和陈耀早谈了。我追你,是和他打赌。追到你,再甩了你,是为了给他出气。不然,今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耀的那些朋友都在笑,那些笑声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她耳蜗里。
周漾踉跄着往后退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这可能,明明昨天我们还那么亲……”
夏盈打断他:“做戏,自然当然要做全套。”
少年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喉头滚了滚,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轻声问:“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夏盈唇瓣翕动,瞳仁闪烁,说不出一个字来。
有喜欢,很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还是选择给他最后一击:“对,不喜欢。”
头顶的雨变密了,凉凉的雨点砸在脸上。
周漾指尖在抖,眼眶通红,声音低下去,“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制作了100样必做清单,给我织了围巾,还给我送了小狗,奶奶生病的时候,你骑那么远车送我回家,你还给我买了花……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夏盈的情绪也到了顶点。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大声吼他:“那些不过是骗你,谁让你那么难追。”
陈耀在旁边笑:“周漾,你可别自欺欺人了。”
周漾听到这句,一把扯过陈耀的衣领,猛地将他掀翻在地,一拳拳往他身上招呼,像只发疯的野狗。
陈耀那几个朋友,没一个敢上去拉架的。
夏盈担心周漾真把陈耀打出个好歹来,她。连忙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周漾,别打他了!”
周漾在她眼中看到了关切,拳头有一瞬间的卸力。
陈耀趁机发力,一把将他推下来。
夏盈忙去检查陈耀的伤:“要不要紧?”
周漾额头破了,血混合着雨水往下巴上淌。
夏盈出声警告:“周漾,你再发疯打我男朋友,我可报警了。”
周漾看了她最后一眼,嗤笑一声,转身,颓唐地走了。
小巷里空了,雨还在。
夏盈知道,她的青春彻底结束了。
陈耀点了支烟,接过朋友递来的伞,笑:“夏夏,看不出来,你真够狠心的,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夏盈没接这句,只问:“还有烟吗?给我一支。”
陈耀递过来一支烟,顺手丢给她一个打火机。
她咬着烟,抖着手,拢上火,苦涩的尼古丁吞进肺叶,她咳到流眼泪。
陈耀说:“要我送你回家吗?我确实有点喜欢你。”
“不用。”她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跨上车,和摩托车声一起消失在小巷尽头。
心里好空啊,好痛,像是破了个大洞。
路过一家面馆,她把车停在门口,进去点了两份面。
一口气吃完,眼泪淌了满脸。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周漾。她本想直接挂断,可终究没忍心。
少年干涩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夏盈,《怦然心动》的电影还没看完,要一起看吗?”
她鼻头一酸,用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哭声漏进话筒。
她颤抖着喘了声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和他说:“电影不看了,你找别人一起看吧。”
“我该找谁看?”他在那头哭,“你告诉我。”
“随你……和谁都行。”
“可我这辈子,只想和你一起看,只喜欢你。”
“以后别再打给我了,真的很烦。”夏盈挂掉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失声痛哭。
对不起,周漾,对不起。
雨水如瀑,面馆老板叹了声气:“我最讨厌下雨天了。”
夏盈听到这句,心口剧烈抽痛着,她起身付完钱,逃跑似的走了。
骑车在大雨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个小时。
直到看见一家文身店。
她停好车,掀门进去说:“我想文身。”
女老板看了她一眼问:“成年了吗?”
夏盈点头。
老板没起身,继续说:“文身一但文上身,就是一辈子,很难再洗掉,这事儿你可得考虑清楚。”
“我考虑清楚了,就要留一辈子。”
“好。”老板见她这么说,拿给她几本图案
作为参考。
夏盈只说:“不用这些,我想文个数字。”
“520还是1314呀?”
夏盈哽着声说:“814。”
“这数字什么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她沉默一会儿,说:“是我喜欢的人。”
老板上里面拿工具:“行,容易,打算文哪儿?”
“锁骨上。”
刺青的时候,她躺在那里,一直哭。
“小姑娘,很痛啊?”老板问。
“嗯,很痛。”心脏像是碎掉了一样。
“忍忍就好了?来我这文身的,基本都这样,痛过去就好了。”
晚上回家,她独自看完了那部《怦然心动》
里面有句台词: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她遇上了,但是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重逢哈,这这种分手部分怕写不好,今天更得晚了,抱歉。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今晚可能要骗你们眼泪了。
第45章 日是动词还是名词
45.
一周后,填报志愿系统关闭。
夏盈鼓起勇气和母亲李芳坦白了一切。
彼时,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夏国栋闻言,惊掉了筷子。
李芳脸色立刻变了,“什么?你说你没填高考志愿?”
夏盈捏紧了手指:“我要去欧洲集训,那边的CJ车队提供了一个免费培训的机会。如果顺利,我可以成为motogp赛车手,到时候……”
李芳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就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培训机会,放弃去985院校读书?”
“我是为了能去培训,才努力考985的。是您说的,考上985院校,就让我选择自己的人生。”
李芳气得发抖,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家里好吃好喝地养了你十几年,你在这儿等着我们,这么大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只配你通知一声?”
“哎哟,老婆,老婆,”夏国栋赶忙站起来劝,“你打孩子做什么?夏盈,你和你妈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说完,他使劲朝女儿递眼色。
夏盈没有接夏国栋的服软信号,继续说:“我没有苦衷,妈,爸,我想看看,人生到底有没有第二种活法。”
李芳一把推开夏国栋,从架子上拿了个鸡毛掸子作势要打她。
夏国栋眼疾手快,拦上来。
李芳打不着夏盈,把夏国栋打了一顿。
夏国栋哀哀一阵叫,顺手把鸡毛掸子拿走了。
李芳绕过来,拔高了音量:“你爸也是赛车手,他还没替你试过吗?有多少人能靠赛车养活自己?摩托车赛车手看着帅气,哪个不是一身伤,你爸的腿一到下雨天就疼……”
夏盈红着眼眶争辩:“可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没试过,我不甘心!他们都说我是天才,没拿过Motogp奖杯的人,算什么天才?”
李芳吐了口气:“你以为你是天才,世界上的天才多得是……试完呢?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顶多到35岁,到那时候你怎么办?靠着你的高中毕业证去找工作吗?”
夏盈抿了抿唇,说:“等我成为职业车手,站稳了脚跟,我会申请国外的本科。”
夏国栋连忙帮腔:“赢赢说的这个计划,也很不错啊,回来还是海归呢,实在不行,我多赚点钱,咱不就一个女儿吗,大不了再养几年。”
“你少来,你能养她一辈子吗?”李芳推开夏国栋,和夏盈说,“只给你一年时间,要是没成职业车手,回来重新参加高考。”
夏盈点头应了声:“好。”
*
八月底,夏盈的出国手续办好了。
临走前一天,她鬼使神差地骑车去了趟帽儿胡同。
摩托车声太吵,她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步行走到周漾楼下。
二楼的窗户开着,钱艳红端着烟站在那里。
那张脸和周漾太像了,夏盈下意识想跑。
女人却在楼上叫住她:“你来找周漾的?”
夏盈脸色一白,没有说话。
钱艳红朝窗外弹了弹烟灰:“你走吧,阿漾不住这里了。”
夏盈这才有勇气和她说话:“他……还好吗?”
“他很好。”钱艳红拨了拨头发,弯唇笑,“已经被剑桥录取了。”早知道高考排名0.01%可以进剑桥,她上次就不找夏盈了。
不论是清大还是剑桥,对周漾来说,都是好去处,夏盈略松了一口气,说:“恭喜。”
房东在和钱艳红说话:“房子租给你们的时候,好好的,现在怎么弄得乱七八糟,谁让你们养这些花花草草的?”
钱艳红懒得烦,摆摆手说:“那些你们扔掉吧,押金退一半就行。”
夏盈忽然说:“阿姨,周漾这些不要的花草,能不能给我?”
钱艳红愣了一下,点头:“要的话,自己上来拿。”
夏盈走到二楼,做了个深呼吸。
这套房子,之前很空,现在更空。
那些植物,好久没浇水了。
看样子,他已经很久不在这里住了。
没看到Winter和小狗用品,不知道winter是被他扔了,还是送人了……
夏盈收拾得很快,花花草草装了满满两大袋。
临走前,钱艳红忽然叫住她:“夏盈同学。”
夏盈转身,看向她。
钱艳红掐灭了手里的烟:“我以周漾母亲的身份和你说,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他?你已经影响过他一次了,我不想你再影响他第二次。”
“好,您记得要定期给周漾打生活费,他这个人,不爱低头,缺了钱可能不会主动要。您要是有空,经常给他打打电话,他交朋友总是很慢,需要人引导鼓励。”夏盈说完,郑重朝她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钱艳红站在那里,呆愣了一会儿。
她发现自己,竟没有一个外人了解自己的儿子。
*
同年九月,夏盈飞往西班牙,正式成为CJ车队的一名学员。
和她一起去参训的有十几个人——清一色都是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她是里面年龄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女生,加上一张亚洲面孔,在一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为让自己看起来合群,她剪了短发。头盔一戴,和那些男孩子看起来没有差别。
起初,教练员对这个硬塞进来的学员,并不上心,甚至抱有偏见。
直到他们第一次上越野赛道,这个中国女孩刷新了他们团队保持的最快单圈记录。
次年夏天,夏盈在Moto3的挑战赛中拔得头筹,顺利晋升到Moto2级别。
队里对她的培训方向,也有所调整,她成了重点培养对象。
这一年,夏盈每天都要进行长达14个小时的训练,她的膝盖,在一圈圈8字压弯训练里磨到出血、结痂,再出血、再结痂;她的手臂,在一次次体能训练后,长出了坚硬的肌肉,她能和一米八的壮汉扳手腕不落下风……
长期户外训练,使得她的肤色较从前深了一些。变化最大的是眼睛,她很少笑,冷冷盯着一个地方看时,像一匹西伯利亚狼。
李芳和夏国栋,每周都会给女儿打两次越洋电话。
夏盈从未和父母叫过一声苦,总是说训练很充实。
又一年秋天,她终于晋升成为一名真正的Motogp赛车手,车队给她在马德里市中心分了一套房,还给她配了一辆车。
弟弟闻野来西班牙休假,顺便帮姐姐庆祝生日。
晚上,夏盈吹灭蜡烛,就着生日蛋糕喝干了一整瓶威士忌。
闻野说,她梦想成真了,一定很高兴。
夏盈也这么觉得,却在醉酒后,埋头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闻野问:“姐,你哭什么啊?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我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心,”夏盈指着心口说,“这里面是空的。”
闻野嗤笑一声:“讲什么胡话呢,人没有心,还能活吗?”
夏盈倒在地板上,呆愣愣地望着
天花板:“能啊,你看,我不就活得好好的?”
闻野侧眉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还放不下周漾?”
她静默许久,才开口:“我都快要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手机里没有他的照片?掏出来看看不就得了。”
她吸了吸鼻子:“有是有,但是不敢看……”
“为什么不敢?”
“会想他。”她声音很低,低到听不见。
没有心,比有心好。会走路的尸体,不会痛。
酒醒之后,她又继续忙碌地训练、比赛。
除了比赛,她很少出门,社交圈仅限队里的同事。
她像个恐怖的比赛机器,去一地方比赛,拿一个冠军。
那年年底,她成了Motogp史上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CJ车队和她签了超长合约,之后的七年,她领奖台站了一次又一次,鲜花、掌声、香槟一样不少。
从前和她一起训练的小孩子们,也渐渐成了CJ车队的中流砥柱。
直到这年十月,她在马来西亚比赛时,发生一起严重事故,伤病缠身。
交完1亿美金违约金后,她回到了南城。
*
夏盈从记忆里抽身,起身洗了把冷水脸。
白天和周漾在医院见过一面后,她的心口一直在疼,死后还魂一般。
去年马来西亚站,那起事故的真实原因,她从未对人说过,队里也只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其实,那天转弯时,她在赛道旁边看到了一抹熟悉瘦削的影子。
那人真的太像周漾了。
她一时失神,打偏了方向,让身下的赛车失去控制。
她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报应。
当年,她残忍地踩碎了一个人。
如今,上天也将她打碎,还回去。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来,是秦敏。
“夏夏,你最近忙不忙啊?”
“不忙。”夏盈说。
秦敏语气轻快:“我这周末结婚,请你喝喜酒。”
夏盈惊愕:“上个月咱俩一起吃饭,你不还单身吗?”
“嗯,相亲相了个咱们高三(14)班的老同学,就定下了。”
“啊?谁?”
“孙方旭。”
“你俩这么快?”夏盈有点懵,她只记得孙方旭和秦敏是老同桌。
秦敏笑声不减:“本来也不想这么快啦,谁知和他第一次为爱鼓掌,我就揣了崽,他怕我带球跑,就求婚了。”
“什么?”夏盈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这还是中国话吗?”
秦敏在那头哈哈大笑:“酒店地址我发你微信了,明天晚上,穿漂亮点过来,我把伴郎介绍给你做男朋友,长得贼帅。”
夏盈笑:“那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
次日傍晚,夏盈骑车去了秦敏发的那家酒店。
孙方旭家做生意的,也舍得花钱,包下了整个酒店办婚礼,红毯一直铺出去一百多米远。
夏盈到的时候,孙方旭和秦敏正站在门口迎客,一个穿着红旗袍,一个穿着板正的马甲西装,男帅女美。
孙方旭见到夏盈有点不敢认:“我靠,夏夏,你可舍得回来了,这些年可把我想死了。”
夏盈忙提醒:“孙方旭,你说话注意点尺寸,你老婆在这儿呢。”
一旁的秦敏摆摆手,毫不在意:“没事!没事!我跟他没啥感情,就是一点肉——体交易。”
孙方旭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敏敏,话不能说吧?什么叫一点肉——体交易?我可没和别的女人有过这种交易,第一次都给你了……”
“你第一次给我,又不等于对我有感情。”秦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关系,感情慢慢培养呗,一回生,二回熟,日久生情。”
秦敏白了他一眼,怼他:“你这个日,是动词还是名词啊?”
“……”他俩敢说,夏盈都不敢听。
她拿出一个大红包,塞到秦敏怀里,正要走——
听见孙方旭说:“周漾,你来啦。昨天,你突然说要过来,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的呢?你这个大忙人,赚的可是英镑,一块钱抵咱十块钱。”
孙方旭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长串。
夏盈只听到“周漾”两个字。
她呼吸一滞,整个人定在原地。
不多时,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回国处理点事情,会在国内待一段时间。”
孙方旭朝夏盈那边点了点下巴:“喏,你女朋友也过来了,正好一块进去,坐一桌,一会儿让敏敏给夏夏扔捧花。”
孙方旭只知道他俩高考后高调官宣,并不清楚二人遗憾收场。秦敏是知道事情始末的,猛地拿胳膊肘撞了孙方旭一下。
“老婆,你好好的,突然打我干嘛?咱俩刚结婚,你就家庭暴力啊?”
秦敏刀了他一眼:“闭嘴吧你,话可真多。”
周漾看了夏盈一眼,淡淡道:“你记错了,早分了。”——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重逢啦,撒花[彩虹屁]
感觉孙方旭和秦敏这种没有感情的抖嘴子先婚后爱应该挺好玩的。
[三花猫头]梦一个白白的营养液
第46章 “穿着。”
46.
夏盈听到这句话,没露出什么特别强烈的表情,只是转过身,颤了颤睫毛。
周漾说的是事实,他俩的确早分了。
孙方旭自知失言,“哎哟”一声,一只手捂住眼睛,佯装眼痛,另一只手扯扯秦敏:“老婆,我眼睛好像进沙子了,你帮我看看。”
秦敏懒得搭理他:“你这不是进沙子,是瞎了。”
孙方旭:“求你了,真进沙子了。”
秦敏被他烦的不行,扒开他眼睛,用力往里面吹了口气。
夏盈转身,沿着台阶往上走。
进门只有一条路,周漾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他没和她说话,维持着前任之间应有的距离。
这会儿没有旁的宾客过来,楼梯上空荡安静。
夏盈听着身后那道清晰的脚步声,整颗心像是悬在半空中,有种无力的失重感。
她不敢停下脚步,更不敢回头,只能机械地抬腿往上走。
心脏一阵一阵地缩着,很疼。
到礼堂门口时,身后的脚步陡然加快了。
男人追上她,与她并肩进入礼堂。
夏盈看着满是人头的礼堂,想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迎宾小姐忽然迎上来问:“二位和新郎新娘什么关系呀?”她见他俩长相登对,又一同进门,误以为二人是情侣。
夏盈脑子很乱,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周漾先她一步开口:“高中同学。”
迎宾小姐笑着做了个引路的手势:“我们有专门的同学桌,二位这边请。”
夏盈不得不跟上。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往前踱步。
高三(14)班有单独的一桌,夏盈他们来得晚,桌子坐满了,仅剩下两个靠在一块的空位。
这些人,从前太熟了,见周漾和夏盈一同过来,纷纷开启打趣:“哟,这不是我们班那多年不见的小情侣吗?怎么舍得回国的?赶紧坐。”
夏盈想起周漾在门口的话,主动解释:“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不是情侣。”
“啊?咱们班当年就出了你们这一对,怎么还分了啊?”
周漾没接话,拉开其中一张椅子,敞腿坐下。
夏盈微微蹙眉,不太想坐在他边上。
朋友们看出来了,拿她开玩笑:“怎么了啊,夏夏,分手就不能和前男友坐一块了啊?”
“就是,坐一桌,又不是睡一块。”
夏盈只好硬着头皮在周漾旁边坐下。
他们终于不再拿她开玩笑了。
可再怎么装作不在意,夏盈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周漾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还是漫进了鼻尖。
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被什么撬开了一道缝……
她想起分手前一天晚上,她贴在少年劲瘦的后背,一点点嗅他身上的味道,他明明醒着,身体紧绷,却装睡不敢和她说话……
午夜梦回,她始终忘不了那抹气息。如今真切地闻到那味道,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新郎和新娘来到了礼堂,秦敏换上了洁白的婚纱。
不多时,礼堂的灯暗下来,司仪开始主持婚礼。
朋友们说司仪的话术千篇一律,一点
也不新鲜。
夏盈却带入了真情实感,她吸了吸鼻子,桃花眼里泛起细细涟漪,鼓掌认真,喝彩卖力。
周漾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后,缓慢移开。
她在别人的婚礼上掉眼泪,是因为什么?高兴?感动?羡慕?亦或是遗憾?
曾经,他也渴望某天能为她披上洁白的头纱,在万千人的围观中说出那句我愿意。
只可惜,那场爱恋,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她根本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
她骗了他,又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掉……
婚礼仪式结束,夏盈低头吃饭。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身旁的男人调整坐姿时,长腿碰到了她的膝盖,很轻的一下,又移开。
筷子一顿,她偏头看了周漾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又继续低头吃菜。
没一会儿,小夫妻俩在父母的陪同下给各桌敬酒。
到了他们这桌,孙方旭见桌上的酒没开,立马叫来服务员,给他们一人倒了一大杯红酒。
孙方旭端着杯子,指点江山:“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许和我说什么开车来的话,今天不醉不归,大不了我给你们报销代驾的钱。”
秦敏捶了孙方旭一下:“夏夏骑车来的,喝酒车怎么办。”
孙方旭笑着拍拍秦敏的手背:“还是老婆考虑得周到,除了夏夏,其他人都给我喝酒。”
夏盈没碰酒,陪着喝了些果汁,周漾倒是喝完了一整杯红酒。
热菜上完,每桌上了个果盘。
夏盈他们这桌喝酒的多,水果没怎么吃。
有个五六岁的小孩,跑过来,转桌子,拿桌上的水果,他动作太急,不小心打翻了夏盈手边的那杯红酒。
夏盈第一时间避让,红酒还是撒到了她裤子上。
“你小子是谁家小孩啊,怎么这么淘?”
那小孩吐吐舌头,立刻跑远了。
“夏夏,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我去趟卫生间。”夏盈站起来,抽了一沓纸巾,简单擦拭两下,快步往外走。
周漾注意到,夏盈放在椅子上的机车钥匙没拿走,那个情侣钥匙扣赫然映入眼帘。
昨晚分别后,她明明有时间、也有动机扔掉那个所谓的“定情信物”,可是却没有。
当初分手时,她的车也不是川崎。
可现在,这钥匙扣上,只有一把川崎钥匙……
不像是懒得扔,倒像是特地留着用的。
思及此,他那漆黑的眼睛里略微浮起一丝波澜。
两分钟后,他起身跟了出去。
夏盈出礼堂,问了服务员,才找到盥洗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立领修身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T恤上的红酒看不出来,裤子上的就很明显了,而且位置尴尬。
她拿纸巾沾水,仔细擦了两遍,红印还是没有褪。
酒席快散了,她想现在就走,一摸口袋,发现钥匙没拿,这么回去好像也不太方便,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夏盈抬头,不无意外地在镜中看到了周漾。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俊脸映照进半明半昧的光影里。
夏盈喉咙动了动,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来这里做什么?看她笑话?
周漾没看她,径自走到她身侧的盥洗池边,低头解开衬衫纽扣,露出里面线条流畅的小臂。
接着,她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
周漾在洗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被水打湿后,肤色更白了,上面的经络也越发清晰。
夏盈这才发现,他食指上的文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素戒,这只手戴戒指也很好看。
夏盈看得入神,一时忘了擦自己裤子上的红酒。
周漾关掉水龙头,侧过身,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一刻也不敢与他对视。
夏盈心脏乱跳,面上佯装淡定:“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周漾没说话,用下巴朝她身侧点了点。
夏盈这才瞧见那个壁挂式的纸巾盒,她站的位置不巧,挡住了盒子。
为方便他取纸巾,她往后退开一步。
洗手台这里,为方便客人使用,多砌了一层台阶。
夏盈往后退的时候,忘记还有台阶,脚下踩空,往后栽去。
周漾手臂一伸,宽阔的大掌心,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她身上的T恤不厚,男人指尖没有擦干的水,从布料里渗进布料,冰冰的,很凉。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又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夏自骂了自己没出息,低声和他说了句:“谢……谢。”
周漾没说话,待她站稳后,及时抽离了指尖。
夏盈咬着唇,心脏怦怦乱跳,她不敢看他,也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比起和他单独相处的尴尬,穿脏裤子出去吃席并不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周漾终于开口,和她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怎么了?”夏盈咽了咽嗓子,没来由紧张起来。
男人目光往下,扫一眼她的裤子:“你就这样出去?”
夏盈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她也不想。
他整理好袖口,冷淡吐出几个字:“挺难看的。”
见他说风凉话,夏盈忽然有点生气,拔高了音量:“我难不难看,不关你的……”
话没说完,周漾脱下外套,丢给她:“穿着。”
“我……”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快步出了盥洗间。
夏盈捧着那件衣服,呆立良久。
他到底是来洗手的,还是来给她送外套的?总感觉不简单。
不管了,先挡挡再说,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周漾的衣服,对她来说,一如既往的长,肩膀位置比从前宽松。他的肩变宽了,背也比从前阔了一些。
从前瘦削的那个少年,褪去了青涩,已然是个成熟的男性了。
有了这个认知,夏盈耳根没来由一热。
再回到桌上,大家饭吃完了,正在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夏盈。
“夏夏,我有一次在手机上,刷到过你的视频,我说你怎么毕业就失联,原来去做了赛车手。”
夏盈强颜欢笑:“现在不是赛车手了,我业务能力下滑,被迫下岗了,待业家中呢。”
周漾听到这句,眸色暗了一瞬。
那人又说:“多大点事儿,自己弄个车队做老板,国际赛事一跑,赞助不就来了。”
另一个人笑:“自己弄车队不要钱啊?”
“我给你投点,20万够不够?”
夏盈搓搓手说:“好点的赛车,都得大几十万,20万恐怕不太够。”
那人又说:“我正好认识几个朋友,回头给你介绍介绍,先拉拉赞助。”
“行啊。”她也想重新开始。
周漾全程没有参与这段聊天,仿佛对这些并不在意。
晚饭吃的差不多了,大家看看时间要走。
孙方旭说外面下大雨了,请他们到楼上玩玩,等雨小点再走。
一群同龄的熟人,聚在一起,免不了又是一通闹腾。
周漾不知何时不见了。
孙方旭和秦敏坐一块嗑瓜子,忽然抬头问夏盈:“夏夏,你和周漾,你俩当初到底咋分的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周漾其实还没走。他正站在一门之隔的露台上抽烟,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眸色黑沉,几乎与外面漆黑潮湿的雨幕融为一体。
雨声淅沥,他额间的发丝,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雨粒,表情冷肃。
听到这句话,他吸烟的动作,突然停下。
香烟顶端的烟越积越长,断裂,坠下来,冷风一吹,散在雨水里融化了。
夏盈过了许久才回答:“当初是我对不起他。”
“咋对不起他的?你劈腿了啊?”孙方旭问。
秦敏闻言打了孙方旭一下。
夏盈低垂眼睫,叹了声气:“你别问这些了吧,这是我的伤心事,不想提。”
伤心事吗?周漾听到这句,有些讽刺地弯了弯唇。
当年分手,她有伤心过吗?好像
从来没有,她离开得果断干脆。
不多时,他掐掉烟,推开玻璃门,从外面进来。
夏盈看到他从阳台进来的一刻,惊了一跳。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这玻璃门隔音吗?他有没有听到她刚刚和孙方旭的谈话?
周漾朝孙方旭点了点头,走了。
男人路过身边时,夏盈鼻尖敏锐捕捉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儿。心口一阵刺痛,他现在抽烟了吗……?
高中那会儿,周漾虽然看着有点高冷,但没有这么阴郁,也没有这么难以捉摸。
待周漾走远了,孙方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夏夏,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夏盈回神,心不在焉地说,“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是啊,我也不喜欢下雨天,结婚下雨,真的太讨厌了。”
夏盈喝了口水,有一沓没一沓地应着话,视线却不经意间往男人消失的方向看过去。
对了,他的衣服还在她这里。
那件BRIONI的手工定制西装,一件衣服,抵得上一辆车的钱,不还不合适。
她和孙方旭、秦敏道了别,快步追上去,喊了声:“周漾。”
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周漾心头涌起巨大狂喜。
可这喜悦,也仅仅持续了两秒钟。
因为她下一句话是:“等会儿再走,我把衣服还给你。”
“穿着吧,雨没停。”他淡淡收回视线,抬腿欲走。
“那之后,我怎么还你?”夏盈问。
周漾想起那年下雪天,她站在铁皮车棚里,问他要不要加微信,理由是赔偿他的车。
他饶有兴致地盯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夏小姐,这是在要我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他俩虽然不会那么快和好,但是很快就会do
第47章 亲我一下
47.
夏盈耳根一热,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否认:“都分手了,我要你联系方式做什么?”
似是着急要撇清,她匆匆脱下外套,递过来。
周漾冷冷扫了一眼那衣服,并没伸手来接,淡声道:“袖口染了奶油,脏了。”
刚刚和秦敏他们在楼上闹着玩的时候,袖口的确沾了一点结婚蛋糕,她当时就用纸巾擦干净了。
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眼睛真够尖的。
周漾取出一张名片,走近,与她鞋尖相抵。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夹杂着烟草味侵占过来,冷冽中带着些霸道,时刻提醒着此刻的他是一个成熟的男性。
夏盈下意识想后退。
男人垂眉,食指勾开她牛仔裤的侧边口袋,慢条斯理将那名片插了进去:“上面有号码,洗干净联系我。”
周漾的手指,从头到尾只碰过她口袋外面的那层布料,夏盈却像是被他摸了腰一样不自在,脸上臊的厉害。
他没等她说话,转身消失在门口。
那张名片,卡在腰侧,冰冰的,有些硬,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整张名片上,都是英文,Red车队空气动力设计师IanZhou,底下是一串号码。
回家后,夏盈本想把那件外套丢洗衣机,又担心把这天价衣服洗坏了。
现在的周漾,看着一点都不好说话,真洗坏了,没准还要赔钱。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夏盈把衣服送去了干洗店。
“干洗费90一件。”店员把付款码递过来,说,“女士,请您检查一下,衣服口袋里有没有东西。”
夏盈还真从那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女士素戒,成色已经不新了,和周漾食指上戴的那枚素圈戒指是一对。
是他女朋友的东西吗?
夏盈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分手十年,他会再谈女朋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戒指,他一直带在身上,应该是挺重要的东西。
夏盈找店员要了纸巾,将戒指包裹起来,放进口袋收好。
*
那天秦敏婚礼上,朋友的一番对话,令夏盈萌生了自己创建车队的想法。
她做过调研,国内有不少摩托车队,出名的很少。许多都是车手自己带赛车,和车队合作的形式。
她想建一支能去国际赛事的卫星车队,建车队需要人,需要钱。
夏盈向来是行动派,有想法就要落到实处。
之后的一个多月,她跑了很多家摩托车制造商。
这些制造商,都有自己的厂队,但是这种厂队,和国际上的厂队,有所区别。
国内的摩托车产业,起步晚,尖端科技水平,还达不到Motogp的赛事要求。
这些厂队的赛车,基本都不是自主研发,而是在比赛时,用别人的赛车贴自己的车标。
车队缺乏定向培养车手的经验,全靠花钱招募现成的外籍车手。
夏盈每到一家工厂,都收到热烈的欢迎。可他们只想招募她进队露脸,不想签她长期比赛,更不想额外投钱给她在外面建小车队。
好不容易争取到RW摩托,华东片区负责人张为斌的支持。
这天,夏盈一大早就到了RW摩托华东运营总部。
只是这个张为斌,迟迟没有过来。
夏盈打了好几次电话,对方只推说有事,让她外等一会儿。
她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五点,午饭没吃,水也没喝一口,屁股都坐硬了,还是没见到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请张为斌的秘书帮忙打电话。
RW工厂,为提升摩托车的极速动力,专门从f1车队,邀请来一位空气动力学专家,做技术支持。
这位技术支持,正是周漾。
张为斌接秘书电话的时候,正领着周漾参观工厂车间。
他冲电话里说:“不着急,你先晾着她不用管。这个Summer,之前在国外名声大噪,背靠CJ,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是被CJ退货了,上不了国际赛道的车手,还有什么名气?这种就得等她先摆正自己的心态。”
周漾听到这句话,眸色微变。
待张为斌挂断电话,他才缓声开口:“Summer要来你们车队?”
张为斌笑着说:“您也知道Summer啊?”
周漾“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张为斌没把他当外人,解释道:“她不来我们车队,只是要找我们投资。我们厂有自己的车队,老板哪里肯投资外面的车队,费时又费钱的。”
周漾有些不赞同地说:“你们既然不愿意投资,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她?”
张为斌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她毕竟是有知名度的赛车手。等她知道建车队这条路行不通,自然会想进厂队。到时候,我们队肯定是她的首选,我可听说,她找了20几家摩托车制造商了。”
周漾睫毛动了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为斌不知道周漾为什么不高兴,只以为他累了,忙陪着笑脸说:“正巧,您也跟着我转悠一天了,不如……您上我办公室歇歇,我去见见她?”
“她人在哪儿?”周漾压下心中的不悦。
张为斌愣了一下说:“就在我办公室楼下。”
两人从车间出来,去了办公楼。
周漾没下来,张为斌下来接待了夏盈。
他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话,夏盈听出了弦外之音,RW不会是她的合作伙伴。
一天的漫长等待,换来这么个结果,她的情绪有些崩溃。
张为斌走后,她吐了口气,搓搓脸,闭眼靠外
沙发上,满身疲惫。
周漾站在二楼,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张为斌的秘书,给周漾送来了小点心:一份奶油蛋糕和一杯咖啡。
周漾忽然问:“还有蛋糕吗?”
“有。”
“能帮我给一楼那位赛车手送一份吗?”
“当然可以。”
周漾又问:“有薄荷味的蛋糕吗?”
“没有,只有巧克力味的。”她想了想,补充道,“有薄荷糖。”
“那麻烦你拿一些薄荷糖,和蛋糕一起,送过去给她,再给她拿杯水。”
张为斌的秘书端着东西过来时,夏盈也有些意外。
她没吃蛋糕,也没喝水,只要了几粒薄荷糖。
“谢谢你。”夏盈说。
“您客气了。”秘书朝她点点头走了。
太阳斜斜照进窗户,残阳铺了满地。
是时候回去了,她捏捏眉心,起身,大步出了办公楼。
夏盈的状态很差,周漾不放心,提上外套,跟了出去。
女孩骑车在市中心转悠一阵后,进了某栋大厦。
远远地,他听到,她在和人打听,怎么去天台。
周漾担心她做傻事,走另一部电梯上了天台。
夏盈心情低落,并没注意身后跟了个人。
太阳只剩下一缕红光,天台上风大,也安静,水泥地面起了皮,鞋尖一踢,满是灰尘。
好在她没有做傻事,只是站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大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喊完,她抱膝坐在地上大哭,呜咽声在楼顶回荡。
周漾站在阴影里,没有靠近。
他眼窝发涩,心里一阵阵的刺痛。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抬腿的一瞬间犹豫了。
她自尊心强,未必想旁人看到她的脆弱,尤其,他还是她不喜欢的人。
天彻底暗了下去,夏盈哭哑了嗓子,抹抹脸,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
周漾匆忙躲进了一旁的隔间里。
她抽抽噎噎,下楼去找车。
周漾还是不放心,一路驱车,远远跟着。
她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下,买了两瓶矿泉水水,喝了一瓶,用另一瓶洗了脸。
之后,她骑车回了家。
进门前,她把车停在门口,对着后视挤出满脸的笑容,才朝里面叫人:“妈,我回来啦。”
周漾把车停在路边,一连抽了三支烟。
不多时,他打电话,给她订了一束花。
晚上九点,那束花,送到了夏盈手里。
跑腿小哥笑着说:“这花挺少见的,叫什么啊?下次,我也给我女朋友买。”
夏盈愣了一下答:“蓝风铃。”
这种花,她也是第二次见。
上一次,送蓝风铃给她的人,还是周漾。
脑子一顿,她一把拉住跑腿小哥问:“花是谁让你送来的?”
跑腿小哥挠挠脑袋:“啊?花不是您买的吗?”
夏盈摇头。
和周漾有关的美好记忆,对她来说,像是禁忌,她收到花后,一直没有打开细看。
睡觉前,她才鼓起勇气,拆开包装纸,将花养进花瓶,
里面的小卡片掉了出来,上面写着一行字:“我的冠军,永不落幕,加油。”
这不是周漾的字,可却像极了他的语气。
这花难道是他送的吗?
真的好想见他一面,哪怕听听声音也好……
她犹豫许久,打开抽屉,翻找出那张满是英文的名片。
拨出号码后,她又立刻按下挂断键。
十一点了,找他不合适。
万一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呢?她太欠考虑了。
半分钟后,一通电话回拨过来。
那串数字,和名片上的一模一样,是周漾。
夏盈后背出了一层汗,手指也湿湿的。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抖着手摁下接听键。
下一秒,男人好听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只有两个字:“夏盈。”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耳朵也发起烧:“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男人很轻地笑了一声:“回国后,这个号码,只告诉了你。”
听到他笑,她才略感放松,赶忙找理由:“你的外套洗好了,我怎么拿给你?”
“我住在希尔顿,你家过来应该不远。”
“那我现在可以送吗?”说完,她又觉得这个时间点暧昧,“我这两天挺忙,白天没空,所以只能晚上……”
“可以的。”男人嗓音磁沉好听,心情似乎也不错。
夏盈如释重负,拿着钥匙要下楼,又退回来,换了身好看的衣服,对镜整理头发,化了淡妆,确定自己看着很精神才出门。
十分钟后,她再度给他打电话:“我到希尔顿了,在前台,你下来拿吧。”
“实在抱歉,我这会儿不太方便下去,能麻烦你送上来吗?”
夏盈咬了下唇,问:“你房间号多少。”
“8012。”
上八楼后,夏盈一间间地查看门牌号。
刚到8012房间门口,还没来及敲门,木门便从里面掀开一道缝。
一身浴袍的男人,站在房门里,他刚洗过澡,头发湿湿的往下滴着水,眼睛漆黑似墨。
夏盈见到她,心里的执念顿时消弭殆尽,一时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倒是周漾率先开口:“眼睛怎么肿了?”
“没怎么?”夏盈把衣服递给他,不敢再待。
周漾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借衣服给你,没有答谢?”
夏盈心里知道再待下去无益,可双脚就不听使唤,身体诚实地想待在这里。
太想他了,真的太想了。
“你想要怎么答谢?”夏盈问。
男人眉梢一抬,黑沉沉的眼睛里,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要不……亲我一下?”
夏盈下意识拒绝:“我们已经分手了。”
“行,”他神色重新变得疏离,“那就请我吃顿夜宵吧。”
夏盈没动。
“怎么?舍不得吗?”
“不会。”她说。
说话间,他低头解了浴袍的系带,要换衣服。
夏盈连忙转身退出去:“我在外面等你。”
周漾再出来,浴袍换成了黑衬衫、黑西裤,周身的气场令人难以忽视。
“你想吃什么?”夏盈在电梯里问。
“烧烤吧,好多年没吃了。”周漾语气很淡。
春夜里的风,很柔和,夏盈和他在路边的桌上,吃烧烤、喝啤酒。
两串羊肉下肚,夏盈问:“你今天有给我送花吗?”
“没有。”周漾抬了抬眉梢,看进她的眼睛,“你想我送花?”
“没有想。”夏盈低头,喝了一小口啤酒,瓷白的脸上染上一抹酡红。
周漾在夜市上,挑了一捧红玫瑰送给她。
夏盈犹豫着要不要接。
周漾淡声道::“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18岁的夏盈的,以前没送过玫瑰,算作补偿吧。”
她低着头,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
周漾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终究没有,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夏盈,你要好好的。”
夏盈看着怀里的玫瑰说:“我很好。”
周漾声音很轻:“明天我就回伦敦了。”
她想问问,他还会不会回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没有立场问这个,他好像还有女朋友的。
周漾停下脚步看她:“我就说一声,没指望你送我。”
夏盈心脏一阵乱跳,脱口而出:“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他把手抄进口袋:“算了,还是别送了,我会以为……你还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不用怀疑,
她就是喜欢你,给我赶紧上bed[撒花][彩虹屁]
我要磕cp[三花猫头]
姨妈期,期待白白的营养液[红心]
第48章 算算感情账
48.
周漾飞离南城那天,夏盈到底没去机场送他。
两人都保存了对方的新号码,但谁也没拨那号码。
周漾怕夏盈不喜欢自己死缠烂打,夏盈则是心中有愧,不敢打。
两人都清楚,十年后的这次的重逢,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他们不再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了,各自都有各自的人生轨迹,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周漾回伦敦后,整日整夜地工作,以此来麻痹那颗总是思念她的心。
夏盈继续在她爸店里帮忙,每天打螺丝、换轮胎、上机油,像个机械工……
夏国栋的眉头,一天比一天深。他知道女儿肩伤难愈,也知道她找制造商拉赞助吃了闭门羹。
人生的至暗时刻,不是谁都能扛得过去的。
这天,他忽然神神秘秘地对她说:“闺女,爸今天要给你个惊喜。”
夏盈拧螺丝的手停了一下。
不多时,外面开来一辆货车,夏国栋一清嗓子说:“惊喜到了,出去看看。”
两个男人合力将车厢里的东西搬下来。
夏盈见那东西用红布裹着,很大一块。
夏国栋说:“惊喜就在红布里面,揭开自己看。”
夏盈走过去,掀开红布,发现那是一块崭新的门头。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必赢车队。
夏国栋笑着说:“今天是我们必赢车队成立的日子,你是赛车手,我是你的车队经理,咱们车队现在小,以后必定会壮大。必赢车队,见谁打谁,帅不帅?”
夏盈被他逗笑了:“帅,特别帅,特别厉害!我有自己的车队了。”
夏国栋拍拍门头,语重心长道:“夏盈,一个冠军,就得有一颗冠军的心脏,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唇瓣翕动,眼眶一点点湿润。
夏国栋吸吸鼻子,继续说:“爸相信,你能重回巅峰,你是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你连motogp的年终奖杯都拿过了,还怕眼前的这点小困难吗?”
夏盈抹掉眼泪,笑:“夏经理,你这门头,花了不少钱吧?”
夏国栋竖起两根手指:“开玩笑,整整两千块钱,你可得赶紧拿个冠军,给我报销。”
那两个送门头来的工人,将他们修理店的旧门头拆下来,换上新的。
夏国栋抬头看了一会儿,对夏盈说:“我给你报了五月份的CRRC比赛。”
夏盈愣了一下:“五月?那不就剩十几天时间了?”
“知道就好好准备,到时候,拿个奖项回来,不愁没有赞助方看到你,也用不着去低三下四地求那些个厂商。”
“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夏国栋敲出一根烟含进嘴里,“你的路,我也走过,怎么能不知道?”
夏盈低头叹气。
夏国栋在她头顶敲了一记:“叹什么气?你才二十几岁,人生长着呢,咱定个小目标,先跑国内,再杀国际,最后称霸全球。”
“好。但我要订套新赛车服。”
“订。”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去摘。
“再弄个大点的号码牌。”
“还用你在CJ那个67号?”
夏盈笑着说:“不,这次我要做814号。”
青春都死了,不妨碍她悼念一下青春。
这种冷门比赛,周漾是不会看的,她也不怕引起误会。
那天以后,她每天早上四点起来跑步,五点到七点做肩部复健,再骑两小时自行车训练自己腿部力量,下午去越野赛道骑摩托锻炼灵活性。
没有教练员,她就是自己的教练员,过去十年的训练,已经刻在她肌肉记忆里了。
李芳对此颇不赞同:“她肩伤还没好全,你又让她跑什么比赛。”
夏国栋看着远处说:“肩伤重要,心里的伤就不重要啦?你看赢赢回来这半年,有笑过吗?再这么下去,非得抑郁症不可。”
“她这肩伤也很难获奖。”
“一步步来,先回到赛场,找对感觉最重要。”长期脱离比赛,她会更加不敢上赛场。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初。
夏国栋亲自开车,送女儿去厦门。
早几年,国内还没有这样级别的赛事,夏盈也是第一次参加CRRC。
第一天的排位赛,她拿到了第五名。
夏国栋鼓励她:“这可是全国性的赛事,你上来就拿第五名,这是很不错的成绩,明天没准还能拿个冠军回来。”
夏盈大受鼓舞。
次日的正赛,她排在第五顺位出发。肩膀上的伤虽然不痛了,但是高速压弯时,她明显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极限压弯做不到,但两圈后,她超过两名车手。
CRRC的比赛,也有厂队车手参加。
RW新上了改进后的摩托,特别邀请周漾过来看赛车的适时赛况。
不无意外地,他在看台上看了那个814号车手。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女孩甜甜的声音仿佛还在昨天:814是你的名字,周漾。我要穿着814号赛车服,告诉全世界,我喜欢周漾。
他急忙找组委会的人确认。
“814号是谁?”
“夏盈。”
真的是她……
周漾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直冲天灵盖。
他想冲去终点等她,想问她是不是还喜欢他。不然为什么要穿814号赛车服?
助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总监,您这是怎么啦?我看您的手一直在抖。”
周漾猛地回神,将手抄进口袋,掩藏起情绪:“没什么……”
问了恐怕也没用,夏盈要是不想承认,他就是自取其辱。
就像那个定情钥匙扣一样……
夏盈第三个到达终点,是本次比赛的季军。
虽然赛事级别比不上Motogp,虽然只是一枚不起眼的铜牌,但也足够令她振奋。至少,她又一次站上了领奖台。
爸爸说的对,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她对着镜头亲了亲手里的铜牌,眼中溢满泪水。
周漾站在领奖台后面的行政楼里,视线一刻也没离开大屏幕。
他看到她站上领奖台,看到她哭,心里替她高兴。
半晌,男人俊眉皱起:“组委会不给季军送花吗?”
旁边的助理说:“花都是给冠军的,亚军都不送花。”
周漾去楼下花店,买了一捧寓意新生的雏菊。
最终,他还是没有去见她。
只是将那捧花,连同一封匿名加油信,一起放在了夏国栋的车盖上。
助理过来提醒:“总监,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飞机去巴塞罗那。”
周漾不再逗留。
半个小时后,夏盈和夏国栋回到车边。
夏国栋先发现了那捧花,拿起来,朝夏盈晃了晃:“闺女,好像是你粉丝送的。”
夏盈接过花,顺手拆开信封。
ToSummer:
比赛很精彩,祝你重生快乐。
这个瘦金字体,她太熟悉了,当年她的同桌就写得一手这样的好字……
她立刻环视四周,没有看到周漾,有些怅然若失。
可能那位粉丝凑巧练习过瘦金体吧。周漾在伦敦呢,怎么可能在这里?
夏国栋见她不高兴,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夏盈适时转移了话题:“爸,我饿了,找地方吃饭去吧。”
“行,正好庆祝一下我们拿奖。”夏国栋打开门,弓背上车。
夏盈看着怀里的鲜花,忍不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周漾拨去一通电话。
接到夏盈电话时,周漾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女孩久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上次洗衣服的时候,有一枚戒指落在我这里了,你给个地址,我寄给你。”
原来是为了这个……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戒指送你了。”
“我才不要!”那一看就是他哪届女朋友的旧物。
周漾静默良久才说:“戒指
是很久以前买的,本想着这辈子没机会送给你了。不值钱的小玩意,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掉吧。”
那枚戒指,原来是给她买的吗?
夏盈眼睛忽然变得热热的,她调转话头说:“我刚刚收到一封加油信。”
“信里写的什么?”周漾点了支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以为你知道……”
他笑了,声音很轻,像是嘲讽:“我怎么会知道?”
“那枚戒指,我会留着做个纪念。”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好。”男人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那……再见。”夏盈想,以后再也没有理由给他带电话了。
“再见。”
*
飞机落地巴塞罗那,周漾失眠了一整晚。
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夏盈和那件814号赛车服。
他打开电脑,搜索本次CRRC的采访,连着翻了几条视频,果然看到了夏盈。
女孩面朝镜头,大大方方地露出自己的铜牌:“我现在签约了必赢车队,会继续比赛。”
一旁的夏国栋说:“我们必赢车队正在招募合作伙伴,欢迎加入我们。”
周漾回看了视频,在夏盈的赛车手上看到一串号码。
算算时差,国内那边现在是中午。
犹豫许久,周漾拨通了那串电话,“你好,请问是必赢车队的负责人吗?”
“是是是。”夏国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周漾开门见山:“我想投资你们车队。”
夏国栋一听这话,精神振奋,他就知道去参加比赛有用。
“您可真有眼光,我跟你说,我们车队的车手,可是Motogp世界冠军,以后广告费、代言费肯定少不了。”
周漾等他说完,问:“我要做独家投资方,九位数的投资够不够?”
九位数是多少?夏国栋掰着手指开始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亿?!
钱是很多,但是听上去很假。他们小区门口拉横幅都说,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能信。
夏国皱着眉道:“你这该不是什么电信诈骗吧?我可和你说,我朋友是公安局的,我亲戚是检察院的,长期打击违法犯罪……”
“叔,我是周漾。”
“我管你是什么粥样、米样?等会儿……”夏国栋问,“你刚刚说,你是谁?”
“周漾。”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夏盈高考那天,您问过我,要不要入赘你家。”
夏国栋想起来了,周漾是那个考了700多分的假儿子,长得还挺好看的,据说后来是他们南省的状元。
夏国栋一听是他,暂时放下戒备心:“你说你要投资我们车队?”
“嗯,但我有一个要求。”
“别说一个,十个也行。”九位数,那可以买多少赛车。
周漾顿了顿道:“我要夏盈教我骑车。”
“没问题,”夏国栋一口应下,“还有别的要求不?”
“我想入赘你家。”
“等等,你先让我吃片降压药缓缓。”
夏国栋喝了口茶,思考一会儿后说:“投资的事你可以来谈,入赘的事,得问夏盈,我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你……”再说了,都过去那么久了,谁知道他人品怎么样。
周漾捕捉到关键信息:“您是说,她喜欢过我?”
“这话我可没说啊,我闺女喜欢的人可多了。”
电话里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后天会过来。”
隔天,周漾真的如约到了南城。
他把验资材料也一并带了过来。
夏国栋一个人做不了主,给夏盈打了电话:“闺女,咱们车队来了个投资人了,你赶紧过来。”
半个小时后,夏盈骑车赶到店里。
店里除了夏国栋再没旁人。
夏盈环顾四周问:“人呢。”
夏国栋抿口烟:“人在隔壁活动室,你去吧,你俩是好朋友。他要你教他骑车,还说要给我们九位数的投资。”
“九位数?”夏盈明显不信,“一听就是骗子,您这还没到60岁,就要被人忽悠买保健品,九位数那可是亿……”
夏国栋摁灭手里的烟:“不是骗子,已经验过资了,是真的。”
越说她越好奇那人是谁,夏盈出门,大步流星走到活动室。
玻璃门“吱呀”一声打开。
沙发上等候许久的男人,听到动静,忽然抬眸看向门口。
待看清他的脸,夏盈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他那双漆黑的丹凤眼里,映着点点亮光,五官凌厉,线条硬朗。
这个所谓的投资人,竟然是周漾。
谁也没说话,初夏的风漫进屋子,墙上贴的赛程表被吹得哗哗作响。
周漾看她不动,嘴角弯起,笑意戏谑:“怎么不进来?不记得我这个两万块的前男友了?”
“记得。”夏盈咽了咽嗓子,“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嗯,算算咱俩的感情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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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赌你舍不得。”……
49.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黑,黑衬衫、黑领带、黑西裤、黑皮鞋,连袜子都是黑色的,唯一的色彩是他手腕上的暗蓝色手表。
这种沉闷的配色,衬得他皮肤冷白,唇色绯红,气质矜贵,却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冰冷感。
夏盈心脏刺刺的,有些难受。他打算怎么算感情账?当初,她可没对他做好事。
“打算一直站那儿?”男人换了坐姿,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敲了一根,拨响打火机,点了支烟。
淡青色的烟雾腾空,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重逢到现在,她一直没看透他。
夏盈往前走了一步,嗅到了那股烟草味,“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车队需要投资的?”
周漾微垂了下眼睫,嗓音低沉:“想知道,自然有办法。”
“我爸说你要投九位数,”夏盈艰难地维持着理智,“我们是小车队,不值得你投那么多钱。”
“是不值得投资?”他抬腕,朝面前的烟灰缸里轻轻一弹,带着火星的灰烬缓缓落下,熄灭变冷,“还是你不想让我投资?”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夏盈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
周漾抬眸,毫无波澜地看了她一眼:“前者表示你喜欢我,后者表示你在乎我。”
她走近一步,影子越过茶几罩在他身上,声音也更高一些,像是不愿意被他的气场压下去似的,“这跟喜欢、在乎没有关系,你就不怕我骗你?”
他抬眸盯着她,轻嗤一声,语气玩味:“从前舍得骗我,现在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夏盈反驳。
“哦?”男人神情淡淡,不着急与她争辩,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夏盈先沉不住气:“周漾,你做事,总得有个理由,花一个亿投资我们车队,图什么?你没有车要卖,又不用打广告。”
男人指尖一顿,冷笑着将手里的烟摁灭了。
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夏盈,你那么聪明,不知道我图什么?”
男人的皮鞋抵着她的运动鞋,身上的味道,放肆地萦绕过来,浓烈炽热,极具侵略性,让她下意识想逃跑。
夏盈不敢看他的眼睛,问:“你图什么?”
他低头,凑到她耳侧,低声道:“图你,行不行?”
灼热的气息漫进耳道,激得她一阵战栗。
她仓皇往后退开几步,拒绝:“不行。”
周漾嘴角弯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夏盈退无可退,后背靠到玻璃门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他的手绕过她的腰侧,哒地一下将玻璃门反锁,切断了她后续的逃跑路线。
夏盈顿感危险,他抬手,拇指碰了碰她白嫩细腻的脸蛋,夏盈侧头欲躲,被他捏住了脸颊。
“那天在厦门,我看到你穿814号赛车服了。”
夏盈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那天他就在厦门。车子上的那捧花是他送的,信也是他写的。
她的睫毛,因惊惧而颤栗,被太阳照着,似根根细密的鸭羽。
“我……只是缅怀一下青春……”夏盈目光闪躲,心中既有被他看破真心的羞耻,也有不敢面对他的怯懦。
“是吗?”男人手指往下,握住她的下巴,往上用力,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他瞥见她那双桃花眼里,隐隐泛起一层水汽,洁白柔嫩的颈项暴露在空气中。
他盯着她艳红的唇瓣,看了两秒钟,垂首,一点点凑近。
好闻又危险的气息,将她彻底吞噬,夏盈以为他要吻自己,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唇,停在距离她嘴巴一厘米的地方,化作一声短促的笑声:“想我亲你?”
“没有!”夏盈睁开眼睛,脸蛋唰地一下红透。
他没有松开她,继续将她禁锢着,“我是不是也要缅怀一下我的青春?”
太近了,他说话时的气流,灼过她的唇瓣,酥酥麻麻。
男人眼中有嘲讽,也有愠怒:“夏盈,你欠我的情债,总得还,这么多年,我可是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过你。”
她就那么仰头望他:“所以,你也要追求我,再甩了我?就像我当初那样?”
他心中一痛,“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是。”至少现在,他给她的感觉是这样。
他凑到她颈侧,张嘴咬住了她的耳骨,发狠般说:“对,我就是回来复仇的,你最好做好被我狠狠报复的准备。”
“很可惜,你永远都复不了仇,我不会跟你合作,也不会喜欢你。”
他虎口向下,钳住了她的喉咙:“我现在就可以掐死你。”
夏盈笑着看他:“我赌你舍不得。”
周漾嫌恶地松开她,从活动室后面的通道走了。
她背靠玻璃,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连声咳嗽,咳到眼泪落了满脸,又倔强地抹掉。
夏国栋见女儿出来,迎上来问:“嬴嬴,投资的事怎么说?”
夏盈淡声道:“我不要他的投资。”
夏国栋满脸震惊:“你俩谈掰了啊?那可是九位数,我刚刚把我们开拓世界的计划都想好了,以点带面,荡平全球……”
夏盈打断了他的话:“爸,他不合适。”
夏国栋神色复杂,“行,你不喜欢就算了,肯定还有别的投资方找咱们。”
这时,跑车在不远处响起引擎声,夏国栋见周漾要走,三两步追过去,“小周这就走了啊?”
周漾降下车窗:“叔叔,有机会再合作。”
“小周,你有微信不,要不咱俩先加个微信,我是车队经理,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咱俩还可以联系。”
周漾挑衅似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夏盈,掏出手机,将二维码递过来,让夏国栋扫。
*
这天晚上,夏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打开抽屉,翻出周漾送的那枚戒指,捏在手里仔细端详。
素圈戒指上没有任何字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不知道这是哪一年买的?
她想到周漾食指戴素戒的样子,也将这枚女戒戴到了食指上。
戒指太紧了,又很细,套上去容易,拔下来难。
正想要不要找点沐浴露洗洗时,手机进了电话,是秦敏。
“夏夏,出来喝一杯吗?天天对着孙方旭那张脸睡觉,我快憋闷死了。”
“你肚子里有崽,还喝酒?”
“咱们去酒吧玩,你喝酒,我喝旺仔牛奶,我现在只想看帅哥洗洗眼睛。”
夏盈掐表看了眼时间,好早。正巧她也睡不着,欣然同意出去玩。
手上的戒指,一时半会儿摘不下来,便只由着它去了。
*
秦敏开车出门,孙方旭跟出来,有些不放心:“老婆,大晚上出去胎教?靠不靠谱啊?怎么感觉你像是要出去鬼混?”
秦敏一脸不高兴:“我都揣崽了,还怎么鬼混?你这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孙方旭说着就要去掀开副驾驶的门。
真让他跟着一块去,还怎么自由自在地看帅哥?
她一清嗓子:“夏盈和我一块去,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夏盈吗?”
孙方旭倒是有些意外,“真是夏夏和你一起去?”
“嗯。”秦敏点头,“放心吧,我保证你的崽平安无事。”
“到那儿,发张照片给我。”
秦敏手撑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吃了个大瓜的模样,“哇去!孙方旭,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单相思夏盈啊?”
孙方旭皱眉:“胡说什么?我是让你发个胎教班的照片给我。”
“行,到那儿给你发。”
*
十分钟后,秦敏和夏盈在灯光昏暗的卡座里坐下。
夏盈要了杯威士忌,秦敏点了旺仔牛奶和汽水养乐多。
秦敏把酒瓶移走,拍了张和夏盈的合照,P图修改亮度后,发给孙方旭,顺便给他发了条语音:“我到胎教地点了。”
夏盈惊呆了:“你在这儿胎教啊?”
秦敏叼着吸管,喝两口养乐多,气定神闲道:“这是音乐酒吧,听音乐不就是胎教吗?而且,人家胎教书上都说了,孕期多看帅哥,能生出一个漂亮的宝宝。”
夏盈朝自家闺蜜狠狠竖起大拇指:“牛。”
孙方旭一看那照片的光影,就知道秦敏不在正经地方。
他把那张照片发进朋友圈,并配字:有没有专家,帮我看看这是哪家酒吧?
秦敏出来玩,不高兴玩手机。
给孙方旭交完“家庭作业”,眼睛往四处瞄帅哥。
夏盈搅合着杯子里的冰块,直叹气。
秦敏忍不住问:“咋了,唉声叹气的?”
夏盈将白天的事和她说了。
秦敏吃了个惊天大瓜,声音都变尖了:“你是说,他要给你车队投一个亿,你拒绝了?”
夏盈点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干完了。
秦敏牙都要咬碎了:“我靠,姐妹,你是不是傻啊?那可是一个亿!一个亿存银行,每天到账13700元利息,你住五星级酒店、胡吃海喝,好不容易用完,第二天早上,哐当又到账13700元。”
酒保路过,夏盈又找他要了杯酒,继续和秦敏说话:“国内的车队,又赚不到钱,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他因为我再赔进去。我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了,不能一直那么自私。”
秦敏听完徒留一声叹息:“说白了,你还是在乎他,你很喜欢他吧。”
夏盈趴在桌上,眼睛里泪汪汪,声音带了些哭腔:“喜欢,当然喜欢,可是有什么用?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秦敏白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人家周漾缺你那口饭啊?一个亿够一个人吃四八百年。”
夏盈又仰头喝完一杯酒,转着杯子里的冰球,发愣:“敏敏,要是一个男人,骗了你感情,还把你耍得团团转,最后拿你和旁人打赌,你会继续喜欢他吗?”
秦敏一拍桌子:“老娘我不连夜屠他全家就是手下留情了。”
夏盈咽下嘴里的苦味儿,“那不就得了,我骗过他,拿他打过赌。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原谅我……”
秦敏嘴巴张得老大:“啊?你真这么对待过他啊?”
“嗯。”夏盈又拿来两杯酒,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他恨我才是
应该的,一直恨我就好,不是有句话叫:恨比爱长久吗?”
秦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她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姐妹,我刚刚都是站我的角度分析,人家周漾,未必这样想啊,也许人家还喜欢你呢。”
夏盈又喝了两杯酒,埋头趴在桌上:“他要是喜欢我,我就更不能用他的钱了。”
“为什么啊?”秦敏问。
“不对等,不公平,我过不了自己这关,他值得更好的人。”
夏盈连着喝了四杯烈酒,醉趴在桌上。
秦敏怀着孕,不敢用劲扛她,只好给孙方旭打电话:“来趟野火酒吧。”
孙方旭:“哟,终于肯玩坦白局了,看了不少帅哥吧。”
秦敏懒得跟他绕弯弯:“别扯,你白月光醉酒了,过来接一下。”
“夏盈醉了?”
秦敏逮住机会调侃他:“看吧,你终于承认夏盈是你白月光了?”
孙方旭:“老婆,我的白月光是谁不重要,我的黄月光肯定是你。”
秦敏:“滚。”
*
周漾临睡前,注意到了孙方旭的那条朋友圈。
他先看到夏盈,再看到她食指上戴着的素圈戒指。
孙方旭在评论区回复了吃瓜群众:各位,破案了,怀孕的小妞在野火酒吧做胎教。
周漾随即下楼,驱车去了那家野火酒吧。
他到的时候,正好和孙方旭打照面。
几句寒暄后,孙方旭笑:“正巧,你接你前女友,我接我老婆,一人一个,省得我老婆乱吃醋。”
周漾点头。
夏盈醉得不省人事。
周漾扶她站起来时,她跌跌撞撞栽到了他怀里:“帅哥,你身上好香啊。”——
作者有话说:好香就吃掉他吧,快上bed,我高举cp大旗啊啊啊
梦一个黄黄的营养液
第50章 “夏盈,要停吗?”……
50.
怀里突然扑进来一张软乎乎的脸蛋儿,男人眸光陡然暗下去,连带着呼吸频率都乱了几分。
醉鬼夏盈毫无察觉,抬腕,拿食指戳了戳他衣领:“你长得好像我前男友,叫什么名儿,加个联系方式呗。”
“……”他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句,“周漾。”
夏盈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胡乱点了点头说:“名字也挺像。”
秦敏见情形不对,怕夏盈吃亏,忙过来扯了扯夏盈的袖子:“夏夏,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夏盈侧靠在周漾心口,摆了摆手:“不用,我就要这个帅哥。”
秦敏又劝了一会儿,夏盈还是不从,她没办法把夏盈抱走,急得眉头直蹙。
孙方旭主动握过她的手,将她往外牵。
到了外面,秦敏还是不放心,硬要回头找夏盈,被孙方旭搂着腰拦住:“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周漾又不是陌生人,他俩以前就是一对。”
“可是……”
孙方旭扶着她的脑袋,把她塞进车里:“别可是了,正好撮合撮合他俩,周漾一看就还喜欢夏盈。”
想到夏盈刚刚在酒桌上的那番话,秦敏也认为他俩是相互喜欢。
回家路上,实在无聊,秦敏又开始打趣丈夫:“哎,孙方旭,夏夏可是你白月光,你说让就让啊?”
孙方旭看了眼后视镜开始倒车:“你怎么总是揪着这事儿不放啊?醋缸吗?你以前是不是暗恋我,不然怎么这么关注我喜欢谁?”
“谁暗恋你啊?”要不是意外,肚子里多了个崽,她才不要和他结婚。
想想就惆怅,那晚明明戴了套的,怎么好好的就破了,处男果然不能乱玩。
孙方旭扭头,深看她一眼道:“我现在还蛮喜欢你的。”
“打住打住!我靠,你以后别说这种恶心话,我都要有孕吐反应了。”
孙方旭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话梅糖递给,递给她:“不禁逗。”
秦敏剥开一粒话梅糖放嘴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叹了口气:“我还挺羡慕他俩这样的,我就没轰轰烈烈地谈过恋爱。”
“谁让你高中不对我下手的,现在后悔,晚了。”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缩进座椅里:“你那时候,可是我的窝边草,哪能随便吃?再说了,我可不会主动追男人。”
孙方旭笑:“巧了,我也不主动追女人。”
车载喇叭里响起一首老歌,西城男孩的《SeasonsInTheSun》。
秦敏闭着眼睛哼歌,有些跑调,孙方旭想起自己也学过这首歌,和她一起唱,秦敏掀开眼皮看他:“你唱歌还挺好听。”
街灯映亮了她的眼睛,让她那张白净的小圆脸看起来格外柔软,孙方旭愣了一下。
秦敏不是那种特别明艳的漂亮,但就是时不时看得他心里痒痒的,相亲那天,她根本没怎么钓,他就上钩了,还稀里糊涂地哄她去开了房。
孙方旭的宝马开远,周漾那辆帕加尼还停在酒吧门口没动。
夏盈从酒吧出来,走了两步,醉醺醺往地上赖,“晕,不想走。”
周漾无法,只好将她打横抱起来。
她脑袋歪在他肩头,手一点也不老实,扯扯他的领带,解开他领口最上面两粒纽扣:“你颈项里有颗痣哎!”
周漾没理她。
她指尖点着那颗痣说:“我前男友,这里也有痣,他特别容易害羞。”
周漾没看她,也不应声。
她见他一直冷冰冰的,张嘴在那颗痣上咬了一下:“你怎么一直不理我?你变了好多,阿漾。”
听到那句久违的称呼,他瞳仁一颤,猛地停下脚步。
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落在火山口的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你叫我什么?”晚风吹散了他额间短发,露出那双漆黑沉郁、又满含希冀的眼。
“叫你阿漾啊。”夏盈望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睫毛,轻叹一声,“我好久没有梦到你了,这些年,你总是很小气,做梦也不肯来看我。”
他眼窝一热,别开眼,不敢再和她对视,声音低低的,克制着不断往外翻滚的情绪:“你想梦到我?”
她闷闷应了一声:“想又不想,每次一醒,你就不见了,我总是要找好久。”
睫毛一颤,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砸在她脸上。
夏盈摸了摸自己的脸,呆愣愣地捻了捻指尖:“对不起啊,周漾,我又把你弄哭了。”
到了车边,他解开门锁,俯身将她往车里塞。
夏盈见他要走,紧紧攀住他的脖子不放:“能不能别走?我保证不惹你哭了。”
“不走,我开车……”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哄三岁小孩。
夏盈继续耍无赖:“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去开车。”
周漾没动,理智告诉他,不该占这种便宜。
她有些受伤地说:“你不想亲我,对不对?我知道的,你还恨我。”
“没有。”他说。
“那你亲我啊。”不知是不因为醉酒,她的眼睛里带着纯真的渴望。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俯下。身,温柔凑近,在她右侧脸颊印下浅浅一吻。
嘴唇碰上她脸颊的那一刻,他像是也醉了,心脏怦怦跳动,呼吸错乱,难以忽视。
大概,今晚真的只是场梦。
一场他一辈子都不愿醒来的梦。
胸腔里那颗死了好多年的心,枯木逢春般,长出了翠绿的嫩芽。
原来,只要她施舍一点点爱,他就起死回生。
夏盈捧着他脸,轻声咕哝:“你得亲我的嘴才行,亲脸可不算数。”
晚风流淌进窗户 ,身后的酒吧里飘来缠绵悱恻的情歌,她的眼睛,成了涟漪摇曳的湖面。
他倾身过来,贴着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唇瓣压下来,吻了她的唇。
女孩愣了愣,眨着睫毛看他。
他心中一动,捂住她的眼睛,加深了那个吻。
远处的霓虹闪烁着光,细碎的亲吻声,像是海盐泡泡翻涌上来,再一阵阵碎裂。迎合吞咽仿佛成了本能。
头很晕,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缺氧,她总算乖顺地放开他。
周漾帮她扣上安全带,绕到另一边去开车。
车子开到她家门口,已经是下半夜。
夏家人都睡了,周漾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给夏国栋打微信电话,也没人接。
周漾掐表看看时间,又看了眼的车里熟睡的夏盈,决定先带她回酒店。
下车时,他没叫她,一路抱着她到房间门口。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晕乎乎地醒了,桃花眼红红的,似是蒙着一层雾。
周漾插卡取电,被她抢走了房卡:“我的梦里,不许开灯。”
他也没同她抢,只是抱着她往里走。
到了床边,他将她放下,躬身替她脱掉靴子,又扯过被子,仔细替她掖好,起身欲走——
夏盈忽然从身后扯住了他的衣摆,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下一秒,她鼻尖贴上他的后背,紧紧抱住他,“能不能别走?”
周漾后背一僵,脚底像是被黏性极强的胶水粘住了,心像是坠进了潮湿的泥沼里,他越挣扎,下坠地越深。
房间里太近了,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阿漾,你还喜欢我吗?”她在身后问。
他看了眼闭合的窗户,故作冷淡答:“不喜欢。”
他在撒谎。
这就像是,身体自动启动的保护机制,他不想承认那种刺痛的、如何也摆脱不了的喜欢。
可夏盈的反应令他意外。
她颓然地松开他,拿被子闷住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了。”
他心中满是苦意,有些后悔撒那样的谎,又有种报复成功后的快感。
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喜欢,在经年累月中变得扭曲、畸形了。
那一刻,他渴望她为自己哭一次,最好哭湿枕头。
他在床边坐下,用一种冷漠平静的语气,问她:“哭什么?你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她听了这话,果真哭得更凶了:“谁说的我不喜欢你的?我明明喜欢了那么多年。”
“夏盈,”他自嘲般笑了,“你怎么喝醉酒也要骗人?”
她掀开被子,呜咽:“从前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你肯定都忘了。我就知道你会忘。”
明明是她先不要他的,明明当初是她的错,他却还是舍不得她伤心。
他掰过她的脸,额头抵着她,蹭了蹭,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脸:“别哭了,喜欢你的。”
她抱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往前拉扯——
周漾重心不稳,重重往下,栽倒在被子上。
她趁机掀开被子,钻出来,翻身将他压到身下。
“你别想走。”她嘴里嘟囔完,又凶又坏地跨坐在他的小腹上,以自重压制他。
女孩的长发自耳后落下,撒到他面颊上,香气柔软,满是蛊惑。
他小腹一紧,身体硬成了板砖,丑陋的欲念在黑暗中滋生,藤蔓般拧着他的心。
“夏盈,下去。”他语带警告。
夏盈却不依,“偏不,这是在我梦里,你管不着。”
她往前挪了挪,塌腰下来,吻住了他的唇。
她太软了,严丝合缝地贴下来,他像是被柔软的云层覆盖了,甜蜜的让他犯晕。
“夏盈,这不是做梦,快下去,别做自己后悔的事。”
她觉得他好吵,拿舌尖堵住了他的唇。
“你身上好香。”她吻他的脖颈,又报复似的咬他。
直到她湿湿的舌尖,滑过他的喉结,周漾最后一点意志力化为灰烬。
他将她扯下来,压进被子里,暴风骤雨般吻她,又在她眼神溃散时,转为细密地亲吻。
额头、眉心、眼皮、鼻尖,最后才是嘴巴、舌头,细细地吮,慢慢地舔,呼吸交融,空气仿佛都变热了。
他并不着急,拨开她的长发,一点点吻她的耳垂,轻轻含弄几下,她便呜咽着出声,似是很喜欢。
房间里看不到一点儿光,可他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令她战栗的办法。
汗水打湿了衣服,荷尔蒙的气味让人迷醉。
他的吻停下她的脖颈上,喘着气:“夏盈,要停吗?”这是他给她最后的逃跑机会。
她用力攥紧了他的衣服:“不要。”
他笑了一声,再也没有停止进攻。
很快,他遇到了阻碍,那像是一堵坚硬的没有缝隙的墙,又像是藻泽地,心一旦陷下去,就再也拔不出来。
心跳在那泥泞里碰撞到一起,击鼓一般,一下一下,愈演愈烈。
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过彼此,那些逝去的岁月,像是一点点偿还回来,空荡的心被爱意填满、充盈,再融化成甜甜的酒液。
她开始哭,挠他,咬他,像只坏透的小猫。
“周漾,我好疼。”
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亲她唇,再哄她……
第二天早上七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夏盈缓缓睁开眼睛,瞳仁被光刺得发颤动。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家里,好像是在酒店?
嘶,浑身酸痛。
等下,她脖子枕着是什么?
一条胳膊?男人的胳膊。
血液急速往大脑汇聚,她一掀被子,呼吸都停滞了。
她、衣、服、呢?
昨晚她和秦敏在酒店喝酒来着,后来断片了,好像见到了周漾。
再看,身侧的男人真的是周漾!
完了,她把前男友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出被子,快速找衣服穿。
因为太过着急,手都在抖。
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男人醒了,他睁开漆黑的眼睛,鹰隼般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溜下床,光着脚,踩着地毯往外走,刚到门口,手腕被人从身后握紧了。
男人掌心炙热,带着刚从被子里沾染的温度,灼得她一个激灵。
“去哪儿?”男人眼皮很双,声线低哑磁沉,性感的要命。
夏盈吓得呼吸停滞:“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淡笑一声:“你穿你裤子的时候。”
“……”变态,偷看她穿衣服。
夏盈佯装淡定:“周漾,大家都是成年人,一起睡睡觉很正常,你不用往心里去。”
他脸色阴沉下来,“所以,你不想负责?”
“总不能睡一觉就结婚吧。”她低头穿马丁靴,弯腰时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
他猛地捏紧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翻折过来:“嘴上说着拒绝我的话,背地里偷偷戴我送的戒指,醉酒了要我亲你。夏盈,你可真够口是心非的。”
戒指,啊啊啊,还有戒指。
她连忙把戒指往下捋,可是越着急,那戒指就越摘不下来。
周漾一把拎住她的衣领,将她压在门板,“夏盈,你得对我负责,昨晚是我的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居然没写完。
今天能把营养液全交出来了吗?各位。
今天我超硬气[黄心][黄心][裤子]飞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