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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子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接吻是食人的开始,爱……


    41.


    答应要和周漾一块出去旅游,夏盈紧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她有三万七千多的存款,再加上李芳最近给的两千块钱,卡里有近四万块钱,足够他们俩在外面玩十来天了。


    夏盈长这么大,没和旁人单独出去旅行过,李芳有些不太放心,幸好夏国栋够开明。


    离家前,她收到了陈耀发来的消息:【这么久了,追到周漾了吗?】


    夏盈深吸一口气,回他:【追到了,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回来联系】


    陈耀:【6月26号能回来吗?】


    夏盈:【能】


    陈耀:【26号,我带合同和钱找你去】


    夏盈算算时间,她的初恋只能谈14天。


    好短啊!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喜欢的人。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仰面躺在床上,思考该怎么度过这仅剩的十几天时间。


    在青春变成灰烬前,轰轰烈烈地燃烧吧。


    过了一会儿,她起来,撕下一张纸,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拟定了一条清单。


    下午一点,她和周漾一起到达南城机场。


    少年还是寻常的白衣黑裤打扮,可因为腿长个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夏盈推着箱子过来,往脸上扇扇风:“今天南城有40℃,我走了一小截路就热得喘不上气儿了。”


    周漾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递给她一杯冰奶茶。


    是她最喜欢的芋泥椰椰,夏盈喝了两口问:“什么时候买的?”


    “等你的时候。”


    “真贴心。”


    南城机场太大,一杯奶茶喝完,还没到安检处。


    她最怕走路,瞄一眼他手里的行李箱,打起了歪主意:“腿好酸啊,我能坐行李箱上,你推着我走,行吗?”


    “不行,会压坏箱子。”周漾拒绝地很干脆。


    夏盈背着手,鼓鼓脸,“哦”了一声。


    怎么办?她男朋友就是个淡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她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写脸上了。


    女朋友不高兴,自然得哄。


    周漾手打成卷,置于唇边,轻咳一声,提议:“我可以抱你。”


    夏盈扫了眼他手里的两个大箱子,撇撇嘴:“算了吧,你抱我还怎么拿行李?”


    周漾笑:“没关系,我可以熊抱你。”


    “熊抱?”她有些好奇是个什么抱法。


    他朝她张开手臂,说:“你迎面跳上来,我抱你。”


    跳上来?怎么跳啊?她还是一头雾水。


    周漾见她不理解,搜了条视频给她看。


    夏盈有样学样,后退几步,一下跳到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双腿自然夹住他的腰,像个小熊一样贴上他。


    周漾一手托住她的臀,空出另一只手推两个箱子。


    这种抱法很亲昵,脸紧贴着他的脖颈,夏盈忍不住在他脖颈里一通乱嗅:“阿漾,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好好闻,好喜欢,是不是喷香水了?”


    “没有。”他只是出门前洗了个澡,方便整齐地来见她。


    到了岔路口,他仰头看电子屏幕,不经意朝她露出饱满的喉结。


    因着讲话的缘故,那块


    突出的软骨,很轻地动了动。


    大厅里的光很亮,照得那块骨头像是发光的玉石……


    夏盈咽了咽嗓子,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周漾一怔,收回视线,红着脸看她:“你怎么……”


    夏盈心里慌的要死,还是挑挑眉毛硬气回怼:“干嘛?不让你女朋友亲啊?”


    他低笑一声,叹气:“真是够为非作歹的。”


    “这就为非作歹啦?”她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又捏他的耳朵:“阿漾,能亲你耳朵吗?”


    “不能。”他说。


    “好吧。”夏盈低头,报复似的咬了一下他的耳骨。


    “……”这还不如亲。


    她颐指气使道:“下次我问你亲不亲,可不是征询你的意见,是通知,明白了吗?”


    “夏赢赢,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他语气无奈,声音里却带着笑。


    托运行李、过安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在飞机上坐定。


    夏盈扣好安全带,感叹:“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周漾弯唇笑:“我也是第一次。”


    “那纪念一下吧。”飞机还没起飞,她拿出手机,点开拍照键,调到前置摄像,和他拍了一张合影。


    周漾全程配合,乖的不行,夏盈趁机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周漾责备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眼前的女孩正坏笑着说:“哎呀,我的嘴又犯错了,要不……我替你打打它?”


    “没事……”他别过脸,任由耳根红透。


    夏盈见他这个羞答答的模样,更加想调戏,“喂,你不生气啊?”


    “不生。”女朋友亲一下很正常。


    夏盈眨眨眼:“那我再亲亲你左边脸颊吧,不然对它多不公平。”


    “……”


    他先是没动,想到刚刚她说的那句,亲你是通知不是征询意见,主动转过来,把另一边脸朝向她。


    夏盈亲完,放下小桌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指甲在上面勾勾画画。


    周漾注意到,那张纸的标题是:“和心上人一起必做的100件事。”


    他轻轻笑了声:“竟然还有犯罪计划书?”


    夏盈手上动作一停,侧眉认真强调:“这是恋爱计划书好吧。”


    他够头过来想细看。


    夏盈一把捂住纸,背对着他:“不许看,我会害羞的。”


    少年轻哂。


    半晌,她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团毛线和一盒塑料编织针。


    “这是做什么的?”周漾问。


    “织围巾,飞机上不让玩手机,正好打发一下时间。”


    “夏天织围巾?”


    “对啊,夏天织围巾,冬天就可以戴啦,”夏盈整理着手里的线团,灵活勾动针,“这是给你的礼物,我织得慢,只能早点准备。”等旅行结束就送给他。


    给心上人织一条围巾,是那一百件必做事情里的一样,也是最费时间的一样。


    她照着视频学了一个晚上,才掌握最简单的织法。


    “不用这么麻烦,冬天买一条就好了。”


    夏盈哼了一声,说:“口是心非,你嘴角都翘到耳根了。”


    他笑:“有这么明显?”


    夏盈点点头:“当然有。我跟你说,我辛辛苦苦织的围巾,就是咱俩分手了,你也不许扔。”


    “不扔留着做什么?”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留着膈应你以后你女朋友呗。”她也就是一说,真分了,还不是随他处理。剪掉、扔掉都行。


    “夏盈,你再坏一点就得坐牢了。”


    “那你赶紧报警。”


    晚上六点,飞机抵达宁城。


    不同于南城的高温,这里很凉快,周漾做过攻略,他背包里有两件冲锋衣,拿一件给夏盈,自己穿一件。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尺码不一样,像是情侣装。


    “你新买的呀?”夏盈问。


    “嗯。”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码?”


    周漾表情有些不自然:“以前看过你的校服。”不是校服,是她住他家那次,他折衣服时,不小心记下的。


    “哦,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订的酒店,不在机场这边,得坐地铁过去。


    宁城是旅游城市,晚间地铁人很多,没有位置可坐。


    车厢摇摇晃晃,夏盈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问:“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拒绝。”周漾笑着逗她。


    “拒绝无效,拒绝也要抱。”她抱住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心口。


    隧道里一片漆黑,地铁的玻璃门成了一面镜子,倒映着她和他。


    耳畔传来少年的心跳声,重重叠叠的影子往后退去,像是一个缥缈易碎的梦。


    心里的那种喜欢,像是装满了水的罐子,不断往外溢,湿漉漉的。


    地铁到站,一记刹车,满车人晃动。周漾一手握扶手,一手揽住她的腰,小心不让人撞到她。


    夏盈心里忍不住感叹,年少时遇见周漾这样的人,余生看谁恐怕都是尔尔。


    晚上七点,他们到达酒店。


    周漾订了两间房,一人一个房间。


    夏盈握着房卡,问:“咱俩不住一起啊?”


    周漾一本正经道:“怕你晚上耍流氓。”


    夏盈叉腰,故作生气地反驳:“我才不会!你乱说!我是正正经经的五好青年,才不会贪图你的男色。”


    周漾哼了哼:“你不贪图男色,你今天亲了我多少下?”


    夏盈像是被他戳中了软肋,声音低下去:“不就几下……你怎么还算起账了!”


    两人各自去了各自的房间。


    夏盈洗完澡,躺在床上发呆。


    陌生的环境,又是一个人住,她有些不习惯,现在睡觉好早啊。


    她给周漾发消息:【男朋友,我有点想你了】


    周漾:【才分开20分钟】


    夏盈:【我不管,反正就是想你了,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周漾看着满屏的字,不满想象她脸上的表情得有多无赖。


    他指尖敲击屏幕问:【要出去吃夜宵吗?】


    夏盈:【好,飞机餐不好吃,正巧饿了】


    回复完消息,夏盈弹簧似的蹦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服、整理头发,还擦了一点口红。


    几分钟后,两人在门口碰面。


    周漾注意到,她穿了一条吊带款的新裙子,露出洁白的肩膀和胳膊,嘴唇也比平常红,娇娇俏俏的,像是初夏时节,水面绽放的第一朵红莲。


    之前在学校时,她从没这样打扮过,很不一样的漂亮。


    夏盈冲他眨眨眼问:“好看吗?”


    “嗯。”


    “那你夸一下。”


    周漾失笑:“哪有上赶着要人夸的?”


    “不行,就要夸。”她晃他胳膊,摇啊摇。


    周漾想了想,缓声道:“十里荷花带月看,花与月色一般般。”


    夏盈笑得见眉不见眼:“果然和学霸谈恋爱就是不一样。”


    下楼时,她主动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刚洗过头,没有认真吹干,潮湿的发尾扫在他手臂上,冰冰的,有些痒,像是有小虫在爬。


    他没有赶走那小虫,任由它在皮肤上为非作歹。


    酒店楼下就是小吃一条街,夏盈提议去吃烧烤。


    几分钟后,两人围着路边的小方桌落座。


    周漾一如既往地先擦桌子。


    夏盈拿起一串油滋滋的烤羊肉,吃了一小口,问他,“你有洁癖呀?”


    “没有,只是感觉整洁一点会更舒服。”


    夏盈点点头,她无比喜欢他的这个习惯。


    周漾吃东西时很斯文,烤面筋、烤茄子、烤五花肉吃完,白衬衫还是纤尘不染。


    夏盈吃饱了,摸摸肚子说:“我还想去酒吧玩。”


    周漾递给她一杯水:“很晚了。”


    “去嘛,酒吧不就得晚上去才有意思,这可是我必做清单里的一条。”


    “又不是只谈一天恋爱,留着以后慢慢做。”


    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她今天穿得太漂亮,去那种地方容易被人觊觎。他怕保护不好她。


    夏盈软磨硬泡:“可是我想去,求你了。”


    “撒娇


    也不行。“周漾牵起她往回走。


    夏盈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明天早上去看日出行吗?”


    “可以。”


    次日一早,他们五点钟起床去了江边。


    天气很好,他们坐了早班轮渡,横渡了长江。


    在江上看日出,别有一番意趣,橘粉色的光在水面摇曳、晃动,半江瑟瑟半江红有了真实的对照画面。


    不多时,江面跳起一尾灰色的鱼,样子像是海豚,又比海豚小。


    “这是什么鱼?”夏盈侧眉问周漾。


    周漾故意卖关子:“大熊猫和它打架判五年,东北虎在旁围观判三年,你猜它叫什么。”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江豚啊?”她说着话,眼睛被晨光映得亮亮的。


    “嗯,水中大熊猫。”


    “运气真好,”夏盈趴在船头的栏杆上大喊,“喂,小江豚,你好啊!回家多多地生宝宝,别灭绝了。”


    周漾忍不住笑出了声。


    “干嘛笑?”她偏头看他,长发被风鼓着往后飞。


    “女朋友快可爱死了。”


    白天剩下的时间,他们去了宁城动物园看熊猫,去了海底世界看白鲸,在海底隧道里亲了嘴,吃了三条小吃街,一起穿汉服拍了情侣写真。


    傍晚时分,夏盈实在走不动了,拉着周漾坐在江岸上等日落。


    过了一会儿,她拿膝盖碰了碰他,说:“在日落时上亲吻,也是我必做的事。”


    “那边还有小朋友。”少年的嗓音干净好听。


    “好吧,不亲就算了。”夏盈嘟囔一声,正要把膝盖挪开。


    周漾忽然摁住她的脚踝,掌心撑地,移过来,将她圈进怀里。


    下一秒,头顶一暗,他低头一点点吻了下来。


    唇瓣相贴,很轻的触碰,像是羽毛摩擦过皮肤。


    光在女孩脸上流淌,睫毛亮亮的,轻颤着,像是蝴蝶掀动的翅膀。


    亲完,他摁着她的后颈,阻止她逃跑,鼻尖轻轻蹭着她,像是小动物之间的示好。


    “不是说有小朋友?”她的心脏快要跳出来里。


    “走远了。”他说着话,唇瓣没有挪开,呼出的空气,热热的,在她嘴巴上流淌。


    夏盈被蛊惑着,张嘴,又亲了他。


    少年的目光一瞬间暗了下去。


    他回吻了她。


    不再只是唇瓣贴一贴的那种亲吻,她的下嘴唇被他含进嘴里,吮了一下,就像是在吮吸一块融化的巧克力。


    下嘴唇亲完,亲上嘴唇。


    他刚刚喝过桃子汁,这会儿唾液都是甜甜的,带着桃子的味道。


    唇瓣被他吻得湿湿的,胸腔里的空气在一点点减少。


    他略停下,道:“接吻时要换气,笨蛋。”


    “怎么……换啊?”她攥紧了他的衣服,她哪儿会这个,


    周漾抚着她的后脑勺,与她额头相贴:“现在吸气呼气。”


    她吸进一口气,又被他吻住。


    “……”骗子。


    她根本没法正常呼吸,每呼进一口气就被他的唇齿霸道地掠夺走。


    脑袋晕乎乎的,身体麻酥酥的,他们像是跌进了烧得热烈的晚霞里,炙热、柔软、甜腻。


    夏天的风,恋人的吻,胸腔里爆炸般的心跳,每一样都柔软熨帖的刚好。


    有人说,“接吻是小剂量的中毒。”


    可就算是中毒,她也好喜欢他。


    中毒死掉,好像都是快乐的。


    夕阳在远处坠落,融化在清波荡漾的湖水里,成了莫奈笔下的一幅印象画。


    女孩眼睛泛起薄薄湿意,脸蛋儿染上了夕阳的薄红。


    她小声问:“为什么总是亲不腻?”


    “因为喜欢啊,笨蛋。”少年眼睛里流淌着细碎的光芒,像是倒映着一整个星河系的恒星。


    “听过一句话吗?”他双臂撑着身体,靠在斜坡上。


    “什么话啊?”她抱着膝盖,看向他,发丝在夕阳里发着光。


    “接吻是食人的开始,爱是完全的吞噬。”


    少年眸光潋滟,顿了顿又说,“夏盈,我快被你吃掉了。”——


    作者有话说:甜不甜,长不长?


    【我快被你吃掉了】这句其实挺黄的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好感动,这是我连载文里收到营养液最多的了。老婆们,今晚,来我被窝,我给你们讲瑟瑟的故事。


    明天也是甜章[撒花][撒花]


    【我们有超话,超话名:眷夏我约了图,想要的自己去拿,后期配音也会发超话,实体书有消息的话也是发超话】


    第42章 住一个房间


    42.


    夏盈和周漾在宁省玩了小半个月。


    按计划,6月25号这天,南省会开放高考查分系统。


    早上八点,赵光明在高三(14)班群里发了条消息,提醒他们今天查分。


    一早上,群里一直在往外蹦消息——


    【都九点了,系统怎么还没开放啊?】


    【就是,是死是活给个痛快吧。】


    【十点了,我紧张得尿频尿急了】


    【孙方旭,你文雅点行不行?】


    【好窒息,等出分跟等癌症报告似的】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夏盈和周漾,今天的行程是游览宁省博物馆。


    进入馆内,夏盈心里记挂着查分的事,一直七上八下的。


    她一会儿看看展架上的文物,一会儿又打开手机查看群消息,手指直抖,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周漾见她这副模样,没收了她的手机:“晚点再看,考出来的分数跑不了。”


    夏盈皱皱眉:“你是学神,你当然不怕。”


    “我比你紧张。”


    “哦,也是。”几十万人里才出一个状元,他的目标更难一点。


    10:29,查分系统终于开放了。


    夏盈拉着周漾去了一家网吧。


    查分的人太多,系统网页总是崩。


    周漾先收到了南省考试院发来的短信,【周漾】语137数150英150物100化100生100,总分737分,位次号5-000001。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拿给夏盈看。


    夏盈问:“这个5-000001是什么意思?”


    周漾笑:“位次号,省里的排名。”


    夏盈呆住:“是状元?”


    周漾点头。


    他果然发挥稳定。


    夏盈更紧张了,手在键盘上来回敲,十几次后,终于登上了网页,她考了654分,省排名891。


    周漾看完她的分数和排名,说了声:“恭喜。”


    “我这够上985吗?”夏盈心里还是忐忑。


    周漾说:“够去外省。”


    夏盈呼出一口气,把心收进肚子里。外省不要紧,只要是个有名有姓的985,她妈那儿就算有了交代,今后她的人生她自己决定。


    周漾侧眉问:“你打算报哪边?想不想去京市?”


    夏盈想了想,周漾这成绩肯定去京市,于是顺着他的心意说:“好啊,去京市。”


    没过一会儿,周漾先后收到两通招生办打来的电话,两方的话术很统一:“周漾同学,报我们学校,要求随便提,尽量满足。”


    他只说再等等,没说报哪家。


    夏盈靠在椅背上笑:“牛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抢人名场面。”


    周漾忽的握住她的手,认真问:“这两个学校,你想去哪个?”


    夏盈呆住:“我这分……肯定不够上它俩啊。”


    “男朋友借点给你。”


    夏盈撇嘴:“学校是你家开的呀?”高考分数是能随便借的?


    没一会儿,两家学校的招生办沉不住气,又给周漾打来电话。


    周漾语气淡淡:“老师,我不打算报你们学校了。我女朋友考了654分,我打算和她一起报西大。”


    “西大,你一个省状元,全省第一,报什么西大?”招生办老师嗓子都扯破音了。


    周漾一本正经地说:“嗯,我有点恋爱脑,离开她不能活。”


    一旁的夏盈,听到这句,眼睛都惊圆了。


    周漾这是疯了吗?


    她刚想说话——


    周漾食指立于唇边,朝她做了噤声的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招生老师和他打起商量:“要不这样,周漾同学,你和她一起来我们学校?654分是很高的分数,你女朋友也是非常优秀的人才。”


    周漾开了扩音,继续问:“意思是我女朋友也能来


    贵校?”


    那老师笑:“当然。”


    周漾游刃有余地讲条件:“专业呢?该不会是没人填的那种专业吧?”


    “专业当然任选。”


    夏盈总算明白周漾那句“男朋友借点给你”是什么意思了。


    挂完电话,他转了转椅子,微抬下巴,朝她看过来,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考状元就这么点福利了,你想去哪家?”


    “我……”夏盈眼窝一热,忽的哽住了声,她唇瓣动了动,一行眼泪滚落在脸颊上。


    他抬手替她擦掉眼泪,语气带着哄:“别哭。”


    “你……你拼命考状元就是为了这个?”


    “嗯,一小部分原因吧。孙方旭说,南省状元的奖学金有7位数,等买完川崎H2,我们再出去玩玩儿,剩下的钱存着做首付,毕业我们回南城或者就在京市都行,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的……”


    眼前的少年,有条不稳地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嗓音干净好听,满是希冀。


    夏盈四肢发抖,眼泪掉得更凶,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她想丢下他逃跑,可是没有力气,胃里一阵阵抽痛,头也很痛。


    指甲嵌进肉里,有一瞬间,她甚至想放弃陈耀那个去欧洲的那个计划,放弃那场她做了十几年的梦。


    可是,理智到底战胜了情感。


    不能。


    这是她唯一能进入motogp的机会。


    她已经十八岁了,对运动员来说,十八岁已经不算年轻了。


    她接近周漾的初衷,就是为了放弃他。


    她大概全世界最坏的人。


    “怎么啦?”周漾起身过来抱了抱她,“不喜欢他们两家吗?去其他学校也可以,西大也有国内顶尖的专业,我陪你去也行。”


    “喜欢的。”她用仅存的理智,克制着发抖的肌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去……去清大吧。”


    唯一庆幸的是,这场恋爱没有耽误他的前程。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耀发来消息:【明天什么时候碰面】


    夏盈:【晚上吧,具体时间你定】


    夏盈收起手机,笑着和周漾说:“今天能帮我过个生日吗?”


    “你生日不是在11月份吗?”


    “总是在秋天过生日,太没意思了。我想在夏天过一次生日。”


    和喜欢的人过的唯一一个生日。


    “那我准备一下。”


    周漾去买了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


    他们在海底捞过了生日,夏盈双手合十,对着蜡烛虔诚许愿:“我希望……周漾往后余生,每天快乐,万事顺遂。”


    他坐在对面,眉眼弯弯:“怎么说我?”


    “因为你开心,我就开心。”她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回酒店的路上,下了一场大雨。


    夏天的暴雨,简直像是短暂青春里的盛大告别诗。


    周漾要去买伞,夏盈扯着他跑进雨里:“一起淋场雨吧?”


    把所有没来及体会的事全做一遍,把所有的疯狂都留在十八岁的大雨里。


    “会生病……”他皱着眉不太赞同。


    “生病也就是感冒。”夏盈抓起他的手就往大雨里冲。


    她乐意闹,他也陪着。


    身上被暴雨浇透了,水落进眼睛,被眼球捂热,再顺着脸颊滚下去,像是剪不断的眼泪。


    实在跑不动了,他们手牵着手,喘着气,靠在一处公交站台底下躲雨。


    橘黄色的路灯,把雨点照成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呼吸进鼻腔的空气都是潮湿的。


    夏盈抬头看他:“阿漾,我还没教你法式呢?要学吗?现在可以教你。”


    周漾忍不住打趣道:“某人接几次吻,换气都不会,还法式……”


    夏盈忽然踮脚,攀住他的脖子,强势地堵住了他的唇。


    她牙齿咬他的唇瓣,舌头毫无章法地去撬他的齿,被他反客为主吮住了舌尖,她搂紧他,藤蔓一样攀上来,与他唇舌交缠,潮湿的睫毛在皮肤上轻轻掀动。


    大雨未停,雨水顺着脸颊往下颌淌,眼泪混合雨水淌进嘴巴。


    周漾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扶着她的肩膀,停下来:“哭了?”


    “没有。”夏盈捧着他的脸继续吻他。


    动作太急切,不知是谁的牙齿磕破了谁的嘴唇,嘴巴里有了淡淡的血腥味。


    公交车来了走,走了来。过了许久,雨停了,残雨从高高的梧桐树上滴下来,街灯在水哇里跳动。


    夏盈有种错觉,整个青春都倾倒在刚刚那场大雨里了。


    回酒店后,夏盈在房间门口扯住他的袖子:“周漾,明天就回去了,最后一晚,要不要住一起?”


    周漾抬手捏捏她的脸:“你知道住一起意味着什么?”


    夏盈举起三根手指打包票:“我保证,绝对不耍流氓,只是单纯和你睡一个房间。”


    “你只能保证你,不能保证我。”


    “哦,你怕自己贪图我的美色。”


    “不是贪图美色,我只是个正常人,面对喜欢的人,很难没有反应……”


    她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她:“可是,我想跟你一起住。”


    周漾喉头动了动,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先去换身干衣服,再过来。”


    “你同意了?”女孩眼睛亮起星星。


    周漾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同意你来打地铺。”


    夏盈拿房卡开门,又侧头叮嘱:“对了,你洗澡时别洗头,一会儿我们换着洗头。”


    周漾抱起胳膊,挑挑眉戳破她的心思:“你又要非礼我。”


    “是相互洗头,又不是洗澡,谁要非礼你!”相互洗头也是她那张必做清单里的一条。


    五分钟后,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夏盈来到周漾房间。


    她穿了一件泡泡袖的淡黄色连衣裙,皮肤白白的,像童话故事插图里长着翅膀的小仙女。


    周漾先帮她洗头,他拿过淋浴房里的花洒,试了几遍水温才往她头上淋。


    女孩浸过水的发丝,软的像绸缎,他给她揉搓头皮时笨拙又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夏盈吹干头发后,朝他勾勾手:“换过来,我帮你洗。”


    周漾听话地站到洗手池前,夏盈看了他一眼,有点下不了手。


    她不矮,但他是真的高。


    周漾莞尔:“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夏盈坚持:“不行,我一定要帮你洗的。”


    她去外面,抱来一张小凳子,站上去。


    周漾双手撑在台面上,低头配合。


    少年脖颈修长,垂首时,露出一节节突出的颈骨,那让他看上去有种介于少年和成年男性间的青涩性感。


    夏盈低头在那里亲了亲。


    周漾一愣,无奈地笑了:“夏赢赢,你怎么随地大小亲?”


    “什么大小亲?还不是因为你勾引我。”


    他作势要抬头,被女孩柔软的掌心摁住了后颈:“别动。”


    手指往下,摸了摸他的头顶,少年的短发一根根戳在手心,像是春天里新长出的马尼拉草。


    周漾脊背一僵,只觉头皮在层层过电,小腹一紧,身体麻透了。


    他咽了咽嗓子强调:“夏盈,我不是小狗。”


    “抱歉,没忍住。”她这才打开喷头,往他头发上浇水。


    期间谁都没说话,时间被拉得很慢。她第一次帮他洗头,也是最后一次,她想对他好一点,掌心动作很温柔。


    少年的耳朵越来越红,身体也越来越硬,身体里有团火在烧。


    泡沫冲干净后,夏盈伸手够吹风机,一不小心踩翻了脚下的凳子。


    周漾反应快,长臂一伸,稳稳接住她。


    他头发还没吹,水珠落在她脖颈里,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他看着她的嘴唇,喉结滚动。


    夏盈捧住他的脸,指腹在他下巴上摩擦,桃花眼里波光潋滟,声音很轻,像是诱哄:“你又在看我嘴巴了,要接吻吗?”


    周漾忽地将她抵在玻璃门上,重重吻下来。


    脚下的凳子撞翻了,她攀住他的脖颈,轻车熟路地跳到他怀里,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


    他轻而易举将她抱离了


    浴室。


    “头发没吹呢?”她提醒。


    “一会儿再吹。”他声音喑哑,似粗粝的石子摩擦过石板。


    夏盈居高临下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再被他扔到被子里,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点,待会补个短章,啊啊啊啊


    第43章 一点点吃掉她,从**到……


    43.


    陷在被被子里的吻,有种闷热的潮湿感,像是赤道地区午后的暴雨。


    血液里的躁动因子苏醒了。


    他吻她的唇,力道并不温柔,但学习能力超群,第二个法式,已然掌握了要领。


    他一点点舔湿她的唇瓣,再将她那花苞一样的唇珠含进嘴巴,细细吮,慢慢舔,水液交换的声音像是无数泡泡碎裂在玻璃瓶里。


    夏盈感觉自己像是发烧了,后背很热,出了一层细密,贴在被子里,又潮又烫,身体又被他重重地压着,根本动不了。


    他在缓慢而又粘滞地吻她,吮吸的力道有些大,引得她呜咽一声。


    一种隐秘的、潮湿的感觉在身体里萌芽了。


    他略松开她,手臂撑在她身侧,以一个俯卧撑的姿势悬于她上空。


    他不再吻她,只定定地注视着她。


    少年的眼睛,如同漆黑无波的潭水,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女孩的脸颊,因情动泛起的潮红,是她又不像她。


    一滴水从他发梢落下来,滴在她薄薄的眼皮上,有些痒,她想抬手擦,手腕却被他骨节修长的手牢牢摁住了。


    他的手,真的很适合做这种事,手背凸起的筋络都带着致命的吸引。


    温柔干净的少年,也有这样霸道放肆的一面。


    即便这样,也不讨厌,她甚至有些贪恋。


    “好痒……”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春夜里的猫。


    “哪儿痒?”他声音更磁沉了。


    “眼皮上有水。”夏盈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很小,“我想擦……”擦。


    话没说完,他吻住了她的眼睛。


    潮湿的舌尖,舔过她睫毛的根部,脖颈擦过她的脸颊,喉结在她脸上滚动。属于他的气息浓雾般包裹着她。


    他们今晚用了一样的沐浴露,一样的洗发水,身上的味道都是相似的,可她就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闻,像是某种令她上瘾的药。


    心在往深海里陷落……


    她张嘴,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喉结。


    舔完又觉后悔,她微侧过脸,不敢再动。


    这个动作,恰好将她白皙柔嫩的脖颈朝向了他,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他目光晦涩,低头一点点吮住她的颈项。


    脖颈对温度尤其敏感,他唇瓣好软,舌尖好烫,呼吸在她脖颈里流淌,麻酥酥地很痒。


    他好像在一点点吃掉她,从**到精神。


    很多吻落在颈项,一簇簇细碎的电流从皮肤蔓延到心脏,


    他潮湿的短发,不断摩擦着她,惹得她欲念丛生,竟有些渴望他。


    “周……漾。”她喊他的名字,像是祈求,又像是逢迎。


    “嗯?”尾调上扬,声音沙沙的,他在她耳畔说话,“怎么办,好想一口气吃掉你,又舍不得。”


    就像橱窗里惦念已久的蛋糕,吃它总得有与之相配的仪式感。


    性是很容易获取的,爱却很难。


    他的指腹代替唇,碰了碰她脖颈上突突跳动的血管:“真的好喜欢你啊,夏盈。”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在她身侧躺好。


    天花板上的光映照在两人瞳仁里。


    “不继续了吗?”夏盈心口怦怦乱跳,脑袋晕乎乎。


    “嗯。”他喘着气,努力让理智回归。


    夏盈咽了咽嗓子说:“我有点难受……你会不会难受?”有些生理知识,她还是知道的。


    周漾拿手背遮住了眼睛,耳根红透了:“别诱惑我了,我会控制不住。”


    夏盈靠过来,亲了亲他的下巴:“其实,刚刚那么凶,为什么现在突然停下。”


    周漾亲了亲她的额头,缓缓吐了口气:“一辈子那么长,有些事,以后可以慢慢做,不必急于一时。”


    以后吗?夏盈心里漫过一阵尖锐的刺痛,好像没有以后了呢。


    “睡觉吧。”


    “好。”


    夜渐渐安静下来,周漾翻了个身,朝着窗户睡着了。


    夏盈轻手轻脚个回了趟自己房间,拿过那条织好的围巾,悄悄塞进他的行李箱。


    再回到床上,她侧过身,贴上来,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女孩的鼻尖贴着他的后脊骨,近乎迷醉吸气呼气,想记住他身上的味道,想记住关于他的一切。


    “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周漾。”她轻声自言自语,又像是喟叹。


    周漾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就醒了,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身体里的野兽就会跑出来吃掉她。


    直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转过来,低叹一声儿:“笨蛋,今晚的意志力,差点被你用完了。”——


    作者有话说:补更有点晚啦,晚安。哈哈,今天破5000字了,交出营养液好吗[三花猫头]


    对了,老婆们,我dyksxhs刷到你们推文啦,有单条点赞破两百的,vb戳我,给你们送周漾夏盈的色纸[彩虹屁][彩虹屁]


    第44章 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44.


    次日一早,两人坐车返回南城,各自回家。


    夏盈怕分手的事影响到周漾填志愿,路上给他打了个电话,提醒他今天要报志愿。


    “不急,我还在考虑填什么专业。”


    “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夏盈问。


    “以前没有思考过。”除了想做的事,还得思考就业问题,没有物质的爱情是无根之草。


    到了中午,他还没动静。


    夏盈急了,搜了清大的专业表发给他。


    “你快研究,我想和你报一个方向的,我妈正在催我报志愿呢。”


    下午五点,周漾终于选定了志愿,但是学校的填报系统关闭了。


    恰好这时,夏盈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问:“你填好了吗?”


    他见她挺着急,便说:“已经填好了,生物工程。”


    夏盈这才松了一口气。


    挂断周漾的电话,她给陈耀发去消息:【晚上八点,小鱼巷见,把合同带上】


    陈耀回了她一条语音:“夏盈,我丑话可说在前面。签完合同后,你要是和周漾复合,我会让它自动作废,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进CJ车队。”


    夏盈:【做事的规矩我懂,我不会和他复合的】


    陈耀:【你知道就好】


    夏盈又问:【周漾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陈耀:【不用你操心,从现在开始,你不接他的电话就成】


    夏盈没反对,她也没有更好的分手办法,总归是要分手,怎么分的并不重要。


    从定好时间开始,她的心就再也没平静过。


    她坐着难受,站着难受,躺着也难受。喉咙里像是卡着根刺,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实在无法,她去旧书里翻了张数学试卷,强迫自己伏案刷题。


    平常一看就会的题,现在忽然成了难懂的符号,她写写涂涂,卷子上满是乱七八糟的黑印。


    笔没水了,她在笔袋夹层里找替换芯。


    不无意外地,翻到一张简笔画。


    那是她凌晨四点去学校看书那回,周漾画的。


    她把那张纸摊平在桌上,对着它发呆。


    他


    真的把她画得好可爱,每一根线条都圆润细腻。


    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她画这么可爱的简笔画了。


    李芳来叫她吃早饭,夏盈只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


    “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李芳问。


    “反正肯定是985院校。”夏盈回答得模棱两可。


    李芳笑着说:“这两天,你叔叔、伯伯都在问咱家什么时候办酒?我说这事儿肯定得等到你拿录取通知书,到时候大红本一亮,让他们羡慕去吧。”


    其实,志愿她是不打算报的。


    但她暂时不想和母亲摊牌。


    选择梦想,好像一下子要背叛好多人……


    夏盈此刻不太想面对李芳,心里堵得难受,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李芳看她碗里的饭没动,皱眉问:“这刚回来,又上哪儿去?”


    夏盈随便找了个理由:“同学喊我出去逛街。”


    李芳没拦她,只提醒她要带雨具,今晚会下雨。


    骑车到小鱼巷,才刚刚七点半。这边离帽儿胡同很近,她想去周漾家那边看看,又怕打乱了陈耀的计划,只好作罢。


    不多时,陈耀开着车来了。


    他还带来一大群看热闹的狐朋狗友,那些人坐在车里吞云吐雾,嬉笑谩骂,看着就让人讨厌。


    她迟迟没有看到周漾,也不知道陈耀的计划是什么。


    “现在怎么做?”她问。


    “再等等。”陈耀咬着烟,漫不经心道,“总得等咱们的主角到场。”


    八点整,昏暗的小巷尽头,走进一位瘦高的少年。


    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夏盈依然一眼认出是他。


    周漾还是惯常的白T黑裤打扮,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干净出尘。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飘起毛毛雨,雨点落地无声,风也吹不进巷子。


    这里太静了,少年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仿佛要将什么踩碎。


    陈耀朝夏盈递了个眼色,小声说:“可以了,兑赌约给他看。”


    夏盈深深吸进一口气,故意拔高了音量说:“陈耀,你不是说,追到周漾就给我两万块钱吗?”


    她知道周漾听到了,因为那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了。


    心脏漫过一阵钝痛,她根本不敢看周漾站的方向。


    越是拖延越是无益,她继续大声说:“我可追到周漾了,钱呢?”


    “夏盈,你真为两万块追了周漾啊?”陈耀讲话声很大,脸上满是得意。


    “不然为了什么?我又不喜欢他。”


    “行,”陈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晃了晃,笑着说,“钱在这儿呢。”


    夏盈正要伸手拿钱,手腕被人从身后一把握住。


    少年冷冽声音从头顶传来:“夏盈,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早有准备,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像是被人扎进千万根针。疼痛从心口往四肢扩散,手指麻木,没有知觉。


    夏盈清楚,这事不能心软,当断则断。


    做坏人就得一口气坏到底。


    她抬眉,对上他的眼睛:“没什么意思,我和陈耀打了个赌,要是能追到你,他给我两万块钱。”


    周漾眉头紧蹙:“我在你心里,只值两万块?”


    她嘴角浮起一抹嘲讽似的笑意:“不然呢,你以为你值多少钱?”


    周漾不信,将她手腕捏得更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两万块我有,我现在给你。奖学金下来,钱也都给你,别和他打什么赌,我们走……”


    夏盈用力甩开他的手:“谁稀罕你那点钱?你不觉得你烦透了吗?实话告诉你吧,陈耀才是我男朋友,他随便一辆车就是一百来万。”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怎么可能喜欢陈耀?”


    夏盈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少见的慌乱,心里闷的快要喘不过气了,面上还是维持着刻薄的笑意:“你高三才来我们学校,我和陈耀早谈了。我追你,是和他打赌。追到你,再甩了你,是为了给他出气。不然,今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耀的那些朋友都在笑,那些笑声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她耳蜗里。


    周漾踉跄着往后退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这可能,明明昨天我们还那么亲……”


    夏盈打断他:“做戏,自然当然要做全套。”


    少年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喉头滚了滚,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轻声问:“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夏盈唇瓣翕动,瞳仁闪烁,说不出一个字来。


    有喜欢,很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还是选择给他最后一击:“对,不喜欢。”


    头顶的雨变密了,凉凉的雨点砸在脸上。


    周漾指尖在抖,眼眶通红,声音低下去,“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制作了100样必做清单,给我织了围巾,还给我送了小狗,奶奶生病的时候,你骑那么远车送我回家,你还给我买了花……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夏盈的情绪也到了顶点。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大声吼他:“那些不过是骗你,谁让你那么难追。”


    陈耀在旁边笑:“周漾,你可别自欺欺人了。”


    周漾听到这句,一把扯过陈耀的衣领,猛地将他掀翻在地,一拳拳往他身上招呼,像只发疯的野狗。


    陈耀那几个朋友,没一个敢上去拉架的。


    夏盈担心周漾真把陈耀打出个好歹来,她。连忙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周漾,别打他了!”


    周漾在她眼中看到了关切,拳头有一瞬间的卸力。


    陈耀趁机发力,一把将他推下来。


    夏盈忙去检查陈耀的伤:“要不要紧?”


    周漾额头破了,血混合着雨水往下巴上淌。


    夏盈出声警告:“周漾,你再发疯打我男朋友,我可报警了。”


    周漾看了她最后一眼,嗤笑一声,转身,颓唐地走了。


    小巷里空了,雨还在。


    夏盈知道,她的青春彻底结束了。


    陈耀点了支烟,接过朋友递来的伞,笑:“夏夏,看不出来,你真够狠心的,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夏盈没接这句,只问:“还有烟吗?给我一支。”


    陈耀递过来一支烟,顺手丢给她一个打火机。


    她咬着烟,抖着手,拢上火,苦涩的尼古丁吞进肺叶,她咳到流眼泪。


    陈耀说:“要我送你回家吗?我确实有点喜欢你。”


    “不用。”她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跨上车,和摩托车声一起消失在小巷尽头。


    心里好空啊,好痛,像是破了个大洞。


    路过一家面馆,她把车停在门口,进去点了两份面。


    一口气吃完,眼泪淌了满脸。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周漾。她本想直接挂断,可终究没忍心。


    少年干涩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夏盈,《怦然心动》的电影还没看完,要一起看吗?”


    她鼻头一酸,用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哭声漏进话筒。


    她颤抖着喘了声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和他说:“电影不看了,你找别人一起看吧。”


    “我该找谁看?”他在那头哭,“你告诉我。”


    “随你……和谁都行。”


    “可我这辈子,只想和你一起看,只喜欢你。”


    “以后别再打给我了,真的很烦。”夏盈挂掉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失声痛哭。


    对不起,周漾,对不起。


    雨水如瀑,面馆老板叹了声气:“我最讨厌下雨天了。”


    夏盈听到这句,心口剧烈抽痛着,她起身付完钱,逃跑似的走了。


    骑车在大雨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个小时。


    直到看见一家文身店。


    她停好车,掀门进去说:“我想文身。”


    女老板看了她一眼问:“成年了吗?”


    夏盈点头。


    老板没起身,继续说:“文身一但文上身,就是一辈子,很难再洗掉,这事儿你可得考虑清楚。”


    “我考虑清楚了,就要留一辈子。”


    “好。”老板见她这么说,拿给她几本图案


    作为参考。


    夏盈只说:“不用这些,我想文个数字。”


    “520还是1314呀?”


    夏盈哽着声说:“814。”


    “这数字什么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她沉默一会儿,说:“是我喜欢的人。”


    老板上里面拿工具:“行,容易,打算文哪儿?”


    “锁骨上。”


    刺青的时候,她躺在那里,一直哭。


    “小姑娘,很痛啊?”老板问。


    “嗯,很痛。”心脏像是碎掉了一样。


    “忍忍就好了?来我这文身的,基本都这样,痛过去就好了。”


    晚上回家,她独自看完了那部《怦然心动》


    里面有句台词: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她遇上了,但是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重逢哈,这这种分手部分怕写不好,今天更得晚了,抱歉。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今晚可能要骗你们眼泪了。


    第45章 日是动词还是名词


    45.


    一周后,填报志愿系统关闭。


    夏盈鼓起勇气和母亲李芳坦白了一切。


    彼时,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夏国栋闻言,惊掉了筷子。


    李芳脸色立刻变了,“什么?你说你没填高考志愿?”


    夏盈捏紧了手指:“我要去欧洲集训,那边的CJ车队提供了一个免费培训的机会。如果顺利,我可以成为motogp赛车手,到时候……”


    李芳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就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培训机会,放弃去985院校读书?”


    “我是为了能去培训,才努力考985的。是您说的,考上985院校,就让我选择自己的人生。”


    李芳气得发抖,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家里好吃好喝地养了你十几年,你在这儿等着我们,这么大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只配你通知一声?”


    “哎哟,老婆,老婆,”夏国栋赶忙站起来劝,“你打孩子做什么?夏盈,你和你妈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说完,他使劲朝女儿递眼色。


    夏盈没有接夏国栋的服软信号,继续说:“我没有苦衷,妈,爸,我想看看,人生到底有没有第二种活法。”


    李芳一把推开夏国栋,从架子上拿了个鸡毛掸子作势要打她。


    夏国栋眼疾手快,拦上来。


    李芳打不着夏盈,把夏国栋打了一顿。


    夏国栋哀哀一阵叫,顺手把鸡毛掸子拿走了。


    李芳绕过来,拔高了音量:“你爸也是赛车手,他还没替你试过吗?有多少人能靠赛车养活自己?摩托车赛车手看着帅气,哪个不是一身伤,你爸的腿一到下雨天就疼……”


    夏盈红着眼眶争辩:“可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没试过,我不甘心!他们都说我是天才,没拿过Motogp奖杯的人,算什么天才?”


    李芳吐了口气:“你以为你是天才,世界上的天才多得是……试完呢?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顶多到35岁,到那时候你怎么办?靠着你的高中毕业证去找工作吗?”


    夏盈抿了抿唇,说:“等我成为职业车手,站稳了脚跟,我会申请国外的本科。”


    夏国栋连忙帮腔:“赢赢说的这个计划,也很不错啊,回来还是海归呢,实在不行,我多赚点钱,咱不就一个女儿吗,大不了再养几年。”


    “你少来,你能养她一辈子吗?”李芳推开夏国栋,和夏盈说,“只给你一年时间,要是没成职业车手,回来重新参加高考。”


    夏盈点头应了声:“好。”


    *


    八月底,夏盈的出国手续办好了。


    临走前一天,她鬼使神差地骑车去了趟帽儿胡同。


    摩托车声太吵,她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步行走到周漾楼下。


    二楼的窗户开着,钱艳红端着烟站在那里。


    那张脸和周漾太像了,夏盈下意识想跑。


    女人却在楼上叫住她:“你来找周漾的?”


    夏盈脸色一白,没有说话。


    钱艳红朝窗外弹了弹烟灰:“你走吧,阿漾不住这里了。”


    夏盈这才有勇气和她说话:“他……还好吗?”


    “他很好。”钱艳红拨了拨头发,弯唇笑,“已经被剑桥录取了。”早知道高考排名0.01%可以进剑桥,她上次就不找夏盈了。


    不论是清大还是剑桥,对周漾来说,都是好去处,夏盈略松了一口气,说:“恭喜。”


    房东在和钱艳红说话:“房子租给你们的时候,好好的,现在怎么弄得乱七八糟,谁让你们养这些花花草草的?”


    钱艳红懒得烦,摆摆手说:“那些你们扔掉吧,押金退一半就行。”


    夏盈忽然说:“阿姨,周漾这些不要的花草,能不能给我?”


    钱艳红愣了一下,点头:“要的话,自己上来拿。”


    夏盈走到二楼,做了个深呼吸。


    这套房子,之前很空,现在更空。


    那些植物,好久没浇水了。


    看样子,他已经很久不在这里住了。


    没看到Winter和小狗用品,不知道winter是被他扔了,还是送人了……


    夏盈收拾得很快,花花草草装了满满两大袋。


    临走前,钱艳红忽然叫住她:“夏盈同学。”


    夏盈转身,看向她。


    钱艳红掐灭了手里的烟:“我以周漾母亲的身份和你说,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他?你已经影响过他一次了,我不想你再影响他第二次。”


    “好,您记得要定期给周漾打生活费,他这个人,不爱低头,缺了钱可能不会主动要。您要是有空,经常给他打打电话,他交朋友总是很慢,需要人引导鼓励。”夏盈说完,郑重朝她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钱艳红站在那里,呆愣了一会儿。


    她发现自己,竟没有一个外人了解自己的儿子。


    *


    同年九月,夏盈飞往西班牙,正式成为CJ车队的一名学员。


    和她一起去参训的有十几个人——清一色都是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她是里面年龄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女生,加上一张亚洲面孔,在一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为让自己看起来合群,她剪了短发。头盔一戴,和那些男孩子看起来没有差别。


    起初,教练员对这个硬塞进来的学员,并不上心,甚至抱有偏见。


    直到他们第一次上越野赛道,这个中国女孩刷新了他们团队保持的最快单圈记录。


    次年夏天,夏盈在Moto3的挑战赛中拔得头筹,顺利晋升到Moto2级别。


    队里对她的培训方向,也有所调整,她成了重点培养对象。


    这一年,夏盈每天都要进行长达14个小时的训练,她的膝盖,在一圈圈8字压弯训练里磨到出血、结痂,再出血、再结痂;她的手臂,在一次次体能训练后,长出了坚硬的肌肉,她能和一米八的壮汉扳手腕不落下风……


    长期户外训练,使得她的肤色较从前深了一些。变化最大的是眼睛,她很少笑,冷冷盯着一个地方看时,像一匹西伯利亚狼。


    李芳和夏国栋,每周都会给女儿打两次越洋电话。


    夏盈从未和父母叫过一声苦,总是说训练很充实。


    又一年秋天,她终于晋升成为一名真正的Motogp赛车手,车队给她在马德里市中心分了一套房,还给她配了一辆车。


    弟弟闻野来西班牙休假,顺便帮姐姐庆祝生日。


    晚上,夏盈吹灭蜡烛,就着生日蛋糕喝干了一整瓶威士忌。


    闻野说,她梦想成真了,一定很高兴。


    夏盈也这么觉得,却在醉酒后,埋头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闻野问:“姐,你哭什么啊?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我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心,”夏盈指着心口说,“这里面是空的。”


    闻野嗤笑一声:“讲什么胡话呢,人没有心,还能活吗?”


    夏盈倒在地板上,呆愣愣地望着


    天花板:“能啊,你看,我不就活得好好的?”


    闻野侧眉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还放不下周漾?”


    她静默许久,才开口:“我都快要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手机里没有他的照片?掏出来看看不就得了。”


    她吸了吸鼻子:“有是有,但是不敢看……”


    “为什么不敢?”


    “会想他。”她声音很低,低到听不见。


    没有心,比有心好。会走路的尸体,不会痛。


    酒醒之后,她又继续忙碌地训练、比赛。


    除了比赛,她很少出门,社交圈仅限队里的同事。


    她像个恐怖的比赛机器,去一地方比赛,拿一个冠军。


    那年年底,她成了Motogp史上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CJ车队和她签了超长合约,之后的七年,她领奖台站了一次又一次,鲜花、掌声、香槟一样不少。


    从前和她一起训练的小孩子们,也渐渐成了CJ车队的中流砥柱。


    直到这年十月,她在马来西亚比赛时,发生一起严重事故,伤病缠身。


    交完1亿美金违约金后,她回到了南城。


    *


    夏盈从记忆里抽身,起身洗了把冷水脸。


    白天和周漾在医院见过一面后,她的心口一直在疼,死后还魂一般。


    去年马来西亚站,那起事故的真实原因,她从未对人说过,队里也只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其实,那天转弯时,她在赛道旁边看到了一抹熟悉瘦削的影子。


    那人真的太像周漾了。


    她一时失神,打偏了方向,让身下的赛车失去控制。


    她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报应。


    当年,她残忍地踩碎了一个人。


    如今,上天也将她打碎,还回去。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来,是秦敏。


    “夏夏,你最近忙不忙啊?”


    “不忙。”夏盈说。


    秦敏语气轻快:“我这周末结婚,请你喝喜酒。”


    夏盈惊愕:“上个月咱俩一起吃饭,你不还单身吗?”


    “嗯,相亲相了个咱们高三(14)班的老同学,就定下了。”


    “啊?谁?”


    “孙方旭。”


    “你俩这么快?”夏盈有点懵,她只记得孙方旭和秦敏是老同桌。


    秦敏笑声不减:“本来也不想这么快啦,谁知和他第一次为爱鼓掌,我就揣了崽,他怕我带球跑,就求婚了。”


    “什么?”夏盈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这还是中国话吗?”


    秦敏在那头哈哈大笑:“酒店地址我发你微信了,明天晚上,穿漂亮点过来,我把伴郎介绍给你做男朋友,长得贼帅。”


    夏盈笑:“那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


    次日傍晚,夏盈骑车去了秦敏发的那家酒店。


    孙方旭家做生意的,也舍得花钱,包下了整个酒店办婚礼,红毯一直铺出去一百多米远。


    夏盈到的时候,孙方旭和秦敏正站在门口迎客,一个穿着红旗袍,一个穿着板正的马甲西装,男帅女美。


    孙方旭见到夏盈有点不敢认:“我靠,夏夏,你可舍得回来了,这些年可把我想死了。”


    夏盈忙提醒:“孙方旭,你说话注意点尺寸,你老婆在这儿呢。”


    一旁的秦敏摆摆手,毫不在意:“没事!没事!我跟他没啥感情,就是一点肉——体交易。”


    孙方旭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敏敏,话不能说吧?什么叫一点肉——体交易?我可没和别的女人有过这种交易,第一次都给你了……”


    “你第一次给我,又不等于对我有感情。”秦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关系,感情慢慢培养呗,一回生,二回熟,日久生情。”


    秦敏白了他一眼,怼他:“你这个日,是动词还是名词啊?”


    “……”他俩敢说,夏盈都不敢听。


    她拿出一个大红包,塞到秦敏怀里,正要走——


    听见孙方旭说:“周漾,你来啦。昨天,你突然说要过来,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的呢?你这个大忙人,赚的可是英镑,一块钱抵咱十块钱。”


    孙方旭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长串。


    夏盈只听到“周漾”两个字。


    她呼吸一滞,整个人定在原地。


    不多时,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回国处理点事情,会在国内待一段时间。”


    孙方旭朝夏盈那边点了点下巴:“喏,你女朋友也过来了,正好一块进去,坐一桌,一会儿让敏敏给夏夏扔捧花。”


    孙方旭只知道他俩高考后高调官宣,并不清楚二人遗憾收场。秦敏是知道事情始末的,猛地拿胳膊肘撞了孙方旭一下。


    “老婆,你好好的,突然打我干嘛?咱俩刚结婚,你就家庭暴力啊?”


    秦敏刀了他一眼:“闭嘴吧你,话可真多。”


    周漾看了夏盈一眼,淡淡道:“你记错了,早分了。”——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重逢啦,撒花[彩虹屁]


    感觉孙方旭和秦敏这种没有感情的抖嘴子先婚后爱应该挺好玩的。


    [三花猫头]梦一个白白的营养液


    第46章 “穿着。”


    46.


    夏盈听到这句话,没露出什么特别强烈的表情,只是转过身,颤了颤睫毛。


    周漾说的是事实,他俩的确早分了。


    孙方旭自知失言,“哎哟”一声,一只手捂住眼睛,佯装眼痛,另一只手扯扯秦敏:“老婆,我眼睛好像进沙子了,你帮我看看。”


    秦敏懒得搭理他:“你这不是进沙子,是瞎了。”


    孙方旭:“求你了,真进沙子了。”


    秦敏被他烦的不行,扒开他眼睛,用力往里面吹了口气。


    夏盈转身,沿着台阶往上走。


    进门只有一条路,周漾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他没和她说话,维持着前任之间应有的距离。


    这会儿没有旁的宾客过来,楼梯上空荡安静。


    夏盈听着身后那道清晰的脚步声,整颗心像是悬在半空中,有种无力的失重感。


    她不敢停下脚步,更不敢回头,只能机械地抬腿往上走。


    心脏一阵一阵地缩着,很疼。


    到礼堂门口时,身后的脚步陡然加快了。


    男人追上她,与她并肩进入礼堂。


    夏盈看着满是人头的礼堂,想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迎宾小姐忽然迎上来问:“二位和新郎新娘什么关系呀?”她见他俩长相登对,又一同进门,误以为二人是情侣。


    夏盈脑子很乱,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周漾先她一步开口:“高中同学。”


    迎宾小姐笑着做了个引路的手势:“我们有专门的同学桌,二位这边请。”


    夏盈不得不跟上。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往前踱步。


    高三(14)班有单独的一桌,夏盈他们来得晚,桌子坐满了,仅剩下两个靠在一块的空位。


    这些人,从前太熟了,见周漾和夏盈一同过来,纷纷开启打趣:“哟,这不是我们班那多年不见的小情侣吗?怎么舍得回国的?赶紧坐。”


    夏盈想起周漾在门口的话,主动解释:“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不是情侣。”


    “啊?咱们班当年就出了你们这一对,怎么还分了啊?”


    周漾没接话,拉开其中一张椅子,敞腿坐下。


    夏盈微微蹙眉,不太想坐在他边上。


    朋友们看出来了,拿她开玩笑:“怎么了啊,夏夏,分手就不能和前男友坐一块了啊?”


    “就是,坐一桌,又不是睡一块。”


    夏盈只好硬着头皮在周漾旁边坐下。


    他们终于不再拿她开玩笑了。


    可再怎么装作不在意,夏盈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周漾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还是漫进了鼻尖。


    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被什么撬开了一道缝……


    她想起分手前一天晚上,她贴在少年劲瘦的后背,一点点嗅他身上的味道,他明明醒着,身体紧绷,却装睡不敢和她说话……


    午夜梦回,她始终忘不了那抹气息。如今真切地闻到那味道,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新郎和新娘来到了礼堂,秦敏换上了洁白的婚纱。


    不多时,礼堂的灯暗下来,司仪开始主持婚礼。


    朋友们说司仪的话术千篇一律,一点


    也不新鲜。


    夏盈却带入了真情实感,她吸了吸鼻子,桃花眼里泛起细细涟漪,鼓掌认真,喝彩卖力。


    周漾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后,缓慢移开。


    她在别人的婚礼上掉眼泪,是因为什么?高兴?感动?羡慕?亦或是遗憾?


    曾经,他也渴望某天能为她披上洁白的头纱,在万千人的围观中说出那句我愿意。


    只可惜,那场爱恋,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她根本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


    她骗了他,又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掉……


    婚礼仪式结束,夏盈低头吃饭。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身旁的男人调整坐姿时,长腿碰到了她的膝盖,很轻的一下,又移开。


    筷子一顿,她偏头看了周漾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又继续低头吃菜。


    没一会儿,小夫妻俩在父母的陪同下给各桌敬酒。


    到了他们这桌,孙方旭见桌上的酒没开,立马叫来服务员,给他们一人倒了一大杯红酒。


    孙方旭端着杯子,指点江山:“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许和我说什么开车来的话,今天不醉不归,大不了我给你们报销代驾的钱。”


    秦敏捶了孙方旭一下:“夏夏骑车来的,喝酒车怎么办。”


    孙方旭笑着拍拍秦敏的手背:“还是老婆考虑得周到,除了夏夏,其他人都给我喝酒。”


    夏盈没碰酒,陪着喝了些果汁,周漾倒是喝完了一整杯红酒。


    热菜上完,每桌上了个果盘。


    夏盈他们这桌喝酒的多,水果没怎么吃。


    有个五六岁的小孩,跑过来,转桌子,拿桌上的水果,他动作太急,不小心打翻了夏盈手边的那杯红酒。


    夏盈第一时间避让,红酒还是撒到了她裤子上。


    “你小子是谁家小孩啊,怎么这么淘?”


    那小孩吐吐舌头,立刻跑远了。


    “夏夏,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我去趟卫生间。”夏盈站起来,抽了一沓纸巾,简单擦拭两下,快步往外走。


    周漾注意到,夏盈放在椅子上的机车钥匙没拿走,那个情侣钥匙扣赫然映入眼帘。


    昨晚分别后,她明明有时间、也有动机扔掉那个所谓的“定情信物”,可是却没有。


    当初分手时,她的车也不是川崎。


    可现在,这钥匙扣上,只有一把川崎钥匙……


    不像是懒得扔,倒像是特地留着用的。


    思及此,他那漆黑的眼睛里略微浮起一丝波澜。


    两分钟后,他起身跟了出去。


    夏盈出礼堂,问了服务员,才找到盥洗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立领修身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T恤上的红酒看不出来,裤子上的就很明显了,而且位置尴尬。


    她拿纸巾沾水,仔细擦了两遍,红印还是没有褪。


    酒席快散了,她想现在就走,一摸口袋,发现钥匙没拿,这么回去好像也不太方便,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夏盈抬头,不无意外地在镜中看到了周漾。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俊脸映照进半明半昧的光影里。


    夏盈喉咙动了动,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来这里做什么?看她笑话?


    周漾没看她,径自走到她身侧的盥洗池边,低头解开衬衫纽扣,露出里面线条流畅的小臂。


    接着,她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


    周漾在洗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被水打湿后,肤色更白了,上面的经络也越发清晰。


    夏盈这才发现,他食指上的文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素戒,这只手戴戒指也很好看。


    夏盈看得入神,一时忘了擦自己裤子上的红酒。


    周漾关掉水龙头,侧过身,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一刻也不敢与他对视。


    夏盈心脏乱跳,面上佯装淡定:“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周漾没说话,用下巴朝她身侧点了点。


    夏盈这才瞧见那个壁挂式的纸巾盒,她站的位置不巧,挡住了盒子。


    为方便他取纸巾,她往后退开一步。


    洗手台这里,为方便客人使用,多砌了一层台阶。


    夏盈往后退的时候,忘记还有台阶,脚下踩空,往后栽去。


    周漾手臂一伸,宽阔的大掌心,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她身上的T恤不厚,男人指尖没有擦干的水,从布料里渗进布料,冰冰的,很凉。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又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夏自骂了自己没出息,低声和他说了句:“谢……谢。”


    周漾没说话,待她站稳后,及时抽离了指尖。


    夏盈咬着唇,心脏怦怦乱跳,她不敢看他,也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比起和他单独相处的尴尬,穿脏裤子出去吃席并不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周漾终于开口,和她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怎么了?”夏盈咽了咽嗓子,没来由紧张起来。


    男人目光往下,扫一眼她的裤子:“你就这样出去?”


    夏盈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她也不想。


    他整理好袖口,冷淡吐出几个字:“挺难看的。”


    见他说风凉话,夏盈忽然有点生气,拔高了音量:“我难不难看,不关你的……”


    话没说完,周漾脱下外套,丢给她:“穿着。”


    “我……”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快步出了盥洗间。


    夏盈捧着那件衣服,呆立良久。


    他到底是来洗手的,还是来给她送外套的?总感觉不简单。


    不管了,先挡挡再说,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周漾的衣服,对她来说,一如既往的长,肩膀位置比从前宽松。他的肩变宽了,背也比从前阔了一些。


    从前瘦削的那个少年,褪去了青涩,已然是个成熟的男性了。


    有了这个认知,夏盈耳根没来由一热。


    再回到桌上,大家饭吃完了,正在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夏盈。


    “夏夏,我有一次在手机上,刷到过你的视频,我说你怎么毕业就失联,原来去做了赛车手。”


    夏盈强颜欢笑:“现在不是赛车手了,我业务能力下滑,被迫下岗了,待业家中呢。”


    周漾听到这句,眸色暗了一瞬。


    那人又说:“多大点事儿,自己弄个车队做老板,国际赛事一跑,赞助不就来了。”


    另一个人笑:“自己弄车队不要钱啊?”


    “我给你投点,20万够不够?”


    夏盈搓搓手说:“好点的赛车,都得大几十万,20万恐怕不太够。”


    那人又说:“我正好认识几个朋友,回头给你介绍介绍,先拉拉赞助。”


    “行啊。”她也想重新开始。


    周漾全程没有参与这段聊天,仿佛对这些并不在意。


    晚饭吃的差不多了,大家看看时间要走。


    孙方旭说外面下大雨了,请他们到楼上玩玩,等雨小点再走。


    一群同龄的熟人,聚在一起,免不了又是一通闹腾。


    周漾不知何时不见了。


    孙方旭和秦敏坐一块嗑瓜子,忽然抬头问夏盈:“夏夏,你和周漾,你俩当初到底咋分的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周漾其实还没走。他正站在一门之隔的露台上抽烟,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眸色黑沉,几乎与外面漆黑潮湿的雨幕融为一体。


    雨声淅沥,他额间的发丝,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雨粒,表情冷肃。


    听到这句话,他吸烟的动作,突然停下。


    香烟顶端的烟越积越长,断裂,坠下来,冷风一吹,散在雨水里融化了。


    夏盈过了许久才回答:“当初是我对不起他。”


    “咋对不起他的?你劈腿了啊?”孙方旭问。


    秦敏闻言打了孙方旭一下。


    夏盈低垂眼睫,叹了声气:“你别问这些了吧,这是我的伤心事,不想提。”


    伤心事吗?周漾听到这句,有些讽刺地弯了弯唇。


    当年分手,她有伤心过吗?好像


    从来没有,她离开得果断干脆。


    不多时,他掐掉烟,推开玻璃门,从外面进来。


    夏盈看到他从阳台进来的一刻,惊了一跳。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这玻璃门隔音吗?他有没有听到她刚刚和孙方旭的谈话?


    周漾朝孙方旭点了点头,走了。


    男人路过身边时,夏盈鼻尖敏锐捕捉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儿。心口一阵刺痛,他现在抽烟了吗……?


    高中那会儿,周漾虽然看着有点高冷,但没有这么阴郁,也没有这么难以捉摸。


    待周漾走远了,孙方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夏夏,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夏盈回神,心不在焉地说,“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是啊,我也不喜欢下雨天,结婚下雨,真的太讨厌了。”


    夏盈喝了口水,有一沓没一沓地应着话,视线却不经意间往男人消失的方向看过去。


    对了,他的衣服还在她这里。


    那件BRIONI的手工定制西装,一件衣服,抵得上一辆车的钱,不还不合适。


    她和孙方旭、秦敏道了别,快步追上去,喊了声:“周漾。”


    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周漾心头涌起巨大狂喜。


    可这喜悦,也仅仅持续了两秒钟。


    因为她下一句话是:“等会儿再走,我把衣服还给你。”


    “穿着吧,雨没停。”他淡淡收回视线,抬腿欲走。


    “那之后,我怎么还你?”夏盈问。


    周漾想起那年下雪天,她站在铁皮车棚里,问他要不要加微信,理由是赔偿他的车。


    他饶有兴致地盯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夏小姐,这是在要我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他俩虽然不会那么快和好,但是很快就会do


    第47章 亲我一下


    47.


    夏盈耳根一热,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否认:“都分手了,我要你联系方式做什么?”


    似是着急要撇清,她匆匆脱下外套,递过来。


    周漾冷冷扫了一眼那衣服,并没伸手来接,淡声道:“袖口染了奶油,脏了。”


    刚刚和秦敏他们在楼上闹着玩的时候,袖口的确沾了一点结婚蛋糕,她当时就用纸巾擦干净了。


    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眼睛真够尖的。


    周漾取出一张名片,走近,与她鞋尖相抵。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夹杂着烟草味侵占过来,冷冽中带着些霸道,时刻提醒着此刻的他是一个成熟的男性。


    夏盈下意识想后退。


    男人垂眉,食指勾开她牛仔裤的侧边口袋,慢条斯理将那名片插了进去:“上面有号码,洗干净联系我。”


    周漾的手指,从头到尾只碰过她口袋外面的那层布料,夏盈却像是被他摸了腰一样不自在,脸上臊的厉害。


    他没等她说话,转身消失在门口。


    那张名片,卡在腰侧,冰冰的,有些硬,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整张名片上,都是英文,Red车队空气动力设计师IanZhou,底下是一串号码。


    回家后,夏盈本想把那件外套丢洗衣机,又担心把这天价衣服洗坏了。


    现在的周漾,看着一点都不好说话,真洗坏了,没准还要赔钱。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夏盈把衣服送去了干洗店。


    “干洗费90一件。”店员把付款码递过来,说,“女士,请您检查一下,衣服口袋里有没有东西。”


    夏盈还真从那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女士素戒,成色已经不新了,和周漾食指上戴的那枚素圈戒指是一对。


    是他女朋友的东西吗?


    夏盈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分手十年,他会再谈女朋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戒指,他一直带在身上,应该是挺重要的东西。


    夏盈找店员要了纸巾,将戒指包裹起来,放进口袋收好。


    *


    那天秦敏婚礼上,朋友的一番对话,令夏盈萌生了自己创建车队的想法。


    她做过调研,国内有不少摩托车队,出名的很少。许多都是车手自己带赛车,和车队合作的形式。


    她想建一支能去国际赛事的卫星车队,建车队需要人,需要钱。


    夏盈向来是行动派,有想法就要落到实处。


    之后的一个多月,她跑了很多家摩托车制造商。


    这些制造商,都有自己的厂队,但是这种厂队,和国际上的厂队,有所区别。


    国内的摩托车产业,起步晚,尖端科技水平,还达不到Motogp的赛事要求。


    这些厂队的赛车,基本都不是自主研发,而是在比赛时,用别人的赛车贴自己的车标。


    车队缺乏定向培养车手的经验,全靠花钱招募现成的外籍车手。


    夏盈每到一家工厂,都收到热烈的欢迎。可他们只想招募她进队露脸,不想签她长期比赛,更不想额外投钱给她在外面建小车队。


    好不容易争取到RW摩托,华东片区负责人张为斌的支持。


    这天,夏盈一大早就到了RW摩托华东运营总部。


    只是这个张为斌,迟迟没有过来。


    夏盈打了好几次电话,对方只推说有事,让她外等一会儿。


    她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五点,午饭没吃,水也没喝一口,屁股都坐硬了,还是没见到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请张为斌的秘书帮忙打电话。


    RW工厂,为提升摩托车的极速动力,专门从f1车队,邀请来一位空气动力学专家,做技术支持。


    这位技术支持,正是周漾。


    张为斌接秘书电话的时候,正领着周漾参观工厂车间。


    他冲电话里说:“不着急,你先晾着她不用管。这个Summer,之前在国外名声大噪,背靠CJ,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是被CJ退货了,上不了国际赛道的车手,还有什么名气?这种就得等她先摆正自己的心态。”


    周漾听到这句话,眸色微变。


    待张为斌挂断电话,他才缓声开口:“Summer要来你们车队?”


    张为斌笑着说:“您也知道Summer啊?”


    周漾“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张为斌没把他当外人,解释道:“她不来我们车队,只是要找我们投资。我们厂有自己的车队,老板哪里肯投资外面的车队,费时又费钱的。”


    周漾有些不赞同地说:“你们既然不愿意投资,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她?”


    张为斌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她毕竟是有知名度的赛车手。等她知道建车队这条路行不通,自然会想进厂队。到时候,我们队肯定是她的首选,我可听说,她找了20几家摩托车制造商了。”


    周漾睫毛动了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为斌不知道周漾为什么不高兴,只以为他累了,忙陪着笑脸说:“正巧,您也跟着我转悠一天了,不如……您上我办公室歇歇,我去见见她?”


    “她人在哪儿?”周漾压下心中的不悦。


    张为斌愣了一下说:“就在我办公室楼下。”


    两人从车间出来,去了办公楼。


    周漾没下来,张为斌下来接待了夏盈。


    他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话,夏盈听出了弦外之音,RW不会是她的合作伙伴。


    一天的漫长等待,换来这么个结果,她的情绪有些崩溃。


    张为斌走后,她吐了口气,搓搓脸,闭眼靠外


    沙发上,满身疲惫。


    周漾站在二楼,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张为斌的秘书,给周漾送来了小点心:一份奶油蛋糕和一杯咖啡。


    周漾忽然问:“还有蛋糕吗?”


    “有。”


    “能帮我给一楼那位赛车手送一份吗?”


    “当然可以。”


    周漾又问:“有薄荷味的蛋糕吗?”


    “没有,只有巧克力味的。”她想了想,补充道,“有薄荷糖。”


    “那麻烦你拿一些薄荷糖,和蛋糕一起,送过去给她,再给她拿杯水。”


    张为斌的秘书端着东西过来时,夏盈也有些意外。


    她没吃蛋糕,也没喝水,只要了几粒薄荷糖。


    “谢谢你。”夏盈说。


    “您客气了。”秘书朝她点点头走了。


    太阳斜斜照进窗户,残阳铺了满地。


    是时候回去了,她捏捏眉心,起身,大步出了办公楼。


    夏盈的状态很差,周漾不放心,提上外套,跟了出去。


    女孩骑车在市中心转悠一阵后,进了某栋大厦。


    远远地,他听到,她在和人打听,怎么去天台。


    周漾担心她做傻事,走另一部电梯上了天台。


    夏盈心情低落,并没注意身后跟了个人。


    太阳只剩下一缕红光,天台上风大,也安静,水泥地面起了皮,鞋尖一踢,满是灰尘。


    好在她没有做傻事,只是站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大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喊完,她抱膝坐在地上大哭,呜咽声在楼顶回荡。


    周漾站在阴影里,没有靠近。


    他眼窝发涩,心里一阵阵的刺痛。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抬腿的一瞬间犹豫了。


    她自尊心强,未必想旁人看到她的脆弱,尤其,他还是她不喜欢的人。


    天彻底暗了下去,夏盈哭哑了嗓子,抹抹脸,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


    周漾匆忙躲进了一旁的隔间里。


    她抽抽噎噎,下楼去找车。


    周漾还是不放心,一路驱车,远远跟着。


    她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下,买了两瓶矿泉水水,喝了一瓶,用另一瓶洗了脸。


    之后,她骑车回了家。


    进门前,她把车停在门口,对着后视挤出满脸的笑容,才朝里面叫人:“妈,我回来啦。”


    周漾把车停在路边,一连抽了三支烟。


    不多时,他打电话,给她订了一束花。


    晚上九点,那束花,送到了夏盈手里。


    跑腿小哥笑着说:“这花挺少见的,叫什么啊?下次,我也给我女朋友买。”


    夏盈愣了一下答:“蓝风铃。”


    这种花,她也是第二次见。


    上一次,送蓝风铃给她的人,还是周漾。


    脑子一顿,她一把拉住跑腿小哥问:“花是谁让你送来的?”


    跑腿小哥挠挠脑袋:“啊?花不是您买的吗?”


    夏盈摇头。


    和周漾有关的美好记忆,对她来说,像是禁忌,她收到花后,一直没有打开细看。


    睡觉前,她才鼓起勇气,拆开包装纸,将花养进花瓶,


    里面的小卡片掉了出来,上面写着一行字:“我的冠军,永不落幕,加油。”


    这不是周漾的字,可却像极了他的语气。


    这花难道是他送的吗?


    真的好想见他一面,哪怕听听声音也好……


    她犹豫许久,打开抽屉,翻找出那张满是英文的名片。


    拨出号码后,她又立刻按下挂断键。


    十一点了,找他不合适。


    万一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呢?她太欠考虑了。


    半分钟后,一通电话回拨过来。


    那串数字,和名片上的一模一样,是周漾。


    夏盈后背出了一层汗,手指也湿湿的。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抖着手摁下接听键。


    下一秒,男人好听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只有两个字:“夏盈。”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耳朵也发起烧:“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男人很轻地笑了一声:“回国后,这个号码,只告诉了你。”


    听到他笑,她才略感放松,赶忙找理由:“你的外套洗好了,我怎么拿给你?”


    “我住在希尔顿,你家过来应该不远。”


    “那我现在可以送吗?”说完,她又觉得这个时间点暧昧,“我这两天挺忙,白天没空,所以只能晚上……”


    “可以的。”男人嗓音磁沉好听,心情似乎也不错。


    夏盈如释重负,拿着钥匙要下楼,又退回来,换了身好看的衣服,对镜整理头发,化了淡妆,确定自己看着很精神才出门。


    十分钟后,她再度给他打电话:“我到希尔顿了,在前台,你下来拿吧。”


    “实在抱歉,我这会儿不太方便下去,能麻烦你送上来吗?”


    夏盈咬了下唇,问:“你房间号多少。”


    “8012。”


    上八楼后,夏盈一间间地查看门牌号。


    刚到8012房间门口,还没来及敲门,木门便从里面掀开一道缝。


    一身浴袍的男人,站在房门里,他刚洗过澡,头发湿湿的往下滴着水,眼睛漆黑似墨。


    夏盈见到她,心里的执念顿时消弭殆尽,一时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倒是周漾率先开口:“眼睛怎么肿了?”


    “没怎么?”夏盈把衣服递给他,不敢再待。


    周漾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借衣服给你,没有答谢?”


    夏盈心里知道再待下去无益,可双脚就不听使唤,身体诚实地想待在这里。


    太想他了,真的太想了。


    “你想要怎么答谢?”夏盈问。


    男人眉梢一抬,黑沉沉的眼睛里,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要不……亲我一下?”


    夏盈下意识拒绝:“我们已经分手了。”


    “行,”他神色重新变得疏离,“那就请我吃顿夜宵吧。”


    夏盈没动。


    “怎么?舍不得吗?”


    “不会。”她说。


    说话间,他低头解了浴袍的系带,要换衣服。


    夏盈连忙转身退出去:“我在外面等你。”


    周漾再出来,浴袍换成了黑衬衫、黑西裤,周身的气场令人难以忽视。


    “你想吃什么?”夏盈在电梯里问。


    “烧烤吧,好多年没吃了。”周漾语气很淡。


    春夜里的风,很柔和,夏盈和他在路边的桌上,吃烧烤、喝啤酒。


    两串羊肉下肚,夏盈问:“你今天有给我送花吗?”


    “没有。”周漾抬了抬眉梢,看进她的眼睛,“你想我送花?”


    “没有想。”夏盈低头,喝了一小口啤酒,瓷白的脸上染上一抹酡红。


    周漾在夜市上,挑了一捧红玫瑰送给她。


    夏盈犹豫着要不要接。


    周漾淡声道::“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18岁的夏盈的,以前没送过玫瑰,算作补偿吧。”


    她低着头,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


    周漾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终究没有,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夏盈,你要好好的。”


    夏盈看着怀里的玫瑰说:“我很好。”


    周漾声音很轻:“明天我就回伦敦了。”


    她想问问,他还会不会回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没有立场问这个,他好像还有女朋友的。


    周漾停下脚步看她:“我就说一声,没指望你送我。”


    夏盈心脏一阵乱跳,脱口而出:“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他把手抄进口袋:“算了,还是别送了,我会以为……你还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不用怀疑,


    她就是喜欢你,给我赶紧上bed[撒花][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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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算算感情账


    48.


    周漾飞离南城那天,夏盈到底没去机场送他。


    两人都保存了对方的新号码,但谁也没拨那号码。


    周漾怕夏盈不喜欢自己死缠烂打,夏盈则是心中有愧,不敢打。


    两人都清楚,十年后的这次的重逢,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他们不再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了,各自都有各自的人生轨迹,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周漾回伦敦后,整日整夜地工作,以此来麻痹那颗总是思念她的心。


    夏盈继续在她爸店里帮忙,每天打螺丝、换轮胎、上机油,像个机械工……


    夏国栋的眉头,一天比一天深。他知道女儿肩伤难愈,也知道她找制造商拉赞助吃了闭门羹。


    人生的至暗时刻,不是谁都能扛得过去的。


    这天,他忽然神神秘秘地对她说:“闺女,爸今天要给你个惊喜。”


    夏盈拧螺丝的手停了一下。


    不多时,外面开来一辆货车,夏国栋一清嗓子说:“惊喜到了,出去看看。”


    两个男人合力将车厢里的东西搬下来。


    夏盈见那东西用红布裹着,很大一块。


    夏国栋说:“惊喜就在红布里面,揭开自己看。”


    夏盈走过去,掀开红布,发现那是一块崭新的门头。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必赢车队。


    夏国栋笑着说:“今天是我们必赢车队成立的日子,你是赛车手,我是你的车队经理,咱们车队现在小,以后必定会壮大。必赢车队,见谁打谁,帅不帅?”


    夏盈被他逗笑了:“帅,特别帅,特别厉害!我有自己的车队了。”


    夏国栋拍拍门头,语重心长道:“夏盈,一个冠军,就得有一颗冠军的心脏,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唇瓣翕动,眼眶一点点湿润。


    夏国栋吸吸鼻子,继续说:“爸相信,你能重回巅峰,你是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你连motogp的年终奖杯都拿过了,还怕眼前的这点小困难吗?”


    夏盈抹掉眼泪,笑:“夏经理,你这门头,花了不少钱吧?”


    夏国栋竖起两根手指:“开玩笑,整整两千块钱,你可得赶紧拿个冠军,给我报销。”


    那两个送门头来的工人,将他们修理店的旧门头拆下来,换上新的。


    夏国栋抬头看了一会儿,对夏盈说:“我给你报了五月份的CRRC比赛。”


    夏盈愣了一下:“五月?那不就剩十几天时间了?”


    “知道就好好准备,到时候,拿个奖项回来,不愁没有赞助方看到你,也用不着去低三下四地求那些个厂商。”


    “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夏国栋敲出一根烟含进嘴里,“你的路,我也走过,怎么能不知道?”


    夏盈低头叹气。


    夏国栋在她头顶敲了一记:“叹什么气?你才二十几岁,人生长着呢,咱定个小目标,先跑国内,再杀国际,最后称霸全球。”


    “好。但我要订套新赛车服。”


    “订。”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去摘。


    “再弄个大点的号码牌。”


    “还用你在CJ那个67号?”


    夏盈笑着说:“不,这次我要做814号。”


    青春都死了,不妨碍她悼念一下青春。


    这种冷门比赛,周漾是不会看的,她也不怕引起误会。


    那天以后,她每天早上四点起来跑步,五点到七点做肩部复健,再骑两小时自行车训练自己腿部力量,下午去越野赛道骑摩托锻炼灵活性。


    没有教练员,她就是自己的教练员,过去十年的训练,已经刻在她肌肉记忆里了。


    李芳对此颇不赞同:“她肩伤还没好全,你又让她跑什么比赛。”


    夏国栋看着远处说:“肩伤重要,心里的伤就不重要啦?你看赢赢回来这半年,有笑过吗?再这么下去,非得抑郁症不可。”


    “她这肩伤也很难获奖。”


    “一步步来,先回到赛场,找对感觉最重要。”长期脱离比赛,她会更加不敢上赛场。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初。


    夏国栋亲自开车,送女儿去厦门。


    早几年,国内还没有这样级别的赛事,夏盈也是第一次参加CRRC。


    第一天的排位赛,她拿到了第五名。


    夏国栋鼓励她:“这可是全国性的赛事,你上来就拿第五名,这是很不错的成绩,明天没准还能拿个冠军回来。”


    夏盈大受鼓舞。


    次日的正赛,她排在第五顺位出发。肩膀上的伤虽然不痛了,但是高速压弯时,她明显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极限压弯做不到,但两圈后,她超过两名车手。


    CRRC的比赛,也有厂队车手参加。


    RW新上了改进后的摩托,特别邀请周漾过来看赛车的适时赛况。


    不无意外地,他在看台上看了那个814号车手。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女孩甜甜的声音仿佛还在昨天:814是你的名字,周漾。我要穿着814号赛车服,告诉全世界,我喜欢周漾。


    他急忙找组委会的人确认。


    “814号是谁?”


    “夏盈。”


    真的是她……


    周漾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直冲天灵盖。


    他想冲去终点等她,想问她是不是还喜欢他。不然为什么要穿814号赛车服?


    助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总监,您这是怎么啦?我看您的手一直在抖。”


    周漾猛地回神,将手抄进口袋,掩藏起情绪:“没什么……”


    问了恐怕也没用,夏盈要是不想承认,他就是自取其辱。


    就像那个定情钥匙扣一样……


    夏盈第三个到达终点,是本次比赛的季军。


    虽然赛事级别比不上Motogp,虽然只是一枚不起眼的铜牌,但也足够令她振奋。至少,她又一次站上了领奖台。


    爸爸说的对,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她对着镜头亲了亲手里的铜牌,眼中溢满泪水。


    周漾站在领奖台后面的行政楼里,视线一刻也没离开大屏幕。


    他看到她站上领奖台,看到她哭,心里替她高兴。


    半晌,男人俊眉皱起:“组委会不给季军送花吗?”


    旁边的助理说:“花都是给冠军的,亚军都不送花。”


    周漾去楼下花店,买了一捧寓意新生的雏菊。


    最终,他还是没有去见她。


    只是将那捧花,连同一封匿名加油信,一起放在了夏国栋的车盖上。


    助理过来提醒:“总监,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飞机去巴塞罗那。”


    周漾不再逗留。


    半个小时后,夏盈和夏国栋回到车边。


    夏国栋先发现了那捧花,拿起来,朝夏盈晃了晃:“闺女,好像是你粉丝送的。”


    夏盈接过花,顺手拆开信封。


    ToSummer:


    比赛很精彩,祝你重生快乐。


    这个瘦金字体,她太熟悉了,当年她的同桌就写得一手这样的好字……


    她立刻环视四周,没有看到周漾,有些怅然若失。


    可能那位粉丝凑巧练习过瘦金体吧。周漾在伦敦呢,怎么可能在这里?


    夏国栋见她不高兴,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夏盈适时转移了话题:“爸,我饿了,找地方吃饭去吧。”


    “行,正好庆祝一下我们拿奖。”夏国栋打开门,弓背上车。


    夏盈看着怀里的鲜花,忍不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周漾拨去一通电话。


    接到夏盈电话时,周漾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女孩久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上次洗衣服的时候,有一枚戒指落在我这里了,你给个地址,我寄给你。”


    原来是为了这个……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戒指送你了。”


    “我才不要!”那一看就是他哪届女朋友的旧物。


    周漾静默良久才说:“戒指


    是很久以前买的,本想着这辈子没机会送给你了。不值钱的小玩意,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掉吧。”


    那枚戒指,原来是给她买的吗?


    夏盈眼睛忽然变得热热的,她调转话头说:“我刚刚收到一封加油信。”


    “信里写的什么?”周漾点了支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以为你知道……”


    他笑了,声音很轻,像是嘲讽:“我怎么会知道?”


    “那枚戒指,我会留着做个纪念。”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好。”男人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那……再见。”夏盈想,以后再也没有理由给他带电话了。


    “再见。”


    *


    飞机落地巴塞罗那,周漾失眠了一整晚。


    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夏盈和那件814号赛车服。


    他打开电脑,搜索本次CRRC的采访,连着翻了几条视频,果然看到了夏盈。


    女孩面朝镜头,大大方方地露出自己的铜牌:“我现在签约了必赢车队,会继续比赛。”


    一旁的夏国栋说:“我们必赢车队正在招募合作伙伴,欢迎加入我们。”


    周漾回看了视频,在夏盈的赛车手上看到一串号码。


    算算时差,国内那边现在是中午。


    犹豫许久,周漾拨通了那串电话,“你好,请问是必赢车队的负责人吗?”


    “是是是。”夏国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周漾开门见山:“我想投资你们车队。”


    夏国栋一听这话,精神振奋,他就知道去参加比赛有用。


    “您可真有眼光,我跟你说,我们车队的车手,可是Motogp世界冠军,以后广告费、代言费肯定少不了。”


    周漾等他说完,问:“我要做独家投资方,九位数的投资够不够?”


    九位数是多少?夏国栋掰着手指开始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亿?!


    钱是很多,但是听上去很假。他们小区门口拉横幅都说,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能信。


    夏国皱着眉道:“你这该不是什么电信诈骗吧?我可和你说,我朋友是公安局的,我亲戚是检察院的,长期打击违法犯罪……”


    “叔,我是周漾。”


    “我管你是什么粥样、米样?等会儿……”夏国栋问,“你刚刚说,你是谁?”


    “周漾。”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夏盈高考那天,您问过我,要不要入赘你家。”


    夏国栋想起来了,周漾是那个考了700多分的假儿子,长得还挺好看的,据说后来是他们南省的状元。


    夏国栋一听是他,暂时放下戒备心:“你说你要投资我们车队?”


    “嗯,但我有一个要求。”


    “别说一个,十个也行。”九位数,那可以买多少赛车。


    周漾顿了顿道:“我要夏盈教我骑车。”


    “没问题,”夏国栋一口应下,“还有别的要求不?”


    “我想入赘你家。”


    “等等,你先让我吃片降压药缓缓。”


    夏国栋喝了口茶,思考一会儿后说:“投资的事你可以来谈,入赘的事,得问夏盈,我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你……”再说了,都过去那么久了,谁知道他人品怎么样。


    周漾捕捉到关键信息:“您是说,她喜欢过我?”


    “这话我可没说啊,我闺女喜欢的人可多了。”


    电话里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后天会过来。”


    隔天,周漾真的如约到了南城。


    他把验资材料也一并带了过来。


    夏国栋一个人做不了主,给夏盈打了电话:“闺女,咱们车队来了个投资人了,你赶紧过来。”


    半个小时后,夏盈骑车赶到店里。


    店里除了夏国栋再没旁人。


    夏盈环顾四周问:“人呢。”


    夏国栋抿口烟:“人在隔壁活动室,你去吧,你俩是好朋友。他要你教他骑车,还说要给我们九位数的投资。”


    “九位数?”夏盈明显不信,“一听就是骗子,您这还没到60岁,就要被人忽悠买保健品,九位数那可是亿……”


    夏国栋摁灭手里的烟:“不是骗子,已经验过资了,是真的。”


    越说她越好奇那人是谁,夏盈出门,大步流星走到活动室。


    玻璃门“吱呀”一声打开。


    沙发上等候许久的男人,听到动静,忽然抬眸看向门口。


    待看清他的脸,夏盈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他那双漆黑的丹凤眼里,映着点点亮光,五官凌厉,线条硬朗。


    这个所谓的投资人,竟然是周漾。


    谁也没说话,初夏的风漫进屋子,墙上贴的赛程表被吹得哗哗作响。


    周漾看她不动,嘴角弯起,笑意戏谑:“怎么不进来?不记得我这个两万块的前男友了?”


    “记得。”夏盈咽了咽嗓子,“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嗯,算算咱俩的感情账。”——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晚了,明天正常。[彩虹屁]


    继续求老婆们收藏《误见春光》,900收藏啦,距离3000还远吗?


    昨天收到200多瓶营养液,旋转跳舞,猴子舞~超开心。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3^亲完你,亲你,再亲你,亲你[三花猫头]


    第49章 “我赌你舍不得。”……


    49.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黑,黑衬衫、黑领带、黑西裤、黑皮鞋,连袜子都是黑色的,唯一的色彩是他手腕上的暗蓝色手表。


    这种沉闷的配色,衬得他皮肤冷白,唇色绯红,气质矜贵,却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冰冷感。


    夏盈心脏刺刺的,有些难受。他打算怎么算感情账?当初,她可没对他做好事。


    “打算一直站那儿?”男人换了坐姿,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敲了一根,拨响打火机,点了支烟。


    淡青色的烟雾腾空,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重逢到现在,她一直没看透他。


    夏盈往前走了一步,嗅到了那股烟草味,“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车队需要投资的?”


    周漾微垂了下眼睫,嗓音低沉:“想知道,自然有办法。”


    “我爸说你要投九位数,”夏盈艰难地维持着理智,“我们是小车队,不值得你投那么多钱。”


    “是不值得投资?”他抬腕,朝面前的烟灰缸里轻轻一弹,带着火星的灰烬缓缓落下,熄灭变冷,“还是你不想让我投资?”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夏盈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


    周漾抬眸,毫无波澜地看了她一眼:“前者表示你喜欢我,后者表示你在乎我。”


    她走近一步,影子越过茶几罩在他身上,声音也更高一些,像是不愿意被他的气场压下去似的,“这跟喜欢、在乎没有关系,你就不怕我骗你?”


    他抬眸盯着她,轻嗤一声,语气玩味:“从前舍得骗我,现在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夏盈反驳。


    “哦?”男人神情淡淡,不着急与她争辩,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夏盈先沉不住气:“周漾,你做事,总得有个理由,花一个亿投资我们车队,图什么?你没有车要卖,又不用打广告。”


    男人指尖一顿,冷笑着将手里的烟摁灭了。


    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夏盈,你那么聪明,不知道我图什么?”


    男人的皮鞋抵着她的运动鞋,身上的味道,放肆地萦绕过来,浓烈炽热,极具侵略性,让她下意识想逃跑。


    夏盈不敢看他的眼睛,问:“你图什么?”


    他低头,凑到她耳侧,低声道:“图你,行不行?”


    灼热的气息漫进耳道,激得她一阵战栗。


    她仓皇往后退开几步,拒绝:“不行。”


    周漾嘴角弯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夏盈退无可退,后背靠到玻璃门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他的手绕过她的腰侧,哒地一下将玻璃门反锁,切断了她后续的逃跑路线。


    夏盈顿感危险,他抬手,拇指碰了碰她白嫩细腻的脸蛋,夏盈侧头欲躲,被他捏住了脸颊。


    “那天在厦门,我看到你穿814号赛车服了。”


    夏盈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那天他就在厦门。车子上的那捧花是他送的,信也是他写的。


    她的睫毛,因惊惧而颤栗,被太阳照着,似根根细密的鸭羽。


    “我……只是缅怀一下青春……”夏盈目光闪躲,心中既有被他看破真心的羞耻,也有不敢面对他的怯懦。


    “是吗?”男人手指往下,握住她的下巴,往上用力,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他瞥见她那双桃花眼里,隐隐泛起一层水汽,洁白柔嫩的颈项暴露在空气中。


    他盯着她艳红的唇瓣,看了两秒钟,垂首,一点点凑近。


    好闻又危险的气息,将她彻底吞噬,夏盈以为他要吻自己,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唇,停在距离她嘴巴一厘米的地方,化作一声短促的笑声:“想我亲你?”


    “没有!”夏盈睁开眼睛,脸蛋唰地一下红透。


    他没有松开她,继续将她禁锢着,“我是不是也要缅怀一下我的青春?”


    太近了,他说话时的气流,灼过她的唇瓣,酥酥麻麻。


    男人眼中有嘲讽,也有愠怒:“夏盈,你欠我的情债,总得还,这么多年,我可是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过你。”


    她就那么仰头望他:“所以,你也要追求我,再甩了我?就像我当初那样?”


    他心中一痛,“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是。”至少现在,他给她的感觉是这样。


    他凑到她颈侧,张嘴咬住了她的耳骨,发狠般说:“对,我就是回来复仇的,你最好做好被我狠狠报复的准备。”


    “很可惜,你永远都复不了仇,我不会跟你合作,也不会喜欢你。”


    他虎口向下,钳住了她的喉咙:“我现在就可以掐死你。”


    夏盈笑着看他:“我赌你舍不得。”


    周漾嫌恶地松开她,从活动室后面的通道走了。


    她背靠玻璃,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连声咳嗽,咳到眼泪落了满脸,又倔强地抹掉。


    夏国栋见女儿出来,迎上来问:“嬴嬴,投资的事怎么说?”


    夏盈淡声道:“我不要他的投资。”


    夏国栋满脸震惊:“你俩谈掰了啊?那可是九位数,我刚刚把我们开拓世界的计划都想好了,以点带面,荡平全球……”


    夏盈打断了他的话:“爸,他不合适。”


    夏国栋神色复杂,“行,你不喜欢就算了,肯定还有别的投资方找咱们。”


    这时,跑车在不远处响起引擎声,夏国栋见周漾要走,三两步追过去,“小周这就走了啊?”


    周漾降下车窗:“叔叔,有机会再合作。”


    “小周,你有微信不,要不咱俩先加个微信,我是车队经理,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咱俩还可以联系。”


    周漾挑衅似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夏盈,掏出手机,将二维码递过来,让夏国栋扫。


    *


    这天晚上,夏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打开抽屉,翻出周漾送的那枚戒指,捏在手里仔细端详。


    素圈戒指上没有任何字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不知道这是哪一年买的?


    她想到周漾食指戴素戒的样子,也将这枚女戒戴到了食指上。


    戒指太紧了,又很细,套上去容易,拔下来难。


    正想要不要找点沐浴露洗洗时,手机进了电话,是秦敏。


    “夏夏,出来喝一杯吗?天天对着孙方旭那张脸睡觉,我快憋闷死了。”


    “你肚子里有崽,还喝酒?”


    “咱们去酒吧玩,你喝酒,我喝旺仔牛奶,我现在只想看帅哥洗洗眼睛。”


    夏盈掐表看了眼时间,好早。正巧她也睡不着,欣然同意出去玩。


    手上的戒指,一时半会儿摘不下来,便只由着它去了。


    *


    秦敏开车出门,孙方旭跟出来,有些不放心:“老婆,大晚上出去胎教?靠不靠谱啊?怎么感觉你像是要出去鬼混?”


    秦敏一脸不高兴:“我都揣崽了,还怎么鬼混?你这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孙方旭说着就要去掀开副驾驶的门。


    真让他跟着一块去,还怎么自由自在地看帅哥?


    她一清嗓子:“夏盈和我一块去,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夏盈吗?”


    孙方旭倒是有些意外,“真是夏夏和你一起去?”


    “嗯。”秦敏点头,“放心吧,我保证你的崽平安无事。”


    “到那儿,发张照片给我。”


    秦敏手撑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吃了个大瓜的模样,“哇去!孙方旭,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单相思夏盈啊?”


    孙方旭皱眉:“胡说什么?我是让你发个胎教班的照片给我。”


    “行,到那儿给你发。”


    *


    十分钟后,秦敏和夏盈在灯光昏暗的卡座里坐下。


    夏盈要了杯威士忌,秦敏点了旺仔牛奶和汽水养乐多。


    秦敏把酒瓶移走,拍了张和夏盈的合照,P图修改亮度后,发给孙方旭,顺便给他发了条语音:“我到胎教地点了。”


    夏盈惊呆了:“你在这儿胎教啊?”


    秦敏叼着吸管,喝两口养乐多,气定神闲道:“这是音乐酒吧,听音乐不就是胎教吗?而且,人家胎教书上都说了,孕期多看帅哥,能生出一个漂亮的宝宝。”


    夏盈朝自家闺蜜狠狠竖起大拇指:“牛。”


    孙方旭一看那照片的光影,就知道秦敏不在正经地方。


    他把那张照片发进朋友圈,并配字:有没有专家,帮我看看这是哪家酒吧?


    秦敏出来玩,不高兴玩手机。


    给孙方旭交完“家庭作业”,眼睛往四处瞄帅哥。


    夏盈搅合着杯子里的冰块,直叹气。


    秦敏忍不住问:“咋了,唉声叹气的?”


    夏盈将白天的事和她说了。


    秦敏吃了个惊天大瓜,声音都变尖了:“你是说,他要给你车队投一个亿,你拒绝了?”


    夏盈点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干完了。


    秦敏牙都要咬碎了:“我靠,姐妹,你是不是傻啊?那可是一个亿!一个亿存银行,每天到账13700元利息,你住五星级酒店、胡吃海喝,好不容易用完,第二天早上,哐当又到账13700元。”


    酒保路过,夏盈又找他要了杯酒,继续和秦敏说话:“国内的车队,又赚不到钱,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他因为我再赔进去。我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了,不能一直那么自私。”


    秦敏听完徒留一声叹息:“说白了,你还是在乎他,你很喜欢他吧。”


    夏盈趴在桌上,眼睛里泪汪汪,声音带了些哭腔:“喜欢,当然喜欢,可是有什么用?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秦敏白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人家周漾缺你那口饭啊?一个亿够一个人吃四八百年。”


    夏盈又仰头喝完一杯酒,转着杯子里的冰球,发愣:“敏敏,要是一个男人,骗了你感情,还把你耍得团团转,最后拿你和旁人打赌,你会继续喜欢他吗?”


    秦敏一拍桌子:“老娘我不连夜屠他全家就是手下留情了。”


    夏盈咽下嘴里的苦味儿,“那不就得了,我骗过他,拿他打过赌。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原谅我……”


    秦敏嘴巴张得老大:“啊?你真这么对待过他啊?”


    “嗯。”夏盈又拿来两杯酒,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他恨我才是


    应该的,一直恨我就好,不是有句话叫:恨比爱长久吗?”


    秦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她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姐妹,我刚刚都是站我的角度分析,人家周漾,未必这样想啊,也许人家还喜欢你呢。”


    夏盈又喝了两杯酒,埋头趴在桌上:“他要是喜欢我,我就更不能用他的钱了。”


    “为什么啊?”秦敏问。


    “不对等,不公平,我过不了自己这关,他值得更好的人。”


    夏盈连着喝了四杯烈酒,醉趴在桌上。


    秦敏怀着孕,不敢用劲扛她,只好给孙方旭打电话:“来趟野火酒吧。”


    孙方旭:“哟,终于肯玩坦白局了,看了不少帅哥吧。”


    秦敏懒得跟他绕弯弯:“别扯,你白月光醉酒了,过来接一下。”


    “夏盈醉了?”


    秦敏逮住机会调侃他:“看吧,你终于承认夏盈是你白月光了?”


    孙方旭:“老婆,我的白月光是谁不重要,我的黄月光肯定是你。”


    秦敏:“滚。”


    *


    周漾临睡前,注意到了孙方旭的那条朋友圈。


    他先看到夏盈,再看到她食指上戴着的素圈戒指。


    孙方旭在评论区回复了吃瓜群众:各位,破案了,怀孕的小妞在野火酒吧做胎教。


    周漾随即下楼,驱车去了那家野火酒吧。


    他到的时候,正好和孙方旭打照面。


    几句寒暄后,孙方旭笑:“正巧,你接你前女友,我接我老婆,一人一个,省得我老婆乱吃醋。”


    周漾点头。


    夏盈醉得不省人事。


    周漾扶她站起来时,她跌跌撞撞栽到了他怀里:“帅哥,你身上好香啊。”——


    作者有话说:好香就吃掉他吧,快上bed,我高举cp大旗啊啊啊


    梦一个黄黄的营养液


    第50章 “夏盈,要停吗?”……


    50.


    怀里突然扑进来一张软乎乎的脸蛋儿,男人眸光陡然暗下去,连带着呼吸频率都乱了几分。


    醉鬼夏盈毫无察觉,抬腕,拿食指戳了戳他衣领:“你长得好像我前男友,叫什么名儿,加个联系方式呗。”


    “……”他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句,“周漾。”


    夏盈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胡乱点了点头说:“名字也挺像。”


    秦敏见情形不对,怕夏盈吃亏,忙过来扯了扯夏盈的袖子:“夏夏,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夏盈侧靠在周漾心口,摆了摆手:“不用,我就要这个帅哥。”


    秦敏又劝了一会儿,夏盈还是不从,她没办法把夏盈抱走,急得眉头直蹙。


    孙方旭主动握过她的手,将她往外牵。


    到了外面,秦敏还是不放心,硬要回头找夏盈,被孙方旭搂着腰拦住:“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周漾又不是陌生人,他俩以前就是一对。”


    “可是……”


    孙方旭扶着她的脑袋,把她塞进车里:“别可是了,正好撮合撮合他俩,周漾一看就还喜欢夏盈。”


    想到夏盈刚刚在酒桌上的那番话,秦敏也认为他俩是相互喜欢。


    回家路上,实在无聊,秦敏又开始打趣丈夫:“哎,孙方旭,夏夏可是你白月光,你说让就让啊?”


    孙方旭看了眼后视镜开始倒车:“你怎么总是揪着这事儿不放啊?醋缸吗?你以前是不是暗恋我,不然怎么这么关注我喜欢谁?”


    “谁暗恋你啊?”要不是意外,肚子里多了个崽,她才不要和他结婚。


    想想就惆怅,那晚明明戴了套的,怎么好好的就破了,处男果然不能乱玩。


    孙方旭扭头,深看她一眼道:“我现在还蛮喜欢你的。”


    “打住打住!我靠,你以后别说这种恶心话,我都要有孕吐反应了。”


    孙方旭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话梅糖递给,递给她:“不禁逗。”


    秦敏剥开一粒话梅糖放嘴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叹了口气:“我还挺羡慕他俩这样的,我就没轰轰烈烈地谈过恋爱。”


    “谁让你高中不对我下手的,现在后悔,晚了。”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缩进座椅里:“你那时候,可是我的窝边草,哪能随便吃?再说了,我可不会主动追男人。”


    孙方旭笑:“巧了,我也不主动追女人。”


    车载喇叭里响起一首老歌,西城男孩的《SeasonsInTheSun》。


    秦敏闭着眼睛哼歌,有些跑调,孙方旭想起自己也学过这首歌,和她一起唱,秦敏掀开眼皮看他:“你唱歌还挺好听。”


    街灯映亮了她的眼睛,让她那张白净的小圆脸看起来格外柔软,孙方旭愣了一下。


    秦敏不是那种特别明艳的漂亮,但就是时不时看得他心里痒痒的,相亲那天,她根本没怎么钓,他就上钩了,还稀里糊涂地哄她去开了房。


    孙方旭的宝马开远,周漾那辆帕加尼还停在酒吧门口没动。


    夏盈从酒吧出来,走了两步,醉醺醺往地上赖,“晕,不想走。”


    周漾无法,只好将她打横抱起来。


    她脑袋歪在他肩头,手一点也不老实,扯扯他的领带,解开他领口最上面两粒纽扣:“你颈项里有颗痣哎!”


    周漾没理她。


    她指尖点着那颗痣说:“我前男友,这里也有痣,他特别容易害羞。”


    周漾没看她,也不应声。


    她见他一直冷冰冰的,张嘴在那颗痣上咬了一下:“你怎么一直不理我?你变了好多,阿漾。”


    听到那句久违的称呼,他瞳仁一颤,猛地停下脚步。


    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落在火山口的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你叫我什么?”晚风吹散了他额间短发,露出那双漆黑沉郁、又满含希冀的眼。


    “叫你阿漾啊。”夏盈望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睫毛,轻叹一声,“我好久没有梦到你了,这些年,你总是很小气,做梦也不肯来看我。”


    他眼窝一热,别开眼,不敢再和她对视,声音低低的,克制着不断往外翻滚的情绪:“你想梦到我?”


    她闷闷应了一声:“想又不想,每次一醒,你就不见了,我总是要找好久。”


    睫毛一颤,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砸在她脸上。


    夏盈摸了摸自己的脸,呆愣愣地捻了捻指尖:“对不起啊,周漾,我又把你弄哭了。”


    到了车边,他解开门锁,俯身将她往车里塞。


    夏盈见他要走,紧紧攀住他的脖子不放:“能不能别走?我保证不惹你哭了。”


    “不走,我开车……”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哄三岁小孩。


    夏盈继续耍无赖:“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去开车。”


    周漾没动,理智告诉他,不该占这种便宜。


    她有些受伤地说:“你不想亲我,对不对?我知道的,你还恨我。”


    “没有。”他说。


    “那你亲我啊。”不知是不因为醉酒,她的眼睛里带着纯真的渴望。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俯下。身,温柔凑近,在她右侧脸颊印下浅浅一吻。


    嘴唇碰上她脸颊的那一刻,他像是也醉了,心脏怦怦跳动,呼吸错乱,难以忽视。


    大概,今晚真的只是场梦。


    一场他一辈子都不愿醒来的梦。


    胸腔里那颗死了好多年的心,枯木逢春般,长出了翠绿的嫩芽。


    原来,只要她施舍一点点爱,他就起死回生。


    夏盈捧着他脸,轻声咕哝:“你得亲我的嘴才行,亲脸可不算数。”


    晚风流淌进窗户  ,身后的酒吧里飘来缠绵悱恻的情歌,她的眼睛,成了涟漪摇曳的湖面。


    他倾身过来,贴着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唇瓣压下来,吻了她的唇。


    女孩愣了愣,眨着睫毛看他。


    他心中一动,捂住她的眼睛,加深了那个吻。


    远处的霓虹闪烁着光,细碎的亲吻声,像是海盐泡泡翻涌上来,再一阵阵碎裂。迎合吞咽仿佛成了本能。


    头很晕,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缺氧,她总算乖顺地放开他。


    周漾帮她扣上安全带,绕到另一边去开车。


    车子开到她家门口,已经是下半夜。


    夏家人都睡了,周漾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给夏国栋打微信电话,也没人接。


    周漾掐表看看时间,又看了眼的车里熟睡的夏盈,决定先带她回酒店。


    下车时,他没叫她,一路抱着她到房间门口。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晕乎乎地醒了,桃花眼红红的,似是蒙着一层雾。


    周漾插卡取电,被她抢走了房卡:“我的梦里,不许开灯。”


    他也没同她抢,只是抱着她往里走。


    到了床边,他将她放下,躬身替她脱掉靴子,又扯过被子,仔细替她掖好,起身欲走——


    夏盈忽然从身后扯住了他的衣摆,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下一秒,她鼻尖贴上他的后背,紧紧抱住他,“能不能别走?”


    周漾后背一僵,脚底像是被黏性极强的胶水粘住了,心像是坠进了潮湿的泥沼里,他越挣扎,下坠地越深。


    房间里太近了,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阿漾,你还喜欢我吗?”她在身后问。


    他看了眼闭合的窗户,故作冷淡答:“不喜欢。”


    他在撒谎。


    这就像是,身体自动启动的保护机制,他不想承认那种刺痛的、如何也摆脱不了的喜欢。


    可夏盈的反应令他意外。


    她颓然地松开他,拿被子闷住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了。”


    他心中满是苦意,有些后悔撒那样的谎,又有种报复成功后的快感。


    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喜欢,在经年累月中变得扭曲、畸形了。


    那一刻,他渴望她为自己哭一次,最好哭湿枕头。


    他在床边坐下,用一种冷漠平静的语气,问她:“哭什么?你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她听了这话,果真哭得更凶了:“谁说的我不喜欢你的?我明明喜欢了那么多年。”


    “夏盈,”他自嘲般笑了,“你怎么喝醉酒也要骗人?”


    她掀开被子,呜咽:“从前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你肯定都忘了。我就知道你会忘。”


    明明是她先不要他的,明明当初是她的错,他却还是舍不得她伤心。


    他掰过她的脸,额头抵着她,蹭了蹭,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脸:“别哭了,喜欢你的。”


    她抱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往前拉扯——


    周漾重心不稳,重重往下,栽倒在被子上。


    她趁机掀开被子,钻出来,翻身将他压到身下。


    “你别想走。”她嘴里嘟囔完,又凶又坏地跨坐在他的小腹上,以自重压制他。


    女孩的长发自耳后落下,撒到他面颊上,香气柔软,满是蛊惑。


    他小腹一紧,身体硬成了板砖,丑陋的欲念在黑暗中滋生,藤蔓般拧着他的心。


    “夏盈,下去。”他语带警告。


    夏盈却不依,“偏不,这是在我梦里,你管不着。”


    她往前挪了挪,塌腰下来,吻住了他的唇。


    她太软了,严丝合缝地贴下来,他像是被柔软的云层覆盖了,甜蜜的让他犯晕。


    “夏盈,这不是做梦,快下去,别做自己后悔的事。”


    她觉得他好吵,拿舌尖堵住了他的唇。


    “你身上好香。”她吻他的脖颈,又报复似的咬他。


    直到她湿湿的舌尖,滑过他的喉结,周漾最后一点意志力化为灰烬。


    他将她扯下来,压进被子里,暴风骤雨般吻她,又在她眼神溃散时,转为细密地亲吻。


    额头、眉心、眼皮、鼻尖,最后才是嘴巴、舌头,细细地吮,慢慢地舔,呼吸交融,空气仿佛都变热了。


    他并不着急,拨开她的长发,一点点吻她的耳垂,轻轻含弄几下,她便呜咽着出声,似是很喜欢。


    房间里看不到一点儿光,可他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令她战栗的办法。


    汗水打湿了衣服,荷尔蒙的气味让人迷醉。


    他的吻停下她的脖颈上,喘着气:“夏盈,要停吗?”这是他给她最后的逃跑机会。


    她用力攥紧了他的衣服:“不要。”


    他笑了一声,再也没有停止进攻。


    很快,他遇到了阻碍,那像是一堵坚硬的没有缝隙的墙,又像是藻泽地,心一旦陷下去,就再也拔不出来。


    心跳在那泥泞里碰撞到一起,击鼓一般,一下一下,愈演愈烈。


    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过彼此,那些逝去的岁月,像是一点点偿还回来,空荡的心被爱意填满、充盈,再融化成甜甜的酒液。


    她开始哭,挠他,咬他,像只坏透的小猫。


    “周漾,我好疼。”


    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亲她唇,再哄她……


    第二天早上七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夏盈缓缓睁开眼睛,瞳仁被光刺得发颤动。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家里,好像是在酒店?


    嘶,浑身酸痛。


    等下,她脖子枕着是什么?


    一条胳膊?男人的胳膊。


    血液急速往大脑汇聚,她一掀被子,呼吸都停滞了。


    她、衣、服、呢?


    昨晚她和秦敏在酒店喝酒来着,后来断片了,好像见到了周漾。


    再看,身侧的男人真的是周漾!


    完了,她把前男友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出被子,快速找衣服穿。


    因为太过着急,手都在抖。


    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男人醒了,他睁开漆黑的眼睛,鹰隼般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溜下床,光着脚,踩着地毯往外走,刚到门口,手腕被人从身后握紧了。


    男人掌心炙热,带着刚从被子里沾染的温度,灼得她一个激灵。


    “去哪儿?”男人眼皮很双,声线低哑磁沉,性感的要命。


    夏盈吓得呼吸停滞:“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淡笑一声:“你穿你裤子的时候。”


    “……”变态,偷看她穿衣服。


    夏盈佯装淡定:“周漾,大家都是成年人,一起睡睡觉很正常,你不用往心里去。”


    他脸色阴沉下来,“所以,你不想负责?”


    “总不能睡一觉就结婚吧。”她低头穿马丁靴,弯腰时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


    他猛地捏紧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翻折过来:“嘴上说着拒绝我的话,背地里偷偷戴我送的戒指,醉酒了要我亲你。夏盈,你可真够口是心非的。”


    戒指,啊啊啊,还有戒指。


    她连忙把戒指往下捋,可是越着急,那戒指就越摘不下来。


    周漾一把拎住她的衣领,将她压在门板,“夏盈,你得对我负责,昨晚是我的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居然没写完。


    今天能把营养液全交出来了吗?各位。


    今天我超硬气[黄心][黄心][裤子]飞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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