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夏[破镜重圆]》 1、第 1 章 《眷夏》 2025年10月25日 顾子行 1. 十月底,赤道赛区,motogp马来站。 比赛接近尾声,虎啸般的引擎声轰鸣在耳,经久不息。 夏盈是此次夺冠的大热门,首位发车,且持续领先对手。 还剩下最后一个弯道,只需稳定出弯,她将第四次蝉联年度motogp积分榜总冠军。 天气晴朗,车速304km/h。 前方绿旗开道,无事故,可加速,一切尽在掌控中。 夏盈直视前方,双手牢牢操控方向,身体贴近车头,像往常一样缓缓侧倾车身,减速压弯。 车速降到150km/h时,身下的摩托车忽然失去控制…… 伴随着一声巨响,赛车冲出赛道,在缓冲区发生侧翻,她则被巨大的惯性带着,飞出去二十多米远。 肩膀先着地,痛感席卷全身,耳内嗡鸣作响,鲜血涌进鼻腔。 有人过来,大声喊她名字。 “夏盈!夏盈!” 猛地掀开眼皮——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刺眼的光不见了,嗡嗡作响的赛车群不见了,只肩膀还隐隐作痛。 原来,是梦。 说是梦,却也是她的真实经历。 半年前,她曾发生一起严重赛车事故,右侧肩骨粉碎性骨折。几经手术,依然难回巅峰。 车队领导多次约她私下谈话,话里话外都是暗示。cj这种顶尖车队不养废物,也不缺能拿奖的王牌车手。 她曾是车队的王牌,代言无数,却因伤病彻底被边缘化。 一个月前,合同到期,她递交辞职信,回到了南城家中。 刚刚在梦里叫她的人,正是母亲李芳。 “又做噩梦了?”李芳望着女儿,目露担忧。 “才不是噩梦,是美梦,绝世美梦,”夏盈坐起来,长发披肩,桃花眼俏皮地轻眨两下,笑得没心没肺,“我正要搭讪帅哥呢,被您一嗓子吵醒了。” 李芳被她逗笑了:“顾医生刚打电话过来,让你今天去复查肩膀。” “太好了,我正想着今天怎么约他共进晚餐呢。”她吊儿郎当地强调着后半句话。 这位顾医生,不仅是她回国后的主治医生,也是家中专门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 李芳见女儿如此说,满意合上门出去。比起危险性系数极高的赛车工作,她更期望女儿能有份稳定的工作,嫁个可靠的男人。 夏盈打心眼里不认同这种观念,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被命运的大手推着向前。 可能人长出棱角就是为了被磨平的。 母亲走后,她敛起笑意,揉揉脖颈,朝着虚空长长吐了口气。 天气真热,又湿又热。 刚刚那场噩梦,惊得她淌了一身汗,这会儿正口干舌燥。 起身倒了杯水,临窗而立。 暖融的春风,裹挟着似有若无的花香,扑进颈项。 南城正值春末,清波逐岸,粉桃盈坡,绿柳绕堤。 这几年,她一直绷着神经四处比赛,许久没见这样的景色了。 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充满了割裂感。 一只斑鸠,在窗边的梨树上扑棱几下翅膀,溅落一阵梨花雨。 夏盈脑子里,没来由划过一抹清癯瘦削的身影,少年不苟言笑,喜穿白净衣衫,就像这无瑕的梨花。 当年,是她亲手将他折下来,扔进泥里,碾碎了。 手机震动,车队旧友发来一串语音:“summer你离队后,你的几个徒弟相继跳槽,这次卡塔尔站,cj直接爆冷,连前二十名的车手都没有。可笑,经理竟然以为你只会赛车,真是鼠目寸光。” 自打离开车队,她便不再看比赛了,对这些消息也不感兴趣。 夏盈没回消息,对方又发来一句调侃:“说实话,你突然下定决心辞职回老家,是不是为了找你那位初恋再续前缘?” “没有的事。”她的那位初恋,要是遇到她,估计想提刀劈死她。 再续前缘是不可能的事。 夏盈熄灭屏幕,换了身衣服,骑车出门。 * 南城医院颇为有名,附近几个省份,遇上疑难杂症,都会赶来这里。 今天虽是周末,主干道仍旧堵得水泄不通。 春日晴朗,阳光透过青翠的梧桐枝叶,在沥青路面撒下星星点点的铜钱。 夏盈身着白色紧身骑行服,腰细腿长、曲线窈窕,穿行在车流中,音浪阵阵,相当惹眼。 不多时,左边车道跟上来一辆黑色帕加尼风神超跑。 坐在跑车副驾驶上的周岁宁,瞥见窗外的夏盈,满脸艳羡地夸赞:“这机车好帅,女骑也好飒!” 正在开车的男人,侧眉,朝窗外投去淡淡一瞥。 他看的不是女骑,而是她身下那辆黑色机车—— 川崎nijiah2,直列四缸,242匹马力,配置机械涡轮增压发动机,百秒加速不超过三秒。 即便是毫无改装的普通款车型,也要近五十万。 记忆深处有道清脆的女音响起:“我的梦想就是在二十岁时,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川崎h2。” 那时,他倚着墙根笑问:“为什么一定要川崎h2?” 女孩坐在墙头,朝着天空,高高举起可乐,眼中是藏不住的张扬与恣意:“因为,川崎h2是陆地飞行器。到时候,我就载着你招摇过市,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 一晃六年过去,她却成了他心底拔不掉的长刺。 当初,他有多喜欢她,后来,就有多恨她。 他恨她恶意接近,恨她虚情假意,恨她把他当猴耍着玩儿。 男人收回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 红灯转绿,车流渐渐动起来…… 离得近了,周岁宁看到那辆川崎摩托上贴着“中国公路摩托车锦标赛”字样的贴纸,愈加兴奋。 “看不出来,这位小姐姐还是赛车手,可惜戴着头盔看不见脸。” 周漾一言不发,神情寡淡,仿佛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他这位堂哥虽然长相英俊,但多年单身。 周岁宁依稀记得,他的初恋是摩托车赛车手。只可惜,她没见过真人,只听人说那姑娘生得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特别漂亮。 车子走走停停,马路似一条粘稠滞塞的河。 帕加尼与川崎擦肩而过时,夏盈也盯着那车看了两眼。 原因无他,这车实在贵,起码够买四十辆川崎。 要是她去年比赛时没发生意外,成功转战kim车队,或许,今年就能买得起这车了。 可惜啊,世事无常,人这一生根本不存在或许二字。 帕加尼驶入南城医院后,在门诊停下。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着仙女裙的小个子女生。 驾驶室那位,大概是她男朋友,伸手将她忘在车里的包递出来。男人腕骨修长,皮肤白皙,手腕上的银壳鹦鹉螺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夏盈继续驱车往前,找了位置停车。 几分钟后,她拿着挂号单上二楼。 骨科和旁的科室不一样,陪诊的家属比病人还多,候诊大厅座无虚席。 叫号铃响过几遍,最后一排空出两个相邻的位置。 夏盈走过去,在靠里的位置上坐下。 前排板板正正坐着的小姑娘,忽然转头过来,冲她甜甜一笑:“姐姐,你是赛车手吧?” 这个姑娘,正是刚刚从帕加尼上下来的那位。 夏盈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难住,点点头答:“从前是。” 周岁宁两眼放光,随即打开了话匣子:“我经常看摩托车比赛,姐姐你长得特别像cj车队的那个summer,简直一模一样。” “巧合吧,她可比我厉害多了。”夏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话未落音,小姑娘忽然站起来,扭身朝外挥挥手:“哥,这边,这边,这边有位置。” 夏盈朝远处投去一瞥,却在看清男人容貌后,猛地怔愣住。 竟然是他——周漾。 男人身姿挺拔,腰腹劲瘦,穿一身裁剪妥帖的深色西装,马甲上的银质配饰微光闪烁,衬托着他眉峰冷硬,气质冷冽。 倒还是记忆里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只眼神里却多了抹晦涩的凶狠。 这几年,她断断续续从朋友那里听到过周漾的消息,他是某f1国际车队的空气动力设计师。 当年,两人仓促分手,连正式的告别都没有,更没想过有重逢之日。 一切都太突然了。 一阵麻而尖锐的刺痛,从心口腾起,直达指尖,夏盈呼吸微滞,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街巷幽暗,微雨如丝,少年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满是憧憬地质问:“夏盈,你当真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对,不喜欢。” “周漾,我们分手吧。” 四周的调笑声此起彼伏,少年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变成了一簇潮湿透明的火焰。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哭,倔强委屈,眼圈通红,似暴雨摧折下的红梅…… 一股木质香水味儿漫至鼻尖,夏盈骤然回归现实。 男人不知何时,竟走到了近前,漆黑的皮鞋近在咫尺。 夏盈心中一涩,下意识想逃跑—— 未及起身,周漾先一步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高大的身躯,在身侧投下一抹暗影。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抵着前排椅背自然交叠,将她通往外面的路彻底堵死。 周岁宁不清楚两人的恩怨纠葛,继续和夏盈闲聊:“我本打算这个月去卡塔尔看summer比赛的,谁知她竟然退了,太可惜了。” 夏盈抿了抿唇,“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周岁宁见夏盈没有聊天欲,转而又和自己堂哥讲起话:“哥,你前女友也是摩托车赛车手,没准,你和这个姐姐还认识呢?” “没见过,”男人神色冷淡,语气更淡,“不认识。” 2、第2章 2. 有人说,十七八岁喜欢上的人,终身难忘。 但没人说,同样的年纪,记恨一个人,究竟会恨多久。 夏盈曾以为会很久。 不认识。男人仅用三个字,便将往事轻易揭过。 像是在计算器上,随手摁下归零键。 细细回想当初,是她使劲手段,软磨硬泡,倒追的他。 想必那时候,他并没有投入多少真心,由此产生的恨意自然也不会长久。 夏盈无意识攥紧挂号单,任凭纸张尖锐的棱角扎向掌心。 没想到,此去经年,难以释怀的,竟是她。 睫毛颤动两下,缓缓呼出一口气。 也好。 至少没有提刀相见。 现在的周漾,比之从前,高出许多,身型也健硕,要是真打起架来,她未必能赢。 反正过了今天,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认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 低头玩了两局游戏,电子屏忽然喊:“请94号夏盈到11诊室就诊。” 她匆匆收起手机,起身往外—— 外边岿然静坐的男人,丝毫没有让道的自觉。 夏盈咬咬牙,主动开口:“这位先生,麻烦让让,到我的号了。” 周漾一双长腿横亘在那儿,纹丝未动。 “……”刚刚分明说不认识她,现在又故意使绊子报复。 她耐心耗尽,正欲抬腿硬闯—— 男人忽然侧身斜坐过去,绅士让开一条道。 夏盈这才注意到,他戴着入耳式耳机,手机里正在播放f1比赛。 她误会他了。 周漾不是故意刁难,只是单纯没听见。 不过,这人骨子里的冷淡劲,真是万年不变。 夏盈心里闷的发紧,越发不痛快,往外的脚步,不自觉加快。行走间,腰胯撞上了男人的胳膊,一串钥匙从敞开的口袋里掉到了地上。 周漾转身时,发现了那串钥匙,顺手捡起。 指尖捏着那串钥匙,端详了一会儿—— 银质钥匙上,刻着kawasaki(川崎)的logo,而与那钥匙相连的,是一个红色赛车挂件。 同样的挂件,他也有一个,是六年前她送的情侣款。 他瞥了眼疾步而去的夏盈,嘴角几不可查地弯起。 护士台又叫了一次号,这次是真人话筒播报:“夏盈在吗?夏盈。” 夏盈忙举手示意:“在的,在的。” “去11诊室找顾主任。” 夏盈?那不就是summer? 周岁宁扫了眼电子屏,后知后觉地张大了嘴巴。 不是吧?她见到了summer,活生生的summer! 周岁宁回头,冲着自家堂哥一顿狂热输出:“哥,刚刚那个姐姐就是summer,motogp五连冠的那个summer!” 周漾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将那串钥匙揣进了西裤口袋。 周岁宁坐不住了,一把扯起周漾,风风火火往11号诊室走。看不看病不打紧,天塌下来都挡不住她追夏盈的心。 * 11号诊室内,光线明亮,空气里充斥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顾祈安一袭干净白衣,静坐在电脑边。 他调出电子病历,微笑着示意夏盈坐下:“最近有进行康复性锻炼吗?” “每天都会做锻炼,但是时好时坏,肩膀总会很沉重,胳膊抬不起来,遇到下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顾祈安似乎早有预判,点点头道:“还是后遗症,再拍个片子看看。” 夏盈接过他递来的检查单,问:“顾医生,我的肩膀还能完全康复吗?” “康复到正常生活是没有问题的,”顾祈安推了推眼镜,看向她,“但要回到比赛状态,会很难。”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早有预料。 只是不甘心,所以多此一问罢了。 顾祈安温声询问:“夏盈,你有想过转行吗?我听阿姨说,你爸爸从前也是赛车手,人生其实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不一定非得执着于赛车。” 夏盈垂下眼睫,半晌没说话。 她三岁开始,便跟着父亲学赛车,12岁拿下青少年组85cc类别的冠军,15岁拿下125cc类别的大奖赛冠军,21岁斩获9连胜,成为motogp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出道即巅峰,所有看过她比赛的人都会赞一句天纵奇才。 赛车不单是她的职业,也是融进她骨血的信仰。 况且爸爸转行的时候,已经40岁了,如今她才25岁,奖杯还没拿过瘾呢,怎么舍得转行? 顾祈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目光恳切道:“我下午正巧调休,要去看电影吗?或许,出去放松放松,你会找到答案,做我太太的话,不用那么辛苦。” “哐!”诊室大门被人突兀推开。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summer姐姐!你是summer姐姐对不对,我超喜欢你的!” 夏盈有些错愕地望向门外。 周岁宁小姑娘眼神热切,眼里盛着亮晶晶的光芒。 站在她身旁的周漾,阴沉着一张俊脸,表情高深莫测,似是不太高兴。 男人的目光越过桌子,停留在她和顾祈安交握的手上,眉梢微抬,轻嗤一声。 那声低低的气音,仿佛蕴含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嘲讽。 一股难以名状的羞耻感没过心头,夏盈耳根烧热,一把将指尖抽了回来:“顾医生,我先去拍片子。” 走到门口,她略停下脚步,侧身贴着门框通过,似在有意避免与周漾发生任何肢体触碰。 影像室很忙,夏盈排队等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拍完了ct。 顾祈安看完报告后,说骨头恢复得很好。 这个好字对夏盈来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因为不能比赛。 顾祈安关掉电脑,脱掉白大褂,换上一件黑色立领夹克,温声细语地征询她的意见:“十二点了,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菜馆。” 夏盈忙推说:“今天家里有事,还是改天吧。” 她不太抵触与顾祈安的相处,但始终没有心动的感觉,相亲到现在,两人只一起吃过两顿饭。 刚刚的牵手,本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还挺难追的,”顾祈安笑笑,并未继续勉强,“车停哪儿的?我送送你。” 夏盈见推脱不掉,只好与他并肩下楼。 待到车边,一摸口袋,这才发现机车钥匙不见了。 顾祈安见她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夏盈怕又牵扯出旁的事来,随便编了个理由同他说:“我肚子疼,得先去趟卫生间,你先走吧。” 顾祈安无可奈何,只好笑着提醒她回去注意安全。 夏盈急急忙忙原路返回找钥匙。 门诊没有,电梯里没有,影像室没有,路上没有,诊室里也没有。 想来想去,只剩下候诊大厅没找。 午休时间,门诊医护人员集体下班,病人也走了干净。候诊厅空荡荡的,很静。 夏盈猫着腰,往椅子底下看,期待奇迹出现。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夏盈,你果然回来了。” 周漾,他怎么在这儿? 夏盈站起来,环顾四周后,对上男人深邃无波的眼睛。 他背光立于窗边,浮光碎影在他棱骨分明的侧脸上跳动,减弱了他周身那种冷冰冰的气势,平添了少许少年气。 那个跟在他身边的小妹妹,已然不知去向。 他好像早知道她会回来,故意在这里等着似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四周太静了,夏盈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似暴雨击打下的荷叶。 “当然是在……”他故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等你。” 周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迎着光轻摇两下。 钥匙碰撞发出一阵哗哗啦啦的声响,“我猜,你在找这个。” 夏盈顿觉大脑缺氧,呼吸困难。 她勉强保持镇定,继续和他说话:“你捡到的?” “算是。我以为,你是故意掉的,因为它就掉在我脚边。”从前为了追他,这样的伎俩她可没少用。 “我没有。”她走过来,伸手要拿钥匙,周漾忽然举高了手臂。 夏盈没有摸到钥匙,倒是触碰到了他劲瘦有力的手臂肌肉。 “给我。”她说。 他自上而下睨向她,气势压人:“给你也行,回答我一个问题。” “行,你说。” “为什么分手这么久了,你还一直留着这个钥匙串?”他问的是那个情侣钥匙串。 在他看来,那就是对他余情未了的证明。 夏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不过前程往事作了古,往事不可追,也不必追。 她也不是第一次做坏人,索性坏到底。 “懒得扔,不行吗?” 有一瞬间,他想掐死她。 “夏盈,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把夺下钥匙,握在手里:“我没有心,你不是早就知道?” 3、第 3 章 3. 2015年,岁末。 南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二场降雪。 起初还只是雨夹雪,下着下着就成了暴雪。 短短一个小时,南城市气象局,连续发布多条大风、暴雪、冰冻灾害预警。 安全起见,南城一中通知所有年级的学生,四点钟放学。 夏盈今天值日,放学后耽搁了一小会儿。 等她拎着钥匙赶到车棚,远远瞧见她的机车横在地上。 这车有400来斤重,平常要是倒车,她用背顶一顶,还能勉强将它扶起来。 偏偏今天下雪,车棚地面又湿又滑,脚底没有着力点。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将它弄起来。 正犹豫要不要去办公室找人帮忙,一道干净好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让让,我来搬。” 夏盈回头,见一位高个男生背光而立。 男生穿一件黑色连帽款冲锋衣,肩平背直,头顶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绯红的薄唇。 不知怎么的,身后簌簌的大雪,一时成了他的背景。 南城一中,但凡能排得上号的帅哥,夏盈都门清,唯独眼前这个,没见过。 出于好奇,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夏盈天生一双多情桃花眼,两弯细细柳叶眉,眼底卧着一粒很小的泪痣。 每每凝神望朝人望过来时,似笑非笑,给人一种偏离这个年岁的妩媚感,像只摄魂夺魄的小狐仙。 男生只瞥了她一眼,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那机车太沉,他摘掉手套,长腿跨过车身,绕至另一侧。 皑皑白雪将光线反射进车棚,夏盈的目光停留在男生手上。 很少见到这么好看的手,骨节修长,指甲干净,食指尾根有刺青,细看是一圈英文。 夏盈见他弯腰,忙说:“你一个人搬不动,我和你一起。” “不用着。”正说着话,男生俯身下去,手握龙头,肩背、手臂同时发力,没有任何技巧,一把便将车搬正了。 “……!” 力气好大,一把拎起五个她。 夏盈从他手里接过车把,连声道谢。 “我没想帮你。”男生戴好手套,将里面那辆被机车压翻的山地车扶起来。 夏盈退开半步说:“对不住啊,我的车把你的车压了。” 男生没说话。 夏盈又开口:“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我们可以加个微信,要是车坏了,我出钱帮你修。” “拙劣。” 男生冷淡吐出两个字,单手将山地车提到外面,抬起腿,跨坐上去,头也不回地骑远了。 夏盈站在原地,无语至极。 不是,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拙劣?她怎么拙劣了? 哦,她好像说要加他微信来着…… 加微信,又不是要追他,在那瞎自恋什么劲? 夏盈腹诽半天,气鼓鼓戴上头盔,发动机车,从另一条路走了。 * 风疾雪大。 半个小时后,那男生骑着车,扎进了帽儿胡同。 这一带是城中村,巷弄里采光差,长年闷着股下水道味儿,逢着这样的雪天,路上黑黢黢一片,不像人住的地方,倒像耗子洞。 刚到家,手机便进了通电话。 没有备注名,只有一串陌生数字。 他摘掉手套,活动几下冻得发僵的手指,点下接听键。 钱艳红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阿漾,你陈叔叔想见见你。” 不用说,这个陈叔叔,又是钱艳红新看上的男人。 “没空,得上学。” 女人声音软下来,在电话里陪着笑:“明天不是元旦放假嘛?算妈求你,帮个忙,等见了面,你叫声叔就行,旁的话不用你说。他是个好人,以后保准会对你好。从前是我运气不好,碰上了渣男,这回……” 周漾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地点。” “我马上发你,你明天来的时候,记得多穿点衣服,外边下雪了,怪冷的,别冻感冒了,这都高三了……” “妈。”他再度开口,打断了女人的絮叨,“这是我最后一次配合你,你记得和他提前说清楚,我不改姓,不改名,只叫周漾,也不会花他的钱。” “好好好,”钱艳红生怕儿子反悔,连声应下,“都听你的。” * 南城纬度低,雪下得快,也融化得也快。 雪霁之后,天气迅速回暖。 元旦小长假最后一天,气温直破20c。 闷了一个冬天的车手们,纷纷出来放风。 夏盈爸爸退役后,在南城赛车场边上开了一家摩托车维修店,长年租赁赛车,顺便给寄存在这里的车做做保养。 夏盈今天看店。 有相熟的车手进来取车:“夏夏,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店里?” 夏盈边写英语试卷,边说:“我爸带学员去厦门考赛照了,怕你们来玩车没人开门。” 那人笑笑:“老夏做事就是妥帖。” 和那车手一同进门的,还有个和夏盈年龄相仿的男生,身形壮硕,骑一辆红色奥古斯塔赛车,满身的名牌。 男生抿了口烟,往店里打量一圈:“舅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过气赛车手开的店?也不怎么样嘛。” 这人说话刺耳,夏盈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 那人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车背上下来,端着烟,径直走到最里面,“哟,这还有一辆250cc的宝宝车,真是可爱。” 夏盈站起来,隐隐有些不悦:“你称这是宝宝车?” 对方丝毫不知收敛,抬了抬眉,继续没礼貌地说:“这么小的排量,这么小的车身,装着自行车轮胎,不是宝宝车是什么?” 夏盈强调:“这是我的车,是春风赛车。” 男生看了她一眼,略显轻佻地说:“哦,那不好意思,我刚刚说错了,这不是宝宝车,是姑娘车。” “你……”夏盈本想骂人,但想到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改口说,“你要比比看吗?” 那男生明显愣了一下,问:“比什么?” 夏盈朝外面那辆重工赛车抬了抬下巴,“用你的男人车,和我这小姑娘车比比。” “开什么玩笑,我那可是1000cc排量……”250cc和1000cc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 夏盈扬起眉梢,语带挑衅:“你不敢?” 对方被她激得一个激灵,“敢,怎么不敢?” “那走吧。”她随手拿了个头盔,赛车服都没换,提上钥匙就把车转响了。 “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挺狂啊,一会儿输了比赛可别哭,我可不哄。” 夏盈懒得理他,轰隆隆把车骑到门口,单脚撑地,等他:“跑几圈?” 男生也跨上车:“两圈吧,谁先回到这里,谁赢。” “你要是输了怎么办?”夏盈忽然问。 那人像是听了个天大笑话:“我要是输了,就在你家办十年的卡。” 夏盈满意答:“行。” 男生又笑:“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狂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儿啊?” “夏盈,你呢?” “陈耀。” “哪个要?是要哭的要吗?”女孩眼睛里溢满光亮,满身桀骜,活像一匹野狼。 两辆车同时发车。 刚起步,奥古斯塔便凭借强大的马力将那辆小型春风甩在了身后。 夏盈并不在意,握紧方向,油门到底,紧随其后,成功吸上了奥古斯塔的尾流,仪表盘上的数字正在急剧增加。 到了第一个弯道,她侧倾摩托,凭借轻盈的车身,实现了大幅度反超。 陈耀发觉不对,急忙反追。 直线加速上,小动力车比不上大动力车。 夏盈知道这个道理,主动让道,重新吸起了奥古斯塔的尾流。 陈耀察觉她的战术,随即加速,想借助动力优势,彻底甩开身后的小尾巴。 可惜,根本行不通! 无论他跑多快,身后那辆车,始终都与他形影不离。 到了下一个弯道,夏盈再次超了他的车。 这条赛道,夏盈从小玩到大,在哪里进弯,在哪里出弯,压弯采用什么角度,她都一清二楚。 女孩的操控灵活机动,疾驰在风中,仿佛与车融为一体。 等陈耀反应过来,已经被她超过去一大截。 最恐怖的是,他根本没法在弯道超夏盈的车。 反观夏盈,她还在向前加速…… 那是春风250cc,这种动力,怎么能达到这种速度? 陈耀看着自己仪表盘上的数字,300km/h,竟然连春风的尾气都闻不着。 夏盈一口气跑到终点,摘下头盔,扭头看向跟过来的陈耀,得意挑眉:“你充卡用支付宝,还是微信?” 陈耀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他舅舅在旁边笑:“夏盈小学没毕业就拿冠军了,你才玩几天赛车,输了不亏。夏夏,啥时候,让你爸给你换辆1000cc排量的车,你也满十八岁了,动点真格。” 夏盈把头盔收好,“那得等高考结束,我妈不让,我爸耙耳朵。” 陈耀盯着夏盈看了又看,无奈叹气。 * 次日一早,夏盈正常回校上课。 早读课结束前,班主任赵光明忽然领着一个瘦高的男生走到讲台上:“各位同学们,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 快毕业了,夏盈对新同学不感兴趣,头都懒得抬。 同桌秦敏,捣了捣她的胳膊:“妈耶,夏盈,咱们班来了个大帅哥,好正啊。” 夏盈这才懒洋洋扫了眼讲台。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熟悉? 赵光明清了清嗓子,冲身侧的男生说:“来,周漾同学,你做个自我介绍。” 男生没说话,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写下两个大字:周漾。 夏盈一眼看到了他右手食指上的刺青。 啧,是那个自恋狂。 4、第 4 章 4. 赵光明本来还想让周漾再多讲两句,见他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只好作罢。 “老师,我坐哪儿?” 赵光明环视一圈,指着第一组后面说:“那儿有个空位,你坐那儿吧。” 那个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夏盈前面。 这可不行! 夏盈眉毛一跳,当即站起来反对:“老师,新同学太高了,坐我前面,挡我视线。” 赵光明点点头,重新安排:“那这样吧,秦敏换到前面,周漾和你坐后排。” “不行!”和那个自恋狂做前后座,她都不乐意,更别说做同桌。 “有什么问题?” “我……”夏盈憋了半天,脸都红了,实在找不合适到理由,只好认命坐下。 讲台上的少年,越过人群,朝她投来淡淡一瞥。那双棕褐色的凤目里,似藏着嘲讽。 夏盈唇线紧抿,一阵心虚,转念又觉得没有必要心虚,忙挺直腰板,回瞪过去。 她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故作理直气壮,有股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气,又有些幼稚的俏皮。 周漾愣了一瞬,有点想笑,到底忍住了。 最终,秦敏挪去前桌,周漾在夏盈旁边落了座。 整个上午,夏盈都没同他说过一句话。 周漾很安静,来找夏盈的女生,倒是络绎不绝。 吃午饭时,秦敏扶着餐盘吐槽:“哎哟,那个王娇娇,从前都不和我们玩的,今天来找你聊了八百回天。还有那个张婷,一来就上夹子音,眼睛都要融化在周漾身上了。” 夏盈笑得肚子疼:“我说怎么她们全来找我聊天,原来是他招的桃花。” 再回教室,王娇娇坐在夏盈位置上,同周漾小声说着话:“周漾同学,你还没进我们班级群吧?加个微信,我拉你。” 秦敏走到桌边,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周漾同桌就是班长,加夏盈的微信,不比加你的方便?” “我是怕你们忘了,”王娇娇忙站起来,恋恋不舍地把座位还给夏盈,还不忘叮嘱里面那位,“你先加夏盈,回头,我再上班级群里加你。” 周漾背靠桌子,表情淡淡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王娇娇讪讪然走了。 夏盈心想,周漾这个自恋狂,搞不好又要语出惊人。 谁知,下一秒,他竟主动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至夏盈手边。 夏盈没动,她可没忘记上回那句“拙劣”。 周漾屈指在桌上轻敲几下,漫不经心道:“车铃铛压坏了,换一个二十块。” “……”这人怎么这么善变? 夏盈不情不愿地扫了码,转过钱,再顺手把他拉进群里:“你自己改备注,想加谁自己弄。” 窗户边凑进来一个颗脑袋,声音粗广:“班长,有人找。” 夏盈把手机丢进桌洞,起身去了门外。 来人是陈耀,还挺让人意外的。 这家伙回学校上课,照旧lv配gucci,上身红衣下·身橙裤,像只把暴发户仨字刻脑门上的大螃蟹。 夏盈想不出他找自己做什么,掀了掀眉毛问:“有事?” 陈耀偏头,状似不经意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笑起来:“我舅说,你和我一个学校,还真是的。这周末有空吗?我想去看看你那辆赛车到底怎么调教的,顺便带几个朋友上你家充卡。” 听到充卡两个字,夏盈陡然来了兴趣:“行啊,我周日下午就有空。” 正说着话,周漾拿着水杯外出接水,路过二人,侧身从中间挤了出去。 他没碰到夏盈,只撞到了陈耀。 陈耀双手插兜,目光在周漾身上短暂停留后移开,“刚刚这人谁啊?撞了人也不道歉。” 夏盈随口答:“我同桌,他比较内向,不爱说话。” 陈耀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周日见。” * 两分钟后,周漾从水房出来,远远见陈耀双手环胸,背倚石柱,站在廊下。 “喂!你叫周漾是吧?”陈耀嚼两下口香糖,一副混混模样。 周漾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陈耀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钱艳红的儿子吧,元旦那天,我在乔园饭店看到你了。” 周漾骤然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 陈耀走上前,凑到他耳侧说话:“你妈傍上了我爸,以后,你是不是得改名叫陈漾啊?我还听说,你爸死后,你妈给你找过一堆后爸……” 周漾没给他继续往下说话的机会,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陈耀甩甩头,用劲将陈漾推出去,“你他妈还敢打我?信不信,老子明天就叫我爸甩了你妈。” 周漾绷着脸,扑身过来,一把将陈耀掀翻在地,两人你来我往,扭打作一团。 闹得太厉害,惊动了老师。 午睡课,两人在教导处等家长。 钱艳红以陈耀后妈的身份赶来学校,却见继子打了亲儿子,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陈耀装作一副不认识周漾的模样,先行开口:“钱姨,是我爸让你过来的吧。” 钱艳红怕闹到新婚丈夫那边去,不好交代,暂且装作不认识周漾的模样。 教导主任见陈耀家长来了,扭头问周漾:“你家长呢?” 周漾一言不发,也不看钱艳红。 钱艳红忙和教导主任陪起笑脸:“老师,我看也不太严重,两个孩子分别道个歉,教育教育就放回去上课吧。” 陈耀翘着腿坐下来:“他先动手的,要道歉也是他先道歉。” 周漾继续沉默,看他的眼睛仿佛淬着毒。 钱艳红使劲朝儿子递眼色。 陈耀大剌剌靠在椅子里,一副看戏的模样:“钱姨,要不,您还是叫我爸过来吧?处理这些事情,他比较在行。” 钱艳脸色苍白,唇瓣翕动,后背轻颤。 周漾快步走到椅子边上,一把将陈耀拎起来,连拖带拽着,摁到敞开的窗边:“你再敢威胁我妈,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教导处在三楼,真掉下去,不死也去半条命。 身体悬空着,陈耀怕他动真格,连忙求饶:“对不起,我错了,错了。” “错哪儿了?” “错……错在不该骂你妈和你,啊,你可别松手,别……” 周漾提着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扯回到地上。 陈耀煞白着脸,瘫坐在地。 钱艳红也吓得不轻,担忧地看了眼周漾,赶紧过去将地上陈耀扶起来。 * 午睡课结束,周漾回到教室。 他和陈耀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大打出手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女生们都识趣地不来了。 下午第一节课,赵光明进班,语文课爆改班会课。 下课前,赵光明看不过去周漾脸上的伤,让夏盈去医务室帮忙取冰袋。 夏盈跑老远拿来冰袋,周漾却不领情,接都没接:“我没让你拿。” 夏盈有些恼。 他因为什么事打架的,她没空管。但是,这冰袋,她费劲拿来了,他今天就必须得用。 她拎起一个冰袋,照着他左脸上的红印,摁了上去。 “嘶——”周漾没料到她会来强的,冰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躲。 夏盈牢牢扯住他的衬衫衣领,将他拉至脸前:“不许乱动。” 不知为何,周漾竟真的听话没再动。 她站着,他坐着,冰袋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脸颊淌到了下颌,凉凉的,又很痒,他咽了咽嗓子,喉结轻微地动了一下。 夏盈见他不再抗拒,坐下来,强硬把冰袋塞进他手里:“拿着自己敷,我还要写作业。” 如织的阳光穿过玻璃,倾泻在课桌上,光影摇曳,木质桌板晒得微微发烫,课桌另一头,女孩伏案写字,笔尖摩擦纸页,沙沙作响。 周漾觉得奇怪,那一刻,他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干枯的树叶,辗转飘零,坠进柔软的清波。 * 周日下午,南城赛车场。 夏盈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趴在敞开的店门口默写单词。 陈耀没有食言,果真带了朋友来充卡,不过这回他没骑车。 一群人挤在店里,有男有女,相互拢火点烟,叽叽喳喳地说些不入流的笑话。 有人眼尖,看到陈耀脸上的伤,笑起来:“哟,小陈,你脸上这伤怎么弄的?” 陈耀斜倚着门框,吐了口烟:“别提了,在学校和人打了一架,差点小命都没了。” “这么惨啊?说个名儿,哥哥过两天给你找人干死他。” 陈耀想起周漾那张脸,隐隐后怕。 那天和周漾打完架回去,他爸非但没有安慰,还劈头盖脸教训了他一顿。 那个钱艳红,是个惯会吹枕头风的,把他爸的魂都勾跑了。 他还从没吃过这种亏,非得想个办法治治那个周漾才行。 到底用什么办法呢? 他眯着眼,思考良久,忽的转身看向夏盈,一个邪恶的念头冒出来。 “夏夏,你和那个叫周漾的是同桌?” 夏盈笔尖没停,问:“怎么了?” “你俩感情好不好?” “谈不上好不好,就是普通同学。” “要打个赌吗?” “赌什么?”夏盈抬头望向他。 “你要是能追到周漾,”陈耀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二,“我给你两万块钱。” 5、第 5 章 5. 夏盈觉得陈耀这话过于不着边际了。 她和周漾,统共都没说过几句话,突然追他做什么?吃饱了撑的? “不赌。”她垂眉,将手里的纸张翻到背面,继续默写。 “你怕输?”陈耀故意拿话激她。 “不是怕输,是怕麻烦。”周漾那个家伙,一看就不好惹。 再者,她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是非差这两万块钱不可。 陈耀见她反应平淡,眉头一蹙,一把摁住她面前的默写纸:“麻烦什么啊?你长这么漂亮,追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夏盈仰头,自下而上打量他,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转了转手里的笔:“你是打架输了,想利用我整他吧。” 陈耀见自己心思被戳破,有些丢面儿,说话都声都低了下去:“谁说我输了,我之前那是让着他。” 夏盈扬扬眉毛,没有接他的话,放下笔,起身,从工具墙上摘下个头盔,随手丢给他:“出去跑一圈吧。” “啊?”陈耀捧着那头盔,愣住。 “啊什么啊?”夏盈自顾往里走,声音瓮瓮的,“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春风怎么调教的吗?先骑一段。” “可是我今天没穿机车服。”不是在聊打赌的事吗?怎么突然要骑车了? 夏盈推着前两天她骑过的那辆蓝色春风出来,兜头丢给他一件赛车服:“喏,店里的,借你穿,免租金。” “我骑春风,你骑什么?” 夏盈指着旁边一辆二手本田nc35,道:“我骑它。” “我靠,你家还有上世纪的古董车啊,这车不会骑着骑着掉零件吧?” “放心,你掉零件,它都不会。”夏盈脱掉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赛车服,长发披肩,纤腰盈盈,步履轻快,一截脖颈白若凝脂。 陈耀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眼睛都要直了。 夏盈跨上车,冲他抬了抬下巴,催促:“发什么呆呢,快点。” 两分钟后,夏盈骑着那辆nc35一骑绝尘。 陈耀骑着那辆小巧的春风,一路憋屈。 夏盈减速停在路边,眼里堆着笑,“完了,真给你骑成宝宝车了。” 陈耀不理解,“你怎么骑什么车都那么快?” “没办法,车技精湛。” 车子停在路边,夏盈去店里拿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陈耀。 “夏盈,就你这水平,你爸怎么没给你送欧洲专业训练去?” 夏盈拧开瓶盖,和他闲聊:“小时候参加比赛,是有不少人想带我去欧洲训练。但是学费要10万欧元一年,一年花一套房的钱,谁家哪有那条件?” “可惜了你这个好苗子,”陈耀思忖半晌,绕回之前的话题,“要不这样,你要是能追到周漾,我给你提供一个免费去欧洲训练的名额。” “你?”夏盈看了他一眼,低低笑了声,“不信。” 陈耀叉着腰说:“实话和你说,我爸是cj车队的赞助商,一个去欧洲免费训练的名额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你要是能去cj训练,再签进他们车队做职业车手,之后去国际赛道比赛,不比窝在南城强一百倍?” 夏盈慢腾腾喝几口水,继续和他说话:“你和周漾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怎么他一转学来就和你打架?” 做了几天同桌,她能感觉出周漾性格冷,但绝不冲动。 “这话说起来就长咯,他抢了我东西。” “什么东西?”夏盈好奇地问。 “具体不方便说,他那天在学校,把我往楼底扔,这是生死之仇。” “我追他,怎么就能给你报仇了?” “你追到他,再甩了他,让他品尝品尝情伤。” “嘁,你可真够无聊的。”夏盈轻抬手腕,将喝完的塑料瓶精准投进三米开外的垃圾桶。 “这怎么能叫无聊?我差点死了,我那天以后,我天天做噩梦……” 夏盈打断他:“那我要是没追到呢?” “没追到就没追到呗,我能把你这小姑娘怎么样?” 夏盈耸耸肩:“那我考虑一下。” “这还用得着考虑?去cj培训,就是拿到了cj的绿卡。” “万一你骗我呢?”那可是cj,她曾经喜欢的老牌赛车手,有半数都来自cj。 “不可能骗你,”陈耀拍着车头说,“这样吧,明天,我给你送合同。” * 次日一早,夏盈正常去学校上课。 周漾比她晚到,踩着上课铃进班。 他穿一件白色短版连帽立领结构卫衣,底下搭配黑长裤,短发利落。明明没怎么特别打扮,行走间,却满是少年人的蓬勃。 早读结束,夏盈想起昨天陈耀的话,凑过来小声和周漾说话:“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啊? “嗯。” “你有没有女朋友?” 周漾闻言,玩味睨了她一眼,半晌收回视线,那架势仿佛在说她有病。 夏盈端端正正坐回去,小声嘀咕:“高冷。” 嘁,有谁会眼瞎喜欢他这种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死冰块? 早读课下课,夏盈被狠狠打脸了—— 王娇娇拎着一个塑料袋过来,压着夏盈的书,嗲声嗲气和周漾说:“周同学,我给你带了些跌打损伤的药。” 周漾没要。 没一会儿,又来了个女生:“周漾,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一个接一个…… 短短几分钟,来了四个送药的,三个送吃的和保健品的。 她这位冷若冰霜的同桌,通通只回两个字:“拿走。” 这些女生,到底喜欢周漾什么? 难不成都是看多了,信什么高岭之花爱上我? 夏盈不理解,很不理解。 她扭头,瞄了一眼周漾—— 五官精致,皮肤也白,侧脸像游戏里的3d建模。嘴唇也红红的,跟擦了口红似的。 好吧,有一说一,这张脸确实挺勾人。 视线往下,停留在他食指上的那行字上。 之前在车棚,距离远,没看清。 这回,她看得清清楚楚:perasperaadastra. 不是英语。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看什么?”被她一直盯着看的周漾,忽然侧眉望过来。 骤然与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上,夏盈呼吸一滞,吓得不轻。 “没看什么,”夏盈心虚拿起手边的高考语文必背1000句,“我在背古诗。” 周漾懒得拆穿她,拿过水杯,站起来。 夏盈见他要出去,往前移了移凳子,将背后空出来,方便他通过。 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冷不丁在她头顶响起:“卷子。” “嗯?”什么卷子? “拿倒了。”他说。 “……”夏盈飞快把卷子摊平,往上压了本英语五三。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身后的少年,弯唇,很轻地笑了下,快步走远。 夏盈仰头,把书盖在脸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妈呀,真的好社死。 因为早上的事,她没再乱看周漾,一天过得风平浪静。 晚自习放学,陈耀忽然找来。 周漾出门,远远瞥了二人一眼,冷淡地走了。 陈耀递给夏盈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一式两份的合同:“看看合同,章都给你盖好了。” 夏盈仔仔细细看完合同,发现陈耀昨天确实没说大话。 “我爸说了,你去cj,队里会重点培养你,还会给你开工资,毕竟目前国内连一个能参加motogp的赛车手都没有。” 夏盈握着那合同,眼中满是憧憬。 陈耀见她心动,趁热打铁往她嘴边丢饵:“合同我先替你收着,等你追到周漾再签。” “行,”夏盈郑重应下,“追就追。” 追周漾,总归没有进cj车队难。 晚上,夏盈过澡,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追求周漾计划书》 不过要怎么追周漾?她没有一点头绪。 要像他们班女生那样送药、送吃的吗? 好像没什么用,还容易被周漾笑话。 夏盈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摸出手机百度:女生如何追求男生。 跳出的答案非常狗血: “女生追男生很简单。直接点!打扮漂亮,告诉他,你喜欢他,你就会收获一个萌萌哒的男朋友。” 呵,呵呵。 这条回答是作者写的吧。 第二天早上,夏盈成功拥有了一对黑眼圈。 在衣柜里拿衣服时,她驻足良久,今天是追求周漾的第一天,总归要打扮得漂亮点。 她也学周漾穿了卫衣,卫衣配短裙,蹬一双过膝的长筒靴。夏盈身高172cm,一双长腿尤其惹眼。 她对镜照了照,确定没问题才出门。 今天周漾来得很早,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 夏盈坐下来,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哎,你脸上的伤好点了吗?” 周漾愣了一下,今天的夏盈像是吃错药了,讲话声音很奇怪。 夏盈甜甜一笑,从书包里拿出一罐热牛奶递给他:“给你。” 周漾把牛奶推回来,淡淡拒绝:“不用,我不爱喝牛奶。” 哟,说了好几个字呢。 夏盈觉得有戏,把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一股甜腻的香味扑过来,周漾皱眉:“你到底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儿啊,”她直勾勾看向他,眼神赤诚,“就是……我喜欢你,想追你。” 6、第 6 章 6. 周漾没说话,视线顺着她的嘴唇往上移—— 她有一双堪称绝色的桃花眼睛,瞳色深棕,晶莹透亮,似浸在水里的琥珀,很美,也很具欺骗性。 他没忘记前两天,她还和陈耀站在廊下有说有笑…… 夏盈见他不说话,又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在,心脏突突直跳,嗓子发干,指缝往外冒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时间仿佛停滞在那里,不动了。 周漾徐徐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像是彻底看透了她拙劣的演技。 他薄唇轻掀两下,眼底情绪晦涩:“玩大冒险输了?” “没有,”夏盈连忙否认,“谁会玩那种老土游戏?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特别清晰,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周漾回应她的是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气音。 夏盈急了,作势要抓他胳膊—— 周漾侧身避让,她的手没碰到他,指尖落在桌沿上,咚地一声,好痛。 “你是不是不信?”夏盈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其实,她心里没那么轻松,早上到现在,她已经做过几百次心理建设了,“周漾,这是我第一次告白。” “是吗?”他背靠着墙,眼神冷漠,“那不好意思,你的第一次告白失败了。” 虽早有准备,听见他这样回答,夏盈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幸好,她不是真的喜欢他…… 时间还早,班里来的人不多,也没人注意到她和周漾的对话。 没什么好丢脸的。 夏盈一捏拳头,挪坐回去,愤懑翻开一本背诵资料,大声背诵,像是借此抒发心中不快。 首战失败,她只郁闷了三节课,便又重新燃起斗志。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她是有远大抱负的人,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轻言放弃? 直球不行就换别的,不就是追求周漾么,能有多难?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他们高三的体育课很闲,绕着塑胶跑道,象征性跑两圈就结束了。 散队后,男生们组队打篮球,周漾也在其中。 夏盈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双臂环胸,鹰隼一样紧盯着周漾,气场吓人。 秦敏往嘴里塞着薯片,凑脸过来问:“夏夏,你看什么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夏盈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猎物。” “猎物?什么猎物啊?”秦敏一头雾水。 “我要追周漾。” “咳,”秦敏薯片呛了嗓子眼,连声咳嗽,“不是,你再说一遍,要追谁啊? 夏盈语气坚定:“周漾。” “不是吧?原来你喜欢这种小白脸类型啊?”真稀奇,她和夏盈做了两年同桌,从没听说她喜欢谁。 夏盈眼里隐隐浮起一层光,语气有些傲娇:“我不喜欢他,可就是要追到他。” 追到,再狠狠甩掉。 “不喜欢为什么要追啊?”秦敏拍了拍自家闺蜜肩膀,“听姐妹一句劝,咱还是别当感情骗子了。” “不行。”这个感情骗子她当定了。 “行吧,你高兴就成,吃薯片不?”秦敏摇了摇手里的塑料袋。 “吃。”夏盈收回视线,转过身,和她一块晒太阳,“敏敏,你帮忙想想办法,我怎么才能追到他。” “依我看就是八个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夏盈拈起一片薯片,迎着光笑:“比百度靠谱点。” “什么叫比百度靠谱啊?” 夏盈叹了口气:“百度让我打直球,直接告白,谁知根本没用。” 秦敏吃了个大瓜,嘴巴张得巨大:“不是吧,夏夏,你已经跟他告白了?” “嗯。”夏盈没了之前的不快,语气平静。 “然后呢?他……拒绝了?” 夏盈点头。 秦敏气得爆粗口:“这个周漾是不是眼瞎啊?居然敢拒绝我心爱的女人!让他去南城医院挂个眼科看看好吧。” 夏盈乐不可支,笑得后背直抖。 十一点五十,两姑娘手挽着手去食堂吃饭。 这是上体育课的专属福利,打饭不用排队,菜色随便挑选,一周只有一次。 餐盘里空了大半,玻璃门外突然轰隆隆响起来——吃饭大军蜂拥而至。 周漾似是因为什么事耽误了,没提前过来吃饭,这会儿正站在队伍的最后。 秦敏瞧见他后,朝夏盈努努嘴:“喏,眼疾患者在那儿呢,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不多时,周漾端着餐盘和陌生人在窗边拼了桌。 据说,人吃饭的时候,身体会自然分泌多巴胺,是个聊天的好时候,夏盈准备利用一下他的多巴胺。 她擦擦嘴,凑近同秦敏小声说:“一会儿,我要去攻略周漾,你先回去,我给你买奶茶。” “行吧,行吧,”秦敏眉毛一动,笑着应下,“那我要全家福,多芋泥!” 秦敏走后,夏盈又原地等了一会儿。 见周漾同桌吃饭的男生走了,她快步过去,在他对面利落坐下。 桌子摇晃,发出一阵轻响,周漾筷子一顿。 夏盈单手撑着下巴,十分自来熟地和他聊天:“原来,你喜欢吃芹菜啊?我也喜欢芹菜。” 周漾继续低头吃饭,没接她的话。 夏盈丝毫不觉尴尬,继续往下说:“芹菜是最优质的膳食纤维,可以减肥、抗癌、疏通血管,还可以美白皮肤……” 周漾抬眉,冷声打断她的长篇大论:“我不喜欢芹菜。” 夏盈指指他的餐盘:“不喜欢你还……” “只剩这个。”而且是食堂阿姨硬塞给他的,属于强买强卖。 “……”芹菜香干,的确是他们食堂光顾率最低的菜。 夏盈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周漾。 “没事,你下回要是有事,可以把饭卡给我,我帮你打饭。” 周漾没应声,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可能是这会儿吃饱了,夏盈看他顺眼多了。 她长腿交叠,双手捧腮,清了清嗓子,略凑近了些:“周漾,有没有人说过,你吃饭的时候特别好看啊?”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早上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正常女生不会再盯着他不放。 夏盈俏皮冲他眨眨眼:“当然不是为了说这个啦,我就是想多看看你。” 周漾放下筷子,吐了口气:“你这样真的很像性骚扰。” 夏盈铩羽而归。 * 鉴于他那句性骚扰,夏盈从中午安分到了晚自习。 第三节自习课,外面突然下起大雨,雨水裹着泥土的气息飘进窗户,湿漉漉的,很清新。 雨势太大,班主任让走读生通知家长来接。 夏盈给家里发了消息,周漾没有。 不多时,长廊里挤满了人。 放学后,周漾没有逗留,径直出门,却在楼道口看到了钱艳红,她穿着银色皮草,隔老远都能看到她嘴上那抹艳丽的红色。 她有了新家庭,自然不是来接他的。 钱艳红也看到了他,犹豫一瞬后,走过来说:“阿漾,雨太大了,你跟我走,我让你陈叔绕路送你。” 陈耀正巧从楼上下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钱艳红:“你怎么在这里等?我还以为你没来呢?” 钱艳红干笑两声:“怎么会?” 周漾没有同他们讲话,安静挤在人群里下了楼。 夏盈在一楼连廊和爸爸夏国栋成功汇合。 “宝贝闺女冷不冷?” “冷,冷死了。” 夏国栋递给她一个滚烫烤红薯,“吃完再走,车停得很远。” 这时,她看到了周漾—— 他没人来接,像一道安静灰败的影子,掠过雨幕,冲进几米外的车棚。 夜很静,雨点砸着铁棚哒哒作响。 灯光昏暗,夏盈的视线紧紧落在少年身上。 他推着车,走到车棚边上,犹豫要不要直接走。 夏盈看出他没有带雨具。 “爸,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她快步跑进了车棚。 地面潮湿,坑坑洼洼都是水,橘色的光,在水坑里落下一串串碎掉的月亮。 “周漾,你是不是没带雨衣?” 周漾见到她,后背一僵,明显愣住。 夏盈不等他答,自顾说:“我爸来接我了,我的雨披用不着,借给你吧。” 夏盈摸出钥匙,走到自己车边,弯腰掀开座桶,拿起雨披,朝他走过来。 周漾在她把雨披塞给自己前,猛蹬脚踏,倔强地消失在雨幕里。 * 夏盈睡觉前,靠在床头唉声叹气。 好烦,今天追周漾的进度条为0。 一抬头,看到墙上贴着的偶像海报,她又来了精神。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为了motogp,为了世界冠军。 她得再努力。 周漾那家伙冒雨回去,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一句问候。 半天没人回。 她又编辑了另一条消息。 周漾淋雨到家,浑身湿透。 夏盈给他发消息时,他刚从浴室出来。 见手机震动,他以为是钱艳红。 待点亮屏幕,却看到一个没有备注的账号。 消息栏里,显示加好友的时间是1月4号。 他来南城一中后,只加过一个好友。 底下跟着的是她的两条文字消息: 【你到家没啊,今天很冷,最好洗个热水澡。】 【能问你一道数学题吗?】 周漾熄灭手机,没有理会。 嘁,装沉默是吧?夏盈拥着被子,咬着嘴唇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是个小熊拱手求人的表情包。 周漾怕不理她,会一整晚不安生。 轻点屏幕,回了两个字:“哪道?” 两分钟后,他回了她一张照片,是那道数学题的答案,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夏盈发给他一个晚安表情包,掀被睡觉。 周漾回了她两个字:晚安。 夏盈眼睛一亮,摁着话筒,嗲声嗲气地发过来一串语音—— “哇,周漾,你居然和我说了晚安。这可是和女朋友说的话耶,我真的好喜欢你~” 周漾完整播放完那段语音,耳朵一瞬间红透。 7、第 7 章 7. 那句晚安,给了夏盈莫大信心,夜里睡得都比往常香甜。 次日,她五点半起床,刷了一套高考英语听力模拟题,看看时间,六点还不到。 她站起来,高举手臂,活动两下肩膀,拉开了窗帘。 天灰蒙蒙的,云层堆得像发旧的棉絮,要下雨了。 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雨。 南城的冬天,总是沾着水,又冷又潮,不爽利。 她贴心地给周漾发去三条提醒信息。 此时的周漾,刚刚推车走出楼道。 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动。 他大概猜是夏盈,揿亮屏幕,查看了消息。 果然是她。 【出门没有?】 【今天下雨,记得带伞和雨披。】 【降温了,你要是穿的不多,我正好可以给你捂手。】 周漾看了眼天色,退回来,快步上楼,拿上雨具。 正欲骑车出发,手机又进了通电话—— 这次是钱艳红。 她的母爱,总是姗姗来迟。 他摁了挂断键,没接。 走了没多远,果然下起雨。 带的雨具,派上了用场。 十几分钟后,夏盈骑车进车棚,正巧碰见他。 “早啊,周漾。”她摘掉雨披,主动和他打招呼。 周漾直起背,回了她一句:“早。” 夏盈把自己的机车,停在他的山地车边上,拿下巴指了指他龙头上挂着的雨伞问:“你今天带伞了啊?” “嗯。”周漾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夏盈见他立在檐下解伞面上的搭扣,忽然心生一计—— 周漾带了伞,她要是没带,不就可以跟他合打一把伞了? 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夏盈“咔哒”一声掀开座桶,把刚从里面拿出来的自动伞扔进去,背着手走到他身边,微侧着脑袋,娇滴滴开口—— “哎呀,真不巧,我今天忘记带伞了,能跟你一起走吗?” 周漾知道她带伞了,也注意到了她刚刚的小动作,但没有出声拒绝。 藏青色的伞,迎着雨幕撑开,女孩小鱼似的钻进伞底。 周漾的伞,一个人很宽敞,骤然容纳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风裹着冷雨,从她那一侧飘洒进来,周漾握着伞柄,将伞面往她那侧偏了偏。 夏盈看了眼头顶,笑出了声:“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周漾面无表情地解释:“不这样打,伞会翻。” “哦。”意思是她自作多情了。 夏盈今天出门没绑头发,风将她的发丝吹散了。 一缕湿发,撞上伞柄后,在周漾手背轻轻扫动,冰冰的,很痒。 不仅如此,他还闻到了她头发上的香味,清新甜蜜,似是荔枝和玫瑰混合的味道。 嗓子像是进了簇细细的羽毛,很轻很痒。 他悄悄将脸移至外侧,有意避让,可那股味道,还是跟着风一起往他鼻腔里钻。 夏盈忽然侧头,问:“哎,你早上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对不对?” 她说话声音好听,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闪着光的琉璃球。 周漾有片刻的失神,忘了回答。 夏盈拿胳膊捣了他一下:“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因为我提醒才带的伞?” 被她碰过的胳膊,像是触电一般,麻麻的。 周漾喉结滚了滚,应声:“嗯。” 夏盈佯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噘着嘴嘟囔:“真是的,你明明看到消息了,为什么不回我一声?就算回个表情包也行啊。你知不知道,你不回消息,我可是会伤心的。” 说是嘟囔,其实更像是撒娇。 周漾没来由想起小时候养的狸花猫。 夏盈从书包侧边口袋里,摸出一盒草莓牛奶,戳上吸管,喝了几口。 空气里凭添一股甜甜的草莓味儿。 明明是雨天,他竟萌生出“今天天气很好”的错觉。 进入长廊,便不用再打伞了。 周漾将伞收起,甩动手腕,将伞面上附着的雨粒抖落。 夏盈的目光,被他的手牢牢吸引,天呐,怎么能有人的手长这么好看?连用力时,手背凸起的经络和血管都性感的恰到好处。 女娲造人时,是有多偏爱他! 周漾回过身,看到夏盈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耳根一热,轻咳出声。 夏盈瞬间回神,和他并肩往教室走。 “对了,昨晚雨那么大,你没感冒吧?” “没。” “淋雨都没生病,身体真好,我更喜欢你了。” 周漾猛地停下脚步,欲言又止:“你能不能别……” “别怎样啊?”夏盈叉着腰,吊儿郎当地看他,眼神里透着些理直气壮的坏。 “别总是喜欢喜欢的。”他压低了声儿。 “怎么了嘛?”夏盈扬扬眉,表情坦荡,“说我喜欢你,又不犯法,我就要说,我、喜、欢、你。” 周漾不再逗留,脚步迈得飞快,不一会儿,便把她甩在了身后。 教室里来的人还不多。 夏盈坐下来,掏出书本,故意挤着他的胳膊,得寸进尺地调戏:“喂,你走得快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在教室等我!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 “不过害羞起来,倒是更可爱了呢。” “……” 周漾仍旧端着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但至少他今天没说她性骚扰,对她的排斥也比之前弱了许多。 晚上,夏盈决定趁热打铁,巩固一下今天的战果。 早点追到周漾,早点完成任务,就可以早点签合同进cj车队了。 只不过,想要追到周漾,靠这些浅层次的交流,还不太够。得深入了解,才更好下手。 放学后,她跟着他一前一后去了车棚。 两人的车子靠着,夏盈转响了车,扭头问:“住哪儿啊?我跟你一块儿走。” 周漾看都没看她,说:“和你不顺路。” 夏盈笑着反问:“我又没说我住哪里,你怎么知道不顺路?” 周漾没和她作过多纠缠,跨上车,骑远了。 夏盈眉梢一扬,笑起来。 想骑自行车在她面前逃跑,是不可能的。 她轻轻拧了下油门,身下的机车便轰轰轰跟了上去。 女孩戏谑的声音,慢悠悠散在风里:“哎呀,周漾同学,咱俩怎么又见面了?” “……” “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夏盈挂着一挡,慢腾腾和他并肩往前骑。 周漾家倒是不远,左绕右绕,进入一处幽深僻静的小巷。 一路走来,两侧都是棚板房,南城竟然还有这么破败的地方,真是稀奇。 夏盈开了远光灯替他照路:“你每天就这么摸黑上下学啊?” 周漾不语。 夏盈又起了别的话头:“你家附近,有个卖小米炒糖的店,我小时候常来,你吃过没?” “没。”他总算回答了一个问题。 “等哪天放假,我们一起去吃吧?我请客。它隔壁就是书店,可以坐着看书、写作业。” 周漾没应声。 “别这么高冷吗?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你。”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周漾问。 “送你到家啊。”知道他家门牌号就走。 周漾无奈,只好随她。 又往前走了一段,不宽的马路被人用铁栅栏挡住了。 也不算全挡,机动车进不去,贴墙留了半米宽的缝隙让行人通过。 周漾的自行车不好骑了,夏盈干脆把摩托车熄火丢在路边,跟着他步行往里走。 远远地,夏盈瞧见巷子里站了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模样,打扮精致,五官漂亮。 周漾那张脸,和女人长得有七分相似,不难猜出女人的身份。 女人背后,还站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但个子很高,夏盈猜那便是周漾的爸爸。 夏盈笑着说:“你妈妈好漂亮,好年轻,爸爸也很高大,难怪你长得好看,原来是遗传自……” 周漾忽然冷声打断了她:“夏盈。” “嗯?”他头一回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别再跟着我了,”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很烦。” 夏盈脚步猛地滞住,脚底像是被刺扎过,再也迈不动一步。 周漾说完,大步往前走,丢下她一个人立在昏暗的路灯下。 原来,今天一天都是她的错觉…… 周漾还是那块冷冰冰的石头,一点也不好相处。 她根本就追不到他…… 夏盈捏紧拳头,压下心口涌起的尖锐涩意,掉头走了。 不远处的钱艳红,敲着高跟鞋,走到儿子面前。 “阿漾,昨天你怎么一个人走了?你陈叔叔还问我,怎么不叫你一起?早上打你电话也不接……” 周漾没说话,与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上面收拾好了吗,看看要不要添些家具……”他搬过来已经好几天了,钱艳红还是第一次来。 周漾冷声拒绝:“别去了,楼上脏。” “也好。”钱艳红打开手袋,拿出一沓现金递给他,“拿着,你陈叔叔给的,买两件新衣服穿。” 周漾没接她递来的钱,往后退开一步。 钱艳红将钱重新塞回包里,试图找别的话:“刚刚那个骑摩托车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吧?看着怎么像个小混混?我和你说,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少结交,小心带坏了你。” * 夏盈和周漾分别后,自尊心受挫,气红了双眼。 她抹了把鼻子,决定回去和周漾说清楚,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她走到那个拦路用的栅栏前,正巧听到钱艳红的那句“小混混。” 8、第 8 章 8. 小时候,她因为酷爱摩托,被许多人不理解。 稍微大一点,站上了领奖台,那些赛会主持,总是会有意无意地问她,你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参加这么刺激的比赛? 初中那会儿,有人在背后蛐蛐她装酷,也有人传谣言,说她是骑摩托的不良少女。 她一直没敢耽误学习,就是高三了,她也是班级前五名。可小混混这顶帽子,还是稳稳落到了她头上。 女孩为什么不能骑摩托? 骑摩托为什么就是小混混? 人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偏见,她骑摩托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混。 夏盈想冲过去找钱艳红吵架—— 却忽然听到周漾说:“她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虽然骑摩托车,但是个好女孩,你别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我喜欢什么样的人,要和谁亲近,这些都用不着你替我决定。” 小巷寂静,夜风穿耳,少年的嗓音如珠玉坠地,清脆有力。 她呆呆停在那里,桃花眼里波光潋滟,似是一池吹皱的春水。 听完周漾的话,她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钱艳红见儿子不愿和自己多聊,挽起身后的男人要往巷口走—— 夏盈迅速闪身藏进一旁的岔道,心中不免疑惑:这么晚了,这对夫妻怎么还要走?他们平常难道不和儿子住一块? 很快,钱艳红和陈海东走到了巷子口。 陈海东抬手,按动车钥匙,解车控锁。 “叮——” 停在道旁的玛莎拉蒂,亮起车灯。 夏盈皱起眉头,更觉奇怪。 周漾的父母,开这种档次的车,怎么会让儿子一个人住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 难不成是周漾离家出走? 这时,夏盈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东哥,阿漾这孩子,早年没了爸爸,自尊心较同龄人稍强一些,你多担待着点。” 男人哼了一声:“我像他这个年纪,自尊心也强,但我没想到,他不肯叫我爸爸,连一声叔叔也不喊。” 钱艳红搂着男人的胳膊,满是讨好地说:“回头,我再说说他,他肯定是害羞。” 夏盈微微张开嘴巴,一只手捂住心口。 原来,这个男人,并不是周漾的爸爸。 他爸爸死了,母亲再婚,继父和他关系冷淡。 天哪?她刚刚都说了什么话? 她说他长得像继父。 难怪他会生气…… 难怪他会说那种话…… 换作是她,肯定也会不高兴。 夏盈对着虚空长长呼出一口白雾。 不行,得回去道歉。 她一路快跑,穿过昏暗狭窄的小道,到了他面前。 “周漾!” 此时的周漾,刚把车推进楼道。 听到动静,他转过来,看向她—— 夏盈双手扶着腿,大口喘气,唇边的白雾一团团化开,廊灯照得她那双眼睛水光泠泠。 周漾抿起唇,有些惊讶。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还会回来。 夏盈语速飞快:“抱歉,我刚刚说错话了,我不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你爸。” 少年的脊背僵硬住,他不自觉攥紧手指,狭长的眼睛里流淌着复杂的光芒,几度喉头滚动。 半晌,他才轻声吐出五个字:“你怎么知道……” “刚刚无意间听到的,”夏盈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他们说话的……” “没事。”周漾唇瓣翕动,声音依旧很轻,仿佛并不在意她是否偷听。 误会解开了。 夏盈想起此行的目的,指着天花板问:“你就住在这栋吗?” 周漾目光柔和下来,点点头。 “几楼?”夏盈又问。 “二楼。” “那是几零几?201还是202?” 周漾没说话。 他从不把家庭住址告诉外人。 一则,这属于个人隐私;二则,他总是搬家,地址并不固定。 夏盈干脆挑挑眉,耍起无赖:“呐,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跟你上去,反正,你家大门上肯定有门牌号……” 他只好说:“201。” “你刚刚好凶,我都气哭了,”她边说话,边悄悄观察周漾脸上的表情,“要不……我给你个机会道歉,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因为她那句“我都气哭了”,周漾视线上移,停在她眼睛上—— 眼眶确实红红的,脸颊上还隐隐有道水印,鼻尖也很红。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刺刺的。 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确实过分了。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对不起。” 夏盈眉梢一扬,眨眨眼,笑起来:“好啦,我原谅你了。”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既让他想到春夜里的风,又让他想到夏夜里的星。 “行了,很晚了,”夏盈朝他挥手道别,“你上去吧,我走了。” 她来去如风,很是随性。 楼道里安静下来,周漾转身,拾阶而上。 刚进家门,又听到女孩在楼下高声喊:“喂!周漾!” 他猛地推开东侧的窗户,女孩正抱着胳膊,仰头看他,眼底的光芒张扬又放肆。 更放肆的,是她的话—— 她说:“我肯定会追到你的!你就等着沦陷吧!追不到你,我不姓夏!” 放完狠话,她不再看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她脚上的棕色皮靴,在水泥地面留下一串悦耳的轻响。 冷风扑面,却奇异的不冷。 周漾目送她离开,很远的地方,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 他合上窗户,背靠墙壁,弯起唇角,很轻地笑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生。 洗漱结束,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不知道夏盈到家没有。 南城的治安还不错,可她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而且还长得那么漂亮。 万一…… 他在床沿坐下,摁亮手机,想给她发消息,指尖点进对话栏,又触电似的退出来。 “嗡——”手机忽然在掌心震动起来。 他心头一跳,差点扔掉手机。 再看,是夏盈发了消息过来。 【睡了吗?】 【没。】他回。 夏盈自然没有放过任何调戏他的机会,【你消息回得这么快,该不会在等我吧?】 周漾耳朵滚烫,庆幸她不在面前。 斟酌许久,他才敲下一行字:【刚好拿手机】 夏盈:【我睡不着,失眠了】 周漾:【那数星星?】 夏盈给他发了句语音:【数星星没用的,我失眠,是因为一直在想你】 她声音软软的,有些懒,还有些娇。 周漾立刻熄灭屏幕。 他站起来,从卧室一路踱步到客厅,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 夏盈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漾不想看,可到底没忍住。 夏盈:【能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周漾:【不知道】 他没有谈过朋友,也没和任何女生亲近过。 夏盈:【哦,原来你没谈过恋爱啊~】 周漾:【早恋不好】 夏盈回了他一个摸小猫头的表情包。 周漾没有回复。 夏盈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吗?】 周漾大概猜到她又要调戏自己,提前将了她的军:【不许说是我这种类型】 夏盈被他这句回复整笑了,在输入栏里一顿敲:【周漾,你挺坏的】 周漾:【……】 聊着聊着,夏盈眼皮开始打架,她钻进被窝,给他发:【晚安,明天见】 周漾正欲回一句晚安,忽然想到她昨晚那句话,干脆什么也没回。 夏盈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消息,摁着话筒给他发去一句语音:“周漾,你可真是小气鬼,连句晚安都舍不得回我,祝你今夜梦见我。” 夏盈那句话,像是女巫的咒语,在夜里生效了。 周漾果真梦到了她,梦里的画面很破碎,断断续续。 雨珠乱跳,他和她并肩挤在伞下,满世界都是那股荔枝玫瑰味,而且愈演愈烈…… 只是香味的来源,从她那乌黑的头发变成了浅粉色的嘴唇,触感轻柔,似某种入口即化的甜品,引得他一点点靠近…… 闹铃猛地将他惊醒。 原来是梦…… 周漾掀开被子,坐起来,扶着额,长且缓地吐了口气。 他怎么会做这种离奇的梦? 身体硬的像生铁,又像熔融欲发的火山。 这种青春期里的躁动,熟悉且羞耻,每天早晨都会上演。 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强烈。 他刻意不去想那个混沌的梦境,平静地洗漱换衣服…… 火山终于艰难地休眠了。 他背上书包,快步下楼。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楼道口传来:“早啊!周同学!” 周漾此刻见到夏盈,差点想逃跑,但终究装出一副镇定模样,开口:“你怎么来了?” “等你一起上学啊,”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喏,给你买了早饭。” “我已经吃过了。” “自己在家做的?”夏盈惊讶。 “嗯。” “早知道上你家蹭饭了。”夏盈掀开包装纸,咬了口饭团,偏头逗他,“昨天晚上,你有没有梦到我啊?” 周漾闻言,呼吸陡然增快,视线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回看她的眼睛。 “……没有。”他说话打结,差点咬到舌头。 夏盈目露惋惜:“啊?真可惜,我可是梦到你了呢。” 夏盈昨晚根本没有做梦。 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在撒谎。 却不知道,周漾也撒了谎。 9、第 9 章 9. 南城的冬季,天暗的早,亮的晚。 这个时间点,天还黑着,不见月亮,只有一颗启明星高高挂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 晨雾很重,迎面而来的风又湿又冷。 夏盈将早饭挂在车头,搓了搓手,往手心哈了口气:“今天好冷啊。” 周漾打量她今天的穿着—— 白色立领薄绒外套,搭配浅蓝低腰牛仔裤,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打底,连件毛衣都没穿。 “穿这么点,不冷才怪。” 夏盈听他这么说,有点不高兴:“你不觉得这样穿很好看吗?” “没觉得。”周漾冷淡跨上车要走。 夏盈从机车上下来,摁住山地车龙头,拦住他的去路。 “做什么?”周漾皱眉,有些不自在。 “请你再仔细看看。”说话间,她将外套拉链一拉到底,“还从来没人质疑过我的衣品?” 周漾根本没看衣服,注意力全在她的身材上。女孩的腿长且直,腰腹间不见一丝赘肉,身型虽瘦,但曲线玲珑,骨肉匀停。 “怎么样?好不好看?”夏盈微抬着下巴,像只趾高气扬的小公鸡。 “嗯。”周漾收回视线,喉头发痒,不敢再看。 “你嗯什么啊?”夏盈不依不饶。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好看。” “是吧,我就说好看。”夏盈得到满意答复,笑得见眉不见眼,“对了,你家有没有多余的手套?我刚在路上掉了一只手套。” “没有。”他才搬过来几天,家里东西不多,自然不会有多余的手套。 夏盈叹了声气:“没有就算了,反正学校也不远,忍忍就到了。” 周漾瞥见她指尖冻得通红,低头摘下自己的手套,递了过来。 夏盈目露惊讶:“你不要用吗?” “不冷。”他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手套是拉近距离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夏盈接过来,仔细戴好。 刚从他手上拿下来的手套,沾染了他的体温,很熨帖,很暖和。 她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周漾,这手套里面还有你的体温呢,好温暖,就像在和你牵手。” “不借了。”周漾板起脸,抬手来拿。 夏盈忙躲开一步,俏皮笑笑:“哎呀,你借都借了,哪儿能反悔啊?” 少年轻踩脚踏,单手掌车,往前骑远了:“走吧,要迟到了。” 夏盈追上来,继续逗他:“周漾,你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是内心柔软,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你平常那种冷冰冰的模样,都是伪装吧?是不是很累?” “……你话好多。” 夏盈暗暗偷笑,前两天,他不耐烦时会凶她,今天冲她说狠话,语气仍旧温柔。 高三的早晨,总是忙忙碌碌,连上两节英语课后,夏盈头昏脑涨,睡眼惺忪。 班主任赵光明,进门通知不用上大课间。 秦敏兴奋地扭头找夏盈:“夏夏,我们去教超吗?” 平常不上大课间的时候,她俩会一起去教超买关东煮吃。 夏盈趴在桌上,兴致缺缺地摆摆手:“不去了,我得补会儿觉,快困死了。” 秦敏觉得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 “昨晚没睡好,早上五点就起了。”夏盈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秦敏笑着问:“你起那么早做什么?我们是高三的学生,又不是高三的牲口。” 夏盈有气无力地答:“也没干什么,就是买早饭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在写物理练习的周漾,笔尖忽的在纸上停下了。 “那我可去了啊。”秦敏腿贴着桌子,叮里咣当往外挤,“你要带点什么不?” “帮我带两瓶浓缩咖啡。”后面连着两节物理课,她可不敢打瞌睡。 秦敏不太赞成:“咖啡因摄入过多,会加重心脏负担。” “心脏负担算什么,物理考不好,才是要我的狗命。”夏盈挪动椅子,把脸转向过道,背朝周漾,换了个舒服点的睡姿。 天冷,她今天又没绑头发,转身时,发丝被静电吸引着黏到了周漾手臂上。 不无意外地,他又嗅到了那股甜腻腻的荔枝玫瑰味。 昨晚那个凌乱的梦,放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碰了碰入侵他安全距离的发丝。 就在这时,窗户玻璃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周漾迅速撤回指尖,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转头拉开窗户。 “周漾,叫夏盈出来一趟,有人找。”那人猫着腰冲里面说。 夏盈转过脸来,眼皮都没掀,不耐烦地问:“谁啊?” “十班的一个男生,不知道名字,挺魁的,肯定是来找你表白的。”从高一开始,每隔几天就有男生来找夏盈表白。 “神经,都要高考了,还表什么白?”夏盈说完,发觉不对劲。 十班,身材魁梧,难道是陈耀? 她忙站起来,搓搓脸,由后门出了教室。 周漾无心再写题,目光顺着她离去的背影,向门外看去—— 来找夏盈的那个人,正是陈耀。 “你怎么突然来我们班了?”夏盈见了他,并不生气,甚至还面带微笑。 “你说为什么?” 夏盈主动引着陈耀往长廊尽头僻静的地方走。 陈耀开门见山:“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你追周漾追到什么进度了?” 钱艳红一直在给他爸吹枕头风,说什么把周漾接到家里一起住。他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决心要往死里整周漾。夏盈这里要是行不通,他还有别的路子。 夏盈不敢怠慢,忙说:“我正在追他,很快就能追到了。” 陈耀语气不悦:“我可告诉你,那合同的有效期可不长,你要是错过了,可就没这机会了。” 夏盈竖起三根手指,冲他保证:“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追到他,再甩了他,给你解气。” 陈耀点点头,算作同意。 夏盈像是想起什么,叮嘱陈耀:“对了,你以后别直接来班里找我,有事发微信就行。周漾和你关系不好,我怕被他看出来,前功尽弃。” “行吧。”只要能整到周漾,他不来就不来。 经此一闹,夏盈困意消弭大半。她平复心情,回到座位上。 周漾冷不丁问她:“你和那个陈耀很熟?” 夏盈心跳猛然加快,血液从脚底往上流,指尖微微发刺。 难不成已经被他看出来了? 她拉开凳子坐下,佯装镇定:“不熟,他在我家店里充了年卡,找我有点事儿。” “他经常过来找你。” 嗯?经常?陈耀不才找了她两次吗? “怎么?你吃醋啦?”夏盈坐下来,拿胳膊撞了他一下,那股好闻的香味又萦绕到他鼻尖。 “我吃什么醋?”周漾别过脸,不再看她。 “真不吃醋啊?那说话怎么酸溜溜的?”夏盈声音带笑,“你要是不喜欢他,以后我就不见他了,行不行?” 周漾继续刷题,头也没抬一下。半晌,冷淡吐出两个字:“随便你。” 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没有生气,没有发火。应该是没看出来。 夏盈这才把心收回肚子里。 她差点以为自己出身未捷身先死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数学周考。 小试卷,题目不多,但很难,写完就交,打仗似的。 晚自习放学前,试卷发下来,周漾满分。 夏盈探过脑袋,小声恭维:“哇,原来你成绩这么好啊?真厉害。” 周漾:“你不也满分?” “哎呀,居然被你发现啦?”数学和摩托是她引以为傲的两样东西,“你其他科目成绩怎么样?” 周漾:“还行。” 夏盈猜他这个还行,起码均分在120以上。 “要不哪天你抽空教教我英语吧?我英语特别差,都要考不及格了。”这是她前两天看来的攻略,女追男要适当示弱。 周漾果然很吃这一套:“周六下午可以。” “那一言为定!”她朝他递过来一根小拇指,眨眨漂亮的桃花眼,说,“拉勾。” 周漾没动。 夏盈问:“不好意思?” “没有。”他伸手,倾身过来,很轻地和她打了个勾。 不一会儿,放学铃响起,夏盈收拾东西,和他并肩往车棚走。 周漾忽然停下来,郑重其事地叫她:“夏盈。” “怎么啦?”她有点懵。 “今晚你不用送我回去,明天早上也别再去我家。” “你这是嫌我烦了?” 周漾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回去太晚不安全,明天早上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五点钟起床。” 说完,他快步走了。 咦,奇了,他刚刚和她说了好多字啊。 等一下,他是怎么知道她五点钟起床的? 夏盈忙追上去,和他说话:“周漾,想不到你这么在意我啊?” “我没……”他随即否认,却面露局促。 夏盈背着手,恶劣地戳穿他:“人只会关注自己喜欢的人,你对我这叫,爱、而、不、自、知。 “……”少年走得更快了。 “哎,周漾,你脸红了。”不止是脸,耳朵也红红的,有点可爱。 “冷的。”他说。 夏盈转了转手里的钥匙,憋着笑道:“对,对,对,是冷的,才不是害羞呢。” 10、第 10 章 10. 眨眼便是周六。 高三学生,要在学校上一早上自习。 说是自习,数学老师抢了一节课讲试卷,物理老师抢了一节课小考,只剩下两节课可以写作业。 夏盈没忘记和周漾的补课之约,整个早上都没离开座位,全程埋头刷题。 放学前,总算把大部分作业写完了,她揉揉发酸的脖颈,边收拾书包,边问周漾:“今天食堂不开门,你中午打算上哪儿吃饭?我和你一块,反正下午还要补课。” 周漾想了想说:“找个可以写字的地方吃吧。” 既可以吃饭,又可以写字的地方,最好还能有点情调…… 夏盈脑子一转,有了计划。 “我正巧知道一家咖啡店,简餐做得不错,在烟湖边上,很安静,要不去那边?” 周漾对南城不熟悉,点头同意了夏盈的安排。 只是路上出了点小状况,周漾的车坏了。 校门口的修车师傅,这会儿正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能等不?我得到三点钟才有空。” 真要等到三点,补课之约就泡汤了。 夏盈看了周漾一眼,提议:“要不……你把车放这儿等,我骑车载你去那边吃饭,结束,我再送你过来取车。” 修车师傅连声附和:“这样最好啦,两边都不耽误。” 周漾脚步没动,眉头微皱,并不赞同这个安排。 夏盈看出他的顾虑,笑得一脸狡黠:“你这是在不好意思吗?放心,我保证斯斯文文,绝不乱来。” 少年依旧没说话。 他不信夏盈真能斯斯文文。 夏盈没招了,举起三根手指:“要不然我对天发誓?我要是乱来……” “不用。”周漾打断她的誓言,抬起一条腿,跨坐到她身后。 “这还差不多,”夏盈转响钥匙,哒地一声放下头盔镜片,扭头冲后面说,“坐稳了。” 她平常骑车野惯了,才不管身后有没有人,腰往下一塌,轰地一下,油门到底。 摩托车驶入快车道,车速飚到了100km/h。 周漾虽不胆小,但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高速疾驰,产生了生理性恐惧,心脏跳得飞快。 夏盈笑着和后面说:“害怕就搂住我的腰,这一点儿也不丢脸。” 周漾没动,继续与她保持着距离。 这家伙真够倔的! 正巧遇上红灯,夏盈猛地一捏刹—— 周漾在毫无准备地撞上她的后背。 “喂!”夏盈单脚撑地,扭头,又冲他说了一遍,“抱好,掉下去摔死我可不负责。” 周漾不想抱她,可上高架后,夏盈的车速快到离谱。 羞耻心土崩瓦解,求生成了唯一本能。 他主动伸手搂住她,再也没松开。 到了目的地,夏盈停车熄火,低头看向腰间的手臂,吊儿郎当地说:“你之前还不肯抱,这会儿不是抱得很紧吗?” “……”他慌忙松开她,下车,全程红着脸不敢看她一眼。 这是一家简餐咖啡厅,坐落在烟湖边上,任何一扇窗户都能欣赏到湖景。 周漾找了个临窗的位置放书包,夏盈去柜台点餐。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又开始剧烈跳跳动。 奇怪,究竟怎么回事?明明已经不在车上了…… 他将这种不正常归结于肾上腺素飙升。 午餐过后,周漾递给她一张英语卷:“先写,一会儿给你讲。” “……”夏盈接过卷子,漂亮的脸蛋儿一瞬间皱成苦瓜。 在这么个有情调的地方刷题,这也太令人头秃了。 她有种预感,这辈子可能都追不到周漾了。 周漾看着她这副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屈指在桌上轻扣两下:“只做语法题就行。” “你不早说!”吓死她了。 见夏盈提笔做题,周漾起身点了两杯饮料——一杯奶茶给她,一杯咖啡给自己。 饮料端上来,夏盈题也做完了。 周漾接过试卷,对照答案批改,夏盈叼着玻璃吸管,够头往卷子上瞄。 十五道题,她错了四道。 周漾冷声点评:“基础挺差。” 夏盈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一口奶茶呛在嗓子眼里。 周漾敲敲桌子,示意她坐到他那边去。 每道题他都讲得特别仔细,夏盈不得不认真听讲。 周漾讲完prefer和ratherthan的语法知识后,让她造个句子巩固一下。 夏盈心想终于可以调戏他了,清清嗓子,信手拈来:“youprefertolearnenglishrarherthantoloveme.你更喜欢学英语而不是喜欢我。” 周漾说:“不对。” 夏盈马上纠正:“youprefertolovemeratherthan…” 周漾闻言,耳朵红透,忙开口打断她,“不是这里不对,是ratherthan后面要加动词原型。是,youprefertolovemeratherthanlearnenglish.” 夏盈眼中噙着笑,像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嗯,对,我就是更喜欢你。” “……”周漾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prefer是及物动词,也可以直接加名词。比如iperfercoffee.或者iprefercoffeetotea.” 这里,夏盈听懂了。 她拿来两个一次性纸杯,倒扣在桌上,朝他眨眨眼:“要玩个游戏吗?” 周漾不解:“什么游戏?” “游戏叫teaorme.”她撕下一小片纸屑,倒扣在一个杯子下面,轻点杯底,解释规则,“这是tea,另一个是me。找到tea就算你赢,赢了,有奖励。” 说着,她快速交换两个纸杯位置。 这种游戏,太过小儿科,周漾一下就选就中了tea。 夏盈并不意外,这不过是她钓鱼的饵料。 她放下杯子,郑重道:“恭喜你,答对了,现在可以领取奖励了。” “奖励是什么?”他问。 夏盈点点左边脸颊,凑过来,“奖励是……亲我一下。” “不行!”周漾慌忙站起来,脸红成了熟透柿子。 “哈哈哈,”夏盈伏在桌上,笑得前仰后翻,“我逗你的,谁要让你亲啦?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当真?” “你能不能……正经点?能不能别总是这样。”他刚刚的确当真了,甚至还犹豫了十几秒。 “你要管我啊?”夏盈双腿交叠,侧身倚在沙发里,懒洋洋朝他抬抬下巴,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你做我男朋友,我就让你管,而且是随便管,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漾拿过桌上的书包,冷淡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夏盈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只好拎起书包追出来。 “周漾!”她在身后叫他,他不理。 “你真生气啦?”夏盈跑到他前面,边倒退着走路,边软着声哄他,“对不起嘛,我就是太喜欢你才这样的,你要是不高兴,我改还不行吗?” 周漾依旧不理。 夏盈继续倒退着走路,脚下不察,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跤。 “好好走路。”他突然停下脚步。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那你不生气啦?” “嗯。”他不是生气,而是焦躁。 从刚刚到现在,他的心一直在乱七八糟地跳。 夏盈扯住他的书包:“太阳真好,有人在放风筝,要去湖边走走吗?” 周漾同意了。 走了一会儿,两人趴在栏杆上远眺。 夏盈拂了拂耳边的碎发,偏头问他:“周漾,你有小名吗?” 周漾看着远处的湖面说:“没有。” 夏盈呼出一口气:“我有,我小名叫赢赢,是输赢的赢,我爸赢了比赛回来,正好赶上我妈生我。我也喜欢这个赢字,你可以叫我赢赢。” 她说话声音很好听,长篇大论也不让他反感。 周漾轻声应了句:“嗯。” 夏盈立刻顺杆爬:“那你现在叫我一声赢赢。” 女孩眼中的期待太过热烈,像是绽放在夏天的向日葵。 他眷恋那份热烈,就像眷恋着夏天。 少年薄唇掀动:“赢……赢。”两个字卡在唇齿间,并不顺畅。 “怎么还结巴上了?”夏盈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名字烫嘴啊?” “不烫。”只是喊不出来,赢和盈同音,总觉得是很亲昵的关系才能这样叫她。 女孩好听的声音散在风里:“你现在都知道我的小名了,那我叫你什么,漾漾?周周?” “我妈叫我阿漾……” “那我也可以这样叫吗?”她问。 “随你。” “阿漾,”夏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拍张照吧?” “不是约会。”周漾纠正。 “好好好,不是约会,纪念你给我的第一次补课。” 她葱白的指尖打开前置摄像头,举着相机,试图将两人框进去。 可是周漾太高了,也站得太远了。 她正要踮脚,少年忽然低头,闯进画面。 好近…… 刹那间,她闻到了他衣领的味道,像是海水混合松叶。 夏盈呼吸一滞,连快门都忘了摁。 “怎么不拍?”周漾出声提醒。 他说话时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很轻很痒,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喉结的震颤。 心脏扑通扑通—— 周漾笑着替她摁了快门键。 夏盈没敢细看那张照片,生怕在照片里看到自己奇怪的表情。 她收起手机,故作镇定地说:“走吧,回去了。” * 晚上睡觉前,周漾的手机忽然响起。 夏盈:【在吗?帮我朋友圈点个赞】 周漾:【做什么的?】 夏盈:【集赞活动】 周漾不疑有他,点开她的朋友圈。 他又一次上当了,根本不是什么集赞活动,而是他们白天在湖边的那张合照。 夏盈还在上面配了字:【本条朋友圈,仅阿漾同学可见,纪念我们的第一次补课】 他先愣了一下,接着笑了,竟有种收到礼物的喜悦。 鬼使神差地,指尖轻触屏幕,放大了那张照片。 半分钟后,他长按屏幕,点下保存。 11、第 11 章 11. 周六拉周漾出去玩,浪费了一下午时间,周日夏盈闷家里,刷了一整天题。 她也不想这么认真,可要是高考不出点成绩,她妈不可能继续放任她玩赛车,家中长辈也会蛐蛐她不务正业。 说白了,一切自由都是有前提条件的。 下午五点,太阳西斜,房间的光线暗了下来,她揉揉脖子,起身,点亮顶灯,站在二楼窗边远眺。 冬天难得见到这样漂亮的晚霞,粉粉嫩嫩,很像某人那张动不动就害羞的脸。 “砰——砰砰——” 由远及近的篮球击地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盈收回视线,看向一楼院子—— 她弟夏闻野回来了。 这家伙不知道上哪儿疯玩到现在,大冬天穿着无袖衫,后背让汗浸湿了,衣服紧贴在身上。 今天李芳和夏国栋都不在家,闻野见二楼亮灯,敲门进来,就是一嗓子:“姐,咱俩今天晚饭吃什么啊?” 夏盈朝他勾勾手:“过来,我告诉你。” 闻野走过来,搜寻一圈,一样吃的都没瞧见:“你零食都藏哪儿去了?” 夏盈扯他耳朵:“什么零食?我是让你打开窗户,嘴巴长大,咽两口西北风。” 闻野好半天才把耳朵救回来,苦着一张脸抱怨:“我仨星期才回一趟家,你就不能献点爱心?” “没空。”夏盈坐下来,找了化学网课继续看。 闻野认命叹气:“说吧,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回来做。” 夏盈把钱包丢给他:“闷排骨、酸汤肥牛、清炒山药,不会的话上网学。” “我才16岁,你这是在虐待儿童。”他从里面抽走一百块,重新把钱包还给她,“我只会做青椒肉丝面。” “女孩子都喜欢会做饭的,你要是不会,小心以后打光棍。” “嘁,等我以后有了女朋友再学也不迟。” 闻野刚走,夏盈手机就进了消息。 点开一看,竟是周漾。 夏盈眉毛一跳,略感意外。 平常都是她主动给周漾发消息,头一次见他给自己发消息。 周漾:【在忙吗?】 夏盈坐下,笑咪咪回他:【不忙,你想我啦?】 周漾发来一张图片:【十分内钟写完,答案发我】 夏盈点开图片,眼睛一黑又一黑。 怎么又是英语?!严重怀疑姓周的当老师当上瘾了。 早知道就说补其他科目了,她最怕英语,现在简直就是在自食其果。 但也没办法,不这样做,周漾更不理她。 夏盈翻出一张草稿纸,提起笔,对照题目一道道写答案。 这次的题目很熟悉,有一半都是昨天他讲过的,她有信心能全对。 发答案前,夏盈故意多问了一句:【如果全对,有没有奖励?】 周漾:【你要什么奖励?】 夏盈咬着唇回他:【明天早上,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早饭。】 周漾:【行。】 夏盈这才把答案拍照发过去。 不一会儿,周漾回了她消息:【错了一道】 夏盈又急又气,站起来给他发语音:“不可能,你有没有看错答案?” 周漾把正确答案发过来,并发语音给她解释了错误原因。 夏盈惆怅地刨刨头,英语果然就是她的克星。 不仅影响她的排名,还影响她的姻缘,更影响她的事业。 她气不过,找了张去年的高考真题卷一顿猛刷。 试卷写到一半,手机又进了消息。 周漾发给她一张超市照片:【在超市,你喜欢吃什么早饭?】 夏盈咽了咽嗓子,问:【你确定没发错人?】 周漾:【夏盈,你是笨蛋吗?】 夏盈看了两遍,抱着手机站起来,“啊啊”一顿乱叫。 她英语没全对,周漾还要给她做早饭。如果这都不算爱,什么算爱? 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她不是真的和周漾谈恋爱,只是在假装喜欢他而已。 得认真思考一下,怎么回复才行,毕竟周漾很少主动。 夏盈在网上搜索一圈,没有找到答案,正唉声叹气间,她弟回来了。 男生的心理,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夏盈下楼,神秘兮兮凑过来:“小鬼,问你件事。” “问就问,你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猥琐?” 夏盈懒得和他拌嘴:“要是你喜欢某个女生,会怎么做?” 闻野稍微憧憬一瞬后说:“我会和她每天黏一块儿,想她了就亲一下,再不就抱一下。” 夏盈嫌弃地撇嘴:“咦,你真够恶心的。” 闻野白了她一眼:“不是你非要问的么?怎么还赖我恶心?不时时刻刻想见面,还叫什么喜欢。” 时时刻刻见面啊…… 那她现在去见周漾,他会不会高兴? 夏盈重新点开消息栏,找到他发的那张图片,放大,货架上蓝色河马标志映入眼帘。 很好,她知道周漾这会儿在哪里了。 得快一点过去才行。 她咚咚咚上楼,脱掉棉服,换了套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再风风火火下楼。 闻野见她要出门,从厨房探出脑袋:“上哪儿去啊?” “约会。”夏盈换鞋、戴头盔、拿钥匙,一气呵成。 “不是,”闻野有点懵,“你突然出去约会,那我买青椒、肉丝做什么?” “你自己吃。”她得去攻略周漾。 闻野气得噘起嘴:“那我不弄了,你回来给我带两个牛肉堡。” “行,给你买,给你买。”她现在心情好,说什么都好。 * 夏盈把车停在生鲜超市门口,由出口进去找人。 周漾不在结账的地方。 她绕了一大圈,在烘焙区瞧见了人。 可能是傍晚出门,天冷,他在白衣白裤外面套了件浅驼色面包服,那衣服不显臃肿,反倒衬得他整个人暖融融的,很居家。 周漾手里拿着盒巧克力蛋糕,正在看配料表,并没注意夏盈就在附近。 她手卷在唇边,轻咳一声。 少年双目低垂,专注于手里的蛋糕,睫毛都没眨一下。 夏盈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我不喜欢巧克力蛋糕】 周漾看完消息,笑了下,放下手里的巧克力蛋糕,俯身换了块芒果蛋糕继续看。 这个蛋糕,竟然是买给她吃的吗? 夏盈又给他发消息:【我也不喜欢芒果蛋糕】 周漾觉得奇怪,抬头,环视四周—— 一眼瞧见夏盈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货架上,腰细腿长,桃花眼里满是笑。 周漾见了她,有些惊讶,继而又笑:“你怎么在这儿?” “特地来见你的呗。”夏盈都没发现自己这话说得有多顺嘴,“这都看不出来吗?笨蛋。” 不等他说话,她又走到他身边,拿起冰箱里的薄荷蛋糕递到他手里:“我喜欢这个口味。” 周漾接过去,放进推车。 夏盈好奇:“你这回怎么不看配料表了?” “不用看了,你喜欢最重要。”刚刚是不知道,所以才在比较哪个更健康。 “哦。”夏盈满意他这个回答,原来真是买给她的。 周漾推着车去机器上结账,夏盈背着手跟过去,问:“你刚刚见到我,高不高兴?呐,不许说谎。” 周漾拿着东西扫码的手,忽然停了一下,并未说话。 夏盈知道他在害羞,干脆以退为进,手抵额头,故意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压低了声儿:“原来,你一点也不想见我,早知道我就不过来这里了……你肯定讨厌死我了,我还是回去吧……” 周漾有些慌乱地说:“我没有。” 夏盈当即破涕为笑,眼睛里满是熠熠光芒:“那你就是想见我的咯。” “嗯,不讨厌。”周漾没看她,低头把东西一样样往塑料袋里放。 夏盈看到他买了不少菜,荤素都有,笃定他会做饭。 她捏住他外套的袖口,温温柔柔地问:“阿漾,我能去你家吃晚饭吗?” “不太方便。”他说。 “哦。”夏盈松开他,看向鞋尖,有点失落,她还以为会很顺利。 周漾当即改口:“我…….再买点菜。” “你这里面的菜就够。” 从超市出去,天彻底暗了下来。 今晚有月亮,圆圆一轮,金灿灿挂在头顶,冷风吹面,空气里有股清冽的松脂味。 夏盈忽然偏头问:“周漾,到现在为止,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啊?” “有。”一辆响着音乐的儿童小火车叮叮当当跑过,盖过了他的声音。 夏盈没听见他的回答,以为他又没说话。 反正,她也习惯了这种沉默,继续追呗。 夏盈耸耸肩,呼出一口气:“走吧,去你家,我今晚要好好尝尝你的厨艺。” 12、第 12 章 12. 一路骑车回帽儿胡同。 巷子里的路修好了,水泥地上打着沥青补丁,路灯依旧昏暗着,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雾。 车停进楼道,两人先后上楼,影子摔在台阶上,又晃悠悠重叠到一块。 这楼是上世纪的产物,木质扶手上落着厚厚一层灰,连着楼道里漂浮的空气都像在罐子里闷了几十年,隐隐透着股霉味儿。 他家的门有两层,一层绿漆木门,连着一层红漆防盗,得用两把钥匙分别插进去才能打开。 周漾先进门,点亮灯,示意她不用换鞋。 他家不大,两室一厅,南北各一个房间,厨房又长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房子还是上世纪90年代的装修风格,犄角旮旯收拾得很整洁,就是有点空,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架子上没有任何摆件,连鞋架都空空如也。 不知为何,竟给人一种,他随时要搬走的错觉。 进门的客厅很小,约莫五六个平方,靠墙依次放着冰箱和一张方形的餐桌,椅子只有两把,没有沙发,唯一的优点是采光不错,因为桌边就是窗户。 周漾将提回来的袋子放在桌上,拖出一把椅子,递了罐柠檬茶给她,示意她坐下。 “你平常都是一个人住?”夏盈问。 “嗯。” 她还想问点旁的,见他没有什么谈话欲,抿抿唇,自觉将多余的问题咽回肚中,她没忘记,上次在巷口撞见他妈和继父的事。 他和继父的关系不好,想必日子不会有多好过。 周漾从塑料袋里取出蔬菜,顺手将那盒薄荷蛋糕拿给她。 “这是我明天早上的早饭吗?” “不是早饭,是甜点,现在就可以吃。” 不知怎么的,夏盈觉得周漾今天特别可爱,讲话语气也温柔, 她掀开盖子,拿里面自带的小勺,挖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糯叽叽很甜,薄荷清爽解腻。 周漾脱下外套,挂进房间,再出来时,卫衣袖子捋至臂弯,露着两截劲瘦的手臂。 他进厨房忙活,夏盈坐在客厅里刷今天motogp西班牙站比赛直播。 不多时,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里扩散出来,勾得她馋虫四起。 她背着手走进厨房,由近处观摩他做饭。 料理台上放着一碟干煸芸豆和一盘青椒小炒牛肉。 煤气灶上,蓝色火焰舔着白瓷汤锅,突突往外冒着热气,里面炖的是番茄鱼,汤汁浓郁,一看就好吃。 “你吃香菜吗?”周漾忽然侧眉问。 “吃的。” 他切了一小把香菜碎撒进去,锅里的颜色变得更好看了。 “你经常做饭吗?”看着厨艺不错。 “偶尔。”高中课业忙,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外面对付一顿。 夏盈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起来,是闻野。 她忙握着手机,退到客厅讲电话。 “姐,你什么时候回?天都黑了。” “吃过晚饭就回。” “除了汉堡,我还要吃韩式炸鸡和薯条,我们体校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夏盈好气又好笑:“吃这么多高油高糖,小心你胸肌腹肌全变五花肉。” 周漾关火时,正好听到夏盈这句话,他侧身朝外投来一瞥。 夏盈见他在看自己,忙朝电话里说:“先挂啦,回去再说。” 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一涌而出,夏盈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忘记这两天是生理期了。 “周漾,能借用一下你家的卫生间吗?” 他点点头,拿了碗筷往外走。 夏盈冲进卫生间,锁上门,迅速检查。 完了,真来例假了,而且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今天为显仙气漂亮,特地用白色百褶裙和光腿神器搭配短款羊羔毛外套,白裙子被血染红了一片,特别显眼。 遇上这种尴尬事儿,又偏偏赶在周漾家,好烦啊!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她整理好衣服,掀开门,探出脑袋喊了声:“周漾……” 他转身,看她满脸绯红地躲在门后。 夏盈挣扎几秒钟后,开口:“你能不能……借条裤子给我?我那个……” “生理期?”周漾问。 “你怎么知道?”夏盈满眼惊讶。 “你刚刚的表情告诉我的。” “……”有那么明显吗? 他别过脸,没看她,耳根隐隐泛粉:“就……只要裤子吗?” 夏盈小声嘟囔:“要旁的……你家也没有啊。”总不能问他一个大男生借卫生巾吧,这多奇怪啊。 “我去楼下买,你等我一下。”说完,他提上钥匙,快步下楼。 夏盈吐了口气,扭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她的脸这会儿比猴子屁股还红。 哎,真没想到,她雄鹰一样的女人在这种事上坠落。 * 小巷外面就有便利店,卫生用品放在最里面。 周漾站在货架旁看了一圈,俊眉微蹙。 虽然他知道女生有生理期,但从没买过这类用品。 塑料袋上的字五花八门,什么加长加厚,什么日用夜用,什么285mm…… 他实在不知如何挑选,只好掏出手机搜:女生生理期该如何挑选卫生巾? 照着答案选了两袋,才拿上东西去柜台付钱。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他买这个,笑着问:“小伙子,是不是第一次给女朋友买这个?我看你在那边选了好久。” 周漾“嗯”了一声,再无它话。 女人又说:“你再带包红糖吧,冲着喝,缓解肚子痛的。” “好。”结完账,他忽然又问,“还要注意什么?” 女人想了想说:“注意保暖和营养,少吃生冷。” 周漾回来时,夏盈还在卫生间。 他把东西递给她,又给她拿来一条厚裤子。 夏盈在里面一阵忙活。 周漾的裤子对她来说太长,腰也太过宽松,穿着跟戏服似的。 整理裤子的时候,她窘得快冒烟了。 男款的牛仔裤,在某些部位更为宽松,可女生根本用不到这些。 布料鼓出来一块,磨来磨去,时刻提醒它是用来装什么的。 可能是疯了,她有一刻竟然好奇,周漾平常会把它往左边放,还是往右边放。 “……”不能再想了,真的好像个变态。 夏盈等脸上的红晕彻底退去,才推开门出来。 周漾把饭菜重新热过一遍,端上来。 她坐下吃饭,发现手边放着一杯红糖水。 一顿饭吃得出奇安静。 夏盈没像平常那样调戏他,只顾低头往嘴里扒饭。 周漾夹了筷鱼放她碗里,夏盈一口吞掉,连味道都没细尝,他又夹了筷牛肉给她。 这时,夏盈手机进了条消息。 点开是闻野发来的语音:“天黑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夏盈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不用,我自己回。】 闻野:“你路上注意点,给我共享下定位,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让坏人拐跑了。” 夏盈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差不多得走了。 她几口将碗里的饭菜扒完,站起来和周漾说:“我……我得回去了,还有点事。” 周漾点点头,起身回房间拿了件棉服,递给她。 夏盈忙摇摇手:“不用,我不冷。”又穿他裤子,又穿他衣服,有点过于暧昧了。 他没说话,抖开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夏盈只觉得心脏很轻地跳了一下,像是暴雪天突然断掉的松枝。 “今天……谢谢你。” “不谢。”他语气淡淡。 周漾亲自将她送到楼下。 摩托车推出楼道,夏盈跨坐上去,戴头盔,转钥匙,点火。 周漾在她拧油门前叫住她。 夏盈掀开头盔上的面罩,侧头看过来—— 四周寂静,微风穿巷,少年单手插兜,立在雾一样的暖橘色灯光下,发丝上镀着一层金,眼睫毛低着,一根根映在脸颊上,喉结动了动,瑞凤眼里盛着碎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事?”夏盈问。 周漾蜷着手置于唇边,轻咳一声:“你这么着急回去……是去见那个男闺蜜吗?” “什么男闺蜜?”她什么时候有的男闺蜜? 周漾声音低下去,提醒:“就是有胸肌腹肌那个。” “他哪是我的……”等等,看周漾这副模样,像是在吃醋? 之前看过的攻略里说,稍微让男生产生些竞争意识是好事。 她今天光顾着尴尬,还没攻略他,正好机会来了。 夏盈语调轻快地回答:“是要去见他,他和我一块长大,八块腹肌,体校生,185cm的个子,长得也不比你差,要是追不到你,我就和他好,反正……” 他忽然上前,一把摁住了她搭在油门上的手腕。 夏盈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 少年掌心滚烫,劲也大,俊脸冷沉着,目光锐利,看着很凶。 很凶,但是很帅。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耳根腾起一阵汹涌的热意,血液直往天灵盖顶,头皮都在发麻。 “不许追他。”他说。 夏盈抱着胳膊看她,眼里堆着计谋得逞后的笑:“你以什么立场管我啊?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都说了,做我男朋友让你随便管……” 周漾发觉自己失态,猛地松开手,眉宇间凭添几分阴郁。 他后退一步,冷冷说:“你既然喜欢他,以后就别来招惹我。” “我……” 不等夏盈讲话,他快速转身上了楼, 不是吧?他就这样扔下她走了? 13、第 13 章 13. 夏盈气不过,仰头朝着他家窗户大喊:“喂!周漾。” 玻璃不隔音,他在二楼听得清清楚楚。 夏盈继续激将他:“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理我,我可真去找他了,3,2……” 二楼窗户紧闭,没有半分动静。 夏盈觉得没意思,最后一个数字也不喊了,一拧油门,轰轰轰出了小巷。 周漾打开东侧的窗户—— 巷子空了,冷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夜太静了,引擎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里残存着一缕汽油燃烧过后的气味。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灼成了一团焦土,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以为是夏盈,立马拿过来看。 可惜,并不是她。 钱艳红尖细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到帽儿胡同了,有点事找你,里面不好停车,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我下来。”他合上窗户,狭长的眼睛里再无多余情绪。 “那我在车里等你。” 两分钟后,周漾走到了巷口。 钱艳红没下车,打着灯,朝他摁了声喇叭。 这次来的不是玛莎拉蒂,而是一辆还没上牌照的崭新suv。 钱艳红坐在驾驶位,车里再无其他人。 车窗降下半截,一阵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紧接着,女人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晚饭吃了吗?”她问。 周漾没回答她的问题:“您有事就直说。” “天太冷了,先上车,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下来说。” 他掀开车门,在后排落座。 钱艳红声音带笑,和儿子分享自己的快乐:“这是你陈叔叔给我买的新车,怎么样?坐着还舒服吗?” 周漾不语。 他并不觉得舒服,只觉得局促,像是闯进了陌生人家里。 车子在闹市区兜兜转转,泊在一家名为cafe的咖啡店旁。 钱艳红点了两杯蜂蜜牛乳茶,推了一杯给儿子。 “阿漾,你要不要搬去和我一块住?你陈叔叔那边,我都已经说通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你叫他一声爸,再去改个名儿。以后,你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他都替你包了。” “意思是我得叫陈漾?”他没同她大吵大闹,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钱艳红喝了口茶,拍拍他的胳膊:“那不过是个名字,你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较真,低低头就能换来更好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低头?他怎么没低过头? 他的第一任继父喝完酒喜欢打人,他因此断过一根肋骨。第二任继父是个老师,不打人,但爱记账,每天都会计算他这个继子花了他多少钱,那本账单精确到几毛钱。第三任继父是个赌鬼,赌瘾上头,每天都有讨债的来堵门…… 周漾:“不用,我要的,我会自己挣来。” “挣?”钱艳红像是听了个笑话,“现在这个社会,挣钱哪有那么容易?你和你爸一样,总是认死理,他也总是不肯向领导低头。” “您说得对,当初他要是肯低头,也许就不会死了。”他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眼睛里尽是习以为常的木然。 钱艳红表情僵了一瞬,周扬军的死一直是他们母子间的禁忌。 周漾没再说旁的话,别过脸,看向窗外。 钱艳红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她挂断电话,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塞到周漾手里:“拿着,快过年了,你寒假回去看看奶奶,给她买些新衣服穿。” 周漾喉头动了动,一言未发。 钱艳红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吐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没办法,我是一个没本事的女人,总是带着你四处吃苦……我比你更希望你爸爸他活着。”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长廊里。 周漾一直紧绷着的下颌,颤动几下,睫毛根上沾了些水汽。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母亲喜欢的一个挂件,从这个包上拿下来,再扣到另一个包上。 她知道蜂蜜营养,却不知道他对蜂蜜过敏。 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是她心爱的儿子。 今晚,两种感觉交替出现了。 他在那店里待到打烊,才搭乘夜班公交车回去。 * 夏盈一路骑车到家,气势汹汹推门进来,把正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闻野吓了一大跳。 “姐,给我带的吃的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闻野眼神都吓清澈了:“你吃火药啦?我可没惹你啊。” 夏盈没理他,夺过他手上的遥控手柄,对着电视一顿猛摁,上来就是五连杀。 闻野使劲吹彩虹屁:“精彩,姐,你这大杀四方的感觉真带劲儿。” 游戏结束,夏盈把塑料手柄丢给他,拿手机给周漾发了条消息:【逗你玩的,那个185腹肌胸肌的体育生是我弟。】 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 她又摁着话筒,给他发了句语音:“对不起啦,我没想到你会生这么大的气。” 闻野听她这么说,惊得目瞪口呆,伸手过来摸她的额头:“你中邪啦?这种恶心的话都往外说。” 夏盈拍掉他的手,侧过身凶他:“都怪你!” “怪……怪我?”闻野一头雾水。 “谁让你长腹肌、胸肌的?” 闻野咽了咽嗓子说:“其实……每个人都有这些肌肉,只是不突出而已。” 夏盈瞪他。 闻野识相闭嘴。 夏盈又看了一遍手机。 周漾还是没回她消息。 烦死了!他怎么这么难追? 闻野进厨房,给自己泡了桶面,又找了个小方凳在茶几边坐下:“你怎么出去约个会,成这个样子了?” 夏盈仰头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我失恋了。” 闻野笑:“失恋就失恋呗,再找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一样。” “嘁,哪儿不一样,男人不都两只眼睛两条腿吗?”他吸了口面,塞帮子揣得鼓鼓的。 “跟你说,你也不懂。” 她又看了下手机,周漾还是没回消息。 闻野看她这副丧的不行的样子,握着叉子,老气横秋地指点江山:“我和你说,征服男人只要一招。” “什么招?”夏盈揉揉眉心,眼皮都没掀。 “弃猫效应听过没?一只猫被主人抛弃后再捡回来,这只猫就会变得特别乖,用在人身上也一样。” “什么意思?”夏盈来了点兴趣。 “就是一开始对他特别特别好,让他对你产生依赖,之后再冷热交替,让对方因为你患得患失,陷入自我怀疑,分手后他都能夜夜哭着想你。” 夏盈轻嗤一声:“你上哪儿听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网上呗。” “真替你以后的女朋友担心。” 闻野撇嘴:“我才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我这张脸可不是白长的。” 夏盈白了他一眼:“那你还叫我用?” “对女生用这招不道德,对男生用这招叫御夫有方。” 她不打算对周漾用什么弃猫效应,但是冷淡对待一下倒是没问题。 静下心来想想,之前,她有点急于求成了。 追求周漾,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点开屏幕,暂时拉黑了他的微信。 * 周漾回到家,才发现夏盈给他发了信息。 他听完语音,犹豫许久,在消息栏里敲下一行道歉加表白的文字:【对不起,我那时候不是生气,而是吃醋。夏盈,我喜欢你,见你喜欢别人会难过。】 他心里紧张,手指出了一层汗,在屏幕上留下几个潮湿的印迹。 消息发出后,手机响了一声。 那串文字前面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漾俊眉蹙起,他没想到夏盈会把他拉黑。 他想给她打电话解释一下,可是手机里没存她的号码。 这一晚,他过得很煎熬,闭上眼睛全是她。 好在第二天是星期一,他们会在学校碰面。 他亲手给她做了早餐,装在保温饭盒里带去学校。 夏盈来了,但没和他打招呼,也没看他。 周漾知道她在生气,将饭盒推到了她手边:“你要的早饭。” 夏盈将那盒子推回来,没理他,昨晚他多神气啊,又是凶她,又是摆谱的。 周漾连忙道歉:“对不起,昨晚是我误会你了。” 夏盈冷哼了一声,低头翻开晨读材料。 周漾继续说:“你昨晚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刚好在外面,没有注意手机,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我其实很……” 夏盈手伸过来,指尖在塑料盒盖上敲了两下,问:“里面装什么?” “海鲜粥。” 她挪过来,掀开盖子,尝了一口—— 真好吃,牙齿都要鲜掉了。 终于肯理他了,周漾略松了口气:“现在能把我解除黑名单了吗?” 夏盈故意拿乔:“看你表现吧。” 她还要继续追他,当然不可能真的生他的气,微信肯定也要加回来的,只是吊吊他。 早读课下课,夏盈把他从黑名单里释放出来:“你昨晚给我回消息了?” “嗯。” “回的什么啊?”夏盈漫不经心地问。 “……”周漾的脸刹那间红透。 那种话,他根本说不出第二遍。 “你脸怎么红啦?”夏盈凑近了,故意逗他,“难不成你昨晚忽然终于想通,答应要做我男朋友了?” “不是,”周漾被她盯得想跑,吞咽着嗓子说,“没有,我只是发了道歉的话,你别乱想……” 教室门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班长,有人找。” “来了。”夏盈站起来,哼着歌往门口走。 来人是个小女生,戴着蝴蝶结发箍,气质清纯,长相甜美。 从前学校文艺汇演的时候,夏盈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只相互知道名字,算不上多熟悉。 女生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后说:“夏盈同学,我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事?” 女生从背后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听说你是周漾的同桌,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给他。” 粉红色的信封,盖着玫瑰烫金印戳,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周漾这个招蜂引蝶的狐媚子!桃花都招到爪哇国去了。 夏盈接过信,笑了笑:“好啊,我帮你送。” 女生连声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周漾是我小学同学,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他会来我们学校。” 他俩竟然还有前程往事,呵呵,更火大了。 夏盈捏着信回到座位,将东西往周漾桌上一拍:“喏,你的小学同学苏晴让我给你的。” 周漾没碰那封信。 夏盈踢开凳子坐下,时不时瞄一眼那封信,偏偏周漾就是不看。 她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你不看看么,这可是一封情、书。”《 》 14、第 14 章 14. 周漾总算有了反应。 他抬起左手,骨节修长的手指扣在信封上,一移,一掀,轻松将信拿了起来。 信封悬空,在浅黄桌面落下一片深色影子。 他打算拆情书了—— 她就知道,男生收到情书,没有不高兴的,而且,他和那女生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知为何,夏盈心里闷闷的,胸口像是被泡过水的海绵堵住了,呼吸不太顺畅。 她不想周漾看这封信。 可她还没追到他,没立场说那样的话。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地拍到了她手背上—— 是那封信。 少年好听的声音,自身侧响起:“送回去。” 夏盈心头一松,竟有些窃喜。 周漾没有看信。 她故作不高兴道:“干嘛我送回去啊?我又不是你家雇佣的快递员。” 周漾哼了一声,似是不满地说:“信是你替我收的。” 夏盈鼓着嘴,抗议:“苏晴要给你送信,就算我不帮忙,她肯定也能找到别人送信。我还不是怕你错过一段好姻缘。” “错过什么?”他面朝她,微侧着身,漆黑深邃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 夏盈被他盯得一阵心悸,只好拔高声音转移慌乱:“错过漂亮姑娘呗。” 周漾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慢悠悠道:“你倒是挺大度?”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夏盈,你一面追我,一面又替别的女生给我送情书,到底哪个才是你的真心?” “我……”夏盈的嘴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再也发不出第二个字。 真心么?她好像没有那种东西。 那封信,在她抽屉里待了整整两节课。 9:40的大课间,赶上下小雨,取消了。 夏盈和秦敏手挽着手去厕所,路上商量怎么把信还给苏晴。 两姑娘上完厕所回来,说说笑笑,秦敏眼尖,瞥见周漾和苏晴正站在他们班后门口说话,一把扯过夏盈,将她带到一旁的廊柱后面。 “给你的信,看了吗?”苏晴咬着唇,眼角眉梢间尽是少女的娇羞。 周漾冷淡答:“没有。” 苏晴又说:“我们五年级在一个班,你还记得我吗?我坐你前面两排……” “没印象。”周漾语气和外面飘洒的冬雨一样冷。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她微笑着,主动朝他伸出手。 周漾没伸手,退开一步,声音低沉:“不想认识。” 秦敏和夏盈交换眼神,用唇语点评:“我靠,周漾真高冷。” 苏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上小学那会儿,周漾没有现在这么不近人情,也不像这样冷漠,是个很阳光很开朗的男生。 “还有事?”周漾问。 苏晴低着头,绞着手指说:“没有。” 周漾:“那麻烦让让,挡道了。” 苏晴只好让到一边,周漾出教室后往左走。 偷听是件不太道德的事。 夏盈见无处可躲,拉着秦敏趴在栏杆上,一通尬聊:“敏敏,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小狗?” 秦敏顺着她的话胡诌:“嗯,是挺像的,像哈士奇。” 周漾侧身路过夏盈身后,顿足,轻笑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轻,只是从鼻腔里逸出的一阵空气,声音低到忽略不计。 可夏盈还是耳尖地听到了。 他知道她在偷看,也看穿了她此刻拙劣的演技。 夏盈耳朵烧得滚烫,面上极力维持着平静。 再进教室,周漾打水回来了,夏盈清了清嗓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刚刚在门口,可不是偷听,是刚巧路过。” “嗯。”他应了一声,仿佛并不在意。 夏盈又问:“你刚刚走过去的时候笑什么?” “高兴。” “高兴什么?”夏盈问。 周漾没说话,翻开练习册,低头写物理作业。 整天奇奇怪怪的,他那声笑,有点像嘲弄,又和嘲弄有点不同。 夏盈懒得再想,低头在桌洞里找下节课用的书。 那封粉色的信被她和书一起拽了出来。 信件这种东西,比较私密,周漾不要,扔了也不太合适,还是送回去比较稳妥。 她看看时间,下楼去高三(5)班找苏晴。 这姑娘刚从楼上下来一会儿,眼睛哭得红红的,小兔子似的。 夏盈把信递给她说:“对不起啊,周漾他不肯收,信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没事的,我也有这种准备的。”苏晴攥着信,又抹了两把眼泪,后背一抖一抖的,格外可怜。 夏盈最怕女生哭,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软声安慰:“你别难过啦,你长得这么可爱,肯定会有人喜欢你的,是周漾那个大冰块没眼光。” 哎,周漾那个渣男,惹哭了女生,还要她来哄。 苏晴抽抽噎噎:“他以前……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特别好,才不是大冰块……” 夏盈只好拍着她的后背继续哄:“可能他就是长大了吧。” 苏晴擦干眼泪,回了教室。 夏盈也转身上楼,一路上,她忍不住好奇,小学时候的周漾,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那时候不是冰块,为什么现在这么高冷?难道真是男大十八变? 午饭过后,夏盈回到教室,周漾已经在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了。 早上下雨,中午天晴,不少人在门口晒太阳。 她本想戴上围巾出去找秦敏闲聊,周漾忽然递过来一张纸:“十分钟写完。” “你怎么还有题?”夏盈噘着嘴,一脸嫌弃,她和英格里希有世仇,见面能互捅刀的世仇。 周漾语气温和:“学习语言就像练习武功,讲究持之以恒。” 算了,写就写。 夏盈提起笔才发现,今天的题目是他手抄的。 周漾写的字母很工整,是那种标准的衡水字体,比她的狗爬字好看一百倍,他誊写这些题应该花了不少时间。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牌子的圆珠笔,纸上有股很好闻味道,有点像烤栗子,她想贴上去闻闻,又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干脆作罢。 动笔前,她歪过脑袋和他谈条件:“周老师,全对的话,有奖励吗?” “没有奖励,”他转了转手里的笔,瞥了她一眼,“错了倒是有惩罚。” “啊?惩罚是什么啊?”夏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周漾:“默写必修一的全部单词。” “太可怕了,你这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夏盈边审题边嘟囔,“没见谁追男朋友,还要先刷题的……” “夏盈。”他忽然开口打断她,嗓音磁沉,很是好听。 “嗯?”她偏头看他。 “好好写。”少年说话声很轻,透着些许无奈,莫名像是在哄人,“别调皮。” “哦。”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题目挺难的,她错了五道。 周漾手里握着红笔,圈出她错误的语法点,依次讲解。 夏盈忽然指着最后一道题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啊?周老师。” 那道题她没选错,补充完整后是:iloveyouwithoutknowinghow,orwhenorfromwhere. 夏盈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想借机逗弄他。不过,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解释这句话。 夏盈正欲抬手拿错题本,周漾忽然抽走了那张纸。 夏盈一愣,拿着本子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她听见少年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不知如何,不知何时,不知从何而来。” 他说话时的语气、神态,真的好像在告白。 时间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教室里杂七杂八的声音,淡成了嗡嗡的背景。 阳光静谧地洒进窗户,落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少年的眼睛晒成了浅褐色,长而密的睫毛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扑通扑通—— 夏盈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啪嗒”一声,错题本从指尖滑落到桌上。 她快速捡起本子,不敢再看他,心脏像是扑腾翅膀的鸽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嘴巴里飞出来。 她脑袋混沌着,握着笔埋头整理错题:“我知道这句考的是介词without,介词后面得用doing形式,我没写错。” “嗯。” 周漾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缓缓吐了口气,他看似镇定自若,其实手心全是汗。 夏盈不知道,最后那道题目,不来自任何试卷或者练习。 它是周漾根据一句现代诗编的,里面藏着少年隐晦的心意。 他没料到她会突然让他翻译。 说完那句话,周漾像是忽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他好像过于轻浮了。 好在夏盈只当那是翻译。 * 整个下午,夏盈没再和周漾说什么话,她埋头写各种练习,像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高三生。 晚自习放学,周漾先走,夏盈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楼。 骑车出校门,路过一个僻静处,远远看到几个染着非主流发色的社会青年,将一个一中学生拦了下来。 “你小子就是周漾?”其中一个红头发说。 夏盈定睛一看,果真是周漾。 红毛手里握着把水果刀,朝地上啐了一口:“真没想到,苏晴会喜欢你这种小白脸,老子真想给你这张脸刮花了。” 夏盈把车轰轰轰开过来,刹停了,冲那人抬了抬下巴:“喂,红毛,你也知道自己长得丑啊?” 红毛转身,睨了她一眼,搓了搓下巴:“小姑娘,早点回家,不要多管闲事。” “那真不好意思,这闲事我管定了,”夏盈摘了手套,从车上下来,“周漾是我的人。”《 》 15、第 15 章 15. “你的人?” “昂,”夏盈手肘抵着车头,桃花眼眯成细线,“他是我的、男朋友。” 旁边的紫毛觉得好笑:“小妹妹,你知道哥几个是谁不?” “红橙紫绿,”夏盈脱下头盔,拨了拨头发,视线掠过四人,轻嗤一声,“杀马特人渣f4呗,怎么,想出道?” 红毛冷下脸,语气不善:“妹妹,你挺狂啊?” 夏盈眼中没半分惧色:“没和你们狂,识相点,放人。” “放他也可以,你跟我亲个嘴儿,亲到满意,我就放。” “行啊。”夏盈爽快应下,冲红毛勾勾手,“过来,初吻给你。” 夏盈和他喜欢的苏晴,完全是两种风格。苏晴文静娇弱似白梅花,让人心生保护欲,夏盈则漂亮野性,让人有征服欲。 红毛丢开周漾,大步走过来。 夏盈准备迎面给他一个大耳刮子,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没等她出手,周漾一脚将红毛踹得跪在地上。 红毛扭头,张嘴就骂:“艹你妈了个……” 没等他骂完,周漾弯腰,连续几拳落在他颈侧。 红毛打趴在地,背都直不起来。 周漾平常话不多,打架时闷不吭声,有种不要命的孤勇,看着挺吓人。 旁边三个杀马特见状,一时都不敢上前帮忙,唯恐那拳头砸到自己身上。 红毛扭身在地上嚎叫:“你们三个,吃屎的吗?快过来帮忙!他能一打四吗?” 三人这才一拥而上,将其团团围住。 眼看周漾要吃亏,夏盈拎起头盔,飞身过来,砸得他们一通乱叫。 这下,三杀马特顾不得揍周漾了,齐刷刷转身过来围攻夏盈。 夏盈虽跟弟弟学过防身技能,但这会儿一打三,还是有点被动。 “周漾,来这边帮忙!” 少年闻言,松开红毛,爬起来,扯过距离夏盈最近的紫毛一顿揍,旁边的橙毛,也被他照着脸抡了两拳。 绿毛见形势不对,想跑,被夏盈用头盔砸中了后背。 “哎哟,二位,别打了,我们认输,认输。” 夏盈捡起头盔,拍拍手,和周漾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红毛,捡起水果刀,冷不丁朝着周漾后背扎过来—— “小心!”夏盈一把推开周漾。 红毛手里的刀没卸力,她虽侧身躲避,还是被刀子划伤了侧脸。 好在周漾回身及时,揪住红毛后颈,劈手夺刀,“咣当”一声丢在地上。 杀马特们见打不过,顿时鸟作兽散。 夏盈叉着腰,冲着他们的背影放肆大喊:“喂!你们四个孙子,不是要出道吗?怎么跑了?我还没打过瘾呢!” 街道彻底静下来,有风漫过来,头顶的香樟沙沙作响,地上树影摇曳。 夏盈侧眉,见周漾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情绪。 中午那句“告白”,忽然在她脑海里炸开…… “你干嘛盯着我看啊?”夏盈脸上热辣辣的,不敢和他对视,嘴巴却不饶人,“你要是喜欢我,就赶快同意做我男朋友,别总是钓着我,我可没多少耐心跟你……” 说话声戛然而止—— 下巴上一热,周漾抬起骨节修长的手,托住了她的下颌骨。 好近…… 她又闻到他身上那种好闻味道了。明明是她在追他,怎么有种被他调戏的错觉。 “喂!周漾,你……” “别说话。”他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往左移。 街灯照亮了女孩的左边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道伤,那是她刚刚为救了他,被红毛弄的。夏盈皮肤白皙,那片红尤其触目惊心。 “……”她不知他要做什么,身体僵在那里,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破了。”少年轻声吐出两个字,眉头紧蹙,睫毛轻颤。 夏盈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脸被刀划破了。 她向来爱漂亮,当即拍掉他的手,快步走到机车边,拧过后视镜,仔细查看伤口。 还好,刀子刺得不深,位置靠近耳朵,也不怎么影响她的颜值。 她本想说没事,又灵机一动,改变了主意。 这似乎又是个和周漾拉进关系的好机会,得好好利用一下。 毕竟,她刚刚也算是美女救英雄了。 她转身,走过来,噘着嘴,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说:“周漾,好痛啊,我这算不算破相?” 周漾看她的表情,愈发严肃。 夏盈抬手,拿食指拨弄他衣领处的拉链头,那里距离他突出的喉结只有一厘米远。 金属在她指尖上下碰撞,发出细微轻响。 她仰头,红唇掀动:“阿漾,你表情这么严肃,到底是愧疚,还是心疼啊?” 周漾没答,只说:“去医院看看。” 夏盈见他不进圈套,觉得没意思,收回指尖,低笑一声:“逗你的,这点小伤,根本不疼。我从小骑摩托车,不知道摔过多少次跤,骨头都断过,对疼痛的忍耐度很高。” 说完,她对镜随意抹了把脸,拿过头盔,要往头上套—— 周漾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消过毒再戴头盔,我去买药。” 说完,他便走了。 夏盈一愣。 马路对面就有药店,这会儿车不多,少年迈着长腿,快步穿过斑马线,消失在层叠的树影后。 夏盈收回视线,弯起唇角。 虽不知他是愧疚还是心疼,但他看着还挺在意的,这也算有进展了。 时间有些晚了,她边等周漾,边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不多时,周漾拎着个塑料袋回来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棉签,掀开碘酒瓶,示意她消毒。 夏盈故意不接,抱着胳膊,斜斜靠在机车上,抬起下巴,笑得有些坏:“你帮我擦,我可看不见。” 她能看得见,几分钟前,她还用后视镜检查过伤口。 周漾没拆穿,用棉签蘸取碘酒,动作轻柔地擦拭她脸颊上的伤。 碘酒触感很冰,他喷在她脸上的呼吸却很热,她刻意不去想两种冰火交织的触感。 周漾在她耳侧说话:“你刚刚推开我,那很危险。” 夏盈调戏他的话随口拈来:“我那是出于对心上人的本能保护。要是看你在我面前受伤,我不得心疼死啊……” 周漾指尖一顿,回忆起一些陈年旧事—— 十三岁那年,他刚和母亲搬去第一任继父家住。 继父有个儿子,刚上一年级,脾气大且任性。 钱艳红为讨好丈夫,对那个弟弟百般宠爱。 有一回,那孩子拿了他放在抽屉里的遥控飞机,两人发生了争执。 继父喝酒回来,弟弟告状,他被继父狠狠扇了一巴掌,飞机也被抢走了。 他拽着钱艳红的袖口,希望她能为自己主持公道:“妈!那是爸爸留给我的飞机。” 钱艳红哄他:“不过是个玩具,给弟弟玩玩,又能怎么样?” 弟弟挑衅地朝他吐吐舌头,故意抱着飞机往地上摔,飞机应声碎成两半。 “你才不是我弟弟!”周漾冲过去,一把将继弟推倒在地,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继父见亲儿子受欺负,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拎起来,拖进隔壁房间,拳打脚踢。 钱艳红只顾着哄哭闹的继子,并未去隔壁阻止丈夫打亲儿子。 半个小时后,继父将奄奄一息的他,丢给了钱艳红:“管好你的儿子。” 那天,他左边第二根肋骨断了。 很多年过去,他都忘不了那天。母亲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不保护他?为什么不心疼他? 明明他的呼救声撕心裂肺,她却像是没有听见…… 夏盈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啦?”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没怎么。” 夏盈又开始装柔弱:“哎呀,周漾,这个碘酒擦得我好痛啊。” “忍一忍,一会儿就好。” “忍不了。要不,你给我吹吹?”一缕碎发从她耳后落下,在他手背上轻轻扫动,“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心上人吹一吹就不疼了。” 周漾:“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夏盈鼓着脸,佯装不高兴:“你不愿意吹,就让我疼死吧,哎,我这一刀,也不知道是为了谁挨的,真可怜,也没个人心疼……” 周漾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当真凑近,往她伤口上吹了口气。 那气流很轻很缓,落在皮肤上,还有些湿漉漉的痒。 夏盈没料到他会真的吹气,一时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黏到了一块,他不像在朝她吹气,倒是像在吻她的脸。 心湖里落进一块巨石,久久不能平息。 夏盈咽了咽嗓子,强压下那股悸动,扯住他的袖子,继续进攻:“阿漾,你现在真的好像我男朋友,你看,我们的影子在亲吻……” 周漾也意识到不对,退开一步,正色道:“回家吧,很晚了。” 夏盈撇撇嘴“哦”了一声。 夜里,她躺在床,脑子里全是那片黏在一起的影子。 她反复告诫自己,这是假的,不能动真感情。 做这些,全都是为了去欧洲集训,周漾只可能是她人生匆匆过客。 可是,心脏却一直在不受控制地乱跳…… * 杀马特f4晚上聚一起吃烧烤。 紫毛越想越气:“哥,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俩啊?4对2打架输了,脸都丢尽了。” 绿毛:“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能打。” 红毛摔酒杯:“明天放学,上他们学校盯着,有的是机会整他们。”《 》 16、第 16 章 16. 次日早上,夏盈到校时,天才刚亮。 住校生还没过来开门,她裹紧棉袄,站在长廊上,迎风背单词。 不多时,周漾也到了。 他穿一件淡蓝色冲锋衣,面料硬挺,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白色翻领毛衣。衣领没有盖住他修长的脖颈,下颌到锁骨线条流畅,一眼看过去,有股少年人特有的书生意气。 “早。”夏盈和他打过招呼,继续背单词。 “脸上的伤怎么样了?”他走到她身旁,关切询问。 夏盈本来想说好些了,可又想逗一逗他,侧身,把脸偏向有光的那边:“你帮我看看,到底好了没有。” 晨光照亮了女孩半张脸。 她皮肤很薄,肤色清透,隐隐可见底下细小的血管,苹果肌饱满,泛着健康好看的粉色。昨晚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结了一层薄痂,旁边是她粉色的耳朵。 这是周漾第一次看她的耳朵,耳垂肉肉的,像是在海洋馆里见过的淡粉色海兔。 他甚至怀疑,它们的触感也相似…… “开始结痂了。”他声音很轻,说完又问,“还疼吗?” “疼,特别疼,”这伤是为他受的,她这会儿撒娇也心安理得,“我昨晚,疼的都睡不着觉,你看我都有黑眼圈了。” 少年的目光,停留在她眼底,却不是在看黑眼圈,而是在看那颗红褐色的小痣。 有些人的痣,会降低颜值,夏盈的这颗痣,倒让她平添不少灵动,像是花瓣上滚动的露珠。 许是他目光停留得太久,夏盈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问:“丑不丑?” “不丑。”他看向远方,语气坦荡,“很漂亮。” 夏盈心脏莫名漏跳一拍,耳根有些发烫。 十几岁的年纪,被同龄人夸漂亮,本就令人雀跃。更何况,还是被周漾夸。 夏盈偷偷瞄了他一眼,阳光把他的脸晒成了淡金色,一团团白雾,从他高挺的鼻梁下逸出去,这张轮廓分明的脸真像雕塑。 她低头,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到单词上。 脑子晕乎乎的,有点缺氧。 一个cancel,她念了二十遍,还没记住…… 周漾忽然解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餐盒,递到她手边。 夏盈一愣:“我今天吃过早饭了。” 周漾语气淡淡:“不是早饭,是苹果姜枣汤,据说可以愈合伤口,淡化疤痕。” “你煮的?”夏盈有些讶然。 “嗯。”他摸了摸鼻尖,声音很轻,“跟网上学的,你看看好不好喝。” 汤还是热的,夏盈喝了一口,从喉咙一直暖和到胃里。 “特别好喝,”夏盈难得没逗弄他,郑重说了声,“谢谢。” 太阳跳出地平线后,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入校门,原本安静的教学楼,霎时间热闹起来。 秦敏也刚到,她见夏盈来得早,免不了挤在一块儿聊天:“夏夏,我怎么没看到你的摩托车?” 夏盈唉声叹气:“快别提了,昨天晚上,我妈以为我骑车摔跤,一个星期不准许我碰摩托,我早上蹬自行车,蹬得脚底都冒烟了。” 女孩说话声好听,语气又俏皮可爱,一旁的周漾很轻地弯了弯唇角。 青春没有售价,高三每天脱发。 晚自习放学,在学校关了一天的高三生才终于喘了口气。 夏盈和周漾挤在人群里下楼,顺便闲聊几句。 “昨天那几个小混混,可能还会找你麻烦。” “没事。”周漾不以为意,那几个人他能应付得了。 “什么叫没事?”夏盈噘着嘴,十分不赞同,“昨晚,要不是我出手相助,你指不定要被他们打成什么样……” 周漾笑着应和:“嗯,少了赢赢肯定不行。” 他鲜少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 夏盈听见他调侃时说了自己小名,耳朵有点发烫。 到了楼下,她扯住他的书包说:“我还是不放心,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要是他们敢过来,我帮你打回去。” 周漾拿下巴指了指她的车:“你骑这个送我?” 夏盈眉毛连跳两下:“怎么啦?我骑自行车就不能送你啦?这也要挑三拣四……” 他可没忘记,她早上那句“脚底踩冒烟了。” 周漾收回视线,跨上车:“还是我送你吧,万一他们找的是你呢?” 夏盈点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出校门,往西,过十几个红绿灯,一路到了城郊。高楼大厦减少,风也更冷。 头顶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只剩下漆黑的树杈,夜很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阵阵轻响。 夏盈并肩骑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周漾:“我家是不是很远?” “有点。” “要不……你先回去?到现在还没遇见他们,估计今晚是不会来找茬了。” “再送一段,灯挺暗的。”他有点不放心。 “这还暗啊?我上高一那会儿,这条路上,连个灯都没有,黑漆麻乌,特别瘆人。” “没人和你一起?”周漾问。 “没有,小时候的玩伴,有的没考上高中,有的去了别的学校,”夏盈叹了口气,“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越长大越孤单。” 周漾忽然说:“这个星期,我送你。” “真的吗?”夏盈偏过头,眼睛被路灯映照得亮晶晶的。 “嗯。”少年声音低沉,在这安静的路面更显清晰有力。 “完蛋了!”夏盈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怎么了?”他问。 “周漾,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最近,这种喜欢越来越真实。 她也越来越舍不得骗他。 周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叫她:“夏盈……” “嗯?” “喜欢这种话,不要老是挂在嘴边,说多了像是电信诈骗。” 她可不就是在诈骗他么? 夏盈像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在街灯够暗,什么也看不见。 心里理亏,嘴上却不愿承认,她猛蹬几下脚踏,追到他前面,别他的车:“怎么了嘛?你害羞就害羞,干嘛说我诈骗?我喜欢你,是真心实意,才不是什么诈骗呢。” 少年语气温柔:“我知道你没骗我。” 那之后,周漾每天雷打不动地送夏盈回家。 路上无聊,他们便开始聊看过的电影,从《肖生克的救赎》聊到《飞屋环游记》,从《龙猫》聊到《千与千寻》…… 奇妙的是,他喜欢的电影,她也都喜欢,甚至连里面的经典台词都能随口报出。 那天分别前,夏盈问他:“你看过《怦然心动》吗?” “没有。”那部电影,一直在他的待看列表里,只是,缺少个一起看它的人。 “要不……下个礼拜,我们一起看?我还没看过呢。”和他一起看,应该比较有意思。 周漾笑:“下个礼拜,期末考试。” 夏盈无奈作罢:“哎,那就再约时间吧。” * 杀马特f4里的绿毛,每天放学都在南城一中门口盯梢。 连盯三天后,他回去和红毛他们汇报情况:“他俩天天放学黏一块,咱们四个肯定打不过。” 紫毛翘着二郎腿道:“容易,把他俩拆开,四打一不就得了。” 红毛摁灭手里的烟:“一中的老师最擅长拆早恋鸳鸯。” 橙毛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事我有经验,保准天衣无缝。” * 周五早上,赵光明的办公室桌上,突然多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看完信件内容,又找同学了解情况后,他把周漾单独叫去了办公室。 早课间,班主任办公室,没有旁的老师,很适合谈心教育。 赵光明开门见山:“你和夏盈早恋了?” 周漾如实回答:“没有。” 赵光明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是你们俩吧?” 照片是有心之人拍的,角度选的很暧昧,他和夏盈像是在贴面亲吻。 周漾放下照片:“照片里的确是我和夏盈,但我们没谈恋爱。” 赵光明指节在桌上敲得砰砰作响,“我也打听过了,你们每天晚上放学,都是一起回家。你们俩的家,不住一块,你为什么天天送她?” 周漾一时语塞,他送夏盈回家的确存了些私心。 “等下,我给你们父母打电话,沟通这件事,一定要对你们进行批评教育,怎么能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候谈恋爱?” 周漾见这位老师盲目断案,又死活说不通,干脆一个人扛下来:“老师,这不关夏盈的事,是我单方面喜欢她。” 赵光明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直蹙额:“什么?” 周漾面不改色道:“我在追她,才每天送她回家。但她不喜欢我,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旁人。前两天她还帮别人给我递了情书……我一人违反校规,您给我妈打电话就行,别扯人小姑娘。” 赵光明出去问了一圈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要学会保持距离,不要影响夏盈同学,爱情不适合高中,等去了大学再发展也不迟,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业。没有前途,爱情基本就是空中楼阁。” 赵光明摆摆手,让他出去。 夏盈见周漾突然被班主任叫走,以为是打架的事被发现了,连忙凑过来问:“老赵找你什么事啊?” 周漾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事。” 夏盈变魔法似的从抽屉里掏出一排水果:“苹果、芒果、草莓,你看最喜欢哪个,让你先选。” 周漾没动,表情淡漠。 赵光明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没有前途,爱情就是空中楼阁。 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承担不起夏盈的喜欢。 夏盈见他不说话,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递到他唇边:“给你我最喜欢的草莓吧,特别甜的。” 周漾后退一步,避开那粒草莓。 夏盈脸上的笑意僵住。 要换芒果给他,再次被他拒绝。 不吃算了,她才懒得当舔狗。 大课间,夏盈去教超买文具,在那儿碰上了周漾。 他拿了支蓝色的笔去结账。 夏盈则挑了支红色的,逗他道:“你买蓝色,我买红色,正好是一对。” 周漾忽然和店员说:“这支笔,我不要了。” 夏盈抿抿唇,没有发作。 中午吃饭,周漾一个人占了张桌子。 夏盈来得晚,端着餐盘过来和他拼桌,他当即站起来,换了位置。 什么意思?她是瘟神吗?要这么躲着她?夏盈心里的火蹭地烧了上来。 仔细想想,从早上到现在,他没给过她半分好脸色。 她放下餐盘,追到他面前,出声质问:“说清楚,我到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周漾没看她:“不是你的问题。” 夏盈不依不饶:“当然不是我的问题,这是你的问题!” 周漾没有与她争辩,提筷吃饭。 夏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不许吃,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突然讨厌我?明明前两天我们还……” 周漾打断她:“我也没说过喜欢你。” 夏盈唇瓣翕动几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心脏漫过一阵刺痛。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弃猫效应。《 》 17-20 第17章 “你这嘴亲起来,也不硬…… 17. 眼窝热热的,有液体往上冒,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是掀了盖的啤酒泡泡。 因为这种事哭,也太丢脸了。 夏盈胡乱揉了揉眼睛,“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到桌上。 周漾以为她会骂他几句,或者甩他一巴掌,就像他曾经的那位继父。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生气。 可是,夏盈既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 她只是吸吸鼻子,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 那一刻,他蜷了蜷手指,感觉心脏像是什么重重击碎了。 透明玻璃外面,女孩步履飞快,时不时抬手,倔强地抹两把眼泪。 周漾没再碰筷子,任由饭菜在面前凉透。 渐渐地,食堂里吃饭的人所剩无几。 夏盈没吃的餐盘,被阿姨人端走,咚咚两声倒进了垃圾箱。 周漾起身去了趟教超。 再回教室,秦敏和夏盈正坐在教室后门口晒太阳。 见周漾过来,秦敏充满敌意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夏盈则没什么反应,神情淡淡的,只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看的他心口一刺。 周漾由前门回了教室。 午休打铃前,夏盈回到座位上,课桌上放着一袋吃的。 夏盈瞥了眼边上正在写数学卷子的周漾,哗啦啦将塑料袋推到他桌上:“拿走。” “不是我买的。” “……”撒谎精! 刚刚在走廊里,她分明看到他手里拎着一样的袋子。 夏盈看不上他这种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行为,起身将那袋吃的,丢给了秦敏:“敏敏,请你吃零食。” 周漾没说话,连续写错了两道数学公式。 笔尖划着试卷沙沙作响,隐隐透露出主人情绪不佳。 夏盈才懒得管他高兴不高兴,她从桌洞里,翻出她的小企鹅抱枕和毯子,背过身睡午觉。 整个下午,夏盈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不快。 周漾却很难集中注意力,他总是会忍不住偷偷关注她那边的动静—— 见她一直不吃东西,他担心她饿,见她喝冷水,他又担心她不舒服…… 他知道这些事轮不到他管,可是,根本控制不住,心里像是有根弦拖着他去听、去看、去在意…… 晚自习放学,他终于忍不住找她讲话:“一会儿……” 夏盈冷声打断他:“知道你不送,用不着特地强调。” 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今天是周五,是这周的最后一天,之前他答应过她,这周要送她回家。 夏盈塞上耳机,扯紧书包,一头扎进拥挤的人流,再没理他。 出校门后,周漾往东走。 他心里不痛快,车子骑得很慢。 过三个路口后,他看到了杀马特f4里的紫毛和橙毛。 他俩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站在红薯摊边买吃的,没有注意到树影里的少年。 紫毛点了支烟,和橙毛聊天:“老大说,他俩今天没一块走,叫我们过去帮忙。” 橙毛笑:“我就说我能把他俩拆散。” 紫毛兴奋道:“奶奶的,我今晚非报了上次的仇不可。” 橙毛问:“今晚先找那女的?” 紫毛:“嗯,老大他们在迎春路等我们过去。夏盈那小妞,长得真好看,腿长腰细,眼睛直勾勾的,看得我心痒。” 橙毛:“心痒就带回去轮流玩玩,到时候拍点照片,她一个字都不敢对外说。” 周漾僵在那里,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他拳头捏紧又松开,额头青筋暴起,想冲过去痛打二人,又因担心夏盈的安危作罢。 他拔掉两人的车钥匙,丢进绿化带。 给夏盈打电话,那头一直忙音。 迎春路很远,他怕来不及赶过去,边骑车边打报警电话。 几分钟后,夏盈骑车到了迎春路。 红毛见她过来,一拧油门,从台阶上骑下来,慢悠悠跟上她:“妹妹,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回家啊?你的那个小男朋友呢?” 夏盈见来人是红毛,猛蹬脚踏,没打算理他。 红毛自然不会就此作罢,他追上来,车头一偏,刺啦一声,将她逼至路边停下。 夏盈想拿手机打电话,绿毛从暗处走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这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夏盈冷着脸,高声质问二人:“你们做什么?” 红毛把玩着手里的刀,狞笑道:“不做什么啊,就是找你叙叙旧,前两天,你不是说要亲我吗?那天没亲着,今天补上,怎么样?” 夏盈想骂他,见他手上有刀,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儿亲多没意思,好歹找个亮堂点的地方。” 冰凉的刀刃,擦过她的脸颊,男人笑眯眯道:“光亲嘴可不够,我后背还有伤呢。你说,在你脸上划两刀,还是在心口划两刀好?” 夏盈心口突突直跳,咽了咽嗓子说:“我那天可没打你……” “你是没打,但你男朋友打了。”红毛拿刀尖挑开她的衣领,“要不,你陪我睡一觉,我就放过你。” 夏盈强忍着恶心,与他周旋:“你把刀拿走,我们看看今晚住哪儿?你这样怪吓人的,真把我弄死了,你还得坐牢,多不划算……” “说得也是。”红毛见她主动服软,把刀折叠起来,揣进口袋。 夏盈握拳,挥动手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红毛鼻梁上。 “嗷!艹!”红毛吃痛,一把捂住自己鼻子。 夏盈趁其不备,转身,兔子似的往前跑。 这条路太偏了,没有人,连辆路过的车都没有,根本无法向外界寻求帮助。 “妈的,敢打老子!”红毛当即骑车来追,引擎声轰轰作响。 夏盈一个箭步跳上台阶,沿着绿化带里面的人行道往前跑。 红毛见车骑不进去,索性熄了火,撸起袖子,下车来追。 他刚跑出去两步,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揪住衣领。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冷肃低沉的声音:“那 天你没打过瘾?” 红毛转头,对上周漾那双阴沉的眼睛。 前两天被爆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红毛乍一见他,跟见鬼似的,讲话都不利索了:“周……周漾……你怎么在这儿?” 周漾没回答这个问题,一手摁着他的脖子,一手握着手机讲电话:“你好,警察同志,我们在国电大厦旁边的大树下。” 夏盈听到周漾的声音,猛地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清他那张清俊的脸后,她今晚经历的所有恐惧,化作一团白雾消失在空气里。 风过树梢,两人隔着昏暗的街灯四目相对。 周漾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夏盈唇线紧抿,心中满是疑惑,明明白天在学校,他还一副誓死要与她划清界限的模样,怎么这会儿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他都救了她。 他对她,或许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冷漠。 半分钟后,警察开车赶到了现场。 红毛打死不承认错误:“警察同志,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就是聊聊天,我和这个小姑娘认识的,是同学。” 夏盈立马拆穿他:“警察叔叔,我不认识他,这个红头发刚刚拿刀抵我脖子,要我跟他去开房,刀就在他口袋里,绿头发抢我书包和手机,这路上有探头,能看到。” 周漾听到那句“拿刀抵我脖子”,心头一颤,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他庆幸自己赶了过来,又懊恼整件事由他而起。 红毛和绿毛都没满十八周岁,夏盈没受伤,没有向他们追究进一步责任。 警察将二人带回警局教育去了。 马路上,一时间只剩下周漾和夏盈,北风卷地,四野寂静,空气里隐约可以闻到些干草的味道。 周漾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不打算与她和好,转身要走。 夏盈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追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等一下。” “有事?”周漾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当她看向他时,他那些藏在心里的阴暗情愫,便像针一样扎进血管,麻涩涩的,有些刺痛。 因为今晚的这场及时相救,夏盈对他没有了敌意,眼睛里泛着淡淡笑笑:“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讲吗?” 周漾不敢盯着她看太久,理智正在土崩瓦解。 他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红毛弄伤你没?” 夏盈摇摇头说:“你来得及时,还没有。” “那……就好。”一句话过后,只剩沉默。 “你怎么不问他有没有亲我?” 他心脏骤缩,一阵刺痛,“他……亲你了?” 周漾脸上那种无措的表情,成功取悦了她。 “没有。”她说。 “那就好。” “好?为什么你要觉得好?”夏盈忽然朝他走近一步,几乎与他鞋尖相抵,“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她仰着头,桃花眼睛里星光点点。 荔枝玫瑰混合的味道,萦绕至鼻尖,周漾不自觉地往后退开一步:“只是路过。” 夏盈扬扬眉梢,戳破了他的谎言:“周漾,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不信?”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是……听到另外两个人的谈话,所以才过来看看。” 夏盈忽然笑了:“所以,你担心我受欺负,才来的?” “嗯。”他应了一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心脏正在狂跳。 夏盈继续朝他走,两人的鞋尖撞到了一起,发出一阵轻响。近前的梧桐树过于粗壮,光线昏暗。他呼吸不畅,有些晕,又欲后退—— 夏盈一把扯住他冲锋衣的下摆,阻止他继续逃跑:“你不是说,不喜欢我么?怎么大晚上,骑十几个红绿灯,跑过来英雄救美?” 周漾后背一僵,故意躲着她那双摄魂夺魄的眼睛说:“换作别人,我也会救。” “是吗?还真是个热心肠的好青年。”她轻笑一声,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事出突然,周漾根本来不及避让。 “啵”地一声,泡沫碎裂的声音。 花瓣一样柔软的唇瓣,落在了他嘴巴上。 他呼吸和心跳瞬间停滞,大脑宕机,一片空白。 太平洋岸边碎裂的泡沫,在大西洋卷起惊天巨浪。 夏盈松开他,狡黠地笑起来:“你这嘴亲起来,也不硬嘛,怎么说话那么气人。” 周漾没料到她竟会这样大胆妄为。 “你……” “我怎么啊?”她挑着眉看他,眼睛全没做坏事后应有的愧色。 “你……胡闹。” “对,就是胡闹。”她再度踮脚凑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脸怎么红成这样?不是不喜欢我吗?怎么亲一下,羞成这样?” “……”理智让他逃跑,感情却将他钉在原地。 夏盈见他不动,愈发放肆,她抬手,碰了碰他的喉结。 那块骨头在指尖上下滚动起来,性感的要命。 “你看起来很紧张?” 周漾没说话,垂眸,目光却被她的红唇吸引。 夏盈轻嗤一声:“你在盯着我的嘴唇看,是想吻我吗?” “……” “行了,别嘴硬了,周漾,你就是喜欢我。” 他无从反驳,因为她全部都说对了。 她忽然松开他,问:“今天星期几?” “星期五。”他说。 “送我回家,是你说的,这周你送我回家。” “……” “你不送我,我就去你家住。”——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不要养我,我会好好更新的,求支持正版 第18章 破戒 18. 夏盈每次耍起无赖,周漾都没有办法招架。 又或许是有办法,但舍不得,最后都选择了纵容。 就像现在,她说要他送她回家,他连抵抗的话都没说,便同意了。 周漾去拿车,夏盈踩着他的影子,亦步亦趋,嗓音捏得嗲嗲的:“阿漾,我能坐你的车吗,红毛把我的车弄坏了。” 他走过来,想看看车能不能修。 夏盈心虚地拦住他:“真坏了,我能骗你吗?” 都不用看车,就知道她在骗人。 正说着话,夏盈忽然弯腰蹲下,手伸到气门嘴那里,用力一拧。 “噗呲——”一声,车胎里的空气跑了干净。 她站起来,拍拍手,得意道:“好啦,它现在真坏了。” 周漾还是头一次见人做坏事,做得如此正大光明,生怕旁人看不出似的。 他轻咳一声:“你是不是至少要演一下?” “这样啊?”夏盈背着手,使劲憋笑,“那我拧回去,再重新做一遍?” “不用。”周漾跨上车,示意她上来。 夏盈坐稳后,毫不忸怩地环住了他的腰。 周漾垂眸看了眼她的手臂,冬天衣服厚,不算占便宜,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从没和女生靠得这么近过,很熨帖…… “你的车怎么办?”他问。 “丢这儿吧,明天我走路来拿。”她家到这里还有一段路,走路还挺费事儿的。 周漾一只手掌自己的车,一只手掌她的车,轻松驾驭两辆车。 看得夏盈目瞪口呆,连连称赞:“这也太帅了。” 周漾弯了弯嘴角,并未回应这句。 车子稳定向前,夏盈忽然开口:“现在能说说,早上为什么那样对我了吗?” 周漾没说照片的事,只说:“赵老师找过我。” “他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不要影响你学习。” “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太冷了,夏盈把脸贴到他后背躲风。 “当然是坏的。”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颤沿着她的脸颊传过来。夏盈觉得好玩,贴得更紧:“我成绩又没下降,老赵这是杞人忧天。” “就算没下降,我们这个年纪,也得好好学习,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他说了一大串,还是这种带说教意味儿的话,正义凛然的,还挺可爱。 夏盈忍不住附和:“嗯,我们周老师说得对。你就为这个不理我?” “不止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后道,“没有前途的感情是空中楼阁。” “嗯。”夏盈淡淡应了一声。 周漾看着前方漆黑的路面说:“夏盈,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什么。”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的?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有一张帅气的脸。”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旁的。比如将来……我未必能给你稳定安逸的生活。” 就像钱艳红说的那样,生活从来不容易。他可以一腔孤勇闯荡,却不想带着她吃苦。 将来吗? 这是夏盈第一次在旁人的未来规划中,听到自己。有些意想不到,又有些温暖。 她对将来没有特别清晰的思考,总是走一步看一步。 “你不才十八岁吗?怎么说话像个小老头,人不可能在十八岁看到九十八岁的生活。青春在于奋斗,懂不懂?” 周漾忽然笑出了声,整个后背都在颤。 她捶了他一记:“你笑什么啊?” “夏盈,你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想了想说:“总是给人以希望,就像太阳。” 夏盈叹气:“我才不是太阳呢,太阳不会伤心,我会伤心,我今天,真的很伤心。” 周漾眸光一颤,道:“对不起。” 夏盈纠正道:“你别说对不起,你要说,我喜欢你。” 周漾又笑,意志不坚定点的,都能被她带沟里去。 “喂,你别笑,也说一句听听。”她扯他袖子,又挠他。 “你不是……都知道了?” 他这是承认了!夏盈兴奋地扭来扭去,差点没把车掀翻。 过了一会儿,她鼻尖贴到他衣服上左右嗅嗅。 周漾感觉后背像是有小虫在爬,一阵阵过电,酥酥麻麻,他骑着车,又没法躲,只能用力扣住车把。 始作俑者丝毫不觉得不妥,甚至继续逗弄他:“阿漾,你身上好香啊。” “你这话听着挺流氓的。” “笨蛋,真心喜欢你,才这样好吧。” 一路将她送到家,周漾调头要走,夏盈忽然叫住他,问:“我们现在算谈了吗?” 他愣了一下答:“不算。” “哦。”夏盈翘起嘴巴,像是有点失落。 周漾掀起她棉服上的帽子,在她头顶轻轻摁了一记:“好好学习,高考后,送你一个男朋友。” “你说真的?”她眼睛里像是被火突然点燃了。 周漾面色绯红,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补充道:“没过本科线不行。” 夏盈叉着腰:“瞧不起谁呢?我肯定比你考得好。” “嗯,”周漾淡笑着,在她眉心轻弹一记,“明天下午,空吗?” “要约会啊?”夏盈立刻眼冒红心。 “补课。”他强调,“英语。” “啊?怎么又是英语!”她皱着眉,一脸不高兴。 “明天给你带早饭。” 夏盈眉头立刻舒展开,“真的?” 他点头。 夏盈想起什么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周漾,你这次对我好,后面不会还有什么苦果子等着我摘吧?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要了。我不想再做被人丢弃的小猫。” 周漾心口疼了一下,答:“不会。” 她嘴角漾起抹微笑:“行,我信你。” 回家路上,周漾一直在想她的那句话,被人丢弃的小猫…… 他深切地体会过那种绝望,渴望爱,又得不到爱,反复折磨。 他今天真的该死。 * 夏盈兴奋了一整个晚上。 和周漾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截,离Motogp又近了一点。 她今天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周漾,也是因为motogp,小不忍则乱大谋。 哎!她吃的苦都是为了梦想,才不是什么爱情。 她现在都开始畅想,站在领奖台上那一刻的场景了。 一定很爽、很值得。 在周漾这里吃点苦算什么? 洗完澡,她打开柜子选明天穿的衣服,明天可是要约会呢! 李芳最近又给她买了不少新衣服。 她高三上学,没空参与挑选,但她妈的眼光真是好的没话说,每套都好看。 她选来选去,挑花了眼,干脆拍照发给周漾:【你觉得哪套好看?】 周漾消息回得很快:【都好看】 夏盈觉得都好看这句话等于没说,衣服还是得穿在身上才知道哪身好看。 反正也洗过澡了,干脆试试。 每套衣服,她都搭配不同的鞋子试了一遍,房间里暖和,她懒得穿光腿神器折腾。 十分钟后,周漾手机连续进了三条消息。 还是照片,不过这次是她的自拍照。 点开第一张,他就挪不开眼睛。 白色细绒外套和棕色小熊围巾衬得她五官柔和甜美,底下的浅咖色短裙里露出一双长腿,为了方便拍全身照,她坐在床上,微曲着腿,光把她膝盖照得亮亮的。 她居然光着两条腿,连袜子都没有穿…… 好白,好长,好可爱。 他耳根滚烫,鼻尖一热,匆忙熄灭屏幕。 “啪嗒”一滴鼻血,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漆黑的屏幕上。 他抽了张纸,擦干净屏幕,烦躁地捂着鼻子,去外面冷水脸。 再回来时,手机一直在响。 他掀了掀衣领,故意不去看消息。 可是眼睛时不时往手机上瞄—— 不回消息,她肯定会生气的吧,说不定还要一直等着。 今天看过她哭,他再也不想她难过了。 挣扎再三后,他拿过手机。 锁屏打开就是她那张长腿照,他触电似的将照片缩小,根本不敢看剩下的两张照片。 夏盈:【现在哪件好看?】 夏盈:【你选一件,明天穿给你看】 夏盈:【这么难选吗】 夏盈:小熊捧脸焦急等待.gif 周漾迫不得已,还是打开了另外两张照片,一套美式学院风,一套酷妹风。 都很好看,他选了第二套。 那件外套看起来更厚实保暖一点。 夏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第一套呢,那套裙子短】 周漾的脸再度烧热,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那套看着有点冷】 夏盈:【好吧,那晚安爱你么么哒】 周漾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整个人像是火烧着了一般。 爱你……她怎么能用这种字眼。 其实,这不能怪夏盈轻浮,她的输入法里只要输入晚安,就会跳爱你么么哒。 那是输入法的赠品,并非她的真心。 但是周漾当了真,他犹豫要不要也回同样的字眼。 输了半天,又依次点了删除,只保留了晚安两个字。 夏盈又给他发了个宝宝亲脸的表情包。 周漾想起今晚迎春路上的那个吻…… 那是他的初吻。 也是她的。 他碰了碰嘴巴,又很轻地舔了舔,那柔软饱满的触感好像还黏在嘴唇上,甜丝丝的。 他看了眼裤子,懊恼地甩甩头。 不是早上,他竟然也有那种感觉了…… 他无比唾弃这种廉价的反应。 可怕的想法一但产生,就像春天里的竹子,迎风拔节,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生活习惯很好,从不乱来。 可是……今晚,破了戒。 * 次日中午放学,夏盈和周漾去了附近的咖啡屋。 夏盈一口气做了一百道语法题,错了二十三道。 周漾让她拿出错题本,将错题裁剪下来贴上去,再一道道讲。 一个知识点带出一串知识点,夏盈光是笔记就写了七八页,手腕和脖子又酸又胀。 自己累,就想折磨一下周漾。 她抬起拿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阿漾,我期末考多少分,你给我亲第二次啊?” 周漾听到亲这个字的时候,呼吸差点停滞。 他没抬头,故作高冷地回答:“英语满分。” 对面的女孩娇滴滴地抱怨起来:“哎呀,你也太会欺负人了。” 他手里的笔停下来:“那换一个?” 夏盈来了兴趣,撑着下巴看他:“好啊,换什么。” 周漾 说:“语文满分。” 语文满分?就没听过谁高中语文能考满分的。 夏盈气得差点翻桌:“你怎么不说数学满分?你是怕我把你嘴亲肿吗?” 周漾没理她。 夏盈伸手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周漾下意识往后躲。 “躲什么啦?你就是看看你有没有擦唇彩,嘴唇怎么红的这么自然。” 周漾将手里的书递过来,“再背100个单词,一会儿给你默写。” 夏盈感觉脑袋要爆炸了,嘴里碎碎念:“周漾,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在借机报复我昨晚亲你的事?” “寒假我会去奶奶家,不在南城,给你多布置点任务。” 夏盈停下笔,抬头:“那我岂不是要好多天看不见你?” “嗯。”他表情淡淡,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夏盈心里直打鼓。 不行,分别太久感情会淡的,她才和周漾有一丁点进展。 下午五点,落日的余晖撒进玻璃,夏盈拉着周漾出了咖啡厅。 路边有卖小狗的摊子,不是什么名贵的狗,但看着很可爱。 夏盈蹲下来,选了一只,付了钱,转身把它塞到周漾怀抱里:“送给你。” 周漾有些意外:“为什么突然送我小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夏盈故作神秘。 “真话。” “真话就是,我想多个理由联系你,还可以借着看小狗的名义去看你。”女孩的声音散在风里,很好听。 周漾心头一动,道:“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看我,不用借小狗的名义。”——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情侣甜不甜?争取今天二更[彩虹屁][彩虹屁] 第19章 我渴望你(二更)…… 19. 夏盈挑的是一只白色小狗,毛色干净,性格温顺,一动不动地趴在周漾手臂上,像只毛绒小熊。 周漾养狗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那时候爸爸还在,他的小狗每天会跳起来迎接他回家。 爸爸去世后,钱艳红嫁人,小狗没有带走,送了人。那以后,他就没有再见过那只小狗,也没有再养过狗。那也是一只白色小狗…… 夏盈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说:“给它取个名字吧,要不叫Winner?” 周漾出声调侃:“这回又是赢赢?” “那算了,都和我重名了。不叫Winner叫Winter吧,我叫夏夏,它叫冬冬,听着就像是亲生的。” 周漾捏了捏小狗的耳朵,轻哂:“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做小狗的?” 他说话声低低的,混合着河水拍岸的声音,很是悦耳。 夏盈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少年垂眉抱着小狗的样子,特别温柔,再没有从前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冽了,仿佛是卸下了那层防御用的盔甲。 周漾抬头,撞上她的视线。 太阳最后一丝余晖在人间流淌,风穿过女孩的发丝,她那双眼睛和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相辉映,尤其动人。 “阿漾,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就该多笑笑,别总是绷着一张脸。” 他刚刚笑了吗? 好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容易放松。 夏盈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在指尖转了两圈,提议:“走吧,去趟超市,给Winter买狗粮。” 附近就有一家大超市,周漾推着购物车,夏盈一样样往里放东西。 狗粮区紧挨着零食区,狗粮她只选了两袋,剩下的全是零食和水果。 推车去结账区,周漾要扫码,被夏盈拦了下来:“是我让你陪我来超市的,东西也是我选的,当然是我来付钱。” 周漾没有与她抢。 出门时,他将那满满两大袋东西提在手里,没让她沾手。 天暗了,超市门口的广场亮起灯,地上星罗棋布地支着各色小摊。 夏盈在卖植物的小摊前蹲下,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街灯下,女孩发丝柔软,泛着金色的光。 半晌,她偏过脑袋问:“阿漾,你喜欢什么植物啊?”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他很少养这些。 “那我就随便买啦。”她在花花草草里挪来挪去,像只挖萝卜的小兔子。 周漾看了一会儿,眼底泛起笑意。 她挑了一棵开花最旺盛的蝴蝶兰,一大盆三角梅和满满一筐多肉。 老板看她爽快不讲价,结账时计算器按得飞快:“一共是232块钱。” 夏盈正要付钱,一旁的周漾忽然开口道:“两百块行不行?” 老板看她买这么多,两百块不亏,笑眯眯递上付款码:“行,给两百。” 夏盈付完钱,有些惊奇地看向周漾:“阿漾,你好厉害,居然还会讲价?一下省了32块钱。” 周漾没说话。 在他看来,讨价还价算不上什么优点,只是生活迫使他不得不那样做而已。 “你买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回去?” “不拿回去,这些花是送给你的。”夏盈撑开塑料袋,一样样指给他看,“多肉放在你家窗台上,三角梅放在阳台,蝴蝶兰放在客厅餐桌旁边。” “给我的?”周漾有些惊讶。 “对啊。”夏盈笑着解释自己的用意,“你家里空荡荡的,那样冷清的磁场,对身体很不好。添些花花草草,健康又漂亮。” “我不需要,退掉吧。”两百块买这些给他不值得。 “不是你需要,是我需要。”她摸了摸袋子里的三角梅,认真同他强调,“你每天看着这些花花草草,肯定会情不自禁地想我。” 她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让他无法辩驳。 “钱我转给你。”他掏出手机。 夏盈摁住了他的手:“你要是转钱给我,我就不喜欢你了,我只是想你过得好一点。” 任谁去过他家,都会觉得那儿不像个家,她能做的也有限。 周漾只好作罢:“以后,你不用给我买东西。” 夏盈乖巧地点点头:“好,不买,保证不买。” 东西太多,她一路骑车,送他回帽儿胡同。 周漾拎着花花草草和Winter上楼。 夏盈提着超市里买的东西,跟在他身后进门。 周漾安顿好小狗,见夏盈把超市里买的两袋东西放到了他卧室。 他拿出狗粮,重新将袋子拎出来,送她下楼。 夏盈指着那两袋东西说:“这些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快过年了,买给你吃的。” “我不用……” “我说了,我想对你好!”她仰着脸,说话掷地有声,眼睛满是不容辩驳的坚定。 他闻言,靠在门框上笑了,少年瞳仁干净澄澈,微微闪着光,仿若春天日头底下缓缓流动的溪水。 “夏盈,”他叫她的名字,咬字清晰,语调柔和,“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我……”夏盈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除了喜欢,还有一丝愧疚。毕竟,她在欺骗他的感情。 很多年后,夏盈才领会到,只有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才会想不断地对他好。 “阿漾,你平常钱够花吗?”问完,她又觉得唐突,“对不起,我……我只是出于关心,没别的意思,你别不高兴哈。” 周漾愣住。 她今天买这些,除了想对他好,可能也是怕他没钱花。 钱艳红会给他钱花,但并不固定时间,想起来时,塞给他一些,想不起来,他也不主动要。 夏盈的话,拨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她的喜欢并不浅薄,温暖、厚重,像一张水做的网将他的心包裹住。 他喉头动了动说:“够的。” “哦,那就好。”上次见他和继父关系不好,她总是忍不住担心他过得不好。 Winter在笼子汪汪叫了两声。 夏盈将它抱出来,揉揉脑袋:“小汪汪,记住哦,我是你妈妈,你在爸爸家得听话,等有空 我就来看你。” 周漾不反感她那套爸爸妈妈的话术,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甚至荒诞地想,和她组建家庭好像也不错。 夏盈走后,他给Winter安排了晚餐。 小家伙粘人的紧,走哪儿跟哪儿,摇动着尾巴,撞得他裤角啪啪作响。 睡觉时,小家伙过来舔他垂下来的手指。 起初,他还有些不习惯,听见它在房间里乱跑,他又把它抱起来玩。 “Winter,你一点也不像冬天,倒像夏天。”像她。 他放下小狗,翻开日记本,写下几行字: “我的心,不再是孤岛, 它成了一片开花的乐园, 我渴望暴雨,渴望烈日, 渴望盛夏,渴望你。” * 再回学校,就是期末考。 高一高二已经放假了,只剩下他们高三。 在校生少,食堂中午特别空,位置都坐不满,吃饭也不用排长队。 夏盈和秦敏学号挨着,在同一个考场考试,吃饭自然也是一张桌。 不多时,周漾端着餐盘过来,要和她们拼桌。 秦敏刚想开口赶人—— 夏盈忽然将放在空位上的文具,撤到了一边。 “谢谢。”周漾自然而然地落座。 秦敏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扭头问自家闺蜜:“你俩这是又和好了啊?” “嗯。”夏盈瞄一眼周漾,耳根泛热,有种撞破奸情的尴尬。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秦敏凑到夏盈耳边说话,“你都没跟我说嘛。” 夏盈嚼两口米饭,低声说:“星期五晚上。” 秦敏不淡定了:“你俩中午吵架,哭哭啼啼,晚上就和好,还真是应了那句‘小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不是……咳——咳咳——”夏盈米饭呛嗓子眼里,使劲咳嗽。 周漾红着脸,伸手过来,一言不发地给她拍背。 等夏盈不再咳嗽了,他才提起筷子吃饭。 秦敏看看夏盈,再看看周漾,啧了一声,点评:“真甜,背都拍上来,亲过嘴没啊?” 这回呛饭的人,变成了周漾:“咳咳咳!” “……”夏盈低着头,咬着唇,反手给他拍背。 “看你俩脸红成这样,肯定亲过了。” 夏盈忙收回手,说:“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要是亲了就……” “要是亲了就怎么样啊?”秦敏追问。 夏盈一急:“要是亲了,周漾是小狗。” 奇怪的是,一旁的周漾默认了她的誓言,仿佛做小狗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秦敏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见饭吃得差不多了,找个理由丢下他们俩走了。 夏盈往脸上扇风:“啊啊啊,刚刚真的窘死我了,敏敏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周漾微侧过身,问她:“夏盈,谁是小狗?” 夏盈往嘴里塞了块花菜:“我是小狗,我是小狗行了吧,你快吃饭。” 周漾慢悠悠道:“亲我的时候那么大胆,我以为你根本不害羞。” “……” * 寒假第一天,夏盈生物钟作祟,老早就醒了。 她从枕头下翻出手机,给周漾发消息:【Winter怎么样了?】 他拍了张小狗喝奶的照片给她看。 夏盈看完照片,有点失望。 那里面,只有小狗,没有他。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几下:【我不是想小狗,是在想你。】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忽然进了通视频电话。 夏盈惊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头发,点击接听按钮。 少年清俊的容颜出现在屏幕里。 她心跳怦怦,呼吸微滞,咽了咽嗓子问:“怎么不给我看小狗了?” 他轻笑一声道:“不想给你看小狗,想给你看我。”—— 作者有话说:二更啦!能不能求老婆们帮忙宣传宣传我们《眷夏》,看文的人好少啊,嘤嘤嘤 第20章 耍流氓 20. 夏盈见他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好奇问:“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起这么早?” “一会儿要赶火车。” 糟糕,她放假睡懵了,忘记他今天要离开南城了。 这样显得她这个追求者很不关心他,得想办法补救才行。 “几点的火车票啊?”她问。 “九点。” 夏盈看看时间,现在八点十分,骑车过去,应该能赶得上送他。 “那我去送送你。”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孩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 李芳正在一楼厨房蒸包子,锅里热腾腾往外冒着热气。 夏盈下楼,正好赶上第一笼包子出锅。 她拈起一个小肉包塞进嘴里—— 皮薄肉多,汤汁鲜美,一**浆,好吃到舔手指。 “妈,您这包子真绝。”她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脸颊揣得圆鼓鼓的,“这些都归我啦。” 说话间,她找了几个塑料盒,把满满一屉包子打包进去。 李芳叉着腰骂:“大早上,做什么土匪。” 夏盈走过来,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还不是因为妈妈做的包子太好吃了,我带两个给我朋友尝尝。” 李芳看她去棚子里推车,问:“又上哪儿野?” “不野,我朋友今天回老家,一个人怪可怜的,我去车站送送他就回来。” 摩托车轰轰骑出小院,李芳不放心,在后面叮嘱:“路上骑慢点,别摔着。” 夏盈隔老远挥手:“知道,知道!” 八点四十五,夏盈匆匆赶到南城火车站。 车站太大,找人不容易,她正欲打电话,周漾从一旁石墩子后面走了出来。 夏盈见了他,心里高兴,满嘴跑火车:“好巧!我还正愁上哪儿找你,你看,这是不是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嗯。”周漾淡淡应了一声。 其实,他是怕她找不到,专门在这儿等她的。 夏盈找了个地方停车,小跑过来和他汇合。 刚刚出门太着急,她只戴了头盔,手套围巾一律没戴,冷风迎面灌了一路,手和脖子都冻得没知觉了。 “冷死了,冷死了。”她搓搓手,往手里哈着白汽。 周漾看她穿的不多,解开自己的围巾递给她。 夏盈毫不客气地接过去,三两下绕在脖子上,左嗅嗅右闻闻,一脸陶醉地说:“阿漾,你的围巾好香啊。” 周漾有些窘,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你……收敛点,不要太流氓……” “哦,好吧,”夏盈松开围巾,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塞给他,“这个给你,我妈做的小肉包,路上吹冷了,你回去热一热再吃。” “好。”塑料盒里的包子还没冷透,贴在怀里暖融融的。 眼前的女孩和暖融融的包子,焐热了这个冰冷的早晨。 夏盈打量一眼他的行李,问:“Winter宝宝呢?” 周漾:“火车不让带,刚送托运了。” 夏盈一路把他送到候车厅门口。 周漾过了安检,推着箱子往里走。 她忽然在外面大声喊他:“喂!周漾!” 少年回头,隔着拥挤的人潮看她—— 排队检票的人太多了,女孩怕他看不见自己,连蹦带跳地挥手,热烈张扬,像是盛夏里的向日葵。 “再见!”她手放在脸上,作喇叭状,“你可不许把我忘了!一路顺风!” 周漾想,忘不了的。 他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 * 绿皮车走得很慢,下午一点,周漾坐的火车才终于抵达北城。 火车转客车,再转小车,到峡屿镇已经两点了。 他家在峡屿有一栋自建房,现在这栋房子是大伯一家和奶奶在住。 推着箱子进门,周启东夫妇出门迎他:“漾漾回来了。” 周漾礼貌叫人:“大伯,大伯母。” 周家老太太听到动静,拄着拐杖出来说:“不是说九点钟的火车吗?怎么现在才到?” “有点远。”周漾把Winter从笼子里抱出来,揉揉它的脑袋。 老太太扭头和儿媳说:“小琴,你给漾漾热点饭吃吃。” 薛琴正要去,周漾叫住她:“伯母,您别忙活了,我还有些吃的,一会儿自己热。” 薛琴闻言,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手在围裙上擦擦,反正不是自己的儿子,她才懒得操心他饿不饿。 老太太扶着孙子的胳膊讲话:“路上冻着了吧,去我屋里暖和暖和,我那屋正好有蒸锅。” 周漾点点头,抱着Winter去了北面小屋。 他把夏盈给他的包子热在锅里,给老太太抱了把椅子,和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太太见了他,很是欢喜:“我们漾漾真是越长大越俊了,跟明星似的。” 周漾也愿意哄老太太高兴:“嗯,他们都也都这么说。不过,我都和他们讲,我长得好看,全都是因为有个漂亮奶奶。” 老太太乐得哈哈大笑,半晌又握住他的手,叹气:“好孩子,要是你爸爸在,哪里要你吃这么多苦?” “不苦的,您别担心。” Winter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周漾把它拎到腿上,翻过来,揉它的肚皮。小狗谄媚地舔他手指,他眉眼低垂,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哪来的小狗?”老太太问。 “一个朋友送的。”周漾淡淡答。 老太太笑:“那个朋友,一定是个女孩子吧,好久没看到你这样笑了。” 周漾手指一顿,半天没说话。 锅里的包子热好了,他端出来,拿筷子夹了一个给奶奶。 不多时,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 夏盈给他发的是语音消息:“你到家了吗?” 他回:【到了。】 夏盈又问:“吃没吃饭?” 周漾:【正在吃你送的包子】 一旁的老太太又笑起来:“还真是个女孩呢。” 周漾咽干净嘴里的包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同桌,您别瞎想。” “还不好意思起来了,”周老太太脸上笑意越发明显,“我和你爷爷,在你这个年纪,都生你大伯了……” 周漾见她越说越离谱,忙打断:“奶奶,现在可不流行这个,这叫早恋,要挨批评的。” 老太太再度大笑。 周漾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钱夹,取出一沓钱塞给她:“奶奶,这是我妈给您的。” 老太太哪里肯要:“你留着自己花,我一个老太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还有,这是她给您买衣服穿的。” 老太太把钱收起来,打算等他走的时候再添点钱塞给他:“难为你妈妈还记挂我这个老太婆,她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他向来只报喜不报忧。 “你呢?她那个新丈夫,待你好不好?”她身体一直不好,没法把他接过来单独照顾。 周漾点点头:“也很好。” * 回峡屿的第二天,周漾在街上的奶茶店找了份兼职工作。 学校、工厂陆续放假,逛街的人骤增,店里每天都有接不完的单子,他和夏盈的联系一下少了许多。 夏盈忍了两天,第三天给他轰炸了一轮表情包。 【周漾,你的心是不是西伯利亚寒冰做的?】 【不然怎么这么冷?】 【你再不理我,我可结冰了。】 周漾换班出来,看到消息,给她回了通视频电话。 他在骑车,手机架在车头,调了前置摄像头。 风声猎猎,蓝天白云在他身后远去,少年衣摆飞扬,额间的碎发散开又重聚,皮肤被太阳晒得发亮,连眼睛都变成了浅琥珀色,衣领掀动间,隐约可见漂亮饱满的喉结。 夏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问:“你在外面啊?” “嗯,出来吃饭。” “上次忘了问,你奶奶家在北城哪里呀?” “北城东区峡屿镇,靠着峡屿小学。”周漾说完,又觉得没必要讲得这么详细。 夏盈捧着脸问:“是靠在海边的那个峡屿吗?” “嗯。”周漾扫了眼屏幕,她趴在床上,穿着一件浅黄色小熊睡衣,脸蛋红扑扑、白净净,像是涂了层粉。 “你那里能看到海吗?”夏盈问。 “能。”他调转镜头,给她看了远处的大海。 “哇好漂亮,我好想住在这里。” “有机会可以过来玩。”他嗓音很好听,带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夏盈自然没放过调戏他的机会:“你说的机会,是嫁给你的那种机会吗?比方说,坐着婚车环海观光什么的。” 周漾没接她这句调戏,正色道:“你今天挺闲的,还有空想这些,还是背100个单词,充实下自己吧。” 夏盈才不怕他,傲娇道:“我就不背,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咚咚两下,夏盈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闻野进来,嗓门扯得老高:“姐,你跟谁打电话呢?” 夏盈忙把手机藏进口袋:“没谁,找我干嘛?” “爸找你去店里,”闻野说完,关上门,又掀开,探进半个脑袋,“你搞快点,别和我姐夫谈情说爱了,肉不肉麻?” 夏盈想站起来骂他两句,又想着还在和周漾打电话,只好忍了。 闻野下楼后,她才掏出手机,细声细语地和周漾说:“挂啦,有点事。” 夏盈换了身衣服下楼,问正在做平板支撑的闻野:“爸今天不就在店里么?怎么还叫我过去?” “我哪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没准是知道你早恋的事,要揍你呢。” 夏盈走过来,在他后背踩了一脚:“谁早恋了,你可别胡说,要是走漏了风声,我第一个打死你。” 闻野委屈巴巴:“尽捡软柿子捏,做个人吧你。” 夏盈骑车到店里,夏国栋刚送走一批客人,门口停着一辆红绿白黑四色的阿普利亚RS,专业赛车,看着就好帅,可惜贵到离谱。 夏盈背手走进去,“爸,你找我什么事啊?” 夏国栋递给她一张表格:“有个小比赛,我们学员有事不去了,空了个名额,你去吗?” “我妈同意吗?”李芳担心女儿比赛受伤,影响学业。上高三后,夏盈就再也没上过赛道。 “她那边我去说,你想不想去?” 夏盈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当然想!做梦都想!” 夏国栋丢给她一把钥匙:“去门口试试车,给你的十八岁礼物。” 礼物?车?夏盈有点懵。 门口就停着一辆车,就是那辆阿普利亚RS。 她咽了咽嗓子,不确定地问:“您是说……门口那辆是我的车?” 夏国栋点头。 夏盈一路“啊啊啊”叫着出去,脑袋兴奋到缺氧,她绕着那车上下研究一翻,像只欢腾的小云雀:“1000cc排量!爸,我真的要爱死你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夏国栋点了支烟,笑着走出来:“二手的,没花多少,清空了我的小金库。” 夏盈摸摸车头,捏捏刹车,又跨上去坐坐,半晌才想起来问:“您刚刚说的那个比赛在哪儿啊?” 夏国栋:“峡屿镇。” 峡屿镇?那不就是周漾奶奶家! 太好了,等比赛完,她就去看他。 夏国栋拍拍车背说:“这两天我带你热热手,好久没上赛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样。” 夏盈眼泪都要激动出来了:“我一定好好练习,争取弄个奖杯回来。” 夏国栋对她拿不拿奖并不在意,只是不想她青春里有遗憾。没能送她去欧洲训练,一直是他的遗憾。 * 周漾的兼职,一直做到年三十下午。 夏盈最近都没怎么给他发消息,似乎很忙。 他看了眼空白的消息栏,缓缓吐了口气,熄灭了屏幕。 骑车到家,天黑透了。 薛琴和周启东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南侧的窗户开着,两人的说话声飘到了外面—— “我前两天在城里看到艳红了 ,她跟了个有钱的大老板,阔气的哟!你说她就不给点钱给儿子?阿漾身上指定有不少钱。” 周启东笑:“阿漾还是孩子,你算计这个?” 薛琴翻了个白眼:“谁算计他了,我不就一说么?” “老二这房子都给我们住了,做人不要太贪心。” 薛琴:“是借住,又不是给我们,等漾漾长大了,这房子肯定得还回去。奶奶可是我们一直养着的,老二家可没出一点力。” 周启东道:“老二都死了,还怎么出力?” 周漾等他们说完了,才推门进去,俊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薛琴脸上挤着笑,迎出来:“回来啦?” “嗯。”周漾把车停好,洗了手去里面找Winter。 “没听见吧?”薛琴小声问丈夫。 周启东摇摇头,没吱声。 年夜饭后,周启东夫妇扛着女儿去逛夜市。 周漾塞上耳机,在房间里写寒假作业。 不多时,手机进了条消息。 点开来看,是一条视频,夏盈发来的—— 她穿了身樱桃红的小香风拜年服,站在视频中央,俏皮地做着拜年动作:“阿漾,祝你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一天想我八百遍。新年快乐!” 他心尖滚烫,将那条视频来回播放了好多遍。 半分钟后,他摁亮屏幕,给她回了一通视频电话。 夏盈正准备出去放烟花,头上戴着一顶兔耳朵绒线帽,脸蛋看上去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捏。 “新年快乐!”他嗓音好听,很磁。 夏盈眨眨眼,冲屏幕里说:“好几天没联系了,你有想我吗?” 周漾说:“想了。” 闻野在一旁点烟花,砰地一声,炸得她什么也没听见。 夏盈等烟花声停下来,问:“你刚说了什么?” 周漾笑:“笨蛋。” 夏盈皱皱鼻子,嗔道:“你才是笨蛋呢。” 他说:“嗯,笨蛋今晚想了笨蛋。”——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更个肥章,明天我们双更,因为上夹子,更新时间在晚上11:55分,后天正常[彩虹屁]《 》 20-30 第21章 这次是你亲的我 21. 年初六,夏国栋陪夏盈和几个学员去往峡屿镇参加比赛。 按照惯例,周五下午进行排位赛,周六上午正式比赛。 排位赛的结果,将决定第二天正赛的发车顺序。要想在正赛中拿奖,排位赛也必须取得靠前的名次。 排位赛前,夏国栋给许久没有上赛道的女儿,交待了一堆:“注意场地内的旗帜变化,不要一味追求速度,切记红旗、黄旗禁止超车,第一圈热胎为主,不用心急。” 日头正暖,夏盈做好准备,和车手们将赛车骑到发车区做准备。 她好久没上赛场了,又骑着新车,这会儿激动得心脏怦跳,大脑皮层微微发麻,连后背都在冒汗。 绿旗开道,车手们陆续驶入赛道,霎时间,轰鸣的引擎声响彻天际。 他们需要在这条赛道上骑行十圈,以用时长短计算最终成绩。 第一圈,所有大家普遍比较保守,以暖胎为主。 第二圈开始后,车手们陆续开始加速超车。夏盈骑着她那辆阿普利亚,似一条灵活的剑鱼,穿梭在各色赛车中。 仅仅过了两圈,她便和另外两辆车一起领先大部队,进弯压弯,技术纯熟。 赛事主委会的领导顾明峰和夏国栋是朋友,他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说:“小夏这架势,一点也不输当年的你啊。” 夏国栋端着烟,笑:“青出于蓝,我生的,总归要比我厉害点。” 十圈结束,夏盈在排位赛里拿到了第三名。 顾明峰和好友说:“我看出来了,小夏这是故意保留了实力,这里面没几个人是她对手。” 夏国栋谦虚道:“小孩子跑着玩玩罢了,赛道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始终是悬念。” 夏盈把车骑回维修区,夏国栋下去摸摸胎温,拿工具给她测试了胎压:“今天风大,你第一圈起步的时候,车没压稳,轮胎摇晃严重。” “我发现了。” “明天在腿上绑上沙袋增加自重,起步时重心再低一点。” 夏盈点点头,女性骨架小,自重天生比男性轻,在一些赛事中,她常常会用这种办法来增重。 顾明峰等夏国栋这边忙完,拐上他去组委会活动室聊天。 那里面一群大老爷们烟熏火燎的,夏盈不高兴和他们挤一块,找了个理由溜出去。 天气晴朗,时间还早,夏盈立马有了计划,她要去见周漾。 前两天的闲聊里,她成功套出了他在哪里打工。这个点,周漾百分百在店里。 赛车得留在维修区做保养,她无车可骑,只得打车去了那家奶茶店。 车子停在道旁,还没进门,就远远看到了周漾—— 他着一身黑色工作服,垂眸站在点餐处,说来也奇怪,那衣服没什么特别之处,偏偏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制的,显得他格外挺拔高大。在屏幕上跳动的手指,也十分修长好看。 过来买奶茶的,都是些女孩子,免不了有犯花痴盯着他望的。 估计老板也是看出这点,故意将他放在门口做门面。 夏盈隔着马路,观摩了一阵,见他除了点餐收钱,还要负责打冰淇淋。 不知是他好看,还是他打的冰淇淋好吃,所有进这家店的女生,都会买一个周漾手打的猫爪冰淇淋,他不得半点空闲,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盈大摇大摆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取餐台上落下一道阴影,周漾头也没抬,朝她做了个手势:“看看需要喝什么。” 夏盈忍着笑说:“一杯大杯莓果椰奶冰。” 听到她的声音,一直垂头忙碌的少年,忽然从机器上抬起脸—— 四目相对,他先是错愕,接着愣住。 “我要莓果椰奶冰。”女孩背手立在冬日午后的暖阳里,眉目含笑,漂亮的瞳仁波光潋滟,像是点缀着细碎的金子。 见他没反应,她又朝他晃了晃手。 周漾回神,笑着在屏幕上录单。 她的到来,让这个枯燥忙碌的下午,多了些许色彩。 “还要别的吗?”周漾问。 夏盈指着玻璃柜台里的模具道:“还要这个猫爪冰淇淋。” 店里可以堂食,夏盈付完钱,拿着小票到旁边沙发上等候。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盒爱心形状的冰淇淋,跑进来坐下。 夏盈问:“还有爱心冰淇淋呀?” 在店里招呼客人的老板,笑着答:“有。” “那我再要一个爱心冰淇淋,”她指了指门口的周漾强调,“必须要那个帅哥做。” 猫爪爪太普通了,他做过好多了,爱心的看着不一样。 周漾听到动静,转身往这边投来一瞥。 老板忙接过话头:“妹妹,你可不是第一个点名要他做爱心冰淇淋的女孩子哦。” “……!”周漾这家伙,真是上哪儿都招桃花。 夏盈皱皱眉,瞬间觉得嘴里的奶茶不甜了! 她盯着那抹颀长身影,看了半天,要是眼神能刀人,周漾恐怕已经被她大卸八块了。 老板继续说:“我们这位小哥,只会做猫爪冰淇淋,爱心冰淇淋我替你做吧……” 说着话,男人卷起袖子进入操作间—— 却见周漾拿起爱心模具,细致均匀地压出一枚爱心冰淇淋。 老板忍不住打趣:“原来我们沉默寡言的小周,也有双标的时候,你之前不是不给人压爱心吗?” 夏盈离得近,正好听到这句,她挑挑眉,顿时觉得手里的奶茶甜变好喝了。 又过了一会儿,店里顾客少了许多,操作台里面留一个员工做奶茶,周漾出来收拾餐桌。 夏盈在他低头靠近时,拿鞋尖点了点他的小腿:“你真对我双标了啊?” 周漾脸红耳热,有点后悔刚刚的冲动。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怎么办呀?你好可爱,我更喜欢你了。” 周漾轻咳一声问:“你怎么来这 里了?” 夏盈摊摊手:“想你想得发疯就来了呗。” 这下,周漾耳朵更红了。 这也太不禁逗了。 夏盈憋笑憋得后背发抖,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蓝色参赛证,晃荡两下,放在桌上:“哄你的,我是过来比赛的,顺便来看看你。” 他将她手边的纸质垃圾清走,问:“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夏盈说完,又问,“你来吗?” “这两天店里忙。”他淡淡道。 “好吧,”夏盈鼓了鼓脸,捏着金属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那盒爱心冰淇淋,委屈屈巴巴道,“明天我第一次参加成人赛,你不能来就算了,反正也不太重要……” 周漾忽然问:“几点比赛?我请假。” 夏盈闻言,眼睛霎时间亮起来:“九点开始,十点结束。” * 次日,夏盈早早赶到了赛场。 天气不太好,黑云沉沉,幸好没下雨,路面还比较干燥。 赛事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路面,夏国栋则在帮女儿调试赛车。 夏盈环视赛场时,意外瞧见了周漾。 才八点二十,他居然就到了,还挺积极。 夏盈远远朝他招招手,大步流星走来。 她今天穿一身红白配色的赛车服,腰细腿长,头发挽了个马尾,走路时,脚底生风,头发上下甩动,好不青春靓丽。 “你怎么来这么早?”夏盈笑着问。 “怕来不及。”她昨天说这是她的第一场成人赛。 夏盈转过身,给他看自己后背上的数字:“你猜猜,我赛车服的814,是什么意思?” 814看着像是日期,但具体什么意思,还真不清楚。 他摇摇头,老实道:“猜不出来。” 夏盈双手环胸,得意洋洋地公布答案:“这是你名字的笔画啦。周有8画,漾有14画,814就是周漾,我要到处炫耀我喜欢周漾。” 她真是一有机会就要逮着他告白。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 夏盈撞着他的肩膀说:“你很高兴吧。” “嗯。”他喜欢她的热烈与直白,从来没有人向他这样昭昭然叙述爱意。 夏盈又问:“一会儿,我要是赢了比赛,你让我亲吗?” 周漾知道她在开玩笑,反过来逗她:“你现在亲人,还会提前打招呼了?” 夏盈表情夸张:“当然,我又不是流氓。” “嗯,看着挺像。” “那给不给亲?”她不依不饶。 “不给。”他说。 夏盈气得直哼哼:“小气鬼。” 时间不早了,夏国栋催她过去做赛前准备。 夏盈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叮嘱周漾:“你记得一会儿上发车区给我加油。” 八点五十,所有的车手,都按照昨天排位赛的排名排列在赛道上。 夏盈排在第三,位置靠前,很显眼。 周漾不费吹灰之力,便在人群里找到了她,之后目光紧紧跟随。 赛会工作人员,举起倒计时纸牌,夏盈拇指摁住头盔,食指往下轻轻一拨,哒地一声合上塑料面罩,稍一侧眉,看到了道旁站着的周漾。 她竖起两根手指,隔着头盔,朝他比了个飞吻。 厚重的头盔,挡住了女孩的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笑,张扬的笑,恣意的笑。 五秒倒计时过后,绿旗开道。 夏盈一拧油门,一头扎进赛道。 周漾的心,仿佛也随着那轰鸣的引擎声,卷进极速流淌的气流里。 赛场上的夏盈,和平常看起来很不一样,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她专注执着,满心满眼只有胜利。 观众是不能进入赛道的,周漾只能站在金属网外面等她驱车经过,远远一瞥。 第一圈暖胎过后,814号选手排在第三。 第二圈,她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第二位。 第三圈,814号选手来到了第一位。 此后,她持续领先,远远将对手甩在身后。 几分钟后,冠军诞生了,很多人围了上去。 她爸爸也在其中。 夏盈摘掉头盔,远远和人群之外的周漾对视一眼。 不知何时,少年怀里竟多了捧花。 颁奖典礼结束,他朝她挥挥手,将那花放在栏杆上,走了。 陆续有车辆抵达终点,夏盈等人群散尽,才走过去拾起那捧花—— 浅蓝色的花朵,由粉色的纸包着,味道很淡,单层花瓣,花朵也比寻常的花小,像是倒垂的百合,一串串连在一块,小灯笼似的。 夏盈好奇,上网搜了下这是什么花。 跳出来的答案是:蓝风铃。 紧跟在后的还有一句花语:一生只爱一个人。 周漾在里面放了张手写的贺卡,只有四个字:送给冠军。 夏盈抚摸着那柔嫩的花瓣,心口没来由没过一阵暖意。 她捧着花,去找夏国栋汇合—— 顾明峰正在那里和夏国栋说话:“老夏,小夏可真是个好苗子,这个年龄,可以直接走职业路线嘛。” 夏国栋摆摆手:“不急,等高考结束再说。” 顾明峰不以为然:“高考葬送了多少其他领域的天才。” 夏国栋叹气:“天才毕竟只是少数,你我都是跑过比赛的,就是巅峰那会儿,养活自己都够呛。” 顾明峰笑:“真要赚钱得去国际赛道跑,Motogp。” “Motogp?还是别梦了,”夏国栋将栏杆拍得咣咣作响,“咱们14亿人,至今没出一个motogp车手,这事儿,祖坟冒青烟都不顶用,得祖坟着火。” 夏盈在一旁安静地听完,没说话。 没准哪天,她家祖坟真能起火。 顾明峰先看到她,笑着说:“我们冠军来了。” 夏国栋拍拍她的肩膀,不吝赞叹:“今天表现不错。” 中午,顾明峰请夏国栋吃饭,晚上又拉着他喝酒。 两个大老爷们,酒足饭饱,靠在一起回忆起往昔,一把鼻涕一把泪,嗓门扯得老大。 夏盈被他俩吵得头疼,晚饭后,找个机会遁了。 回酒店的路上,天空飘起了小雪,小镇变得极其静谧。 夏盈记得这里靠海,只是不知道怎么走。 掏出手机给周漾发消息:【你下班了吗?】 周漾回得很快:【刚下班】 夏盈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不是说有机会带我去海边吗?今天可以去吗?明天我回家了。】 周漾:【可以】 十分钟后,周漾骑车赶了过来。 他穿着米白色棉服和黑色长裤,依旧是寻常打扮,模样却更显清俊。 大海离这不远,走几步就到,海风出奇的冷,吹在脸上,又湿又冰,冻得她牙齿打颤。 雪渐渐深了,脚底也像在结冰,冻得发疼。 海滩上有灯,但是不怎么亮,海水黑黢黢的。 夏盈忽然没了探寻大海的欲望,反而更想逗身旁的周漾。 她把手套摘下来,藏进怀中,扯扯他的袖子撒娇:“阿漾,我没戴手套,好冷啊,能把手放你口袋里捂一会儿吗。” 周漾难得戳破她的小花招:“你怀里揣得鼓鼓的是什么?” 夏盈仰起脸看他:“是餐巾纸啦,不信你自己伸进去摸啊。” “……”他怎么可能摸! 夏盈见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强行把手塞进他外套口袋。 她有手套故意不戴,周漾则是将手套丢下车上没拿。 手伸进口袋后,自然碰到了他的手。 “喂!你……”天太冷了,嘴巴里呼出的气,变成一团团白雾。 夏盈笑得一脸餍足:“就焐一会儿嘛,又不吃你,我都要冷得都要长冻疮了。” 他知道,现在应该把她的手拿出去,并且凶她一下,作为警告。 可是,他没有那样做。 他奇怪地贪恋着这种靠近,奇怪地贪恋着她的喜欢。 外套口袋里揣着两只手,温度渐渐升高。 周漾手心出了层薄汗。 夏盈撑开手指,无意间碰到他 潮湿的指尖,又蜗牛似的蜷缩回去。 心脏怦怦乱跳,她不敢看他,只说:“阿漾你是不是出汗了。” 周漾咽了咽嗓子没说话。 夏盈又问:“你很热吗?” “不热。”他喉头泛痒。 “不热为什么会淌汗?”她的声音很好听,在这冬夜里像是某种咒语,搅得他心绪混乱。 “要去看电影吗?”他忽然岔开话题问。 “好啊。”看电影也是拉近关系的方式之一。 只是,他们去的不凑巧,电影院里的热门电影《美队3》《湄公河行动》都没赶上。 剩下一部无人问津的儿童动画电影,电影票买一送一,还送爆米花和可乐。 夏盈看上了爆米花和可乐,非要拉着周漾去儿童影院体会包场。 长廊里很安静,夏盈晃了晃手里的爆米花,拿胳膊肘撞一下周漾:“你别说,这还挺有仪式感的,接下来,是不是得在电影院牵手、亲嘴啊?” 周漾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夏盈随即捂着脑门装哭:“哎哟!疼死了。” 周漾掀开她的手,果真看到她脑门上多了一道明显红印。 周漾顿生愧疚:“抱歉,弹重了。” 她属于那种稍微磕碰一下就留印的体质,看着吓人,其实不痛。 见他这副模样,她又想逗他,扯扯他的衣摆:“别道歉了,帮我吹吹吧。” 她仰着脸,朝他露出光洁的额头。 周漾低头,往那处红印上轻轻吹了口气—— 恰在此时,有两个小朋友在长廊里打闹,猛地推了他一把。 周漾来不及躲避,身体前倾,薄唇贴到了她额头上,“啵”地一声。 事出突然,两人俱是一怔。 “对不起。”他迅速退开一步,脸上爬上一抹红晕。 夏盈见状,坏心眼地调戏他:“阿漾,这次是你亲我的哦。” “……” “阿漾,你的嘴唇好软啊,可惜只亲了额头。” * 这天晚上,周漾做了一整晚光怪陆离的梦。 “阿漾,你出汗了,很热吗?” “阿漾,这次是你亲我的。” “阿漾,你的嘴唇好软啊。” 第22章 吃醋 22. 年初八,一中开学。 应校方要求,全体高三学生家长,一并来校开会。 夏国栋在大礼堂外面接了个电话,转身就和夏盈走散了。 礼堂内部,倒是给每个班级都做了区域划分,但他脑子一糊涂,忘记夏盈到底在哪个班了。 这会儿,电话关机,联系不上。 夏国栋只好找路过的学生碰运气,但是不巧,连问两个女生,都不认识夏盈。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周漾打门口路过。 夏国栋叫住他:“同学,你认识夏盈不?” 周漾愣了一瞬,点头。 半分钟后,他领着夏国栋到了夏盈面前。 高三(14)班这边基本都坐满了,只夏盈里面还有两个空位,周漾侧身进去,在里面落座。 会议开始二十分钟,周漾旁边的位置仍旧空着。 他的妈妈没有来,继父也没有来。 少年敞腿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俊眉轻锁,周身透着股冰冷的孤寂感。 这种时候,他应该挺难过的吧? 要不是爸爸在这儿,她会靠过去,和他说说话。 一中的校长,正在台上进行慷慨激昂的发言。 夏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周漾身上,细白的手指捏紧又松开,心里闷闷的不太舒服,真想这会议早点结束。 一阵噼噼啪啪的鼓掌过后,台上的发言人换成了年级部主任。 他和校长不一样,主要讲学习进度。 “目前,高三第一轮复习,已经基本结束。我在这里,特别表扬一下高三(14)的周漾同学。 刚刚过去期末考试中,周漾同学,语文:117分,数学:150分,英语:150分,物理:100分,化学100分,生物:100分,总分717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夏盈也惊呆了,除了语文,其他科目全部满分…… 平常她能感觉到周漾是个学霸,但不知道他成绩居然这么好。 夏国栋见女儿发呆,以为她这是自卑了,拍拍她的肩膀,宽慰:“没事,你虽然成绩差了点,但是长得好看,这个周漾,指定是个书呆子、丑八怪……” 旁边一直静坐不动的周漾,忽然侧脸看了过来。 夏盈呼吸一窒,脚趾扣地,连忙扯住夏国栋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不曾想,夏国栋越讲越上头:“你那是考试没发挥好,等哪天发挥出来,肯定比周漾强。” 呵呵呵。 她爸简直就是黄鼠狼夸儿香,刺猬夸儿光。 这时,教导主任话锋一转:“下面,请学生代表周漾上台,分享一下他的学习经验,大家欢迎。” 半分钟后,夏国栋看着讲台上的周漾,微眯着眼睛,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他就是周漾啊?” 夏盈点头。 夏国栋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这小伙子,不仅聪明,还长得这么帅,怎么不是我儿子?” 夏盈朝天翻了个白眼:“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国栋干笑:“我刚刚不是没见到他么?” “那现在呢?我和他比,还有什么优点?” 夏国栋盯着她打量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头发比他长。” 夏盈:“……” 不多时,周漾回来了,夏国栋主动和他攀谈起来:“周漾同学,你成绩这么好,能不能给我家夏盈传授点学习经验,她平常在家一直夸你,可崇拜你了……” 在家夸他?崇拜他?她胆子真大。 周漾的视线,缓缓停留在夏盈身上。 夏盈脸上热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小到大没像今天这么丢脸过!她垂着脑袋,小声嘟囔:“成绩哪儿好了,偏科那么严重,语文都没考过我呢。” 夏国栋毫不客气地点破:“你语文是比人家高了2分,英语可是比人家差60分……” 周漾没忍住,鼻腔里逸出一声笑。 夏盈抬头,恼怒地朝他飞过来一记刀眼。 周漾当即不笑了。 *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到了周六。 早自习下课,有人把夏盈叫了出去。 秦敏等她回来后,扭头问:“夏夏,你认识三班的胡竞屿啊?” 在周漾转学过来前,胡竞屿可是他们一中名副其实的校草。 夏盈坐下,没什么表情地说:“嗯,初中同学。” 秦敏越发八卦起来:“他找你有什么事?” “他过生日,请我过去吃饭。”夏盈抽出英语错题本,认真往上誊写错题。 “你去吗?”秦敏问。 夏盈笔头写得飞快:“去啊,正好出去换换脑子。” 周漾本来在写试卷,闻言,笔尖忽然一顿。 他侧眉看了看夏盈,没有说话。 中午放学,夏盈有事,没和周漾一块走。 周漾在北门文具店买笔,遇到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便是胡竞屿。 “竞屿,听说夏盈答应晚上要给你过生日?” “嗯,”胡竞屿拿了瓶冰水,合上冰箱,“我给她准备了礼物。” “我靠,你这是要表白啊?” 胡竞屿握着水瓶笑:“再不表白,可就毕业了。” 周漾结完账,骑车回家。 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想夏盈和胡竞屿的事。 Winter在他腿边跑来跑去,尾巴哒哒哒摇成螺旋桨。 他俯身把小狗抱起来,捏捏它的爪子,揉揉它的脑袋,又把它从腿上放下去。 他闭上眼睛,长长了口气。 实在不想夏盈去给那个姓胡的过生日。 他打开手机,给夏盈发了条消息:【狗妈妈,你好久不来看Winter了。】 夏盈:【 我下个星期去看它】 周漾点击屏幕:【下个星期不行,Winter它今天想你】 夏盈看完消息,有点想笑,小狗又不会说人话,怎么就今天想她了? 这个周漾,尽胡说八道。 等等,她脑子一转,发现不对劲,立即给周漾发语音:“请问到底是Winter想我,还是姓周的小狗想我?” 周漾听完消息,指尖在输入框打下一行字,又依次删掉。 夏盈见他别别扭扭的,找了套英语真题卷出来,趴在桌上做听力训练。 不多时,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 周漾:【如果小狗姓周的话,你会来吗?】 夏盈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复看了两遍消息,笑得人仰马翻。 周漾到底是以什么表情打下这行字的? 她真的太好奇了。 夏盈给他回了通视频电话,周漾下意识点了挂断。 他刚刚脑子一热编辑了那条消息,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出来帮你补英语】 夏盈:【不去】 周漾:【那你帮我补补语文?】 夏盈虚荣心一下上来了:【行!】 下午两点,夏盈和周漾在之前的咖啡厅碰面。 说好要帮周漾补语文,最终还是变成了他给她补英语。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语文该怎么补。 周漾照旧递给她十五道题:“英语是所有科目里最容易提分的,死磕语法和单词就行。” “我怎么没看出来?”她看英语就头疼。 写了三道题后,她抬起头和他打商量:“周漾,要不……我们别等高考了。反正你也喜欢我,你现在答应做我男朋友得了。你学习那么好,我怕到时候高攀不起……” 她总不能为追他,学成高考状元吧?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可没那本事。 周漾:“不行。” 夏盈撑着下巴,唉声叹气:“到最后,总不过是,你考清华,他考北大,我烤红薯。” 周漾拿笔在她额头敲了一记:“认真点写,不许烤红薯。” “好吧,”过了一会儿,她趴在桌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为什么不许我烤红薯啊?” 周漾笑:“你会烤?” “不会。”夏盈撇撇嘴,认命往下写。 西斜的太阳照进窗户,将她的脸颊染得成了粉色。 “夏盈……”他忽然喊她名字。 “又干嘛?”她埋头审题。 周漾说:“在一个大学念书,可以天天见面。” 夏盈笔尖一停,笑:“知道,我会努力,但是,我肯定成不了状元。我劝你别抱咱俩一个学校上大学的希望,那种几率几乎为零。” 有些学校,在抢省状元时,往往会开出一些特别的优惠政策。比如,会破格录取没有达到录取线,但过了一本线的女朋友。 他想将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里。 天天见面,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语法练完,他又督促她背单词,桌上散落了一堆默写纸。 忽然有人有过来,喊了声:“漾哥。” 来人是一起打篮球的朋友,那人正巧也认得夏盈,打趣道:“你俩在这儿约会啊?” “不是约会。”周漾说。 “那你俩在这干嘛呢?”那人绕过来看桌上的试卷。 “补课。”周漾拿书盖住那些默写纸,“我偏科,夏盈在帮我补课。” 不是吧?考717分的人,说自己偏科?他耳朵没聋吧? 五点钟,夏盈接到了胡竞屿打来的电话。 她收拾东西要走,周漾忽然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去哪里?” 周漾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去给你那个朋友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纪念漾漾第一次给老婆当小狗 [彩虹屁] 第23章 定情信物 23. 夏盈皱眉,觉得他莫名其妙:“你都不认识他,去给他过什么生日?” 周漾高深莫测道:“交朋友。” 呵,这家伙平常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还是个交际花。 去就去,反正到时候又不是她尴尬。 从咖啡店出来,夏盈拉着他去礼品店,给胡竞屿挑生日礼物。 她从没给男生送过礼物,绕着货架看来看去,愣是不知买什么好。 旁边正好有个参照物,她扯扯周漾袖子,问:“你觉得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好呀?” 周漾看她这么用心挑选,心里有点不痛快,背靠货架,冷淡道:“自己选。” “真是的,我又不知道你们男生喜欢什么。”夏盈弯腰找了半天,相中一对钥匙扣,“这个还挺好看的,男生应该都拒绝不了车吧。” 周漾注意到,那对钥匙扣是情侣款式—— 女款是红色赛车,里面坐着个白色小熊,男款是蓝色赛车,里面坐着个黑色小熊。两个小熊脸上有磁铁,靠近时,可以吸在一块贴脸亲。 夏盈拿在手里玩了半天,将那对钥匙扣放进了购物篮。 周漾俊眉蹙了蹙,表情变得很微妙。 这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响起来—— 是钱艳红。 年前那次不欢而散过后,母子二人一直没再联系。 周漾转身到外面接电话。 “阿漾,明天出来见一面。” “没空,有什么事,您在电话里说就行。” “前两天去你们学校开会,听说你考得特别好。你陈叔叔正好认识一个剑桥的老师,今天,我们一起吃饭,我和他聊到你,他说可以为你写推荐信,他们学校的航空机械专业特别好,毕业后年薪百万不是问题……” 周漾沉声打断她:“我不去。” 钱艳红语重心长道:“阿漾,人这一辈子,能够成为人上人的机会可不多,你再考虑考虑。你爸在的话,他也希望你出人头地,你恨我,但不要恨机会。妈从前不好,现在只想为你铺铺路。” 周漾眼窝一热,握着手机,许久没出声。 钱艳红叹了声气:“你想通了和我说。” 再回来,夏盈结过账,手里多了个淡蓝色礼品盒。 她找营业员借了支笔,趴在收银台上,一笔一划地在贺卡上写生日快乐。 周漾注意到,那个红色赛车钥匙扣,被她挂到了摩托车钥匙上。 蓝色的钥匙扣却不见了…… 这种钥匙扣都是成对出售的。她买了两个,把蓝色的那个作为礼物,装进了送胡竞屿的礼盒里。 夏盈合上笔盖,把东西收好,转身瞥见周漾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她走过来,问:“你眼睛怎么红啦?”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进沙子了。” 夏盈凑到他脸前,踮起脚尖问:“要我帮你吹吹吗?” 礼品店门口的灯,照得她那双桃花眼亮亮的,似盛着两汪水,盯着他看的时候,含情脉脉,像是某种勾魂摄魄的小狐妖。 他别开脸道:“已经弄出去了。” “哦,那走吧。”夏盈跨上车,转响了钥匙。 周漾再次瞥见她那个红色赛车钥匙扣,心里依旧堵的慌,酸溜溜道:“你这个新买的钥匙扣不好看。” “真不好看吗?” “嗯,很土。” “……”她本来还想把那个蓝色钥匙扣送给他的,现在不想送了。 回头把上面的小熊扣下来,拿去诓骗她弟。 十几分钟后,二人骑车到达蓝桥商场。 胡竞屿在四楼饭店订了包间,朋友们基本来齐了。 见夏盈进门,胡竞屿主动起身迎接,待看到她身后的周漾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夏盈稍作解释:“我擅作主张,带了位朋友过来。” “没关系,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胡竞屿礼貌朝周漾伸出手,“你好,胡竞屿。” 周漾没有同他握手,冷淡吐出两个字:“周漾。” 因怕夏盈尴尬,胡竞屿请的朋友都是她从前认识的人。 她一来,朋友们便开始开玩笑。 “盈盈,你是不知道,你不来,竞屿这个没良心的,都不肯给我们几个放饭,我这都快饿扁了。”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那你不找胡竞屿算账呢?” “找了啊,人非说要等你,还 给你留了专属位置,对你那叫一片冰心在玉壶。” “少来,他那是以前和我做同桌,做习惯了。” 胡竞屿给夏盈留的位置,紧挨着他自己。 包间服务员见多了位客人,抱了把椅子放在空位旁。 夏盈怕二人尴尬,把礼物递给胡竞屿后,在他旁边落座。 菜品陆续端上来。 朋友们又调笑:“竞屿,现在能吃了吧?” “吃吃吃,谁不让你吃了啊?”胡竞屿拿公筷往夏盈碗里夹了块鱼,“说是烟湖的鱼,你尝尝好不好吃。” 夏盈正要动筷,周漾手伸过来,把她的碗拿了过去。 夏盈一愣,他突然拿她碗干嘛啊? 再回神,周漾正在一根根往外挑鱼刺…… 等刺剔干净,他才把碗还给她,旁若无人般道:“吃的时候慢点,防止还有刺。” 他这什么情况啊? 他不是来交朋友,当交际花的吗?怎么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帮她挑鱼刺? 弄得跟秀恩爱似的。 满桌的人都往他们仨投来目光。 她红着脸,把鱼塞进嘴里,装无事发生。 胡竞屿又给她夹来一只虾。 周漾再次靠近,不过,这回他没拿她的碗,而是把虾夹过去,去了壳,再还回来。 夏盈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虾肉,咬着唇,一时不知该不该吃。 气氛也太古怪了…… 胡竞屿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问:“夏盈,周漾是你男朋友吗?对你挺体贴。” “不是啦。”周漾可没同意做她男朋友。 此话一出,夏盈明显感觉周漾这边的气压低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胡竞屿抬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漾一眼,“我还以为你交男朋友了呢。” 夏盈似乎闻到某种奇怪的硝烟味,她懒得思考,埋头使劲炫饭。 不多时,胡竞屿又给她夹了片涮羊肉。 周漾又又又夹走了! 正当夏盈以为他又要整什么秀恩爱戏码时,周漾把那片羊肉塞进了自己嘴里,吃掉了。 那是她碗里的菜,她刚刚筷子碰过的,算是沾了她的口水…… 周漾这家伙,怎么吃得这么自然? 夏盈耳根隐隐发烫,有点想逃跑。 好在胡竞屿没再给她夹菜。 晚饭结束,胡竞屿把蛋糕拎上来。夏盈充当氛围组,引导大家给他唱生日歌。 周漾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他不强行融入热闹的氛围,就跟来砸场子似的。 蛋糕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提议去负一楼玩轮滑。 胡竞屿朝周漾抬抬下巴:“周同学,你会玩轮滑吗?” 夏盈想,周漾要是说不会,她也找个理由开溜。 谁知,周漾一掀眉毛,挑衅似的看向胡竞屿:“会,你要比?” 胡竞屿自然不服气:“好啊,比。” “输了怎么说?”周漾偏头看他。 胡竞屿:“谁输了,今后就离夏盈远点。” 周漾轻嗤一声:“行。” 夏盈才不想他俩比。 胡竞屿从小玩轮滑,拿过不少奖,周漾和他比,根本没有胜算。 他要是输了,她前面追他那么久,不就白费了。 下楼时,夏盈靠近周漾小声说:“阿漾,我们回去吧?别比了。” 周漾抬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轻笑:“放心,输不了。” “那万一……”夏盈还是不放心。 “没有万一。” 夏盈噘着嘴直哼哼:“你真是倔驴。”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她的嘴巴:“你男朋友输不了。”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以为自己听错了,扯着他的袖子问:“你刚刚说什么?” 周漾红着脸,轻咳一声:“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两人换好了轮滑鞋。 今天来玩轮滑的人不多,老板给他俩腾了场地。 不是正规赛道,规则也是由双方共同制订。 两人沿场地的直线滑道各自滑行100米,谁先到终点,谁赢。 周漾选了外侧滑道,胡竞屿选了内侧滑道。 一声哨响过后,两人同时加速出发。 胡竞屿玩轮滑多年,动作相当专业。 周漾一切全凭感觉,他看起来更像是在穿着轮滑鞋跑步,但速度却出奇的快,出发就把胡竞屿甩在了身后。 快到终点时,一个小宝宝,忽然从栏杆缝隙间爬进了滑道—— 夏盈眼尖看到,想进去抱他,又来不及,只好大喊一声:“周漾,别撞到宝宝。” 周漾也看到了,不得不减速避让。 也就是那一刻,胡竞屿追上来,与他同时到达终点。 胡竞屿扶着腿摇摇头,朝他伸出手:“我输了。” 周漾靠在栏杆上,和他拍了记手:“我也没有赢。” “还比吗?找个专业赛道。”胡竞屿问。 周漾笑:“不比了,我怕输。” 两人换回运动鞋,胡竞屿走过来和夏盈说:“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讲,是很重要的事。” 夏盈看了眼周漾。 他提上外套,淡声道:“我在1号口等你。” 朋友们也识趣走远。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北风,天很冷。 周漾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倚在冰冷的玻璃门上等她。 有人在廊下点烟,蓝色的火苗,燃起又被风掀灭,打火机摁得咔哒作响。 周漾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想夏盈会做怎样的回应。 小时候,有很多人都说过喜欢他、爱他,但当他们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就会被遗弃。 喜欢和爱就像烟,抓不住,握不牢,风吹吹就散了。 她应该是有点喜欢胡竞屿的吧,不然怎么会送他情侣钥匙扣? * 经过刚刚的比赛,夏盈大概猜到了胡竞屿的心意。 所以,当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她并不意外。 胡竞屿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送给你。”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看着就挺贵。 夏盈把东西还给他,说:“对不起啊,竞屿,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胡竞屿问:“那你喜欢周漾吗?” 夏盈有被他问住,她之前一直在嘴上说喜欢他,说了很多次,就像真的一样,可她知道那些都是谎话。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但近来,我总是很在意他,总是想他能开心一点。” 胡竞屿笑:“为什么在意?” 夏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 夏盈告别胡竞屿,去一楼找周漾。 光线昏暗,少年沉默立在廊下阴影里,肩宽背直腿长,像是远山上的一株松树。 “阿漾。”她走近喊了他一声。 周漾回神,朝她笑笑:“和他说完了?” “嗯,胡竞屿和我表白了,但是我拒绝了他。” “你送了他情侣钥匙扣,我以为你喜欢他。” “情侣钥匙扣?”她根本没送那种东西给胡竞屿。 “就是那个蓝色小车。” “你是说这个?”夏盈从口袋里叮叮当当掏出那串蓝色小车钥匙扣。 周漾有些惊讶:“你没给他?我还以为……” “当然没给,这是情侣钥匙扣,当然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用。” 夏盈觉得好笑:“你就因为这个原因,说它土的?” 周漾:“嗯,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夏盈忽然走近,把手伸进他牛仔裤口袋里。 周漾没想到她有此一出,浑身肌肉紧绷着,脖子僵硬,不敢低头看她。 “你……做什么?” 夏盈恶劣地回答:“找钥匙,给你装定情信物。” 很快,她找到了他的钥匙,三两下把钥匙串挂上去, 夏盈看着他的眼睛,风把他额间的碎发拂散了。 “周漾同学,说说你今晚为什么非要跟过来。”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吃醋,害怕你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今天是奥特曼,码字超慢[捂脸笑哭] 第24章 住周漾家 24. 周漾声音很轻,语气和耳边的风一般冰冷萧瑟。 夏盈忍不住打量起他此刻的表情—— 少年睫毛低垂,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颤动的黑影,薄唇抿着,似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刺刺的,酸酸的。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坚定道:“我不会不要你的,我喜欢你嘛。”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看进她的眼底:“那你会骗我吗?” 有一瞬间,夏盈觉得自己被他看穿了。 不是会不会骗他,而是已经骗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只能硬下心肠继续伪装,她故作俏皮地弯起唇角:“不会,我从不骗人。” 周漾走近一步,忽的将脑袋压在她肩窝,像只轻蹭着主人撒娇的小狗,手臂虚抱住她,温声道:“我相信你,从来没有人这么喜欢过我,我很高兴。”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干干净净的,比海水清冽,比松叶温暖。 夏盈眼窝一热,忍住伸手覆上他的后背。 她有很多话想说,终是什么也没说。 做坏人,好像没资格矫情。 有一天,他肯定会恨她的吧。 * 一晃到了周一。 上午第三节课结束,赵光明忽然来教室叫走了周漾。 上回赵光明找他私聊,差点导致她的追求计划破产。 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她从后门溜出去,猫着腰藏在办公室门口偷听。 赵光明语带叹息道:“你奶奶突发脑溢血,你家里人给我打电话,想叫你回去一趟……” 少年闻言,背脊一僵,影子被照进门内的太阳重重摔碎在地上。 夏盈捂着嘴,神色复杂地看向那抹瘦削的背影。怎么困难全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老师我想请两天假。”少年干涩的嗓音里带着强忍的颤抖。 赵光明拍拍他的肩膀,从桌角拿起一张请假单递给他:“老人家也许没事。” 夏盈不忍再看,惶惶然回到教室。 不多时,周漾回来了。 他快速整理东西,抬腿要走。 夏盈忽然站起来叫住他:“几点的车票,我请假送你去火车站。” 周漾愣了一下说:“还没买。” “那现在买。”夏盈语速飞快。 他点点头,打开手机软件,输入目的地,却发现,今天去北城的火车票售罄了。 周漾手握成拳,焦躁地在桌上砸了一记,满桌书本晃动。 他情绪向来稳定,头一次这样,夏盈忙问:“怎么了?” “没有票。” “试试汽车票?”夏盈提醒。 “也没有。”他眉头紧锁,眼中写满痛苦。 “你别急,要不……我骑车送你?可能没法走高速。”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盈已经快步冲出了教室。 她径直去办公室找赵光明:“赵老师,我想请一天假。” 赵光明没同意:“学校规定,高三学生请假超过半天,要找年级主任签字。” 夏盈只好一路飞跑到后面办公楼,找年级主任。 “请假做什么?”年级主任一向不好讲话。 夏盈喘着气说:“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肚子痛,想请病假。” “有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吗?” “没有。” “打电话让你父母过来接你,上医院看看。” 她家离这边很远,没法让父母来替自己撒谎。 出了办公楼,夏盈有些抱歉地看向周漾:“怎么请假这么难……” “别管我了,回去上课吧。”说完,他抬腿欲走,被她扯住袖子—— “我有办法!” 几分钟后,周漾上门卫室送请假单,夏盈慢悠悠在后面骑着车。 门卫大爷收了他的请假单,开门放行。 夏盈一拧油门,赶在大门闭合前冲了出去。 大爷追出来,扯着嗓门喊:“哎,那个女生,你的请假条呢?” 回应他的只有摩托车尾气。 大爷看了眼周漾,问:“你认识刚刚那个女生吗?” 周漾摇头:“不认识。” 大爷回到门卫室,给教导处打电话:“有个女学生,骑摩托车逃课了,不知道名字,好像是高三的。” 出大门,走五十米,周漾看到了夏盈和她那辆摩托。 她做好长途骑行的准备,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膝盖上绑着护膝,一双眼睛比星星还亮。 周漾还是不太赞成她的做法:“这样逃课,不好吧?” “逃都逃了,管它呢。”夏盈语气轻快,转身丢给他一个备用头盔,叮嘱,“戴上。” 周漾没像之前那样忸怩,上车后,主动抱住了她的腰。 引擎声消失在风中,摩托不能载人上高速,夏盈走的省道,车速比一般汽车都快。 身后的少年一直不说话,夏盈隐隐感觉他情绪很差。 等红灯时,她看了眼后视镜:“周漾……” “嗯?”周漾喉结动了动,目光和她在后视镜里撞上。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她说。 听到奶奶生病的消息后,他的心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下的石块,失重感强烈。 她简简单单一句话,竟像迎风张开的降落伞,一把将他扯进安全地带。 路上经过一处加油站,夏盈拐弯进去加油。 周漾要付钱,被她拦下来:“我的车,干嘛要你付油钱啊?” 说完,她又有些后悔。青春期里的男生,自尊心强,尤其好面子,骄傲如周漾,自然也不能免俗。 得让他花点钱,他心里才痛快…… 夏盈环视一周,指着不远处的摊子说:“阿漾,那个鸡蛋仔闻着好香。” 周漾当即过去买了一份。 油箱盖合上,夏盈跨上车,扭头冲他说:“喂我吃一个。” 周漾自是没有推拒,拈起一个鸡蛋仔,递到她唇边。 夏盈低头,一口叼过去,动作太快,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潮湿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一簇电流从手指扩散到手臂和心脏,麻酥酥的。 他轻咳一声,试图移注意力,俊脸却红的像火烧云,视线不住她嘴唇上瞄。 再上车,他又不好意思抱她了。 夏盈低头把他手臂拢紧:“抱紧点,这可是你唯一的安全带。” 幸好引擎声够响,盖过了他如鼓的心跳。 * 两个小时后,俩人抵达峡屿镇。 周家老太太被送到了县城医院,这会儿还在抢救室里。 薛琴见周漾到了,忙牵着七岁的周岁宁过来。 “大伯母,奶奶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你大伯最近跟船去了印尼,只有我和你妹妹在家,我担心你奶奶有个好歹,才叫你回来。”正说着话,薛琴注意到了周漾旁边的夏盈,“这个小姑娘是……” 周漾介绍:“我同学,夏盈,她送我回来的。” “开车过来的啊?”薛琴问。 “骑车。”夏盈说。 薛琴感叹:“从南城骑到这里?那得多远啊,真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周漾进去看奶奶,夏盈也一块儿跟了进去。 抢救室医生说老太太出血量不大,只要晚上苏醒过来就能脱离危险,如果醒不过来,可能就麻烦了。 一行人从下午等到晚上。 周漾神色凝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夏盈出去买了晚饭,递给他一份,又给薛琴递了一份。 薛琴不好意思道:“怎么还让你破费?多少钱,我给你。” 夏盈摆摆手说:“不用,周漾已经给过了。” 胡乱对付过晚饭,薛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漾漾,奶奶的事,你和你妈妈说了没?” “她忙,没空过来。”他不想找钱艳红,爸爸死了,她对这个家的义务也尽了。 “这样啊,奶奶的医疗费……”剩余的话她没说,她手头紧巴巴的,要给老人看病,又要养家糊口,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有护士出来叫家属签字,薛琴忙起身过去。 夏盈掏出手机,给周漾转了三千块钱。 周漾迟迟不没点接收。 夏盈小声说:“不用有心理压力,这是我的压岁钱,本来攒着买车的。等你有了钱再还我。” 周漾望着她,心口热意涌动。 她太好了,好到他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那 份好。 夏盈拍了拍他的手腕:“快收呀,给奶奶治病要紧。” “夏盈……” “嗯?” 他反手拢过她的指尖,轻轻握进掌心:“谢谢你。” 夏盈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脏乱跳。 他们这算是牵手了吗? 他的手心好暖和,攥得也好紧啊。 她手指动了动,被他撑开指缝,一根根扣紧了。 变……变成十指相扣了…… 她还是第一次和男生牵手,他掌心宽大,却有一层薄茧,摩擦在皮肤上很痒。 “手怎么这么冷?”周漾没看她,嗓音很磁。 “外面下雨,降温了。”夏盈没挣脱,任由他牵着。 周漾忽然说:“我不喜欢下雨天。” “为什么?”夏盈感觉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爸死的那天下了雨。”他第一次向旁人剖白自己的心。 夏盈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不太擅长安慰人。 周漾转头看进她的眼睛:“夏盈,你像晴天,盛夏的艳阳天。我很喜欢你。”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告白。 长廊里人来人往,她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 心口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蝴蝶在扑腾翅膀。 * 晚上,20:24分,周家老太太终于醒了。 她抓着孙子的手说:“漾漾,怎么把你叫回来了?你高三,学习紧张,回来做什么?耽误了学习,影响你考大学的。” 周漾笑着安慰:“不影响,您放心,我是全校第一,他们都考不过我。” 老太太摇摇手:“我醒了,也好了,你们一个个的,别留在这里,都给我回家去。” 薛琴和周漾说:“我在这儿照顾奶奶,你带岁宁回去吧。” 病房里安静,夏盈没有跟进去,一直在门口等。 见周漾牵着周岁宁出来,上前问:“怎么样了?” “奶奶让我们先回去。” “我送你们。” 周岁宁小姑娘走两步,眼皮子打架,扯着周漾的手奶声奶气道:“哥哥,抱。” 周漾一手抱她,一手牵着夏盈往外走。 等走到门口,周岁宁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夏盈要去取车,周漾却牵着她不肯松手。 “下雨,你带妹妹在这里等吧……” 周漾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她车里有雨披,拿过来把周岁宁裹了进去,雨披只有一个,她和周漾只能淋雨。 把他们平安送到家,夏盈戴上头盔,往外走。 周漾跟过来,叫住她:“要回去?” “嗯。” 他上前摁住了她的手:“天黑又下雨,今晚别回了,不安全。” “可是……我没带身份证,没法住酒店。” “你可以住我家。”—— 作者有话说:不仅要住你家,还要和你住一间房,哈哈哈哈 第25章 一起睡。 25. 门廊下亮着一盏罩子灯,光线微弱,只够照亮一小方天地,身后是沉沉夜色。细密的雨丝撒下来,似一张结实的大网,将她桎梏在原地。 树叶打着圈飘落,坠进金色的水哇里。 夜太过寂静,夏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住你家?这不太好吧,我们还没到那种……”她低头看向脚尖,说话声越来越轻,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周漾看出她的顾虑,摸着脖颈解释:“我家有好几个房间,住我家,不是和我住。” “哦。”她应了声,脚下却没动。 周漾接过她手里的头盔,帮忙把车推进院子避雨。 夏盈依旧犹犹豫豫着没进来。 周漾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放心,我不是妖怪,不吃人。” 好闻的松叶气息没入鼻尖,她鬼使神差地跟他往里走。 冷风里站久了,手腕冻得冰凉,被少年干燥温暖的手心包裹着,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感。 好在,他很快便松开了她。 门吱呀一声合上,雨水和冷风都被隔绝在外。 冒雨骑车回来,两人衣服都湿透了,周漾拎来一台暖风机,开到最热对着她,又回卧室取来一块干毛巾递给她。 夏盈道了声谢,侧身坐在沙发上,擦发梢上的水。 手机只剩下不到10%的电量,她犹豫一瞬后,给夏国栋打了个电话报告自己的行踪。 “什么?你跑到峡屿去了?那边离家200多公里,你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虽没开扩音,夏国栋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从听筒里漏了出来,他说话极快,噼里啪啦,像炸了锅的豆子。 夏盈不敢回嘴,等他骂累了才解释说:“我同学奶奶突发脑溢血,我送他回来的,你平常不是叫我多做好事吗?” “你那同学男的女的?”夏国栋一语切中要害。 “是……”她看了一眼周漾,认命招供,“男的。” “男的?”夏国栋暴跳如雷,恨不得从电话那头杀过来,“到底是哪个臭小子,你把电话给他!”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你要是不给他,我现在就报警。” 夏盈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把手机递给周漾,用唇语对他说:“我爸……” 周漾叫了声叔叔,夏国栋在那头骂了他十来分钟。 夏盈想来拿手机,少年食指立在唇瓣,微笑着朝她比了个噤声手势。 之后,周漾向夏国栋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手机号,以及详细的门牌号。 “你叫什么名字?”夏国栋问。 “周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继续同他放狠话:“我女儿要是少一根毫毛,我就送你去蹲大牢,电话给她。” 手机重新回到夏盈手里,夏国栋换了副口吻,苦口婆心道:“闺女,周漾那小子是长得有那么一点点好看,但你也不能生扑上去啊,还是要注意分寸,这种长得好看的男狐狸精,最会骗人了……” 一通絮叨后,夏国栋终于挂了电话。 夏盈咬着嘴唇,偷偷瞄一眼周漾,她爸刚刚骂得挺凶,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我爸他……” “没事,他关心你,怕你遇到坏人,这能理解。 正说着话,周岁宁小姑娘光着脚丫跑到客厅里,皱巴着一张小脸哭得抽抽噎噎。 周漾赶忙蹲下来哄。 可任凭他怎么哄,小姑娘还是不断往外鼓眼泪:“我想妈妈,我要妈妈。” 夏盈将她抱起来,拍拍背:“姐姐带你出去骑车车好不好。” 小姑娘扁着嘴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夏盈抱着她,三两步走到院子里,她把小姑娘抱到摩托车边上,引导她爬上去玩。 那车够酷,上面按钮也新奇,一下子唬住了周岁宁小朋友。 小姑娘玩了一会儿,从车上溜下来扯扯周漾衣服:“哥哥,我饿,想吃面面。” “好,给你做。”周漾俯身捏了捏她的脸,抬头问夏盈,“你也吃一点?” “好啊。” 他步入厨房,窗户里亮起一盏灯,隐隐可以听到水流声。 不多时,白雾蒸腾起来,他背身立在灶台前,切火腿片,动作熟稔。到底是长得帅,连做饭的样子都挺迷人。 周岁宁小姑娘爬到桌子上等面面,夏盈扶着她的背,防止她从桌上翻下去。 食物的香味,在空气里浮动,令人食指大动,夏盈撑着下巴,看向那道瘦削颀长的背影。 相同的年纪,她连洗菜都会被她爸嫌弃不干净,周漾却已经这样独立了,他应该吃过不少苦。 他爸爸是在他多大的时候去世的?那之后,他就 一直这样吗?有没有烫伤过?会不会一个人偷偷哭? “夏盈,吃煎蛋吗?”周漾忽然问。 她回神,应了句“吃”。 周漾洗了个平底锅,在另一个灶头上点火、热油。他很有两下子,握着锅柄轻轻转动,鸡蛋丝滑地转起圈圈,竟然一点也没粘锅。 刚刚和夏盈一块玩车,周岁宁小朋友,已经自动将她划分为自己的熟人了。 她像个小话痨,叽叽喳喳同她说了一大堆话:“姐姐,你一直在看我哥哥,你是他女朋友吗?” 夏盈收回视线,小声和她说:“还不是,你哥哥很难追的。” “他是不喜欢姐姐,还是害羞?”小姑娘的眼睛乌溜溜,似两颗小葡萄。 夏盈有些忍俊不禁,屈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我们幼儿园也有小朋友也谈恋爱呀,”周岁宁凑过来,和夏盈说悄悄话,“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追到哥哥。” 夏盈笑笑,自然不会把小姑娘的话当真。 灶台上的火熄灭,夏盈把周岁宁抱下来,起身去里面端面。 热气腾腾的食物,进入五脏庙,春夜里的寒气,也随之一扫而空。 周岁宁坐在地垫上,边搭积木边碎碎念。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落在封闭的顶棚上。 夏盈走到水池边,看周漾洗碗。 一圈圈泡沫从他指尖流下,消失在水池里。看他做家务,不难看出他是个细心温柔的人,可他打架的时候又出奇的凶。 “这些事情,你都是什么时候学的?” 周漾淡淡答:“十三岁。”他爸爸去世的那年。 “好小。”夏盈感叹。 “嗯。” “那会不会很苦?”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微笑道:“还好,总不会天天下雨。” 夏盈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许久没说话。 周岁宁小朋友玩腻了积木,吵着要洗澡睡觉。 周漾虽偶尔照顾妹妹,但从没给她洗过澡。 他不会,而且,他一个男生给妹妹洗澡,也不太方便。 周岁宁扯扯夏盈的袖子,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姐姐,我们能一起洗澡吗?” 夏盈捏捏她的脸说:“好啊。” 她临时来这里,自然没有换洗衣服。周漾给妹妹收拾衣服,也给夏盈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为避免她尴尬,他还多准备了一件厚毛衣。 周岁宁洗完澡,像只撒欢的小鸭子冲了出来。 夏盈追出来,要帮她吹头发。可任凭她怎么哄,小姑娘都不配合,最后还是周漾出手,把她拎回了浴室。 夏盈给周岁宁吹头发时很用心,到了自己,就随便糊弄几下。 周漾见她湿着头发往外走,出声提醒:“湿头发睡觉,容易面瘫。” 夏盈小声嘟囔:“你家的吹风机太沉了,我手都举酸了,不吹了,不吹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懒样儿,”他低笑了一声,“我帮你吹。” “啊?” 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周漾已经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回了浴室。 刚洗过澡,空气里的热意还没完全散开,热乎乎的水汽扑在脸上,像是盛夏下过暴雨的黄昏。 洗手池前的位置本就不宽敞,这下挤进来两个人,更显狭小逼仄。 周漾反手合上玻璃门,释放了一部分空间。 夏盈听到关门声,呼吸骤然加快,所有的感觉仿佛都变得敏锐起来。 水汽在天花板上冷凝,滴答滴答落在潮湿的地砖上,就像她此刻短促有力的心跳。 周漾打开吹风机,在手上试过温度,才朝她头顶吹来。 风很暖,他掌握的角度很好,没有让热意在同一个地方蓄积太久,只是被风吹过的地方麻麻的,像是平地起了一层电流。 后背紧贴在他心口处,像是被他从身后抱在怀里。 夏盈僵站在那里不敢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部位。 镜子里,少年低垂眉眼,神情专注,仿佛她是一张待写的数学试卷。 吹干的发丝,扫在脖颈间很痒。 夏盈蜷曲手指又松开,后背像是起了一层火,烧得她面红耳赤,嗓子发涩。 表层的头发吹干了,周漾抬手拨了拨她的发丝。 和吹风机的温度不同,他指尖微凉,摩擦在头皮上触感清晰。 好亲近的感觉啊…… 周漾没有看上去的那样镇定,他第一次触摸女生的头发,她发丝很软,绸缎一样,像是春天河水里摇曳的松尾草。 稍一低头,他看到了她洁白透粉的颈项,这不禁让他想起夏天初放的莲花,好想伸手触碰。 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指尖轻轻触碰一下,便又似被火燎过似的拿开。 虽然轻,但夏盈还是感觉到了,她咽了咽嗓子,整张脸红成了初升的云霞,得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她在镜中看到他食指上的文身,终于找到了聊天的话题:“阿漾,你手指上的文身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成期待美好未来。”那句翻译倒是挺诗意,真说出口又显矫情。 “为什么要刺这个?” “给自己一点希望。”好好活着的希望。 夏盈故意逗他:“赶明儿我也去刺一个,在锁骨上刺一个814。” 他手上动作微顿:“别刺,会疼,也洗不掉。” “好吧,那不刺。”她深深吸了口气,半晌问,“周漾,我们今晚不会发生什么吧?” 周漾在镜中对上她那双透水的桃花眼,问:“发生什么?” “就是……”她怎么好意思说,那种事她只在小说里看过,男生好像都热衷看那种电影,周漾不知道看过没有,他看着还挺纯洁的。 周漾关掉吹风机,在她头顶摁了一记:“脑袋里面别装黄色废料。” 夏盈朝他吐舌头:“谁装黄色废料了啊?” 吹完头发,周漾想帮她把衣服洗了烘干,指尖刚碰上她的秋衣,立刻移开了。 他看到了一根粉色蕾丝肩带…… 那是她的内衣。 夏盈见他反应这么大,立刻拿周岁宁的衣服盖上去。 周漾轻咳一声,别开脸:“你……自己洗一下,厨房那边的卫生间里有洗烘机。” 夏盈把衣服送去洗烘。 再回来,周漾也洗完了澡。 刚刚的躁意驱散,她终于能正常和他说话了:“我住哪个房间?” 周岁宁小朋友奶声奶气道:“姐姐和我睡。” 周漾也是这样打算的。 当他要离开房间时,妹妹又闹着说:“哥哥,你不能走,我害怕,我们三个一起睡。” “不行。”他立刻拒绝。 周岁宁哇地一声哭出来:“我害怕,想妈妈,哥哥坏。” 小姑娘嚎了半个小时,怎么都哄不好,嗓子哑了,直咳嗽。 夏盈这会困得要死,明天还得早起回南城上学,她看了周漾一眼,压下羞耻道:“要不……让你妹妹睡中间?” 周岁宁连连点头:“好,就这样。” 周漾叹了声气:“我去拿被子。” 几分钟后,周漾抱来被子,在大床侧边打了个地铺。 周岁宁脆生生开口:“哥哥,我要听故事。” 周漾出声拒绝:“很晚了,姐姐要睡觉。” 周岁宁挤到夏盈怀里撒娇:“姐姐,你想不想听故事?” “好。” 小姑娘翻身爬起来,抱过来一摞恐龙故事书。 周漾在里面抽了一本,开始念。 故事还没讲完,周岁宁就睡着了。 夏盈帮她掖掖被子,小声和周漾说:“睡着了。” “你还听故事吗?”他躺在地上问。 夏盈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那睡觉吧。”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夏盈翻翻身,睡不着,她第一次在旁人家里过夜,很不习惯。 “周漾,你睡了吗?” “没有。”他也睡不着,在一个屋子里,她身上的香味总是往他鼻腔里钻。 “能再读一个故事吗? 刚刚那个故事还挺感人的。“夏盈说。 书页声翻动,少年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许是躺着的缘故,他的声音懒懒的,仿若春日檐下呢喃的燕雀。 故事最后,有一句:“我永远永远爱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永远永远爱你。” 少年娓娓道来,情意满满。 夏盈忍不住打趣:“要不是知道这是故事里的对白,还以为你又和我告白了呢。” “这套书有六本。”周漾说。 “什么意思?”夏盈被他的话弄蒙了。 他笑了声说:“笨蛋。” 夏盈打了个哈欠,眼皮睁不动了,说话声含含糊糊,听上去像是在撒娇:“好好的,你干嘛又骂我笨蛋?” 六本书,他唯独选了这本,意思还不够明显?笨蛋。 女孩不再说话,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周岁宁睡觉不老实,腿一抬将被子掀开了。 周漾起身给妹妹盖被子,看到夏盈身上也没盖被子。 她睡姿算不上优雅,一截细白的腰线露在外面。 周漾扯过被子给两人盖好。 夏盈忽然翻了个身,把手搭到了他手背上。她手心很软,热乎乎的,带了些薄汗。 周漾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塞进被子。 她在睡梦中咂了一下嘴,声音很轻,唇瓣翕动,隐隐可见其中的潮湿。 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停在她的唇瓣上,灯光下,她的唇像是盛放的虞美人花瓣,艳丽、娇嫩。 脑海里浮现起白天她嘴唇触碰手指的刹那…… 他忍住靠近,再靠近,心脏怦怦乱跳,皮肤微微发烫,喉头滚动,像是希腊神话里被塞壬引诱的水手。 他扶着床沿,慢慢俯身过来,闭上眼睛,在她嘴巴上印下一吻。 夏盈睡眠不深,在他亲下来的一瞬间便醒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屏住呼吸,攥紧身下的床单,继续装睡。 他的唇好软,睫毛忽闪忽闪,鼻尖呼出的气流在她唇瓣上流淌,一簇簇电流从唇瓣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捱。 亲完,她听到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心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不一会儿,他起身出去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夏盈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太阳穴上的神经突突直跳。 嘴唇上属于他的味道,很清晰。 过了许久,浴室里响起水声,他好像在洗澡。 他不是洗过澡了吗?—— 作者有话说:早上一直写到现在没停,还是这么慢,总算长一点了[捂脸笑哭]今天出了个小车祸,手腕受伤了,电脑码的一,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幺蛾子。 第26章 检讨书当情书念 26. 夏盈忘记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 次日,凌晨,3:20。 手机闹铃突兀地响起。 她掀开眼皮,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昨晚住在周漾家。 小夜灯依旧亮着,窗外一片漆黑,雨停了,风还在刮。 周岁宁小朋友睡得鼻涕冒泡,床边的地铺和周漾不见了。 床尾整整齐齐摆放着,她昨天丢在洗烘机里没拿的衣服。 夏盈翻了翻,发现贴身衣物都被折成叠成了小方块。 想到周漾碰过自己的内衣,再想到昨晚那个吻,她的脸就跟烧着碳火似的,又红又烫。 周漾那家伙,平常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能做出这么暧昧的事? 夏盈不知道的是,半个小时前,周漾为折这几件衣服,耳根通红,手指僵硬,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她往脸上扇扇风,吸气、呼气,锁上门,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 再出来,冷风扑面。 厨房里亮着灯,周漾做好了早餐。 “醒了?”他端给她一碗粥和一个鸡蛋,“吃一点再走。” “嗯。”夏盈接过筷子。 两人隔着一张方桌,低头,沉默地吃着饭,谁没提那些尴尬事。 粥见了底,夏盈从碗里抬起脸问他:“你今天也回学校吗?怎么起得这么早?” “嗯,昨天半夜,我大伯回来了,家里他会照顾,让我回去上课。” “哦,那跟我的车走?”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早上说话磕磕绊绊。 “你方便吗?”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方便的。”一个人赶夜路挺吓人的,有周漾在,还可以给她壮胆。 早餐结束,周漾帮她把车推出去,敞开拉链,从怀里拿出一副手套递给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怀里焐着的,手套热烘烘的,没有一点大雨过后的湿冷感。 就是她亲妈,也做不到这么细致。 夏盈跨上车,发现车子也被他擦得一尘不染,后视镜光洁如新。 “周漾,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 “睡了一会儿的。”周漾摸了摸鼻尖,说,“走吧,回南城。” 雨后的夜晚,天格外暗,也格外冷,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 骑行一段后,他解开拉链,将她裹进怀里抱住。 夏盈没拒绝,因为太冷了,他的体温在这冬夜里暖和的恰如其分。 路面湿滑,有些路段起了雾,夏盈载着周漾,没敢骑太快,六点半才到南城。 天还没亮,路边的汽车餐厅亮着灯,赶路的货车司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那里吃早饭。 夏盈骑了几个小时车,又冷又饿又困。 天才蒙蒙亮,时间还早,她把车停在道旁,拉上周漾进去吃第二顿早餐。 油纸布搭的早餐棚,四面漏风,板凳冰人,夏盈摘下手套,垫在屁股下面坐着。 周漾拿纸将桌上细细擦拭一遍,才在她对面坐下。 “我手都冻得没知觉了,一会筷子都拿不动。”夏盈吸吸鼻子,小声抱怨。 他往前坐了坐,手越过桌子,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搓了搓,又往她手心哈着气。 他动作太过亲昵自然,夏盈心脏微颤,一时竟忘记把手抽回来。 指尖渐渐暖和起来,他的呼吸在手心激起一阵阵麻酥酥的电流,夏盈觉得脉搏比任何时候都跳得快。 “抱歉,害你和我一块吃苦了。”他声音低沉好听,瞳仁深邃,睫毛上沾着细细白白的雾水,竟有几分可爱。 “不苦,”她不敢与他对视,小心翼翼把手拿回来,“还……挺有意义的。” 她人生第一次奔赴千里,为一人,不舍昼夜。 不多时,道旁又停下一辆快递运输车。五大三粗的汉子跳下车,用手机放了首《蓝莲花》。 与此同时,太阳跳出地平线,橘红色的晨光撒进来,黑暗散尽,天光大亮。 早晨是这样的美好,夏盈微微侧身,手指敲击桌子,情不自禁地跟着节拍轻声哼唱: “没有什么能够足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 周漾的目光被她牢牢吸引—— 晨风吹动着她的发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流光潋滟。 他不禁想到了食指上的那行谚语:PerasperaadAstra—— “穿越逆旅,抵达繁星。” 那一刻,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漫天繁星。 早餐店老板送来热腾腾的豆花。 夏盈转身,对上他如炬的目光,心脏漏跳一拍,有些羞赧道:“是不是跑调了?” “没有,”少年眼中尽是温柔笑意,“很好听。” 夏盈咬咬唇,耳根热意更甚。 她低头,捏过塑料勺,小口小口吃着豆花。 平常她吃饭,不怎么在意吃相,今天却怎么也放不开,像是生怕在他面前出丑似的。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很奇怪,心里想看他,又不敢…… 怎么会这样? 她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故作镇定地说:“走吧,去学校。” 那种奇怪的感觉,很快被风吹散了。 骑车到南城一中,正巧赶上早高峰,夏盈光明正大地载着周漾进校门。 昨天那个门卫大叔,听到摩托车声响,机警地站起来,定睛细看。 确认夏盈就是昨天逃课的女学生后,他火速坐下,给正在巡逻的教导主任打了汇报电话…… 夏盈径直把车停进车棚,高举手臂,朝天伸了个懒腰:“又回学校坐牢咯。” 周 漾在廊下等她,眼中尽是笑意:“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厌学。” 夏盈转了转钥匙:“平常也没这么困啊,我估计都有黑眼圈了。” 周漾当真往她脸上扫了一眼,没见到黑眼圈,倒是看到了她眼里的红血丝,这是突然熬大夜才有的反应。 夏盈在他眼中瞥见一丝心疼,想起她的追求计划,乘胜追击道:“要不你答应做我男朋友吧?” “不行。” 夏盈撇撇嘴。 嘁,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昨天还亲她的。 两人说着话,到了高三(14)门口。 教导主任刘勇,正背着手站在走廊里,一双圆圆的小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雷达似的扫射过来,端着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 夏盈路过,没多想,主动打招呼:“老师,早。” 正要走,刘勇叫住她:“夏盈。” 她是班长,隔三差五往年级部跑,刘勇认得她。 “昨天早上,闯北门逃课的是你?” 夏盈顿感大事不妙,后背腾起一层冷汗,低头道:“是……” 刘勇当即拔高声音,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骑车闯校门逃课,你眼里有没有校纪校规?公然挑衅学校教职工,性质极其恶劣……” 周漾下意识站到夏盈面前,老母鸡护崽似的将她护到身后。 他的个头,比教导主任高出一大截。 刘老师这会儿,就是垫起脚尖,唾沫星子都飞不到夏盈身上,骂人的气势自然也弱下去几分。 他背着手,绕到周漾身后,继续和夏盈说话:“考虑到你在上高三,不给你记处分。2000字的检讨,明天早操时间,到国旗底下念。” 夏盈只好点头应下。 刘勇走到长廊尽头,又回头叮嘱:“检讨书,下午放学送到我办公室。” 早读课结束,一群同学围着夏盈七嘴八舌地议论—— “咱们班长向来只有国旗下演讲的份,头一回说要检讨,这多刺激啊。” “就是,我还以为听错了。” “班长,牛啊,旁人都是星期一国旗下讲话,你星期二国旗下讲话,校史都得单开一页。” 夏盈白了那人一眼:“滚,少说点风凉话,又不会死。” 另一个男生笑:“怎么了嘛?人生重在体验,想想在校旗下讲话多酷啊。” 夏盈没好气地怼回去:“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要不起,要不起,我又不是地主。” “去去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写检讨。” 赶跑了看热闹的人,她翻出笔记本,愤愤撕下一张白纸,绞尽脑汁写下一行字后,重重划掉,笔尖在桌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墨水把手都染黑了。 好烦啊,2000字的检讨,根本不知道怎么编。 周漾忽然说:“我帮你写检讨。” 夏盈眼睛一亮问:“真的?” 周漾没说话,慢条斯理撕下两张纸,提笔在最上面写下三个字:检讨书。 两分钟后,夏盈趴在桌上,一个劲地吹彩虹屁:“哇,阿漾,你的字好好看啊,像那个宋什么宗的瘦金体。” 周漾头也没抬,道:“宋徽宗。” “对,对,就是他。” 傍晚时分,教导主任刘勇,看完“她写的”检讨,点点头:“字很好看,认错态度也诚恳,明天就按这个念。” 夏盈如释重负。 次日一早,她换了身漂亮衣服,对着镜子左右照照。 如果无法躲避困难,那就直面惨淡的人生。做检讨,她也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节课结束,大课间,天气晴朗,所有学生下楼到操场集合。 刘勇拿着话筒,站到红旗底下,嗓门扯得老大:“同学们,我们今天不做操,严肃批评一位同学,请大家引以为戒。” 夏盈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高三(14)班的夏盈,昨天我送心上人回家,骑摩托车硬闯校门,严重违反校纪校规……” 第一句话就引得满操场人“哇哦!”一声。 周漾更是惊讶于她的大胆。 刘勇正欲抢话筒,夏盈照着周漾写的稿子,逐字逐句往下念:“高中是学习的地方,是我们奔赴梦想的地方……” 不得不说,周漾学习好,连这种检讨稿都写得相当有水平。 但是夏盈改了他的结尾。 她合上纸,踮了踮脚,目视前方,以一种昂扬澎湃的姿态开口:“814同学,黎明至暗之刻,亦是天光破晓之时。愿你凛冬散去,遍地遇春花。我会坚定不移地喜欢你。” 操场上的学生们彻底沸腾了—— “我靠我靠!” “真牛!我第一次见有人把检讨书当情书念。” “我天,刘主任的脸都绿了。” “这姑娘太带感了吧。” 大家都在好奇这个814同学到底是谁,只有周漾知道夏盈说的是自己。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她发丝飞扬,睫毛上闪着光,眼睛似宝石般璀璨,耀眼热烈,似一把火烧穿了寒冷的冬天。 在台上随意发言,当然没有好果子吃。 赵光明待大课间结束,把夏盈叫去了办公室:“早恋了?” 夏盈嘶了声气,小声纠正:“是暗恋。” 赵光明吹胡子瞪眼:“难怪你期末考试没进前五。” 夏盈和班主任太熟了,根本不怕他:“我不是第六名嘛,年级第一空降我们班,我那不叫下降,叫让贤。” 赵光明拉开椅子坐下:“还有28天一模,你要是进不了班级前三,让你妈妈来趟学校,我要好好找她谈谈。” 夏盈低着脑袋,小声嘟囔:“您真是虾仁猪心。” 赵光明问:“什么?” 夏盈嘴角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我说我中午想吃虾仁炒猪心。” 中午吃饭,周漾、夏盈、秦敏三人一张桌。 夏盈扒两口饭,捶桌子:“我决定了,要考进班级前三。” 秦敏干笑两声:“夏夏,理想很美好,但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夏盈问:“什么事?” 秦敏把夏盈碗里最大的一块牛肉夹走,塞进嘴里:“我们班是重点班,第一名是年级第一,第二名是年级第二,第三名是年级第六,你说你要考前三,那不就是要考年级前十?” 夏盈想用头撞桌子,想到食堂桌子太油腻,遂作罢:“老赵说我要是进不了前三,就要找我妈谈心。啊!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李芳要是出手,她以后就别想再碰摩托车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周漾忽然开口:“不难。” 夏盈和秦敏齐刷刷看向周漾:“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 周漾:“好好学习。” 呵呵,这话等于没说。好好学习要有用,她能一直考第五吗? 周漾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温柔道:“我监督你。” 一周后,夏盈学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半夜,她给周漾发消息:【周老师,我学中毒了,头晕】 周漾:【洗洗脸,你还能学】 夏盈:【我有一计,保准能让我进班级前五】 周漾:【什么计策?】 夏盈:【你考试填我的名字】 周漾:【想得美。】 夏盈看着屏幕上冷漠的三个字,一气之下给他发:【只要你填我名字,我就不告诉别人,你偷偷亲过我】——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收不到营养液了捏,嘤嘤嘤,我要加更,把你们的营养液都交出来,哼!!!!! 营养液几个月不用就过期了,灌溉一下撒,不要藏着啦 第27章 法式亲吻 27. 周漾看完消息,指尖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他匆匆捡起,不确定地扫了眼屏幕,仰面倒在床上 ,单手遮眼,喉结上下滚动,耳朵脖颈红成了一片。 心脏怦怦怦跳个没完,大脑一片空白。 她那个时候,不是已经睡着了吗,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亲了她的? 房间里静的出奇,Winter跑进来找他玩,爪子摩擦地板,窸窸窣窣。 手机丢在床尾,“叮叮叮”地跳着消息。 他不敢再看,仿佛那是一颗随时燃爆的炸_弹。 夏盈见他不回消息,直接打来一通视频电话。 躲是躲不掉的,他硬着头皮点下接听。 女孩那如黄鹂鸟般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你故意不回消息,是不是想耍赖?” 周漾揉搓着后颈,紧张道:“没有,不耍赖。” 夏盈凑近了些,隔着镜头盯着他看:“那我刚刚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亲你的事……”他顿了顿道,“我会负责,但是考试不能作弊。” “那你打算怎么负责?” 他脑子里只跳出两个字:娶你。 话卡在嗓子里没出来,他可能真的疯了。 夏盈撇撇嘴:“算了,不为难你了。挂了,挂了,我继续背单词,今晚一点钟睡。” 哎,想想也是,周漾那种正儿八经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帮她作弊嘛? 夏盈熬到一点钟,脖颈僵硬,手腕酸痛,眼睛干涩,那些字母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打架。 救命,26个字母为什么有这么多种排列组合。 0:50分,手机进了条消息。 周漾:【别熬了,早点睡。】 夏盈觉得稀奇,秒回:【你怎么还没睡?在想我?】 周漾没回。 夏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丢掉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说来也奇怪,刚刚背单词的时候,还困的要死,这会儿突然来了精神。 周漾那家伙,又已读不回,她想了想,发消息刺激他—— 【阿漾,你知道法式亲吻吗?】 【你那么容易害羞,肯定不懂】 【下次我教你吧】 此刻,周漾正躺在床上失眠。 看完消息,他好奇什么叫法式亲吻,点开搜索栏检索—— “法式亲吻:又叫舌吻,舌头会轻轻探入对方口中,进行舌与舌的互动。” “……”她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知道! 舌与舌……她的舌头…… 光是想象一下,他就窘的要冒烟了。 她还说要教……简直太乱来了。 * 次日一早,周漾回学校,在楼下遇到夏盈。 她朝他挥挥手,周漾朝她敷衍地点点头,逃跑似的快步上楼。 夏盈追不上他,到了教室,气鼓鼓扯他袖子:“哎!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 她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他看到了她的舌尖,粉色的,湿漉漉的。 再想到她昨晚那番话,他明显感觉早起消散的火气烧上来了。 好在他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裤子。 夏盈还要找他讲话,周漾把书立在脸前,挡住视线,也挡住她那边侵袭过来的香味。 艹,他怎么就这么点定力?真是丑态尽出。 夏盈见他一副要跟自己冷战的姿态,把凳子往他那侧挪了挪,脸从胳膊上挤到书里,似是抱怨似是撒娇地说:“干嘛呀,你还玩躲猫猫啊。” 玫瑰荔枝的香气萦绕过来,她的呼吸几欲扑到他脸上。 周漾身体更加紧绷,用掌根推开她:“别闹。” 夏盈坐端正,轻哼一声:“假正经。” 班会课,赵光明说,这周日高三要办百日誓师大会和成人礼。每个学生,邀请一位家长参加,届时有赠送礼物的环节,礼物得提前准备。 下课后,前后左右都在讨论自己想要什么成人礼。 “我想我妈给我买一部新手机。” “我要手表。” “我想要一套西装。” 秦敏回头问夏盈:“夏夏,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我爸送了我一辆车,我什么都不要了。”说完,她下意识瞥了眼周漾,他一直埋头写题,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他妈妈会来吗?要是不来,他岂不是很孤单? 想到这里,她心里莫名一阵难受。 夏盈拿手肘戳了戳周漾,小声问:“这周日,你来学校吗?” 他停下笔说:“来。” “那……阿姨她会来吗?” 似乎是问到了敏感话题,她看到少年放在桌上的手捏成了拳。 许久,他用那种平静到没有感情的语气说:“她忙,没空。” “哦。”那就是不来。 夏盈叹了口气,心里刺刺的疼。 得做点什么才行,她实在不想看他孤零零的。 可惜她能对他好,却不能给他变出个爸爸妈妈来。 晚上到家,夏国栋和往常一样在一楼厨房等她。 高三上学辛苦,夏国栋每天都会给女儿做夜宵。 今天做的是赤豆桂花酒酿汤圆,这是夏盈的最爱,今天她没吃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夏国栋立刻看出女儿有心事:“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夏盈摇摇头。 夏国栋不放心:“有什么事,和爸说,爸帮你解决。” 夏盈刚想说不用,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来,她一下来了精神:“爸,真有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 “这周日,百日誓师大会加成人礼,到时候有个给自己孩子送礼物的环节……” “要什么礼物,只要不超过五位数,都买。” “我不是说我。”她侧过身,看着他认真道,“是周漾,他没有爸爸,妈妈也改嫁了,家里没人过来给他送礼物,我准备一样礼物,你帮忙送给他。” 夏国栋皱眉:“这不好吧,我又不是他爸,我给他送礼物,像什么样子啊,到时候人家还说你闲话……” 夏盈软磨硬泡:“您上回不还夸他聪明,夸他帅吗?还说想让他做你儿子。” 夏国栋眉头直皱:“我那就是随口一说,我还想当世界首富的儿子呢。” 夏盈抱着他的胳膊晃荡:“求您啦,求您啦,求您啦~” “行行行,别晃我了,要吐了,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喜欢他呗,你不是都知道么。” “有多喜欢?”夏国栋问。 夏盈喝了勺酒酿,说:“想把他上我们家户口本的那种喜欢。” “你喜欢他什么?就他那张脸?” “不止,我还喜欢他的聪明。717分,要是能改善我们家的基因多好,您不想将来拥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小外孙吗?” 夏国栋不赞同地咂咂嘴:“想是想,但这有点太早了吧。” “不早,”夏盈端起碗往嘴里倒,“这么优秀的男生是抢手货,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夏国栋在她脑门敲一记,“小心你妈知道,剥你的皮。” 夏盈放下碗,拍拍胸脯,义正辞严道:“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 时间一晃,到了周日。 夏盈和她爸一同骑车去的学校。 停好车,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递给夏国栋:“喏,一会儿给周漾的东西。” “里面装的什么啊?我看看。”说着他就要抠盒缝。 夏盈一把摁住盒子:“不许看。” 夏国栋笑:“我今天都要是他爸了,还不给看啊?” “反正就是不许看,您要是看了,我就告诉我妈你藏私房钱。” “行,行,行,不看。”他边走边碎碎念,“藏点私房钱还不都给你花了啊?没良心的,为个周漾就要上你妈面前告密……” 天气晴朗,誓师大会安排操场上。 校领导千篇一律的讲话过后,由学生代表带领他们进行宣誓。 结束后,便是成人礼。 一番感人肺腑的发言后,年级主任在话 筒里说:“请各位家长走到我们孩子的身边……” 夏国栋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夏盈。 音响里放着《感恩的心》,夏国栋绷不住情绪,看着女儿哭得直抽抽:“真……不容易,都……长这么大了,以前你还没板凳高。” “爸,您稍微控制一点,鼻涕要滴我手上了。”夏盈接过他送的礼物,推了推他,“周漾在最后面,别忘了你的任务。” 夏国栋擦干眼泪,吸吸鼻子走到队伍最后面。 周漾见他突然到来,有些惊讶,礼貌地喊了声叔叔。 或许是今天那音乐太煽情,夏国栋脑补了一出女儿出嫁图,又开始哭。 周漾有点不知所措,犹豫良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叔叔,要不你先擦擦?” 夏国栋哭够了,把手里的盒子塞给他,在他肩膀用力拍了两下:“这是夏盈给你的,长大快乐,臭小子,以后你要是对夏盈不好,我揍死你。” 这话好像是结婚典礼上,岳父对女婿说的吧?周漾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夏国栋说完,不管其他,转身走了。 几分钟后,人群在操场上散开。 周漾捧着礼物盒,往车棚走。 钱艳红过来叫住他:“阿漾。” 女人有精心打扮过,眉眼如画,看着比从前更漂亮。 她递给他一张银行卡:“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成人礼,你自己挑喜欢的买,我在里面存了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 周漾没动:“我用不了这么多。” 钱艳红又问:“我听说奶奶病了?” “已经出院了。”见她提及奶奶,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 “你大伯母说,你给了她3000块钱?” “嗯。” “你哪里来的钱?”钱艳红问。 “找同学借的。” 钱艳红握住他的手腕,把卡放到他手心:“这是我做微商代购赚的钱,不是你陈叔叔给的。下次,你缺钱直接和我说,不要再找旁人借。” 周漾还是不想要:“太多了。” 钱艳红拍拍他的肩膀:“拿着吧,男孩子长大了,需要钱。” 周漾沉默一会说:“妈,我不会乱花钱的,你不用再为我操心。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照顾你。” 钱艳红喉头动了动,眼中泪意涌动,她别过脸,擦了擦眼睛,半晌才调整好情绪:“上次和你说的留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我不去。” 钱艳红皱眉:“因为夏盈?” 周漾没说话。 “我听你大伯母说了,她和你一起去了峡屿探望奶奶,看着像是你的女朋友,她……” 周漾打断她:“和夏盈没有关系。” “放心,我不会找她麻烦。”钱艳红知道儿子什么性格,有时候就是得逼他一把,她板起脸说,“你这个月,要把雅思考出来,不然我现在就给你办理转校,我只在乎你的前程。” 周漾点点头妥协了,考试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 晚上睡觉前,夏盈给周漾发消息:【给你的礼物,拆开看了吗?】 周漾:【拆了】 那个礼盒里装着一套纪德人生三部曲和一个剃须刀。 夏盈在其中一本书的扉页上写了几行字—— 致亲爱的814同学: 书里说“一粒麦子若不死,便永远只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粒来。腐烂是重生的必经之路。” 祝你的重生之路光辉灿烂!长大快乐。 夏盈。 周漾回她:【要是麦子重生,缺上土壤呢?】 夏盈:【那就把它制成糖果,甜甜的麦芽糖】 周漾忍不住笑,她总是这么乐观。 夏盈又问:【有试试剃须刀吗?】 周漾:【试了,很好用】 夏盈:【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刮得干不干净】 他对着镜子,微抬下颌,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半分钟后,夏盈发来一句语音:“阿漾,你这个角度看好帅啊!” “……” “都看到喉结了,好想亲。” “……”—— 作者有话说:【我超爱段评,每次完结都要看好多次,哈哈,真的好有意思,留下记录,我真的会想念段评的老婆的。】 加更的事得晚几天,《月迷津渡》走合同,容我修个稿,大概十天这样。更新不会耽误的,还是日更,十天后狂更。到时候差不多分手了 第28章 含吻。 28. 夏盈为准备一模考试,每天下课不离座位,吃饭不离单词本,午睡只休息十分钟,回家也不和周漾聊天,夜夜肝英语语法到凌晨一点,眼底渐渐有了黑眼圈。 秦敏还没见过这么执拗的夏盈,不太理解:“夏夏,实在不行,就让老赵请家长呗,反正都快高考了,他还能怎么告你的状啊?” “没事,我正好趁机恶补一下英语。”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她想看看,自己拼一拼,闯一闯,究竟能到什么水平。 或许没法像周漾一样做状元,但至少不留下遗憾。 周漾有些担心她:“你其实不用那么拼。” 夏盈闻言,头也没抬,笑了一声:“怎么?怕我抢你状元啊?” “是怕你身体吃不消。” “放心吧,我是天生的运动员体质,身体倍棒,你不是还想我和你去一个学校念书嘛,我这总得努努力吧。”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下旬,距离一模考试仅剩一天时间。 下周一考试,周日学校放假,周漾一如既往地在咖啡厅等夏盈。 为了能在路上多背一会儿单词,夏盈今天没骑车,坐的公交车。 她拎来满满两大袋复习资料,势必要稳稳抱牢佛脚。 周漾没碰她带的那些书,递给她一张往年的上海卷。 “今天考试啊?” “嗯,看看你水平。” 夏盈拿出笔袋,准备刷题,一抬头,瞥见周漾也在看英语书。 不过他看的不是高考用书,而是雅思。 夏盈冷不丁问:“你要留学?” 周漾翻书的手顿住:“只是考着玩玩。” 谁会没事考雅思玩啊?他们南城一中,稍微有些家底的学生,基本都是两手准备,高考或者留学,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长大本就是各自奔赴前程。 夏盈拔掉笔盖,低头写题:“你这样的成绩,出国肯定也是名校,说不定还能拿个全额奖学金,到时候你就……” 周漾一把握住她写字的手:“你放心,我不出国。” 夏盈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喃喃道:“出国也没有关系啊。” 少年目光灼热,语气急切:“夏盈,没有你的未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夏盈的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涩涩的疼。 她睫毛轻轻颤动,小心将手抽回来,低声道:“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嘛?” “我说得准,你信我。” “嗯。”她不敢看他,怕多看一眼,就会抛下一切向他倒戈,那是不理智的。 后面的一个小时里,夏盈闷头做题,没再主动和他说话。 卷子写完后,周漾对照答案进行了批改。 单词量上来后,她阅读理解错误率降低不少。 “有进步吗?”夏盈隔着桌子问得小心翼翼。 “有,但是不多。”比她平常高出十几分,要进年级前十名还是很困难。 夏盈趴在桌上叹气:“那完了,老赵还是要找我妈谈心。” “你为什么那么怕你妈?” “她不支持我骑摩托,也不支持我比赛,要是知道我在学校调皮,肯定会没收我的赛车,赛车是我的命,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周漾忍不住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记:“放心,你能进班级前五。” 夏盈眼底一亮,捧着脸看他:“你怎么那么笃定啊?是改变主意,愿意填我学号了?” 周漾冷淡道:“不填。” “哎呀,谁家准男朋友像你这么冷酷无情啊?”她气呼呼翻开语法书,继续扣里面的基础知识。 下午六点,周漾提醒她收拾东西回家。 夏盈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把那堆积如山的资料装进书包,一边一个提在手里。 包太沉了,她两边肩膀都塌了下去。 周漾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说:“我送你回家。” “你那车骑到我家,轮胎都要报废了。” “不骑,我坐车送你回去,晚点再过来拿车。” “行吧。”她挺愿意和他待在一块儿的。 去她家的那班公交车姗姗来迟,但好在有座位。 夏盈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周漾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天还没黑,后排靠窗的位置正好方便她看书。 夏盈拿出单词本,小和尚念经似的背起了单词,周漾在一旁静静陪伴,并不出声打扰。 窗外下起小雨,绿玻璃上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空调车密不透风,又摇摇晃晃,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不多时,夏盈打了个哈欠,小鸡啄米似的打起了瞌睡,手里捧着的单词书,掉到了地上。 周漾弯腰捡起来,翻了翻。 他记得,这本单词书,刚开学时,还是崭新的。 现在书页都被她翻得卷了边,短短二十多天,她在不影响其他科目学习的前提下,背完了3500个单词。 她身上那股执拗劲儿,很吸引人。 周漾转过脸,看向夏盈。 女孩脑袋挂着,随着车子起步、制动摇摇晃晃。 这样摇到家,脖子肯定要疼。 他手伸到里面,轻轻扶住她的脑袋,本意是想让她不要晃得那么厉害,谁知她脑袋一歪枕到在他胳膊上。 他没动,任由她把自己当做人肉靠枕。 就在这时,车子到站,司机一记刹车,她顺着胳膊,倒进了他怀里。 顷刻间,她侵占了他的全部感官—— 她的脸颊压在他的心口,每呼吸一下都在他胸口掀起一阵细细风浪。 她唇色艳丽,似一颗多汁的草莓,不断往外散发着香气。 她的额头挨着他的脖颈,皮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彼此交换着体温。 她那满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他手上,扫得他皮肤微微发痒。 被她触碰的每一处地方,都像在过电,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悸动感,理智全军覆没,心像破晓时分振翅而起的云雀。 他喉结滚动着,沦陷在她编织的大网里。 他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莹白透粉的脸颊,好可爱,轻轻一按会凹下去一个小窝。手指往下,碰到了她的嘴唇。 睡梦中感觉到痒意,她嘴唇翕动,碰到了他的指尖,那像是一个浅浅的含吻,他的指尖被水液打湿了。 那种潮湿滑腻的触感,让他立刻紧张地移开了手。 车子已经到站,他没注意,一直跟她坐到了底站。 南城的公交车都是循环线,不多时,车子又沿着反方向行驶。 车又一次到站。 这回,他清楚地听到了叫站声,但是,他舍不得叫醒她,贪心地想要依偎更久一些。 天黑透了,车内亮起灯,周漾掏出手机,调整前置摄像头,偷偷记录下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夏盈睁开了眼睛。 她见自己靠在他怀里,慌忙直起背,搓了搓脸,整理好头发。 周漾适时抽回被她压麻的手臂,轻咳一声。 “天怎么黑了?”她红着脸,低声抱怨,“真是的,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都坐过站了。” “嗯,本来想叫的,但是……没舍得,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少年嗓音压得低低的,说话时喉结震颤,在这空荡荡的车厢里格外悦耳。 窗外漆黑,玻璃成了反光镜,她在那镜子里偷偷打量他。 他耳朵通红,目光躲闪,说出的话却热烈大胆。 “……”心跳得好快,像一群兔子在乱蹦。好羞耻,她怎么睡到他怀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漾又说:“不用担心,这个车是循环线,一会儿就到你家了。” 夏盈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哦”了一声。 车子到站后,她以最快的速度下车,逃跑。 * 整个晚上,夏盈都陷在一种晕乎乎的状态里,就像是醉酒一般。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就是周漾那张脸,脑子里不断循环着他那句“很可爱。” 他竟然夸了她可爱…… 她把自己闷在被子,仍由耳朵一阵阵发烫。 好在第二天回校就是考试,单人独坐,她不用长时间面对周漾。 晚自习时,他们又坐到了同一张桌上。 夏盈那种类似醉酒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她不敢看周漾,耳朵又敏锐地捕捉着他那边的一举一动,偶尔对上他的视线,心脏会不自觉地收缩。 “今天考得怎么样?”周漾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数学很简单。”夏盈说。 “明天……英语考试加油。” “好,你也加油。” 最后一门考生物,周漾仅用一个小时就写完了全部的题目。 检查答案时,他忽然想到了夏盈。 要是他没进前五名,她应该能回到第五吧。 他不当第一,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思及此,他提笔,将答题纸上的姓名和学号全部涂掉了。 从考场出来,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里一阵轻松。 经过两天的紧张考试,夏盈那股晕乎乎的感觉也淡了。 她见周漾志得意满地回来,问:“你心情这么好,肯定考得很好吧?” 周漾笑得眉眼弯弯:“还行。” 夏盈气得直哼哼,她恨学霸的这种气定神闲。 三天后,一模出成绩了。 赵光明早读课后,把一模成绩单贴上了墙。 秦敏挤在人群里看分。 夏盈站在外面,紧张得手指发抖,她不敢看,又想看。 秦敏在里面惊喜地吼了一嗓子:“我靠,夏盈,你第五。” 夏盈脑子一空,整个人蒙在原地。 第五,她居然考了第五!啊啊啊! 一群人,围着成绩单,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奇了,周漾这次居然不是第一?” “他这是考砸了啊?” “什么?周漾生物零分?这怎么可能?” “我靠,他生物零分,总分居然还有621分啊,这也太恐怖了。” 周漾生物零分?夏盈挤进去,仔细看了成绩单,发现周漾总分比她低了一分,排在第六名。 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冒出一大堆问题。 她立刻冲回到位置上。 少年倚在墙边,眼底尽是笑意:“恭喜你,第五名。” 夏盈错愕地看着他,半晌,掀了掀唇问:“你早知道的对不对?” “知道什么?”他问。 “你生物考了零分。”夏盈语速极快。 “竟然考了零分吗?好难过,这次没法做第一名了。”他这样说着,眼里的笑意却愈甚。 “你怎么考的零分?”夏盈心口突突直跳。 周漾摸了摸脖颈:“好像是忘记写名字了。” 夏盈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是忘记写名字,还是故意不写名字的?” “你猜。” 夏盈移开凳子坐下,缓缓吐了口气:“没想到,你居然会对我这么好。你知道吗?阿漾,遇见你就像做梦一样美好。”—— 作者有话说:周漾:生物老师要找我算账了,怎么办? 夏盈:别笑了。 第29章 第一次 29. 连续下过几场小雨,南城气温回暖,彻底步入春天。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由9开头,变成8开头,现在已经是6开头了。 高三大考连着小考,从早到晚天都有做不完的试卷,刷不完的题。 班里总是死气沉沉,夏盈受不了这种压抑氛围,每天晚饭后都要拉着秦敏在一楼花圃透气。 这天傍晚,俩姑娘往教室走时,秦敏猛地扯了扯夏盈的袖子:“ 快看,是周漾。哇趣,他旁边那个女的好漂亮。” 夏盈一眼认出女人是钱艳红,匆匆挽上秦敏,箭步上楼。 到了楼上,秦敏气喘吁吁:“你跑那么快干嘛啊?周漾不是你的猎物吗?你就让他跟旁人单独相处啊?” 夏盈打断她:“别瞎说,那是他妈。” “啊?他妈那么年轻啊,简直跟吃了保鲜剂似的。” “嗯。”她第一次见钱艳红时,也有那种感觉。 秦敏忍不住感叹:“难怪他们男的,都要找漂亮老婆,妈好看,生的小孩也好看,你和周漾以后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夏盈被她闹了个大红脸:“我和他没可能的。” 秦敏撞着夏盈的肩膀,越说越激动:“怎么没可能?他都为你考零分了,肯定是对你死心塌地,我都恨不得给你俩写篇同人文。” “这事儿说不清。”她叹了声气,推着秦敏回到教室。 今天是周漾的生日,钱艳红是来看望儿子的。 她递给周漾一盒蛋糕:“晚上,你陈叔叔要出去应酬,我得在家,没法去你那里,给你买了个蛋糕,拿去和同学一起吃。” 周漾接过去,没吭声,他不太习惯母亲这种突击式的关爱。 “雅思成绩出了吗?考得怎么样?”钱艳红忽然问。 “9分。”他没什么表情地说。 钱艳红露出满意微笑:“果然什么考试都难不倒我儿子,最近还有个入学考试,你最近也一并准备了吧。” “妈,我说了,我不去,我回班级写作业了。” 钱艳红知道他什么性子,没再勉强。 半分钟后,夏盈见周漾拎着蛋糕来座位,哇了一声:“今天是你生日啊?” “嗯。”他把蛋糕放在地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作业,埋头刷题。 夏盈凑过来问:“你怎么不早说?我才知道你今天生日。” 周漾头也没抬,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我不期待过生日。” 哪有人不期待过生日的?肯定是没人给他过,真是个小可怜。想到这儿,夏盈心里酸酸的。 “这次可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生日,必须要好好过。”她把蛋糕提到桌上,拍着胸脯道,“我现在就找人给你过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盈已经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座位。 很快,清脆的嗓音子教室后方传入耳朵:“你们有人要吃蛋糕吗?冰淇淋慕斯蛋糕。” “吃,哪儿来的蛋糕啊?” “周漾今天生日,请大家吃蛋糕,吃的话,来唱生日歌。” “行啊,这种活动我最乐意参加了。” 没过一会儿,她把班里所有的人都动员了过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夏夏,怎么弄啊?” “谁手机找下生日歌。” “我来。” “有打火机吗?”夏盈问。 “这个还真没有。” “没事,灯关了,用电筒一样。” “好了,好了!毛毛,关灯去!” 有人戏精般捏起嗓子:“我宣布,高三(14)班,周漾的生日会,现在开始。” 霎时间,顶灯全部熄灭,夏盈点亮手机,照亮了蛋糕。 秦敏带头,一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笑着闹着,齐刷刷唱起:“祝你生日快乐……” 周漾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有些茫然无措,又有些害羞,目光停在夏盈身上。光照亮了她的睫毛和皮肤,让她看起来像是童话里的天使。 十三岁起,他随母亲游走在不同的家庭之间,学校、班级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不喜别离,也从不与人深交。从前的同学,从没为他庆祝过生日。 因为夏盈,他多了一个第一次。 夏盈见他发呆,扯着他的袖子鼓励道:“快许个愿!” 立刻有人附和:“对对对,要许愿,仪式感不能少。” 周漾站起来,笑着说:“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真是个好愿望。” “一定能成真。” 教室里重新亮起灯。 “夏夏,现在能吃蛋糕了吗?” 夏盈把第一块蛋糕切给了周漾,剩下的给他们分了。 人多蛋糕小,蛋糕座都让他们闹哄哄地舔干净了。 夏盈坐下来,吐了口气:“真是一群土匪,我一口蛋糕都没吃到,就被他们抢完了。” 周漾闻言,从自己碟子里挖起一勺蛋糕,送到她唇边。 夏盈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一愣。 “干净的,我没吃过。”他出声解释,嗓音清冽好听。 碟子里的蛋糕是没动过。 她低头,抿掉勺子上的奶油,笑得眉眼弯弯:“好吃。” 周漾闻言,又喂了她一勺水果夹心奶油。 就着他的手吃东西,有点暧昧,她轻咳一声,坐正了:“可以了。” 周漾笑了一声,用那个勺子继续吃碟子里剩下的蛋糕。 夏盈没想到,他会继续用她吃过的勺子吃蛋糕,一时间臊得耳根通红。 明明桌上还有别的勺子,他是没看到吗? “你……”夏盈欲言又止,窘得不行。 “怎么了?”他朝她投来淡淡一瞥。 “没怎么。”夏盈别开眼睛,不敢看他,这才四月份,教室里怎么这么热啊?她手打成扇子往脸上扇风。 少年鼻腔里逸出一声气音:“这是我吃过最甜的蛋糕。” 她知道他说的是蛋糕,但忍不住脑补旁的意思。 周漾吃完了蛋糕,偏头问她:“没有生日惊喜吗?” “没有。”她都不知道他生日,当然没法提前准备惊喜,“我记住你生日了,4月2号嘛,下次给你准备惊喜。” 他状似遗憾地说:“下次都毕业了。” 夏盈呼吸一窒,恍然想起,她根本不会陪他过下一个生日。 这是她陪他过的唯一一个生日,得有点惊喜才行,不然总感觉留有遗憾。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夏盈拿胳膊肘捣了捣周漾,问:“你作业写完没?” “还剩半张物理卷。” 她小声说:“你去找老赵请假,我现在带你去查收生日惊喜呀。” “什么惊喜?”他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夏盈笑得一脸神秘。 “不去。”少年垂眸继续写题。 夏盈晃着他的胳膊,连哄带骗:“不去你肯定会后悔的,我这辈子,可就送一次。” 这辈子就一次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还挺好奇的。 周漾合上试卷,起身出了教室。 夏盈见他回来,问:“请到假了?” 周漾颔首。 “等我。”她把书包收拾好,转身丢给他,往兜揣上钥匙,去找赵光明请假—— 赵老师就回复两个字:“不准。” 夏盈捂着肚子作痛苦状:“老师,我肚子疼,得去医院。” 赵光明不信:“人家周漾刚请完假,你就要请假,你俩商量好的?” “周漾请假,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哎哟!我肚子真痛,该不会是阑尾炎吧?我要是死在学校,我爸肯定要来找您麻烦,哎哟,痛死我了……” 赵光明也怕她真出点事,朝她晃晃手:“让你爸来接。”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她捂着肚子出去,一眼瞧见靠在墙根上憋笑的少年。 “你演得挺逼真,我都要信了。” 夏盈白了他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的惊喜。” “走吧。” 两人一同下楼,夏盈想起什么,转头问:“你刚刚怎么跟老赵说的?” “我说家里有事。” 夏盈猛地停下脚步:“你就这么随便一说,他就给你批了?” “嗯。” “为什么我还得演戏?老赵现在也搞起双标了。” 周漾看了她一眼道:“可能是因为,我们一起请假,像是去……” “像是去什么啊?”夏盈问。 “幽会。”他说。 的确很像,门卫大爷都认得 他俩了,到时候,再抓个早恋就完蛋了。 夏盈想了想,交待周漾:“你走北门,我走西门,咱俩在上次的树底汇合。” 几分钟后,周漾坐上她摩托车后座,和她一同疾驰在路上。 春天的风,不再刺骨,摩托车驶出市区,空气中满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车子轰轰轰开上西山,头顶的路灯暗了,星星亮了,山里黑黢黢一片。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惊喜的地方。 车子停在山道上,夏盈看看时间,松了口气,还有两分钟,幸好赶上了。 她推着他站到树下:“你现在闭上眼。” “闭眼干嘛?” “闭嘛,等会就是惊喜。” 虽不解,他还是依言照做了。 山间空气清新,夜宁静似水,夏盈瞭望远方,说:“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只听见砰地一声—— 一簇金色火光,划破了漆黑的夜幕,紧接着,无数朵色彩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鎏金似霰。 夏盈晃动他的胳膊:“快看,快看,这就是惊喜!好看吧?” 是挺惊喜的。 不是烟花惊喜,而是和她一起看烟花惊喜。 夏盈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周漾,祝你生日快乐,平安健康!” 喊完,她又对他说:“没来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我有小金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什么礼物都行?”他借着头顶的焰火看进她的眼底。 夏盈笃定地点头:“当然。” “我想要,每年的生日,都和你一起过。” 夏盈哽了一瞬道:“这个太远了,不如换一个吧。” 他在她眉心弹了一记:“不换,就要这个,旁的不想要。” * 晚上十点,南城东郊山水别墅内,大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 陈海东被人从外面架着进来,满身酒气。 钱艳红扶着他到贵妃榻上坐下,递给他一碗醒酒汤,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摩头皮:“我猜老王他们今晚要灌你酒。” “没办法,生意场上就是这样,等儿子独当一面了,我才能缓缓。” “陈耀才十几岁,等他独挡一面得多少年?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保重。” 陈耀本来要找陈海东有事,听到父亲在同继母讲话,脚步停在楼梯上。 陈海东叹气:“耀耀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玩心重,将来家里的生意给他,我不太放心。等周漾去英国留学回来,我准备让他帮着耀耀管理公司。” “留学的事,我已经和周漾说过了,他最近跟那个叫夏盈的小姑娘走得近,非要留在国内,我也正为这个事犯愁呢。” 陈海东笑着搂住她:“这点倒是和我很像,英雄难过美人关。” 陈耀目光变得晦暗,钱艳红这个女人,到底给他爸吃了迷魂药?他居然想把公司交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管理,凭什么? 陈耀回到房间,给夏盈发消息:“你追到周漾了吗?” “还没。”就算追到了,她也不打算现在兑现约定,至少要等到高考过后。她可以追求梦想,但不能以周漾的前程做赌注。 陈耀又问:“我听说他现在对你很上心?” 夏盈怕他现在就要兑现约定,暂时打起马虎眼:“我天天粘着他,总归有点作用,还处在暧昧期,等追到他,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说。” “那你继续追。”陈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现在也不着急拆散他们,得好好利用一下周漾的深情。 失恋的报复根本不够,要让他彻底地毁灭。 第30章 让我摸摸你腹肌 30. 隔天上午大课间结束,教务处老师通知各个班级的班长集合开会。 十分钟后,夏盈拿着运动会报名表,站在高三(14)班的讲台上说话:“下周一开运动会,要报名的找我填表。” 此话一出,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吧,谁家学校,在这种时候举办运动会啊?” “对啊,这不是打乱我们高考复习节奏吗?” “可不可以不参加啊?” “就是,刷题都没时间,哪有心情参加运动会。” 夏盈早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教务处说了,这次清明节不调休,周五周六两天比赛,周一休一天,基本不会耽误大家学习。” 众人听她说完,畏难情绪稍稍减弱,吵嚷声也低了下来。 夏盈手撑着讲台,环视一圈后问:“有人报名吗?” 无人举手。 夏盈拿报名表当扇子,往脸上扇扇风:“你们都不报,我可先报了啊,我报……800米和1500米。” 她人缘向来好,立刻有人笑起来:“我去,夏夏,你一上来就报两个最猛的啊?” 夏盈故作惆怅地叹气:“我不带个头,你们所有人都往后赖。我可听说,大学不办运动会。这可能就是我们人生最后一次运动会了,输了就当体验。” “说的也是,我报一个800米。” “我报个短跑吧。” “说说还有什么项目?” 夏盈抖开纸,清清嗓子,把所有项目报了一遍。 陆续有人报名,报名表填满了。 有人问:“夏夏,咱们班统一服装不?” “学校说,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是我想炸场子。” “炸,炸,炸,我小时候唱歌还唱,‘我去炸学校,背上小书包呢。’” “这么玩的话,我可要戴卡卡西口罩了。” “我决定了,我要光腿穿海绵宝宝裤衩。” 夏盈松了口气,走下讲台,回到自己位置上。 周漾没报名。 他是他们班个子最高的,平常也打篮球,根本不像那种体育不行的男生,而且,他腿那么长,随便报个跳高、跳远项目,还不是轻轻松松拿奖? 学霸的心很难猜。 夏盈从抽屉里摸出个橘子,滚到他手边:“你也觉得运动会耽误学习?” “不觉得。”周漾接过橘子,手指灵活地剥皮、去经后,递给她。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报一个?一点都不支持我工作,我差点下不来台。”夏盈一口咬下四瓣橘子,腮帮子揣得圆鼓鼓。 周漾清理干净桌子,顺手拿起她摊在桌上的书,一本本插进书立。他手生的白净修长,做这种小事尤其赏心悦目。 “因为,你报了800米和1500米。”他说。 夏盈不解:“我报的是女子项目,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小姑娘。” 少年轻笑一声:“我要给小姑娘做保镖,没空参加比赛。” 夏盈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小姑娘”指的是她,耳根立刻红透,低头小声嘟囔:“我要你做什么保镖啊?跑步又不危险。” “嗯,是怕你到时候跑哭了,没人哄。”他偏头望向她,嘴角弯起,狭长的凤眸里泛着亮亮的光。 夏盈心脏怦怦乱跳。 周漾说这句话的语气,好像在哄小朋友,宠溺的过分了。 顶着一张帅脸,又用这样的语气讲话,真的好犯规。 “胡说,我……我才不会哭呢!”她坐在板凳上,原地旋转90度,背过身,不敢看他。 “那我去给你拍照片。”他伸手过来,把她手心的半个橘子拿走,吃掉了。 他白净的指腹从她手心擦过,冰冰凉凉,夏盈脸上更热了。 周漾这家伙,最近挺上道,很有当人男朋友的自觉。 她拍拍脑门,吐了口气。 下课后,夏盈把参赛名单送去教务处,体育老师看了一眼,把她的八百米划掉了。 开运动会,不能影响高三学生的身体健康。这是所有老师的默契。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到了运动会这天。 夏盈是高三(14)班的排头,她头发高高扎起,穿一件春款短版黑色连帽卫衣,光腿穿着JK短裙,脚踩一双短帮靴子,一双长腿白的发光。 方队路过看台时,秦敏恨不得朝自己 闺蜜吹两下流氓哨。 夏盈后面跟着的运动员,一个比一个炸裂—— 有蒙面红衣的蜘蛛侠、有黄皮肤的皮卡丘、还有手举队旗的人形大蟑螂。 年级主任有些看不下去,眉头直蹙。 赵光明不说他们奇装异服,只说这帮孩子真会苦中作乐、真可爱,然后举着相机咔咔一顿拍。 方队解散后,运动员们到各自区域集合。 夏盈的比赛在下午,她去看了两场比赛,回看台找吃的,才发现他们班这帮土匪把零食瓜分完了。 塑料里只剩下两包香葱味饼干和几个看起就很酸的猕猴桃。 夏盈:“我的薯片、辣条、魔芋爽呢?” 秦敏:“没了,这期零食太抢手,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只拿到两个橘子。” “这些冷漠无情的土匪。”夏盈在台阶上坐下,兜头戴上帽子,又塞上耳机,低头从口袋里翻出一本高考语文必背口袋书,聚精会神地背。 一道颀长的影子,从身侧落下来。 夏盈背书投入,根本没注意。 少年见她没反应,伸手捏住她帽子顶端,轻轻一扯—— 夏盈抬头,正要骂人,见来人是周漾,只撇撇嘴说了句:“土匪来了。” 周漾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土匪专门给你留了吃的。” 夏盈闻言,眼睛一亮:“哪儿呢?” 周漾走近一些,神神秘秘地撑开外套口袋给她看。 好家伙,满满当当一口袋吃的!真像哆啦A梦。 她当即伸手进去,掏出一包魔芋爽。 一包捏在手里不够,又拿两包,丢一包给秦敏。 秦敏扭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哪儿来的魔芋爽?” 夏盈指指身侧的周漾。 秦敏往嘴里塞进一包香辣素毛肚,辣得吐舌头:“就冲这包魔芋爽,你俩的婚事,我批准了,现在拜堂,今晚就送入洞房。” 夏盈连忙扑上去,捂她的嘴。 周漾在一旁笑,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夏盈大窘,祈祷周漾赶快走。 谁知他竟在她旁边坐下了。 他今天打扮得很简单,白衣黑裤,头上戴了一顶浅蓝鸭舌帽,落座后,长腿微敞,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裙摆。 夏盈把裙子整理好,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老老实实,像个小学生。 她咬咬唇问:“你……你坐这儿干嘛啊?” “给你剥瓜子吃。”少年声音很轻。 “剥瓜子?”夏盈脑袋快卡壳了。 周漾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葵花籽,撕开包装,一粒粒剥起瓜子。 不一会儿,手心聚了一小堆瓜子仁,摊手朝她递过来。 有秦敏在,夏盈有点不好意思拿,生怕她再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周漾低笑一声:“要我喂?” “啊?不用!不用!”她一把将他手心里的瓜子拿得一颗不剩。 过了一会儿,夏盈问:“你自己怎么不吃啊?” 周漾将瓜子壳清理干净:“我不爱吃零食,都是给你拿的。” 满满一口袋零食,都是给她的。 他那样沉寂寡淡的性子,竟会为了她做土匪,还挺让人意外的。 就像北冰洋封冻的海面,突然汹涌澎湃。 夏盈心里柔软到无以复加。 有一瞬间,她模模糊糊地想,要是周漾真的是她男朋友就好了。 女子1500米长跑,是下午的最后一场比赛。 夏盈提前去往赛场热身并抽签。 秦敏被叫去写加油信了,周漾拿着水和巧克力先她一步进入赛道内部的草地上等候。 夏盈抽到最内侧的跑道,出发位置最靠后。 枪响之后,她立刻投入比赛,腿迈得飞快,周漾立即跟上去提醒:“比赛刚开始,不用跑太快,保存体力,平稳呼吸,不用跟我讲话。” 夏盈把他的话听在耳朵里,以一种平稳的步伐往前。 第一圈所有人运动员都轻轻松松,到了第二圈,有人开始体力不支,步伐越来越沉,夏盈连续追上两名运动员。 到了第三圈,有坚持不住的人退赛了。 到了第四圈,夏盈也感觉到了疲累。 从前,为骑赛车,夏国栋对她进行过不少体能训练,她上小学就有腹肌了。 高三一整年都在忙学习,体能训练基本停摆,突然长跑有点吃力。 她知道,这种比赛,到了最后就是比拼意志力。 眼下迫切需要一些事来转移自己注意力,大脑在提醒她跑步很痛苦。 夏盈喘着气,扭头对周漾说:“阿漾,你能现在讲个故事吗?” 周漾自然没有推辞,他边陪她跑步边讲《六只天鹅》,“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 少年的嗓音清冽好听,夏盈尽力听故事,而不想跑步有多痛苦。 渐渐地,她又追平两个人。 还剩半圈,前面还有一个人。 距离有些远,隔着三五十米远。 夏盈咬着牙开始冲刺,高三(14)班来了不少人,站在道旁给她呐喊助威。 一路都是“加油,加油!”的声音。 周漾不讲故事了,也在大声给她加油。 不过,他说的是:“赢赢加油!” 夏盈咬紧牙关,奋力往前冲,风在耳边流淌,她在撞线前超过最后一个人,赢下了比赛。 “啊啊啊,班长赢了!” 立刻有女生把她接过去,稳稳扶住,夏盈回头,周漾被人群挤得看不到了。 长跑之后需要慢走一段,让身体放松下来。 夏盈走了五十米,感觉自己好多了。 扶她的女生走远后,她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小口喝了两口,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 走了不多远,鞋尖踢上一块石头,她腿一软,猛地摔趴在地上。 不远处的周漾发现情况,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一跤摔得不怎么疼,夏盈本想站起来,见周漾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又故意坐在地上装受伤:“我脚踝好像扭到了。” 周漾忙蹲下检查她的脚踝。 夏盈继续逗他:“小说里,男主都要在这时候抱女主去医务室的,你能不能公主抱我啊?” 周漾没说话,俯身来抱她—— 夏盈连忙改口:“哎呀,骗你的,骗你的,我没受伤,别抱——” 身子一轻,他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托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膝盖破了。”他冷淡说出四个字,算是抱她的理由。 他手心好烫,贴在皮肤上,简直像是炙烤。 夏盈想下来:“就擦破一点儿皮,我自己能走,真的能走。” 周漾没理她,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夏盈脸蛋绯红,扯他衣服:“一会儿让教导主任或者老赵看到,我就惨了。” 周漾摘下自己的鸭舌帽盖住了她的脸:“躲好。” 夏盈见他不肯放自己下来,开始各种刺激他—— “阿漾,你平常都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啊,帽子里怎么这么香?” “……” “阿漾,这个角度看你的喉结好可爱啊。” “……” “阿漾,你手臂好硬啊,有点性感。” “……” 任凭她怎么刺激,周漾就是不放她下来。 夏盈决心放大招:“你有没有腹肌啊?” “有。”他终于说了一句话。 “有几块?”夏盈问。 “很多。”他语气淡淡。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 周漾脚步猛地停下。 夏盈:“你怎么突然停了啊?生气啦?我就说一声又没真的摸你。” “老师。”少年的声音像是某种预警。 “……!”艹啊!简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 30-40 第31章 裙子好短 31. “这是怎么回事?” 教导主任刘勇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吓人。 夏盈心慌意乱,正想着下来坦白从宽—— 少年托在她腿弯处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刚刚一路走来 ,他虽然抱她,却一直规规矩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这会儿突然压增加力道,带着薄茧的指腹严丝合缝地扣住她,滚烫且强势。 夏盈浑身僵硬,不敢再动,仿佛那一瞬间被他捏住的,不是腿,而是她脆弱的心脏。 也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脸颊被迫与他胸口贴得更紧。她清晰感觉到,少年隐藏在衣服底下坚硬的肌肉。 周漾没有撒谎,他的确有腹肌,而且不止一块。 夏盈还从没和哪个男生这样静距离接触过…… 少年的心跳很快,鼓点一样往她耳朵里敲。 夏盈全部感官都在沦陷,连鼻尖呼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 那气味不难闻,像是烘焙饼干的味道。 这就是荷尔蒙吗?她被熏得晕乎乎的,像只吃了毒蘑菇的兔子。 下一秒,少年忍胸腔震颤起来。 夏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和教导主任说话:“我们班的运动员跑1500米,扭伤了脚,班主任让我送她去医务室。” 少年语调平静,眉眼间尽是坦荡,没有丝毫早恋被抓包时的慌乱。 不得不承认,所有老师都对好学生有滤镜,尤其周漾还长了一张看起来很乖的俊脸。 刘勇摆摆手说:“赶紧去吧,校医还没下班,让他看看。” 夏盈松了口气,掀开帽子,看向周漾。 他亦垂眸看过来。 她狡黠地笑出了声:“啊!原来,我们好学生也会撒谎骗人啊?” “没骗人,你确实受伤了。”他语气淡淡,手指卸了力道。 夏盈耸耸肩:“行,伤口没硬币大也是伤,别去医务室了吧,我怕被校医嘲笑。 周漾抱着她,大步穿过篮球场,将她安置在栏杆旁的长凳上,叮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去哪儿啊?”夏盈问。 “买点东西。” 几分钟后,周漾回来了,他递给她一听可乐,又从口袋里掏出消毒喷雾和创口贴,放到凳子上。 夏盈没拿消毒喷雾,举着手里的蓝色易拉罐,眉头轻蹙:“怎么不是冰的啊?” “刚剧烈运动完,不能喝冰的。” “真贴心。”她站起来,抬腿走到旁边的围栏处,手一撑,跳上去,坐着。 那围栏摇摇晃晃的,看着不结实。他怕她掉下来再次受伤,只好跟过去保护。 “真是热死了。”她低低抱怨一声,放下可乐,头一偏,松开固定头发的皮筋,不在意地甩甩头。 顷刻间,晚风将她的发丝吹散了。 落日熔金,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球场。空气弥漫着四月天里常见的青草味,少女的发丝在光影里跳动,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周漾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套牢了。 夏盈把皮筋套在手腕上,重新拿起可乐,单手掀开拉环,灌下去一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啊,快乐水就是比纯净水好喝。” 周漾笑:“一会儿再喝可乐,先下来处理伤口。” “你不帮忙吗?”她俏皮地望向他,弹弹腿,似是撒娇般开口,“我可懒得弄哦。” 周漾无奈,只好拿来喷雾和创口贴。 夏盈主动把受伤的那条腿伸过来。 她今天的裙子好短…… 他尽量目不斜视,还是无可避免地看到了她的大腿—— 她腿型很漂亮,笔直细长,骨肉匀停,看着很健康。 几分钟前,他情急之下,捏过她的腿弯,那种细腻的触感,好像还黏滞在指尖,像是奶油。 他甚至怀疑他的手指也是甜的…… 夏盈见他发呆,忽然问:“好看吗?” “什么?”周漾猛地回神,对上女孩探究的目光。 “你刚刚在盯着我的腿看,所以我问问,好不好看?” 夕阳在远处燃烧成了一团火,少年的耳根也沾染上夕阳的颜色。 他没说话,拔掉消毒喷雾的盖子,朝她膝盖上喷了几下。 褐色的药水,顺着她洁白的小腿往下淌,仿佛那不是水,而是旁的…… 这幅画面,对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太过刺激,他大脑一空,呼吸急促,指尖都在发麻。 “阿漾,你脸怎么那么红啊?”夏盈低头看他。 “没什么。”周漾别过脸,手指颤抖,好半天才将消毒喷雾的盖子合上。 夏盈出声提醒:“还有创口贴没贴。” 周漾不得不再次靠近,他极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生怕在她面前露出什么丑态。 夏盈喝完可乐,问他:“你有什么特别的梦想吗?” “没有。”他低头,咽了咽嗓子,将那小小的创口贴粘贴到她膝盖的伤口上。 “人怎么能没有梦想呢?”她没发现面前的人有多紧张。 周漾随口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夏盈高举手臂,语速轻快:“我的梦想就是在20岁时,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川崎H2。” “为什么是川崎H2?”他的脑袋依旧混沌着,只机械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聊。 夏盈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她的理想车。 他借机逼迫自己从刚刚的刺激中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女孩又逗他:“到时候,我就载着你招摇过市,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 “行,那二十岁时,我等你。”少年声音温柔,眉眼含笑,脑中不禁憧憬起他们的二十岁。 夏盈成绩也不错,应该不用复读。二十岁时,他们上大二。到时候,做什么都名正言顺。不过是一辆车,他努力存钱,早点帮她实现也行。 夏盈看到他脸上的笑,心头猛地一刺。 她好像说错话了,她不该做出这种兑现不了的承诺。 两人不再说话。 球场来了两支队伍,少年背靠栏杆,看他们打球。 夏盈则在看他。 世界上怎么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可惜不能一直这样看。 20岁的周漾,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比现在更帅? 眼睛突然酸酸的,她别开视线,继续喝可乐。 奇怪,可乐怎么也酸酸的? * 白天跑完1500米,晚上夏盈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一看时间,十一点十分,她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家里安静的出奇,一个人都没有。 夏盈给闻野打了电话:“你们人呢?” “在乡下烧纸呢。”他在外面,听筒里传来阵阵风声。 夏盈皱眉:“烧纸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叫我一起?” 闻野笑:“妈看你睡得像猪,没忍心叫你,想你多睡会儿。” “你才像猪呢,”夏盈骂完又说,“马上就高考了,我还想去求太爷太奶保佑呢。” 闻野在那头耍起嘴皮子:“放心吧,头我帮你磕,我还会和太爷太奶说,保佑你考清华北大牛津耶鲁。” “你一下说这么多,他们能记得住?” “怕什么?我多说两遍呗。” 记得住也没用,他说的这几个学校,都得祖坟冒青烟才能进。 夏盈洗漱结束,趴桌上写了两张试卷。 胃里唱起空城计,好饿啊。 李芳他们走得早,没做早饭,锅里连个冷馒头都没有。 楼下没什么好吃的餐饮店,她家这边太偏,外卖都不在服务区。她今天就是凄凄惨惨的小可怜。 抽屉有干脆面,她撕开包装袋,吃两口后,给周漾发了条消息:【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周漾回了她一张照片。 他吃的是西红柿牛腩芝士饭,番茄色泽鲜艳,芝士拉丝,看着就诱人。 夏盈顿时觉得嘴里的干脆面不香了,吃这玩意还不如嚼蜡烛…… 好想去周漾家蹭饭! 得有个正当的理由才行。 她眼珠一转,又发消息给他:【好久没看Winter了,给我看看它】 Winter就在脚边,周漾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过来。 夏盈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可怜的小狗,狗都饿瘦了 ,我要去你家喂小狗。】 周漾扫了一眼地上胖成球的Winter,回了个:【行】 夏盈丢掉手机,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打扮,三两步飞奔下楼,开门锁门,上车,转钥匙,油门轰到底,一骑绝尘。 十五分钟后,她坐在周漾家饭桌上,端着碗,风卷残云式吃饭,就差把盘子塞嘴里了。 “好吃,太好吃了,怎么有这么好吃的牛肉,入口即化,还有这芝士,绝了。” 周漾给她倒了杯水:“你真的是来看小狗的?” 夏盈脸埋到碗里扒饭,说话声都糊了:“当然啊。” 周漾忍不住笑:“小狗饿瘦了,你怎么来了我家,不喂小狗,只喂自己啊?” 夏盈闻言,放下碗,眉毛直动:“狗妈妈一早上没吃饭,哪有力气拿狗粮啊,总得等我吃饱吧。” 周漾拿纸巾擦掉她嘴巴上的酱汁:“下次编个像样点的理由,比如帮Winter减肥。” “好吧,我尽量。”夏盈揉揉肚子,心情好的不得了。 午饭后,周漾收拾餐桌,夏盈坐在地垫上和Winter玩。 真奇妙,周漾养的狗,身上都是香香的,很好闻。 她搓搓狗肚子,捏捏狗爪子,又把它举高高,捧在手里抛着玩。 周漾整理干净厨房,也在地垫上盘腿坐下,Winter从夏盈手里挣脱出去,猛地将周漾扑倒在地垫上。 夏盈侧身躺下来,捏着狗耳朵气呼呼道:“臭Winter,有了男妈妈,就忘了女妈妈,再也不喜欢你了。” 周漾枕着手,看向她,一双凤眼,深邃含情。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这才意识到两人头靠头躺在这垫子上有多暧昧。 她慌忙坐起来,整理头发,摸索口袋,找机车钥匙。 周漾也跟着坐起来:“下雨了,要不要再待一会儿?” “再待一会儿做什么啊?”上次在他家住一晚,他亲了她,那这次呢? 周漾的表情很坦荡,他问:“要看电影吗?上次那个《怦然心动》。” “好啊。”她一直想看那部电影。 他起身拿来平板,递给她一个方形靠枕,两人肩膀靠着肩膀看电影。 影片播放到第23分钟,夏盈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接个电话。” 周漾轻触屏幕,暂停电影,等她。 夏盈点开接听键,闻野的声音就炸进了耳朵:“姐,你跑哪儿去了啊?是不是偷偷找我姐夫约会去了。” 电话漏音,周漾听到“姐夫”两个字,愉悦地勾起唇角。 夏盈有些窘:“别瞎说,我……我是饿了,出来吃点饭。” “你快回来吧,妈正满屋子找你呢。” 夏盈惊讶:“你们都回来了?” “对啊,妈说你一个人在家,没人做饭给你吃,怪可怜的,烧完纸就回来了。” “我吃过饭了。” “哟,这么浪漫?我姐夫做的爱心午餐?” 李芳从厨房进来,正好听到这句,皱眉问:“你在说什么?” 闻野立刻开始教科书式表演:“婷婷表姐,祝你和姐夫吃饭愉快哦。” 夏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李芳。 闻野那边不知道穿帮没有,她不放心,看了眼周漾说:“阿漾,我得回家了,电影下次再看可以吗?” “可以。”周漾熄灭平板,起身送她。 夏盈蹬上运动鞋就要下楼。 周漾突然叫住她:“等下。” “怎么啦?”她停在门廊处,回望他。 “鞋带散了。”说着话,他在她面前低下。身,手指灵活地帮她把鞋带系好。 他挺细心,不仅系了松掉的鞋带,还帮她整理了另一只鞋的鞋带,少年的指腹隔着鞋面摩擦着她的脚背。 被他触碰的地方,有些麻,她莫名耳热心跳:“那……我走啦。” “夏盈。”周漾又一次叫住她。 “还有事?”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钥匙,脸上佯装轻松。 周漾摸着后颈问:“你……什么时候再来看小狗?” 夏盈愣神片刻后答:“有空就来,电影必须等我一起看。” “好。”他送她到楼下。 外面在下雨,夏盈站在廊下穿雨披,他走近,屈折指节,帮她把帽檐整理好。 雨丝如线,地上起了一层薄雾,雨点敲在帽檐上滴滴答答。 不知怎么的,夏盈忽然有点舍不得他。 她清了清嗓子,抬头冲他说:“阿漾,我给你出道数学题吧。” 周漾点点头:“好,你说。” 女孩好听的声音传进耳朵: “x+y=1834 x-y=794 求x,y分别是多少,答案一会儿微信发我。” 摩托车声消失在雨幕里,少年站在廊下,轻松解出了那道数学题—— 作者有话说:来告诉我x等于几?y等于几[小丑] 第32章 果照 32.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班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 下课吹牛的人少了,刷题的人多了。 用秦敏的话说,每次去厕所时间长点都像犯罪。 班主任很少来班里视察,偶尔路过,都是让他们站起来活动活动。 久坐会降低学习效率,大家都清楚这个道理,可都在暗自较着劲儿。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放学。 夏盈收书包时,恨不得把所有的书都塞进去。 周漾皱眉问她:“带这么多书,看得完?” “看不完。”仅用于心理安慰。 她最近特别焦虑,一模英语虽然提了分,但语文掉分,化学也只考了七十几分。 周漾把她包里最厚的几本书拿下来,叮嘱:“只带试卷,明天去我家,我帮你梳理一下化学。” “你自己不用复习吗?”他俩是同桌,她亲眼见他每天除正常作业外,还会多刷一套理科真题卷。 “帮你梳理也是复习。” 她终于同意给书包减重。 肩上没有了沉甸甸的负重,心也跟着松快许多。 次日早晨八点,她准时到达周漾家。 他家客厅的那张小餐桌,被征用作了书桌。 周漾结合近期试卷上的错题,将她遗漏的知识点整理成一张思维导图。 结束之后,他递给她一张试卷,自己在对面写数学卷。 夏盈好奇,问:“你成绩都这么好了,怎么还这么用功?” “不是第一。”他语气淡淡。 夏盈不解:“你现在不就是第一吗?一模你是因为生物没写名字才……” 周漾打断她:“我说的是省排名。” 省里的第一,那不就是状元? “原来你立志做省状元啊?也是,做状元能拿到市里发的奖学金,好多钱的……” 周漾略停下笔,看了她一眼:“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啊?”他们省前300名,进清北都不是问题,“我要是考你这个分数,我才懒得刷题呢。” 他抬手,屈指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记:“别分心,认真写。” “哦。”夏盈揉揉脑门,继续刷题。 卷子写完,也到了中午。今天没时间做饭,周漾叫了两份外卖。 夏盈边吃饭,边皱眉翻看刚刚那张试卷上的错题。真是的,又错了好几道不该错的题目。 周漾起身,拿了杯水,递过来—— 夏盈没注意,同时起身,胳膊撞上他的手腕,一整杯水全洒在他身上。 棉质T恤浸水后,布料紧紧吸附在身上,隐约可见他胸口到小腹的肌肉纹理。 哇,还挺沟壑分明的…… 夏盈看呆了,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漾顺着她目光看过来,耳根霎时红透,他搓搓后颈,轻咳一声:“你先吃饭,我去换件衣服。” 几秒钟后,她听到了关门声。 刚刚那幅“美男衣衫泡水图”,给夏盈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她不由回想起他上次说的话—— 他说,他有很多的块腹肌。 很多块是几块? 每个人腹肌的数量,都不太一样,有的人有五块腹肌,有的人有六块,少数人有八块 。 她微微侧身,目光停驻在那道房门上。 周漾进去后,好像没有上锁…… 夏盈心里的小怪兽医举着三叉戟在喊:好想看,好想看! 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她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那道木门前,轻拧门把,掀开一道窄缝,往里看—— 周漾进卧室后有拉窗帘,室内光线昏暗。朝外的玻璃,没有完全合上,风吹着纱帘轻轻晃动。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跳舞。 少年站在床尾,仰头,脱掉湿透的衬衫。 光线太暗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倒三角的轮廓,具体的细节看不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夏盈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夜间拍照模式,轻轻拉动焦距—— 渐渐地,她看清了他的肌肉群。 不同于欧美电影里那种厚实饱满的大块肌肉,周漾的肌肉偏薄,线条漂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1、2、……6、7……她对着镜头,悄悄数起他的腹肌。 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太过紧张,手心冒汗,不小心误触了拍照按钮。 手机拍照没有声音,但是闪光灯亮了一下—— 那道光似平地起的惊雷,少年不由地投来错愕目光。 “……”啊啊啊,被发现了! 夏盈立刻摁灭手机,逃回客厅。 她脸蛋儿烧红,咬了咬手指,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走,周漾忽然从里面出来了。 他没有责备她,只是揶揄一声:“光线那么暗,拍清楚了吗?” 夏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谁拍你了啊?你可别胡说,我可是正经人,才不会偷拍。”她越说语速越快,“再说了,等以后,你做了我男朋友,你身上哪块肌肉我不能看啊?我到时候……不仅要看,还要摸呢。” “摸?”周漾挑挑眉,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 “是啊,摸。”说完,她就后悔了。 摸个屁,在这瞎说什么呢?她现在好像个色胚。 好热,好热,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掀掀衣领,提上书包,快速到门口换鞋,心虚道:“今天就到这里啦,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根本不给周漾挽留的机会,摔门,下楼,轰轰轰把车开出去老远。 周漾看着她没吃完的饭,扶着额头笑了。 偷看就偷看,又没怪她,怎么比他还像受害者? 男朋友长腹肌,不就是给女朋友看的吗? 夏盈回家后,闷在房间里,刷了一下午题,晚上才终于把那股羞耻感压下去。 晚上十点,群里忽然有人问:【上周谁拍了运动会的照片,传群里,我们挑几张洗出来做纪念】 【你早说啊,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要运动会的照片吗? 她倒是拍了不少。 夏盈点击屏幕,打开相册,选了一堆照片发送进去。 只是,她手滑,把偷拍周漾的那张照片,一并点了发送。 照片太多,一张张传送太慢,她丢下手机,拿上衣服去洗澡。 两分钟后,班级群炸了。 【我靠,这谁啊?身材好顶啊】 【谁发的?】 【班长】 【这拍的是谁啊?@夏盈】 【看不出来,我只看到了后面的床】 【床?哇哦!】 【我靠,八块腹肌的男菩萨】 【OMG,班长吃的这么好@夏盈】 夏盈洗漱完,见手机一直在响,正想调个群消息免打扰。 秦敏一通电话轰炸过来:“我靠,夏夏,你往班级群发了什么啊?” 夏盈对着镜子擦擦头发:“运动会照片啊,怎么了?” 秦敏:“不是,你发了张男菩萨腹肌照,真顶啊。” 夏盈打开手机,爬楼看完群消息后,脑瓜子嗡嗡响。 她选中那张照片,想撤回。 但消息发出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 完了,全完了。 她倒在床上,一通乱叫,红着脸点开那张照片,拖拽放大—— 还好只拍到脖子以下部位,没有拍到他的脸。 现在只能祈祷周漾本人没有看群消息了。 不多时,她手机进了条消息,正主找上门了。 周漾:【群里的是什么?】 夏盈打字时指尖直抖:【我一时手滑】 周漾给她打了通语音电话:“你怎么能把我那种照片发给大家看?群里那么多女生,你怎么想的……” 夏盈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删掉。”他语气不佳。 “超时……删不掉了,反正他们不知道是你。” “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哦。”好凶。 第二天回学校,周漾连续两个课间没理她。 夏盈知道他在生气,只好做小伏低地哄:“我去教超买零食,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周漾低头刷题,不语。 夏盈挤过来,扯扯他的袖子:“求你啦,别不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他把袖子扯回来,继续保持沉默。 他真的好难哄…… 中午吃饭,他也没和她坐一块儿,一副要和她绝交的模样。 夏盈戳着碗里的饭,唉声叹气。 秦敏看不下去了:“夏夏,米饭再戳下去成泥了。” “哦。”她不戳饭团了,改戳自己的脸。 “你今天怎么蔫了吧唧的。” “周漾生我的气了。” 秦敏八卦之心燃烧:“他干嘛生你的气呀?” “我发了他照片。” “咳,”秦敏一口饭呛在嗓子里,“我的老天奶,昨天群里那个男菩萨是周漾啊?” 夏盈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被别人听到,小心他灭咱俩的口。” 秦敏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盯了她两秒钟:“意思是……你俩做了?” “做什么啊?”夏盈一脸单纯。 “就是……那种事呗。” 夏盈反应过来,脸上烧得通红,“你别胡说,没有的事。” “那他怎么脱了衣服让你拍啊?” 夏盈压低声音说:“我那是……偷偷拍的。” 秦敏笑得直打鸣:“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露出这么怂的表情。” “快说说怎么办吧,他今天已经对我臭了一上午脸了。” “生气你就哄哄呗,小小男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怎么哄啊?”她哄了一早上,没一点用。 “你也拍张你的腹肌照发他。”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建议?”夏盈苦着脸。 秦敏把夏盈碗里的肉圆夹走,塞进嘴里,几口嚼碎了,“咱们学校广播站,不是可以投稿嘛,你去试试。” 高三之前,秦敏一直是他们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现在那两个播音员都是她朋友。 秦敏带着夏盈,给那两个学弟学妹一人送了一杯奶茶。 夏盈把自己的稿子递过去,两人看完都说没有问题。 吃过晚饭,17:30—18:00广播站会播放音乐再分享些寄语。 夏盈掐准了时间,在门口截下周漾。 “做什么。”他还是端着上午那副不理人的模样。 夏盈把他扯到长廊里:“请你听广播。” 两分钟后,广播站那位学弟夹着嗓子说:“下面是一篇道歉信,周漾同学,Blueskybigoldgrandpa,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能不能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好好学习,做个好学生。” 周漾听出这道歉信是夏盈写的,侧眉问:“那句英语什么意思?” 夏盈连忙解释:“Blueskybigoldgrandpa,青天大老爷。” 少年鼻腔里逸出一阵气音。 夏盈心里一松,盯着他问:“你笑了啊?” “没。” 她绕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你就有笑,我两只眼睛看 得清清楚楚。” “那句英文挺有意思。” 谢天谢地,他终于肯理她了。 哄人这种事,也要趁热打铁,夏盈清了清嗓子说:“那我再给你说一个,onewordgo,jiajiajiajia.” “又是什么?”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周漾实在没憋住,扶着栏杆笑弯了腰。 夏盈撞撞他肩膀:“别气啦,youseeseeyou怎么那么小气?” 这句他听懂了,笑得后背发抖。 “和好行吗?”她趴在栏杆上看他,大眼睛倒映着初夏的霞光,水泽盈盈,睫毛长长的,很是乖巧诚恳。 “嗯。” “太好了。”她抱住他的胳膊,又立马松开,“对了,你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啊?” “因为,给别的女生看了就不干净了。” “啊?” 他侧眉看向她:“我只想给你看。” * 晚自习上课,赵光明照例查看群消息,不无意外地,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站起来,板着脸喊了声:“夏盈……” 夏盈不得已站起来。 赵光明紧锁着眉头,斟酌措辞后开口:“群里的照片是谁?” 夏盈知道他问的是那张腹肌照,捏了把冷汗,面不改色地撒谎:“那是……我弟,我昨天晚上,误发了他的照片,闹了个乌龙。” “你弟?”赵光明有些不信。 夏盈慌忙解释:“我弟是体育生,他平常喜欢秀他的八块腹肌,我无意间拍的。您要是不信,现在可以拿我手机,给他打个视频电话。” 赵光明知道夏盈家里的情况,点点头,让她坐下。 下课后,周漾忽然转过来脸问她:“你刚刚说那张照片是谁?” 夏盈被他盯得心头一紧,忙说:“我那是哄老赵的,你应该能听得出来吧?” “嗯,听出来了。”他嗓音好听,低低的,带着抹笑。 “那就好。”她还以为,他又生气了呢。 “那以后……”周漾顿了顿,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姐姐?”—— 作者有话说:看到很多老婆在问校园部分什么时候结束,很快了,最多十来章(大纲里在43章左右,但现实写的时候,可能会溢出一部分),不要天天问这个问题了哈,我会以为是自己文没写好。 另外就是我的甜梗没写完,我必须把它们写完,这些梗只有在校园阶段好玩。 小情侣太纯爱、太好磕了啊啊啊啊。 你们要是着急看高速,指路我的《月迷津渡》《昼夜潮湿》这两本都是先婚后爱。 第33章 在她掌心颤栗 33. 入夏以后,南城的气温一下子突破了35℃。 夏盈半夜刷题,热的吃不消,空调加电扇一起吹。 这天晚上,她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后,四肢冰凉,鼻子不通气了。 最近北城有比赛,李芳和夏国栋早早出门了,不在家。 夏盈没把感冒当回事儿,药都懒得吃,骑车去了学校。 早读课,她的喷嚏就没停过,她用完自己的抽纸,还借了周漾的。 秦敏扭头过来问:“夏夏,感冒啦?” 夏盈吸吸鼻子说:“昨晚忘记关空调,冻着了,不要紧。”她喉咙痛,说话声很哑。 周漾有些担忧地看向她:“吃药了吗?” “小感冒而已……阿……阿嚏!不用吃药……阿嚏!”没完没了的喷嚏,弄得她直淌眼泪。 比感冒更难受的是没精神,夏盈找秦敏要了两袋速溶咖啡,勉强撑过了白天的课程。 晚饭后,她又蔫了:“敏敏,还有咖啡吗?” 秦敏又抓起两包咖啡递过来:“照你这个喝法,会咖啡中毒吧?” 周漾抬手过来,截走了咖啡:“别喝了。” 夏盈嘟囔:“不喝我困啊,我英语错题还没整理完呢,一会儿还要交错题本。”像他这种英语常年满分的人,根本没有这种烦恼。 周漾抽走她手里的本子,不由分说道:“不耽误,我替你抄。” “可是……”她觉得有些不妥。 周漾在她后颈摁了一记:“只睡十分钟,时间到了我叫你。” 夏盈身体疲乏,精神却亢奋过度,太阳穴一直突突跳个不停。根本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偷瞄周漾—— 他正慢条斯理地往她本子上誊写题目,修长的手指来回移动,笔尖画出一个个圆润秀气的字母。 这个角度,还可以看到他细密如鸭羽般的睫毛和精致的五官。 少年脖颈侧面,靠近主动脉的位置,有一粒暗红色的小痣,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阿漾,原来你也有痣啊,这个痣的位置好特别,看起来好像很好亲……” “不许说话,”周漾丢给她一条薄毯,挡住了她的视线,“快睡觉。” “哦。”夏盈终于有了一点困意。 周漾说好十分钟叫她,却任由她睡到晚自习上课。 他替她誊完英语错题,又拿起她摊在书立上的数学试卷和英语报纸,依次替她填上答案。 上课铃响起,夏盈猛地坐起来。 她拿英语报,发现题目写完了。 拿数学卷,发现背面写满了字。 不对,她明明记得没写啊?细看那隽逸刚毅的字体,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她转过身,小声问周漾:“你帮我写了作业啊?” “嗯,怕你写不完,回家又要熬夜,生病要早睡觉。”周漾埋头写自己的卷子,笔尖摩擦纸张沙沙作响。 夏盈翻了翻手里的卷子,笑得眉眼弯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写作业呢,谢谢关心,你真好。” 周漾没看她:“物理化学自己写。” “知道,知道。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她忽然偏过头和周漾说:“阿漾,你手上有只蜘蛛,快打掉。” 蜘蛛?周漾看向自己手背,确定上面没有蜘蛛。 夏盈见他不动,语气很急:“这蜘蛛我认识,是黑寡妇,有毒的,它的腿好粗啊,还有腿毛。” 周漾察觉不对劲,笔头一顿,转过脸,瞥见女孩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下一秒,凉凉的手指,贴上她滚烫的额头,少年的声音里带了抹笑:“这回真可以烤红薯了。” 夏盈拍掉他的手,抢白道:“我要考大学,才不烤红薯。” “去趟医务室,你发烧了。” 夏盈哪里肯:“我不去,作业还没写完呢。” “我帮你写。”他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上医务室一量体温:40.5℃。 校医收起温度计,说:“我们这没有退烧药,赶紧物理降温,去医院看看,这么高的温度要出问题的。” 周漾找校医拿了冰袋,递给她。 夏盈看了他一眼,噘嘴嘟囔:“我不想拿,好重,好冰,你拿。” 她发着烧,眼睛湿漉漉的,像个不讲道理的三岁小孩,少见的娇气,却也可爱。 周漾一只手摁住冰块哄她,一只手拿手机定位叫车。 时间太晚了,她一个人坐网约车去医院不太安全,他又给赵光明打了电话请假。 额头上冰冰凉凉的有点舒服,夏盈终于肯接过冰块自己敷了。 在门口等车的时候,她又吵着说:“阿漾,我头发好热,你帮我扎头发。” “我不太会。” “你就随便扎一下嘛,我手里拿着冰袋呢。” 女孩声音软软的,周漾根本拒绝不了。 他走到她身后,指尖穿过她细软的发丝,轻轻往后拢,好半天才终于绑出个马尾。 夏盈脑袋晕乎乎,嘴巴却没闲着:“我爸爸也会给我扎头发,你看起来好像我爸爸。” “谁想当你爸 爸……” 她笑得娇俏:“哦,我知道的,你不想当我爸爸,想当我老公。” “……”和一个发烧的病人争辩没有意义。 上了车,她又开始撒娇:“阿漾我能在你怀里靠一会儿吗?头好晕啊。” 周漾咽了咽嗓子,打开了怀抱。 女孩小雀一样钻进来,嘴巴贴着他的锁骨,呼出的热气顺着皮肤流淌。 周漾僵坐在那里,浑身过电,身体硬的像块木头。 有一瞬间,她的嘴唇碰到了他脖颈上的那颗痣…… 夏盈意识还是混沌的,嘴里胡话不断:“阿漾,你口袋里有蜘蛛,好大的蜘蛛。虽然你口袋里有蜘蛛,但我还是好喜欢你。” “你……少说点话。” “你好凶……” “没要凶你。”少年的语气软下去,耳朵在黑暗中变得滚烫。 * 护士抽血时,她还算配合,没再闹腾,只是不敢看针。 医生开了口服的退烧药,叮嘱立刻吃。 夏盈接过周漾倒的水,皱巴着小脸说:“这种药超苦的,我要喝可乐。” 他去贩卖机上买来可乐。 夏盈又开始找理由:“冷的可乐,喝完会咳嗽,我等它热一热再喝。” 周漾看出来了,她这是为了躲避吃药在找茬。 “胆小鬼,不敢喝药。” 夏盈不服气:“谁是胆小鬼啊?” 他挑挑眉,学着她的模样,说:“你。” 夏盈立刻辩驳:“我才不是胆小鬼,我可是整个南城最勇敢的赛车手……” 周漾偷偷剥下一粒药捏在指尖,道:“赛车手,你敢张嘴吗?” “有什么不敢的?”夏盈啊的一声张开嘴。 周漾把药丸飞快塞进她嘴巴,往她嘴里倒了口水,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 夏盈不得已把药吞了下去。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掐他的手臂:“你刚刚欺负我。” 他任由她掐也不反抗:“还不是因为你太调皮。” 输液大厅里的冷气有点低,夏盈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说:“好冷,手好冷。” 周漾只好握住她的手,团进手心,焐着。 夏盈仰头咕哝:“阿漾,我不想这样焐,我想把手放到你衣服里面焐。” 衣服里面?他身上只穿了一件T恤。要不是她发着烧,他真怀疑她是不是在借故耍流氓。 “给不给啊?”她轻声细语地问。 周漾犹豫片刻,握起她的手,塞进衣服下摆。 她手心很冰,潮晕晕、湿漉漉,很软。 他小腹轻颤着,本能地想远离,却被她捏了两下。 “喂,你……你别乱动。” “你又凶我……” “……”周漾呼吸混乱,只能尽力强忍。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神秘兮兮地说:“我摸到了哦。” 周漾靠在椅子上,喉结滚动,问:“摸到什么了?” “你的腹肌。” 周漾的脸,比她发烧了还红。 * 晚上九点,夏国栋匆匆赶到医院。 点滴挂了一半,夏盈的烧已经退了,远远喊了声:“爸爸。” 周漾站起来主动叫人:“叔叔。” 夏国栋朝他点点头:“我和她妈妈今天正好都在外地,收到电话就赶紧回来,我听赵老师说了,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您客气了,夏盈平常对我也很照顾。” 夏国栋拍拍周漾手臂,越看他越顺眼:“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来照顾赢赢。” 周漾看向夏盈,她朝他挥挥手,说了声再见。 夏国栋找了张椅子坐下,继续陪女儿挂水,半晌点评道:“我那717分的假儿子真不错。” 夏盈:“纠正一下,他现在是你733分的假儿子了。” “多少?733分?你们高考总分多少?” 夏盈撑着脑袋叹气:“750。” “只扣了17分?我两年驾照扣的分都比这个多。” “嗯,语文133,其他科目满分。” “真是个天才。” 谁说不是呢?她做梦都考不到这么高。 夏国栋一拍大腿道:“闺女,爸爸觉得,你上次说的那个……改造我们老夏家基因的办法可行,咱们就得先下手为强。” 夏盈耸耸肩:“没法下手,不能早恋。” “也是,”夏国栋想了想,皱眉道,“要不……我先认他做个干儿子?” “您不是有儿子吗?夏闻野。” 夏国栋嘟囔:“有是有,但是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多看一眼就心烦。” * 临睡前,夏盈给周漾发消息:【睡了吗?】 周漾正在补自己和她的作业,停下笔回她:【还没】 夏盈:【今天谢谢你。】 周漾:【不要说谢谢你,要说喜欢你。】 夏盈感觉好不容易退的烧,又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给他发了个表情包:【学人精】 第34章 哄。 34. 那场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青春期里的一场风,谁也没在意。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夏盈把起床闹钟,从五点调成四点,每天早晨背一百个单词,再刷一套化学试卷才去学校。 夏国栋知道女儿早起用功,父爱泛滥,早起盲目做后勤工作,一会儿给她送牛奶,一会儿给她送水果。 连续两天被亲爸打乱学习节奏,第三天早晨,夏盈洗漱结束,也不打招呼,拎上书包,下楼骑车。 夏国栋在厨房间忙活,听到动静,追出来:“闺女,怎么就走了?饭还没吃呢。” “我去食堂吃,您父爱沉重,影响我学习。” “没良心的兔崽子!”夏国栋骂骂咧咧回屋补觉。 夏盈驱车疾驰进初夏的黎明,晨雾未散,扑面而来的风都是静谧清凉的。 车子进校门,远远看到高三(14)班亮着灯。 才4:30,他们班就有人了?谁这么认真? 进班,才瞧清那人是周漾—— 少年正伏案做题,神情专注,全然没有因为教室里多出一个人而分心。 夏盈走到桌边,瞥见他手里的数学试卷已经写到了第二面。 “怎么来得这么早?”她放下书包,主动和他打招呼。 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周漾有些惊讶,笔尖停下,看向她:“来做会儿题。” “你几点到的?”夏盈问。 “4:10。” “每天都这么早?” “没有,只最近……”快高考了,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只能更加努力。 夏盈坐下,皱皱鼻子轻叹:“看出来了,你很想当省状元。” 周漾没有否认。 他活了十几年,晦暗人生里,拥有的不多,想尽力争取的也不多,夏盈算是唯一一样。 她像是点亮他灵魂的一簇火苗,温暖、热烈。 他不想让那火苗熄灭。拼一拼,闯一闯,搏一个属于他们的共同前程,是十八岁的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他想给她全部的、确切的爱。那里面该有面包、糖果,以及触手可及的月亮。 只是这些话,他现在不想说。以后,可能也不会说。 因为,那太矫情了。 夏盈拿出单词本,掀掀唇问:“我背单词,会吵到你吗?” “不会。”他说。 窗外漆黑一片,世界寂静无声。那个早上,他们成了陪伴彼此的唯一。 六点钟,东方露出鱼肚白。夏盈背过单词,写完试卷,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补觉。 周漾收拾东西时,发现她睡着了—— 橘粉色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女孩玉石般洁白细腻的脸颊上,让她看上去像是波提切利蛋彩画里的粉色玫瑰。 他提笔,照着她的样子,在草稿纸上画下一幅简笔画。 不多时,楼上教室来了学生,桌椅板凳拖拽得轰隆作响。 夏盈揉揉眼睛,醒了。 周漾慌忙收起草稿纸,藏进抽屉。 夏盈还是看到了,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问:“你在桌洞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少年耳朵烧热,目光闪躲。 夏盈凑过来,眯着眼睛,笑得有几分顽劣:“该不会是给我写的情书吧?” “当然不是!”他语速极快。 “那是什么啊?给我看看。”她手心朝上 ,伸到他面前。 周漾没动。 夏盈打小一身反骨,他越是不想给她看,她就越想看。 她趁他不注意,飞身过来抢—— 周漾侧身往里躲,夏盈身下的椅子打滑,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栽到他腿上。 甜腻的香气闯进鼻尖,周漾登时僵住。 夏盈一只手搂他腰,一只手伸进桌洞,一把将那张草稿纸抢了过来。 那不是情书,而是一幅画。画里是个卡通女孩,从发饰可以看出是她。 “原来你偷偷画了我啊?” “嗯。”周漾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这个我没收了。”夏盈将那张画纸折叠整齐,收进笔袋,侧眉问,“去食堂吃早饭吗?我请你。” 周漾其实已经吃过早饭了,但想到她一个人吃饭可能会孤单,又点头说了声“好。” 两人一前一后买了早饭,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夏盈炫完了一屉小笼包,抬眉问他:“明天早上,你还会这么早过来吗?” “嗯。” “那我也过来。”和他一起学习,她效率格外高。 “你其实不用……”周漾欲言又止。 这几次考试下来,她成绩一直很稳,念一本是没有问题的。 夏盈抱起胳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凭什么我不用啊?只允许你考状元,不许我上985是吧?” “那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不用,早起做饭多辛苦,”她撑着下巴,吊儿郎当道,“我可舍不得你受苦,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你心疼我?”周漾问。 夏盈不假思索道:“当然啊。” 周漾直勾勾盯着她,半晌,眼底浮起一抹笑:“所以,你爱我。” “咳。”夏盈发现自己承认了不得了的事,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心虚地转移话题,“你看,外面天亮了,真好,真好。” 他亦跟着站起来,抬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有人爱我,是挺好的。” 爱和喜欢是两层意思,爱才是她真正会用来告白的字眼。 夏盈又羞又恼:“我才没那么说,你……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反正我心里知道就行。” 夏盈逃也似的往外跑。 周漾迈开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腕。 他说:“夏盈,我也心疼你。” 夏盈呼吸停滞,连耳朵都短暂地失聪了。 周漾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走啦,回去好好学习。” * 隔天早上,夏盈刚从车棚出来,一旁的树影里,突然走出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她认出那是周漾的妈妈,但并未上前打招呼,保持了陌生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钱艳红却精准报出了她的名字:“夏盈。” 夏盈脚步一停,看向她。 钱艳红开门见山,表明来意:“我是周漾的妈妈,想找你聊聊。” 夏盈脑子里冒出一堆古早狗血偶像剧才有的桥段,她要是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她可能会说好…… 当然那只是想象。 钱艳红并没那样做,她微笑着握住夏盈的手,语带恳求道:“我想你帮我劝劝阿漾,我想送他去国外念书……” 钱艳红用很长一段话,阐述了去国外留学的诸多好处。 夏盈听完,沉默良久才出声:“您为什么觉得我能劝得动周漾?” “他很在意你,他从没这样在意过谁,他不愿意听我的话,但愿意听你的,”钱艳红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求你了,夏同学。” 夏盈有些触动,点点头道:“我答应您,会试一试。” 到了教室,周漾仍旧和昨天一样伏案刷题。 夏盈坐下来,问:“周漾,如果有机会,你会出国吗?” “不会。”少年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 夏盈咽了咽嗓子,继续说:“那要是……出国能有更好的发展呢?” 周漾拧眉看过来,严重尽是疑惑:“你很想我出国?” “我想你……前程似锦。”这是她的真心话,她希望他一切都好。 “在国内,我也一样能够前程似锦。” “可是……” “没有可是。” 夏盈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捏紧指尖,小心翼翼问:“你不肯去英国,是不是因为我?” 周漾脸色骤变:“我妈找你了?” 夏盈喉头一紧,没作声。 周漾语气缓和下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管她和你说了什么。” “可我不想影响你的前途。”要是那样,她就罪孽深重了。 他屈指在她鼻尖刮了刮,语气带笑:“是怕我将来养不起家?” 夏盈眼窝一热,道:“不是……” “那怎么眼泪汪汪的?” 夏盈吸了吸鼻子:“因为我想你好。” “我现在就很好。”少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 “那要是……我不喜欢你,不和你谈朋友,你还会选择留在国内吗?” “会。”周漾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好。 夏盈骤然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周漾又说:“夏盈,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所有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 钱艳红等了两天,见夏盈那里没有说动周漾,以为是她故意拖延,又专门找了她的妈妈。 当天晚上,夏盈被李芳叫去了房间:“你和周漾是怎么回事?” 夏盈手心冒汗,脸色发白:“什么事也没有……” “那人家妈妈怎么说你们俩走得很近,还让你不要影响他儿子前程?” 夏盈攥着衣角:“我没有影响他。” 李芳声音拔得老高:“我不管你影不影响他,马上要高考了,你要是进不了985的重本,给我复读去,以后,你也别想再碰赛车。” 夏盈低着头,唇瓣翕动着,哽着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李芳这才吐出一口气。 夏盈又问:“妈,要是我考上了985,以后能自己做决定吗?” 李芳愣了愣,才说:“当然,到时候你就是大人了。” 夏盈想说,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思想。 可看着母亲鬓角生出的白发,她选择了沉默。 为了梦想,她不得不像洋葱一样,用层层虚假的外衣包裹住真实的自己。辛辣苦涩,都得咽下去。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夏盈雷打不动12点睡觉,凌晨4点到校,一天刷六套试卷,握笔的指节都压变了形。 她变得恐惧每周的考试,恐惧排名,恐惧试卷上出现的每个红叉,夜里总做噩梦,白天的学习状态很差,看到试卷上的字就犯恶心,做题的错误率增加不少。 周漾发现夏盈最近很不正常,下课从不离开座位,甚至为了不去厕所,整天整天地不喝水。 “夏盈,累了就歇歇,人又不是机器,都会累。” “我不累。”她笔尖没停,捶了捶脑门,语气烦躁,“你别说话,我都没法思考了。” 周漾不得已拔走了她手里的笔,掌心摁在她的试卷上:“最近怎么了?” 夏盈别过脸:“没怎么,我怕自己考不上……” 周漾温声宽慰:“你一模二模的成绩都不错,不会考不上的,不用太过焦虑。” “很多人高考都会考砸,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考砸?你成绩好,985院校任你挑,你当然没有这种烦恼!” 她越说越快,语气很凶,眼圈通红,像是在和他吵架,连前排的秦敏都吓了一跳。 周漾一怔,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叹了声气:“真像只暴躁的小猫,就这么怕吗?” “嗯,怕……怕死了。”夏盈的声音哽在嗓子里。 周漾感觉到手心漫过一层潮湿的水汽,放低了声音哄她: “明天放假,要不要去游乐园玩?我请你吃冰淇淋,再请你看电影。” 夏盈抽抽噎噎:“不去,要……复习。” 他往她手心塞了两张纸巾,继续哄:“回来我一对一帮你补,保证你上985。” “我考不上得复读的……” “别怕,真要是复读,我陪你上高四,到时候整个高三的人都得叫你姐姐。” 手心里的水汽蓄积得更厉害了,她湿漉的睫毛蹭得他很痒。 “周漾,你等会儿再把手拿开。” “好……” 过了好久,她才终于平复情绪,别扭地同他强调:“我刚刚可没有哭。” “知道,刚刚是我手心出汗了。”他声音愈发温柔。 “那……明天要穿情侣装,装情侣。” 周漾笑:“行,放学就去买。” 夏盈又说:“你要穿粉色的,我穿黑色的。” “好。” 第35章 没腻。 35. 次日便是五一假期,两人在约定地点碰头。 夏盈黑T粉裙,戴一顶粉色鸭舌帽,长发编成很多根细细的小脏辫披在肩头,肤色干净清透,腰细腿长,靠在黑色重型机车边上,太阳一照,有种野性难驯的美,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周漾隔老远就看到了她。 夏盈见他过来,也不上前迎,抱着胳膊,站在太阳底下打量他。 少年穿粉T恤配黑色短裤,短发利落,近1米9的个子,身形瘦削却不羸弱,露在外面的小臂、小腿隐隐可见漂亮的肌肉线条。 夏盈挑挑眉,耍宝似的冲他吹起口哨:“哟,帅哥,加个微信啊?想泡你。” 周漾走过来,隔着帽子在她头顶敲了一记:“流氓样儿。” 夏盈跨上车背,周漾坐到后面,手臂环上她的细腰,垂眉的一瞬间,瞥见她短裙里露出的大腿,他身体往后,绅士地和她保持了距离。 夏盈扭头不高兴道:“怎么又别别扭扭的?往前坐坐,抱紧了。” 周漾只好往前挪,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小腿。滑腻的触感令他肌肉僵硬,他有意识地把腿往后靠,可不一会儿,又被惯性拉扯着贴上去。 几次以后,他干脆作罢。酥酥麻麻的电流往上爬升,他心脏乱跳,呼吸都跟着乱了。 好在游乐园不远,车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下车前,他的膝盖才和她的腿分开,不知是谁出的汗,刚刚贴在一起的那块皮肤,湿湿的,风一吹,有些凉,又有些热。 夏盈停好车,周漾也买好了票,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景区。 小长假,游客激增,放眼望去都是人。或许是因为脱离了压抑的课堂,暂时不必为分数焦虑,夏盈今天心情很不错。 大门进去不远,有个喊泉,许多小朋友聚在那里“啊啊啊”地乱叫。 所谓喊泉,实际就是声控喷泉,叫声越大,水注喷得越高。 夏盈兴奋地拉着周漾过去,冲着那喷泉大声喊:“我,夏盈,一定要考上985啊啊啊!我要做全世界最厉害的赛车手啊啊啊!” 与此同时,无数道水注,拔地而起,再瀑布一样落下,她的鞋子顷刻间被水打湿了。 待水流落下,她又扯着嗓子继续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刚刚的话,像是发泄,又像是誓言,喊到喉咙干涩,喊到眼泪汹涌。 周漾也不阻止,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笑,眼睛被太阳晒成了浅咖色。 夏盈喊累了,扭头看他,“你怎么不喊啊?” 少年嗓子悦耳:“没有台词。” “你可以喊自己的心愿。” 他的心愿是和她永远在一起。 那种话应该在耳鬓厮磨的时候说,不适合这种大庭广众的地方乱喊。 夏盈眼珠滴溜一转,有了主意。 她背手走过来,理了理潮湿的发丝,扯过他的胳膊:“这样吧!我教你,我先喊,你跟着我。” 周漾点点头:“行。” 两人并肩站到喷泉前面,夏盈放开声音喊:“夏盈,我、喜、欢、你!” 周漾跟着喊:“夏盈,好、好、学、习。” 夏盈皱着眉毛,气得直跺脚:“哎呀,你怎么一点儿也不上道?我喊的明明是我喜欢你!” 他憋着笑:“嗯,我知道你喜欢我。” 夏盈耳朵忽然变得滚烫。 可恶,明明是想骗他告白,竟被他在这儿反将一军。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挑,凶巴巴瞪向他:“周漾,我发现了,你有一百个心眼子。” 他难得想逗她,声音凉凉的:“也还好吧,没你多。” 气死了,非要报了这个仇不可。环顾一圈后,它又有了坏点子。 夏盈弯下腰,同那些乱喊的小朋友们说:“你们想不想来个无敌绝世大喷泉。” “想!” “肯定很帅。” 夏盈清了清嗓子说:“那我们得统一台词,一齐喊。” “好呀!” “好。” 半分钟后,一大群孩子还有夏盈,对着那声控喷泉大喊:“周漾是超级大坏蛋!” 果真如夏盈所说的,泉水喷到了最高的位置。 有风吹过水幕,吹来细密的雨丝。 有小朋友开始八卦:“姐姐,周漾是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帅哥哥吗?” “是啊。”夏盈说。 “那我们这么骂他,他怎么还在笑。” 另一个豁牙的小朋友说:“笨,因为他喜欢姐姐呗,这就叫宠爱!” 夏盈不好意思再待,走到周漾身侧,撞了撞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里面玩。” 游客太多,他们俩被人群挤着,靠得很近,有好几次,手臂碰到一起又缓缓分开。 周漾忍不住看向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 这么看还挺像一对的。 夏盈也在看自己的影子,她拇指和食指交叠,翘起另外三根手指,用影子比划出一只小孔雀。 孔雀的嘴巴,正在啄他的影子:“阿漾,你看,我在咬你,阿呜——” 她好可爱。 周漾喉头微微泛痒,想伸手牵她,指尖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夏盈眼尖发现了,咬着唇,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周漾脊背一僵,呆愣愣站在那里,她手指很软,细细的,柔嫩的像是春天刚刚破土的笋芽,他甚至不敢用力去碰。 指腹出了一层薄汗,夏盈见他没反应,又悄悄松开他,想装作无事发生。指尖移开的刹那,被他强势捉住。指缝被撬开,十指相扣。 “你干嘛牵我啊……”夏盈脸红透了。 周漾红着脸解释:“人太多,怕你走丢了,找不到。” “哦,这样啊。” “嗯。” 路过一处碰碰车场地,夏盈看到车技痒,拉着周漾上里面排队。 周漾看着满场的小学生,皱皱眉:“确定要去炸小学生的场子?” 夏盈理直气壮道:“小学生怎么了?我就是要以大欺小。” “……”也行,只要她开心,欺负小学生就欺负吧。 夏盈玩什么车都在行,这种碰碰车自然不在话下,两分钟后,满场的车都被她撞过一遍。 周漾在副驾驶像个小摆件,被她加速转弯,晃得直晕。 一场对碰结束,老板让她在架子上选一个毛绒玩具。 夏盈看来看去,相中一对帽子企鹅。 “叔叔,我家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今天是我们生日,您能多送一个娃娃吗?” 她长得太漂亮,用那种半是乞求的口吻说话时,让人无法拒绝。 老板把两只企鹅公仔都叉下来送给她。 夏盈举着两只企鹅,嘴里跟着碎碎念:“这只黄嘴巴企鹅是周漾,这个红嘴巴的是夏盈。” 周漾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她把那只红嘴巴企鹅送给了他。” 你刚刚不是和老板说,要送给妹妹?我上回是你弟,这回是你妹,下回是什么?” 夏盈噘嘴:“怎么那么较真呢?我那不是随嘴一说嘛,不要拉倒。” 周漾接过红嘴企鹅,将它塞进随身小包。 再往前,是整个游乐园最忙碌的项目:极速跳楼机。 电子地图提示他们要排两个小时的队。 夏盈平常最不喜欢排队,可今天有周漾陪着,她觉得排队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他们闲聊了一路,分享了一堆童年趣事。 天太热,夏盈鼻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周漾从背包里取出一台手持小风扇递给她。 “哇!阿漾,你真的是哆啦A梦,连小风扇都有。”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想捏她的脸。 排在他们后面的小情侣正在说话—— 女生:“那个男生好帅好体贴啊。” 男生:“一个男的穿粉红色衣服,一看就是娘娘腔。” 夏盈听到这句,立马不高兴了。整个队伍里,只有周漾一个男生穿粉色衣服。 她直接怼那男生:“娘娘腔也比丑八怪强!” “你说谁丑八怪?”男生破防,上蹿下跳,像只猴子。 夏盈背靠栏杆,故意拖腔拽调道:“谁应声,谁就是丑八怪咯,我男朋友超帅、超甜、可爱的,他还有一排胸肌、腹肌。丑八怪你有吗?啧,你还没我高,真可怜。” 那男生把金属围栏摇得直晃:“老子要揍死你。” 周漾冷不丁看向他,冷声问:“你要揍谁?” 男生看出周漾是个不好惹的,登时偃旗息鼓,不吱声了。 这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夏盈的好心情。 晌午时分,她和周漾并肩坐进了跳楼机。 身下的椅子缓缓升到最高点,夏盈肾上腺素飙升,心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椅子骤然下降的一瞬间,身体极速失重。夏盈迎风大喊:“周漾,你一定要幸福啊啊啊啊啊啊!” 从跳楼机上下来,周漾递给她一瓶水,笑着问:“刚刚在上面,你怎么不说‘周漾我喜欢你?’” 夏盈白他一眼:“我都说了那么多次了,你还没听腻吗?” “没腻,想一直听。”少年单手抄兜,立在廊下,说话声低低的,很磁,眼中有笑意也有认真。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眼窝骤然发热。 最近,她很少和他说“我喜欢你”,其实是有意为之。如果注定要分离,感情淡一些,可能是好事吧? “怎么啦?一副要哭模样?”他问。 “风吹的。” “我看看呢。” 他抬手,夏盈忽然别开脸:“已经好了。” 他的指尖,没碰到她的眼皮,倒是碰到了她眼睛下方的那粒小痣。 不知是天气热,还是日头烈,那颗褐色的小痣微微泛红,像是一滴泪珠。 他收回手说:“你的这颗痣很特别。” 夏盈这才重新有了谈话欲:“这叫泪痣,我妈一直想我点掉,说是有泪痣的人情路坎坷。” “那为什么留着?” 夏盈耸耸肩,不以为意道:“我的情路,真要是坎坷,也不是少一颗痣就能改变的。不说这些了,去买冰淇淋吃。” 路边停着冰淇淋车,花花绿绿,各种口味都有。 夏盈选了香草味甜筒,周漾选了哈密瓜味。 她举着甜筒,和他撞了一下:“干杯,祝我们高考顺利。” 夏盈吃两口自己的甜筒,又问他:“你那个口味好不好吃?” 周漾没说话,转转手里的甜筒,将干净的那侧朝向她:“尝尝。” 夏盈低头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哈密瓜的更清爽,香草的更甜。 她吃甜筒的时候没注意,嘴唇上沾了一圈白白的奶油。 周漾的目光被吸引着,停在她唇瓣上,她的唇珠饱满,略有肉感,像是玫瑰花瓣上鼓起的弧度。 夏盈注意到他在看自己,问:“阿漾,你在盯我的嘴看啊?” 周漾移开视线,佯装镇定:“我看你嘴巴,是因为你嘴上有奶油。” “哦,我还以为你是想亲我呢。”她没所谓地舔了舔唇,粉色的舌尖在艳丽的唇瓣上滑过,留下一圈湿湿的印记。 “……”刚刚没有想亲,但是现在有。 夏盈又问:“你干嘛脸红啊?” “没什么。”他低头继续吃手里的甜筒。 待咬到她碰过的那一半时,他忍不住想,她的舌头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 又玩了几个项目,太阳偏西了。 路过一个拍大头贴的自助亭,夏盈拉着周漾进去拍照。 机器上写着30块钱20张。 夏盈往里面塞了钱,调整镜头拍她和周漾的合影。 周漾脸笑僵了,见夏盈还要往机器里塞钱,忙出声阻止:“我们已经拍了200张了,很多了。” “哦,是吗?”夏盈嘟囔,“都怪你长得太好看,又特别上相,我才忍不住一直拍。” 周漾把那堆相片折叠整齐,温声道:“以后时间长着呢,留着慢慢拍。” “对哦。”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觉惆怅。 以后,他们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吧。 黄昏将至,景区里的人少了许多,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头顶槐花树轻晃着枝丫,一阵阵清甜的味道蔓进鼻尖。 她想起最近背的一句诗:“别来愁悴知多少,两度槐花马上黄。” 纯白的槐花,终将在他们青春结束时,变成一堆残破的枯黄。 是时候回家了。 可是,好舍不得。 夏盈心里酸酸的,面上撑着笑意,朝他张开双臂:“阿漾,要抱一下吗?” 周漾没动,只是长久、静默地注视着她。 风拂动着她额间的刘海,夕阳在她鬓角闪烁。 “不愿意就是算了,你总是那么害羞……”夏盈垂下胳膊,佯装不在意,可到底还是遗憾。 周漾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抱住。 刹那间,耳畔风声停下了。 扑通扑通—— 他的心,跳动得好快。 夏盈闭上眼睛,细细嗅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真的好喜欢你啊,周漾。 她在心里说—— 作者有话说:我超爱槐花。 嘤嘤嘤,写这段没哭,但是写纲的时候我哭了。[捂脸笑哭] 求求老婆们收藏一下《误见春光》吧,七百多收藏了,3000收藏,完结我们就开[彩虹屁] 第36章 就是我老婆 36. 5月8号,南省14市联考,俗称三模考试。 四天后出分,夏盈考了651,周漾考了734。 赵光明给他们看了去年各个院校的录取分数线以及省内录取人数。 高三(14)班所有学生,都能达到往年的本科线,夏盈的排名够填很靠前的985院校。 这分数,对夏盈来说,无异于一剂考前强心针。 周漾也替她高兴,下课后和她说:“明天放假,去我家吃火锅。” 夏盈笑得见眉不见眼:“真的啊,这么好?” 前排的孙方旭,耳朵尖,听到二人对话,一顿咋呼:“漾漾,你明天要请夏夏吃火锅?你只请她一个人,不请我们,是不是有点偏心?” 周漾笑:“那就一起去。” 或许是受夏盈潜移默化的影响,这几个月里,周漾变得开朗许多,不再像刚转学过来时那样独来独来,班里不少人都喜欢和他亲近。 不出两个课间,去周漾家吃火锅的事就在班里传开了。 只是,传着传着就变成明天去周漾家开party。 几十个人都吵着要去他家。 要是都去,周漾家那栋小楼能挤塌。 夏盈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说:“你们明天谁要去周漾家的,来我这里交费报名,一人五十。” 孙方旭翘着腿问:“班长,人漾漾说请客,你怎么要说收钱?” 夏盈早料到他要这么问,搬出酝酿好了说辞:“你们一个个跟蝗虫过境似的,去海底捞都能把汤喝干净。周漾同学多少生活费够你们造啊?交钱报名,限8人。” “还要交钱啊,弄得跟去吃喜酒似的。” 夏盈白了那人一眼:“你吃喜酒,随五十块钱丢不丢脸啊?” 有人开玩笑:“夏夏,要不让周漾把你娶回家得了,你俩结婚,我随3000分子钱。” 孙方旭推推眼镜:“不对吧,漾漾娶夏盈,那我娶谁啊?” 那人笑:“你娶谁还不显而易见。你娶天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孙方旭骂:“滚!你才癞蛤蟆呢。” 一说要出钱,吵着要去周漾家的人,终于少了。 最后敲定去周漾家的,只有秦敏、夏盈、孙方旭和另外三个男生。 周日休息,一行五人骑车到帽儿胡同集合。 周漾提前做过准备,将次卧腾出来,铺上地垫供他们活动。 孙方旭进门就无脑点评:“漾漾,你家还挺迷你。” 夏盈白了他一眼:“孙方旭,你多说点好听的话吧,小心嘴巴中风。” “听听,咱夏夏骂人真够毒的。” 夏盈撇嘴:“谁让你没礼貌。” “行行行,我的错。” 周漾在厨房忙活,夏盈跟进去帮忙,秦敏也进厨房和他们聊天。 周漾家没有游戏机,三个男生在地垫上,把圆滚滚的Winter小狗当球传着玩。 夏盈隔着门喊:“喂,你们仨别玩狗了,过来摆桌子、倒饮料。” “我们吃席还要自己动手啊?” 夏盈笑:“不动手,你现在补2950块分子钱就行。” 孙方旭站起来,帮忙布置碗筷:“夏夏,你干脆毕业嫁我,到我爸公司上班,照你这精明劲儿,半年就能给他公司干上市。” 夏盈知道他在开玩笑,满嘴跑火车:“行啊,不过,你得等号码牌,等我哪天看腻了帅哥,考虑一下。” 周漾送菜出来,听到这句,手伸到她后颈处,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捏。 他指腹上有水,冰冰凉凉,惊得夏盈一个激灵。 她趁人不注意,朝他皱皱鼻子。 哼,吹牛也不让,醋劲儿真大。 桌子上架起锅,一半番茄,一半麻辣,锅底沸腾,几个人围着锅开始下菜,免不了又是一阵嘻嘻哈哈地玩闹。 菜品很多,周漾一个人拿不完,夏盈去厨房帮忙。 他从塑料篮里,挑出一颗大草莓,摘掉叶子,洗干净,喂到她嘴边。 夏盈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口草莓尖尖。 周漾将剩下的草莓屁股,塞进自己嘴里嚼碎,喉结一滚,咽里下去。 不是,他怎么能吃得这么自然? 那是她吃过的好吧…… 夏盈耳根发烫,有点臊得慌,声音都变低了:“篮子里不是还有别的草莓吗?” 周漾又洗了一颗喂过来,眼中泛起晶莹笑意:“因为草莓尖尖更甜。” 所以,想留给你吃。 除了草莓尖尖,他还想送给她一万次春和景明,想给她最俗气的喜欢。 夏盈呼吸一窒,心像是处在汹涌浪涛下的船,摇晃、震颤,难以平息,还着晕。 那逼仄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呼吸声、心跳声都被放大数倍,她甚至感觉血液在往四肢汇聚,指尖麻涩涩的。 “夏盈……”少年忽然喊她。 “嗯?”夏盈回神,对上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他说:“以后,不许乱给人发号码牌,发一个,我抢一个。” “你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夏盈拿鞋尖踢踢他的小腿。 “我不霸道,但对你是例外。” 就像《鳄鱼手记》里说的那样:爱是百年规整里的一次失序。 她就是他的那次失序,白昼黑夜轮转,月亮挂在白天。 他俩一直没出去,外面有人催:“漾漾,我们能动筷子了不?肥牛都要煮得咬不动了。” “走吧,叫你了。”夏盈小声提醒。 孙方旭见他俩一前一后出来,免不了打趣:“你俩该不会背着我们在里面亲嘴吧?” 亲嘴当然没有,间接亲吻倒是有两次。他们吃了两颗草莓,尖尖连着屁股。 酒足饭饱,周漾把他们各自的五十块钱都还了回去。 “干嘛又还回来?这顿没个四五百下不来。”孙方旭打了个嗝。 “说好请你们吃饭。” 孙方旭转脸问夏盈:“夏夏,你说说,你干嘛要收我们钱?” 夏盈撑着下巴:“筛选真心想来这儿的人呗。” 孙方旭直拍大腿:“狡猾,实在是太狡猾了。” 秦敏从包里取出一本同学录,拆开活页,一张张发给他们:“我们几个先写,明天我带学校给其他人写。” 周漾找了笔,一人拿了一支。 孙方旭他们都是闹惯了的,每写一句都要念一句,相互调侃。 周漾是男生里最沉默的,他一行行往下写。 在我的心愿那里写下:Summer,祝你高考顺利,大学见。 夏盈一行行写下去,在同样的位置填上:814同学,山高路远,一生平安。 孙方旭看完同学录,皱眉问:“夏夏,你这814同学到底是谁啊?” 夏盈笑:“秘密。” “我猜,这个814肯定是咱们班的。” “我们谁和814有关啊?” 夏盈偷偷瞄一眼周漾,见他嘴角翘得老高。 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桌子收拾干净,男生们又开始找小狗。Winter见了他们,连跑直跑,钻到主卧床底去了。 孙方旭跟一个男生进去堵小狗,刚进门就感觉熟悉:“漾漾的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在哪儿见过似的。” 另一个男生说:“床不都长得差不多,研究这个做什么。” “不对,我记忆绝对不会错,这张床我真见过,好像是在哪个照片里……” 孙方旭叉着腰,环顾四周,看到床头放着一只毛茸茸的企鹅。 他抓着企鹅玩偶出来,朝周漾晃了晃:“漾漾,这小企鹅该不会是你的啊贝贝吧。” 周漾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企鹅抢了过去:“你手上油乎乎的,别乱摸。” 孙方旭背靠门框调笑:“就一个小玩具娃娃,你这么宝贝,又不是你老婆,还不让碰。” 周漾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这就是我老婆。” 夏盈本来在吃西瓜,听到这句,直接呛住了:“咳咳咳!咳咳咳!” 距离最近的秦敏,赶忙给她拍背顺气:“慢点,慢点,怎么吃个西瓜也能呛着?” 她也不想呛着,还不是因为周漾乱说话。 前两天她说红嘴企鹅是她,今天他说那企鹅是他老婆。 她能淡定才有鬼。 夏盈擦擦嘴,拿余光瞄周漾,他正拿湿纸巾擦那红嘴小企鹅。 这时,孙方旭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照片,有这张床的照片。” 众人还是不解,孙方旭摁亮手机,打开班级群,找到夏盈当初误发的那张照片说:“朋友们,夏夏发群里的那个男菩萨是周漾。” 众人:“我靠??” 夏盈:“……” 周漾:“……” 孙方旭绕着他俩走了一圈:“好啊,我说夏夏怎么处处维护你,原来是你撬我墙角。” 夏盈抽抽嘴:“孙方旭,谁是你墙角啊?” 孙方旭戏精上身,演西子捧心:“你是我心里的墙角,暗恋的小墙角。” 秦敏看不下去,踹了一脚孙方旭:“做作死了,人家周同学单独请女朋友吃饭,你非要带整个班的人来做电灯泡,还好意思叫?” 另外两个男生,一边一个搂住孙方旭的肩膀,朝周漾挤挤眼睛:“旭啊,要不……咱们还是早点走吧,给小夫妻俩留点独处时间。” 众人一哄而散,夏盈也想混水摸鱼,但是她的车钥匙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一时间,客厅里呼吸可闻。 刚刚朋友们都在,倒还好,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两相望,有 点尴尬。 夏盈一紧张,说话都磕绊:“他们就喜欢满嘴跑火车,你……你别往心里去。” 周漾表情淡淡:“嗯。” 她在鞋子里找到了钥匙,指指大门说:“那……我也走了。” “等会儿,”周漾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我有东西要给你。” 周漾去了趟房间,再出来,手里多了两个小盒子。 长方形盒子里放着一条紫水晶项链,方形盒子里放着一张黄色手写符纸。 “这个符纸是做什么的?”夏盈问。 “增加考运,保佑金榜题名。” 南城有座寺庙,里面供奉着文殊菩萨,据说求学业很灵,每年高考前,都有大批大批的学生去寺中烧香求符。 像这种临时求神拜佛的,大多都是成绩一般的。好学生自己学成神,谁也不用求。 夏盈略感意外:“真没想到,连你也信这个啊。” “为你信一次也没什么。”少年表情坦荡,嗓音清冽。 原来是特地为她求的啊。 夏盈将那张符纸放在手机壳里:“谢啦,我回家放枕头底下。” 周漾一直送她到楼下。 夏盈踢掉脚撑,跨上车,戴上头盔又拿下来。 刚刚为了方便吃火锅,她把长发盘成了丸子,这会戴头盔有点不贴头皮。 她抬手,扯散了头顶的小丸子,身下的摩托忽然晃了一下。 周漾赶忙替她扶住。 他退下她手腕上的皮筋说:“我帮你扎。” 夏盈一愣:“你上次不是还不会?” “现在会了。”少年立在车旁,不由分说地用五根手指代替梳子给她梳头。 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一阵阵过电,夏盈的脸红成了番茄锅底。 皮筋绑了两圈固定,她对着镜子左右照照,他扎得居然还不错。 “你怎么学的?”夏盈问。 周漾轻咳一声:“拿Winter练的手。” “拿Winter练手?”一想到他给小狗扎小辫子,她就想笑。 周漾拿过她手里的头盔,帮她戴上。 夏盈配合他抬起下巴,露出脖颈,方便他合卡扣。 她皮肤太白了,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方的青色血管,周漾有些分心,手上动作不利索。 夏盈只感觉到阵阵温热的气流在她额头游走。 “阿漾,你再这样,我可不想走了。” “那就留下来吃晚饭和夜宵。” 夏盈嘟囔:“那不得吃穷你……” 他笑:“养得起。” 第37章 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 37. 五月下旬,南城步入梅雨季,几乎天天下雨。电视里,时不时跳出一条交通事故新闻。 眼看高考在即,出于安全考虑,李芳勒令夏盈不许再骑车上学,改为由夏国栋早晚接送。 每天四点起床的闹铃,也被李芳调到了六点,“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好好睡觉就是在为高考做准备。” 夏盈抗议,夏国栋在一旁帮腔:“听你妈的话,我们运动员比赛前也要调整作息的,何况是高考。” “……”抗议无效,只得服从。 连着几天不碰车,夏盈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天中午睡觉时,她一会儿朝左趴,一会儿朝右趴,脖子僵硬,怎么都不舒服,秀气的小脸皱成一团。 “怎么了?”一旁的周漾忽然出声问。 “睡不着。”夏盈把脸朝向他,轻轻叹了声气。 “又在担心考试?” 他声音很好听,似春日竹叶上滴落下的雨点,莫名让她有了倾诉欲。 “不是担心考试啦。”她下巴枕着胳膊,乌黑晶莹的眼珠里满是惆怅,“我想出去骑车放风,快要闷死了。” “那现在就去。”他笑着鼓励。 夏盈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她翘起嘴巴,佯装释怀:“算了吧,这个点没法请假,也没车可骑。” “我有办法。”周漾说。 夏盈立马来了精神,凑过脸来问:“什么办法啊?” 周漾为了能和她小声说话,已经有意靠近,夏盈这么猛地凑过来,几乎要与他鼻尖相贴。甜腻的香味,扑在他脸上,毛绒绒的,从皮肤一路痒到嗓子眼。 周漾食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点两下:“先出去再说。” 要高考了,高三的老师都管得松,午睡课没人来检查。 出教室后门,周漾握住她的手腕,大步穿过安静的长廊、楼梯,一路朝西到了院墙边上。 少年立在墙根,用眼睛丈量院墙高度。 夏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背着手问:“你这是要带我逃课啊?” 周漾轻哂:“你没逃过?” “当然逃过。”只是略感惊讶,毕竟,她自己主动逃课和周漾拉着她逃课是不一样的,“阿漾,你觉不觉得,你拉我逃课,很像私奔?” 少年眼中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见谁大白天私奔的?” “那倒也是,”夏盈点点头,又问,“那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怎么办?” “顶多检讨、罚站。”要高考了,基本不会再给他们处分。 “也行。”反正检讨有他写稿子,罚站也有他陪。 周漾走到墙边,双手攀住那金属栅栏,脚底踏上中间的横梁,长腿一跨,轻松越过栏杆。 这么轻松?夏盈忍不住“嚯”了一声。 周漾属于那种上半身短,下半身长的身材,这种大长腿在翻墙时具有天然优势。 夏盈也不甘落后,握住那栏杆,往上爬。 周漾有些不放心,站在外面问:“需要帮忙吗?” “用不着。”她又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乖学生,翻这种墙小菜一碟。 说话间,女孩利落翻过墙头,纵身一越,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漂亮弧度,稳稳落在他身边。 她拍拍手上的尘土,一双眼睛亮的似阳光下晒得发烫的琥珀,语调散漫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周漾深看她一眼:“这句话,你应该在里面问。” 夏盈抱起胳膊,抬了抬眉梢:“在哪儿说不都一样?” 少年眼中的笑意愈盛,摇摇头道:“不怕我卖了你啊?” 夏盈赏了他一记白眼:“嘁,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周漾叫车,定位去了南城中央商场。 几分钟后,两人到达负一楼的游戏城。 夏盈终于明白周漾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了:“你带我来骑假车啊?” “真的车,我暂时弄不到。”以后赚钱再买,川崎H2他记住了。 “行吧。”她接过他递来的一篮子游戏币,大剌剌往里走。 她平常都是玩真赛车,像这种模拟游戏还是头一次玩。 周漾拈起五个游戏币,弯腰塞进投币口,帮她在屏幕上选择赛道。 游戏页面做得挺逼真的,夏盈来回看过两遍后说:“就选这个马来西亚赛道吧。” “这是地狱模式。”周漾提醒。 夏盈笑颜如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游戏开始前,周漾又告诉她怎么控制油门、刹车,怎么一键氮气加速。 夏盈一听就会,比现实骑车简单多了。 她跨上车背,周漾帮忙按下启动按钮。 界面一转,一条崎岖难行的赛道出现在画面,快节奏的音乐炸进耳朵。 夏盈握着车头,目视前方,加速,转弯,在虚拟赛道上骑得平稳且快。 平常她骑车都会戴头盔,这还是周漾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她骑车时的表情。 女孩粉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专注,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倔强的影子,眉尾上扬,瞳仁像是夜幕中最亮的星辰。 虚拟赛道很夸张,一会儿是冰山,一会儿又是峡谷,各色的光在她瞳仁里闪烁,遇到特别难的路段,她眉头轻轻皱起,待通过后,她嘴里又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周漾任由自己的心,在那吵闹的音乐声里狂跳。 两分钟后,夏盈到达了虚拟赛道的终点,系统提示她刷新了最高历史记录。 她又玩了坦桑尼亚赛道、巴西赛道和西班牙赛道,一路刷新所有记录。 机器吐了她10万兑奖券。 夏盈拿着厚厚一摞券到兑奖处时,店员差点以为是他家机器出问题了。 这么多兑奖券,普通人得连续来几个月才能得到,她仅玩了几分钟赛车而已。 确认机器没有坏后,夏盈兑走了柜台里最大的玩具熊。 那只熊足足有1.5米高,是他们兑奖处吸引小朋友的门面。 夏盈单手夹着大熊出门,扭头和周漾说话:“你出的游戏钱,这个熊还是给你吧。”” 给我,还不是会送给你。” “也是呢。”夏盈俏皮眨眨眼,肩膀撞着他说,“我们在这里拍张照片吧,我还没得过这么大的熊。” 周漾配合着停下脚步。 夏盈一摸口袋,皱起眉头:“糟糕,刚刚出来得着急,忘记拿手机了。” 周漾把手机递过来说:“用我的拍吧,回头发给你。” “也行。”夏盈接过去,点开屏幕,发现屏保是她之前朋友圈仅他可见的那张合影,顿时笑出了声,“原来,你偷偷保存了这张照片呀,我还以为你那时候不喜欢我呢。”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也就是说,周漾很早之前就保存了这张照片。 周漾被她这句话引得红了耳根:“我那时候……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呗。 这句话爽死她了。 “哦,这样啊。”夏盈手置于唇边,拼命克制着笑意,抖动的后背还是出卖了她。 周漾这下窘的脖颈都红了,他故意不看她,眼神往楼下瞟。 他这副模样太可爱了,夏盈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漾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还拍照吗?” “拍!当然拍!” 夏盈拿着手机,调转前置摄像头,周漾低头凑进屏幕。 她举着相机,小声念叨:“阿漾,你好帅啊,都要把我比下去了呢。” 周漾笑。 自拍镜头就像镜子,能捕捉两人的实时表情。 夏盈又补充:“你笑起来也好帅。” 周漾有点害羞,不自觉地想逃离镜头。 夏盈忽然掌心朝上,伸到肩头,说:“过来。” “做什么?” “这叫小狗召唤术。” “小狗召唤术?” 夏盈挑挑眉解释:“就是我一摊掌心,你就得把下巴放过来。”像小狗那样。 周漾犹豫片刻,还是把下巴放到了她手心。 哄她开心,做回小狗也没什么。 他这个样子好乖啊! 夏盈托着他的下巴,手指往上捧住他的侧脸,再偏头,在他脖颈上亲了一口。 周漾立刻红着脸,奓毛小猫般逃离了她的掌控。 “你……你怎么突然……”他说话结结巴巴。 夏盈笑得有些坏,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抱歉,没忍住,但这不能怪我,谁让你长那么帅,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 “下次不许。”他说。 “哦,好吧。” 周漾又强调:“被别人看见不好。” 夏盈眼中再度漫上笑意,原来不是不能亲,是不能在人多的地方亲。 那熊太重了,带去学校也麻烦,夏盈把熊抱回兑奖处,暂时存在柜台,又去买了四杯奶茶。 十分钟后,二人打车回到南城一中。 出来没有假条,回去自然也不可能走正门,他们学校的门卫超级严格。 两人原路返回,翻墙进学校。 脚掌刚沾地,便被巡逻的高一年级主任发现了:“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夏盈和周漾交换了一下眼神,这老师不认识他们俩,这里又是监控死角,这老师胖胖的,体能一看就差劲…… 夏盈手指掩唇,小声说:“我数到三,你往左跑,我往右跑,三、二、一……” 那个胖胖的教导主任还没反应过来,夏盈和周漾已经兔子一般跑没了踪影。 一路狂奔到食堂后面,两人汇合。 夏盈抱着胳膊,倚在墙角狂笑,太阳穴突突直跳:“惊险、刺激、酣畅淋漓!我真是爱死这种感觉了。” 周漾也笑,他是被她的话逗笑的。 夏盈抚着心口,说:“这时候,要是让我回到小学,写《记一件难忘的事》,我就写《和周漾一起逃课》。” 周漾从塑料袋里取出一杯奶茶递给她:“逃课这种事写进作文,缺乏正向引导,会被老师骂。” 夏盈戳开纸盖,喝一口奶,咬扁了吸管:“也是哦。” 廊下清风过耳,周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和耳机,往她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 他放了一首歌—— 霉霉的《Lovestory》 恶补几个月英语后,她居然能听清这么快的歌词了。 两人靠在墙角,分享完一首歌,各自喝了大半杯奶茶。 夏盈睫毛颤了颤,好奇妙的感觉。 明明只有几分钟,却像是过了漫长的一生。 那种感觉,她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了。 这时,下课铃响了,学生从四面八方涌来食堂教超买吃的。 夏盈摘下耳机还给他:“回吧。” 到了教室,夏盈把剩下的两杯奶茶递给秦敏和孙方旭。 “哪来的奶茶啊?”秦敏问。 “买的啊。” “学校现在不是禁止送外卖了吗?” “店里买的。”夏盈让周漾先进去座位,自己才跟着落座。 “店里?”刚刚到现在没见到他俩,秦敏立刻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中午逃课了?” “嗯。”夏盈表情淡淡。 “周漾也去了?” 秦敏看看夏盈,又看看周漾:“你俩……到底是谁带坏谁啊?” 周漾:“我带坏她。” 夏盈:“我带坏他。” 两人异口同声,简直跟商量好了似的。 秦敏朝二人竖起大拇指:“你们这默契程度真是绝了,不结婚可收不了场。” 周漾闹了个大红脸,没说话。 夏盈佯装淡定,挪挪凳子,低头翻看英语错题。 * 晚上临睡前,夏盈趴在床上,一张张翻看周漾发过来的照片。 真奇怪,明明天天见面,她看周漾照片总像是看不腻似的…… 这就是喜欢吗?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总感觉得留下点什么特别的印记,才对得起这段青春。 夏盈给他发消息:【周漾,我们要不要一起换头像?】 周漾:【换什么样的?】 夏盈发来两张照片—— 卡通男生红着脸送玫瑰.jpg 卡通女生笑着收玫瑰.jpg 两张图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看就是情侣头像。 周漾看完,回:【你想被老师精准打击?】 夏盈:【……】 算了,她不想,nozuonodie的自觉她还是有的,安分守己度过高三剩下的岁月吧,哎。 夏盈扔掉手机,掀开被子,准备睡觉。 正要关灯,手机突然响了。 周漾给她发来消息,只有五个字:【已经换好了】 夏盈点开头像,发现周漾把那张卡通男生送花照片,设置成了头像。 啊啊啊!她兴奋地直弹腿,熄灭手机后,夏盈在漆黑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红透的脸颊和闪着薄薄水汽的眼睛。 手心冒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夏盈:【你不怕被老赵精准打击?】 周漾:【放心,真要是被看出来了,你男朋友去扛雷。】——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你俩结婚,我也随礼[撒花] 最近看不到什么段评了吗? 连载期追文送8本to签的,别忘了要眼熟啊。 段评我能看一百年。 vocal昨天收到70瓶营养液啊,跪着谢谢你们。忘记在哪看到的,说营养液比例低是文难看,嘤嘤嘤。 第38章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38. 黑板上的倒计时,由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 他们长达十二年的学习长跑,也隐约看到了终点线。 高中生涯即将结束…… 这天早读课后,秦敏有些不甘心地叹气:“你们听说没?隔壁十九中,要给高三毕业生办喊楼活动,真的好羡慕。” “喊楼是什么啊?听着挺新鲜。” 秦敏解释:“就是学弟学妹给我们加油。” 孙方旭皱眉:“咱们省重点,和他们学校比,差哪儿了啊?凭什么我们不办?” 秦敏:“要不你去找老师提提建议?” “我和谁提意见去啊?”说完,孙方旭若有所思地看向夏盈,“班长,老赵关系和你最好,你去和他说说这事,没准能成。” 赵光明那儿当然不难说,但喊楼活动肯定不能只一个班喊。他们每个年级都有二十多个班,那些老师她又不熟。 周漾插话进来说:“这事得教导主任同意才能行。” 孙方旭顿时哑火:“教导主任?那还是算了。老刘是出名的不讲感情……” 周漾说:“我可以去试一试。” 夏盈随即附和:“我和你一起去。” 几分钟后,两人一同站在教导处。 周漾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刘勇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越是临近高考,越是要沉下心学习,不要因为这些事分心。” 一旁的夏盈,有些沉不住气:“我们已经学了十几年了,书本成堆,卷子成山,喊楼活动不用太久,只需一个课间。” 刘勇摇摇手,冷淡道:“这事没得商量,你俩回吧。” 教导主任这里没成,他们又往校长信箱投了信。 只可惜,信写出去一个星期,彻底石沉大海。 6月5号,他们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秦敏趴在桌上哀嚎:“今晚就是最后一个晚自习了,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的青春,这样苍白无声地落幕?” 夏盈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个办法。” 秦敏眼睛一亮,扭头过来问:“什么办法?”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可以私下组织,我认识不少学生会的,争取到学生就行。” 孙方旭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顶多就是挨顿批评。”秦敏打断他,继续问夏盈,“夏夏,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弄。” 他们先动员了高三(14)班的学生,大家一致表示想参加喊楼活动。 夏盈安排人,把高一到高三,所有的班长找了一遍,动员一个班级,他们就在群里回复一条消息。 午饭后,所有班级都动员结束。 南城一中,五千多号学生,背着全体老师,默契藏起同一个秘密。 夏盈在班长群里公布了具体的喊楼时间和喊楼词,又逻辑清晰地给秦敏一行人交待了流程。 孙方旭拍拍心口说:“我靠,我靠,好紧张,我从没办过这么大的事。” 秦敏也紧张,更多的是兴奋,脸蛋绯红,膝盖都在发抖:“夏夏,你什么感觉啊?” 夏盈掀了掀眉毛,弯唇念了一句辛弃疾的词:“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周漾听到这句,忍不住朝她投来一瞥—— 女孩目光锐利,红唇微启,姿态从容,似是纵马迎风、指点江山的女将军,明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很快到了晚自习。 秦敏提前找负责广播站的学弟,拿到了广播站钥匙。 八点半,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夏盈不动声色地踢了一下孙方旭的板凳。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起事暗号。 夏盈踢完孙方旭,站起来说:“老师,我肚子疼,想去上厕所。” 老师点点头,示意她赶紧去。 与此同时,孙方旭抱起一沓试卷,快步走上讲台:“金老师,我这里有几道题目不太懂,您能给我讲讲吗?” 那老师接过试卷,低头开始给他讲题。 夏盈、秦敏、周漾,趁机起身,从后门溜出去。 整个班的同学,都知道他们仨要去做什么事,心照不宣地装作无事发生。 今天没下雨,天气不错,漆黑夜幕上挂着一枚犬牙似的银月。 三人路过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沿光线昏暗的长廊,一路走到广播室。 广播室和教导处只隔几步路,白天来这里闹事,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 好在现在是晚上。教导处大门紧闭,值班老师都不在。 秦敏摸出钥匙,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金属门,挽着夏盈进去,点灯。 三人分工明确:秦敏调试设备,周漾找歌,夏盈准备一会要念的词。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下课。 秦敏要出去和大家一起喊楼,临走前交待夏盈:“夏夏,这边交给你,记得反锁大门。” “知道。”夏盈起身关门,见周漾靠在墙边没走,忙推推他胳膊催促,”你也赶紧走,剩下的我一个人能应付。” 周漾不为所动,反手扣上门,拉开一旁的椅子,敞腿坐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夏盈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你在这儿,不是多一个人挨批评吗?” 少年笑得一脸倜傥:“公主披荆斩棘,骑士不能袖手旁观。” 行吧,他愿意留就留。 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待广播站也挺吓人的。 夏盈掐表,算算时间,打开了话筒。 她手心掬着一捧汗,心脏怦怦跳,暗自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做心里建设。 “叮铃铃——”下课铃终于响起。 夏盈扶过话筒,吸气呼气,开口:“各位同学们,晚上好,现在是2016年6月5号20:40,距离高考还有36小时20分。请高一、高二、高三所有学生,有序到门口走廊集合,为高三学生喊楼加油。” 此话一出,所有学生都涌到走廊上。 广播里响起熟悉的音乐前奏,教学楼一瞬间沸腾起来。 夏盈压下内心的悸动,继续说:“首先,集体合唱《七里香》。” 说完,她话筒关闭,调大音响,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对面的教学楼—— 晚风猎猎,空气里飘来一阵栀子花的香气。 长廊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他们身后的教室亮着灯,空空荡荡,像是一个个逆光而来的勇士。 压抑三年的躁动,第一次逃出躯壳。 不知是谁起的头:“倒计时,3,2,1,唱——” 千万道声音一齐合唱: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 夏盈唱第一句还在笑,第二句就哭了。鼻尖冒泡,渐至哽咽,后背颤抖。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 你出现我诗的每一页 ……” 周漾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夏盈转头,对上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时哭得更加厉害,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 她没有停,望着他继续大声唱,仿佛要将毕生的爱意宣泄于此: “我接着写,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 广播刚响,教导主任刘勇就匆匆赶到了广播室门口。 孙方旭他们早有准备,带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齐刷刷围上去叫老师好。 刘勇被拦截在半路,过不来,扯着嗓子高声骂:“反了你们这帮小孩,赶紧给我让开。” “老师,您就给我们两分钟吧,反正也是下课。” “胡闹!刘勇见喊不动他们,打电话叫保卫处的人赶紧过来。 广播室的门,虽然关着,门外的骚动声还是传到了夏盈耳朵里。 时间紧迫,来不及再放第二首《逆战》了。 夏盈掐断音乐,打开话筒,吸吸鼻子,“下面,请高一高二的学生齐声念加油词。” 话音落下,高三东西两侧的教学楼里传来整齐响亮的加油声:“祝学长学姐,高考加油!金榜题名!” “砰砰砰!” 门外响起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保卫处的人来了。 夏盈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她急忙给这场简短喊楼活动画上句号—— “谢谢学弟学妹们的加油。最后,高三的同学们,请你们大声喊出自己的理想大学!” 也是那一瞬间 ,刘勇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广播室的门。 尖锐刺耳的责骂声,顺着没有及时关闭的话筒传进广播:“谁让你们来广播站的?这是违反校规!” 夏盈急忙关闭了设备。 刘勇走进来,看看夏盈,再看看周漾,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 周漾挤到夏盈前面,主动担责:“老师,这事不怪夏盈,我是主谋,您要罚就罚我。” 夏盈一把扯过他:“跟周漾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 这时,秦敏也从外面跑进来,大声说:“还有我,老师,是我拿的广播站钥匙,我是共犯。” 孙方旭也举手大喊:“还有我,是我去联络的高一学生。”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广播室外,挤满了来认错的学生,人群黑压压看不到头。 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是这场活动的参与者,要罚也罚不过来。 刘勇最终只罚了两个典型:“夏盈和周漾,你们到教室门口站到放学,其余的学生回去上晚自习。” 几分钟后,夏盈和周漾并肩站在高三(14)班墙根底下罚站。 夏盈抱着胳膊笑:“骑士,刚刚挺帅。” 周漾也笑:“公主也不赖。” 夏盈瞥了他一眼,叹气:“完了,这下,你这个好学生,彻底被我带坏了。” 身侧的少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就再坏一点。” “怎么坏啊?” 头顶光线一暗,周漾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周杰伦是谁的青春啊。 我先来,我的。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撒花] 第39章 五句我爱你。 39. 6月6日这天,夏盈经历了她一生当中最多的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语文课,语文老师恨不得给他们压一百道作文题,他洋洋洒洒写了两黑板字,又搓搓手道:“我太紧张,你们肯定能行。” 最后一节英语课、最后一节物理课…… 几位老师都笑盈盈进来,讲些考试技巧,再祝福他们考试顺利。 只有赵光明不一样,他红着眼睛进来,讲两道数学公式后,手停在黑板上不动了。 “同学们,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连均值不等式都不会写了。” 孙方旭自告奋勇地举起手:“老师,这个我会背。”说完,他站起来,捏着嗓子,操着一口流利的湖南式普通话,背完了公式。 他在模仿赵光明,且模仿得惟妙惟肖,满座学生哄堂大笑。 夏盈抖着背,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被周漾一把拽住手腕。 赵光明也笑:“看你们还有心情调皮捣蛋,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够考上。” 轻松只是表象,下课后,他们照样留在位置上刷题,没人乱跑,没人讲话,那种安静的氛围令人窒息。 下午,全校学生只上两节课。剩下的时间,得收拾东西、打扫教室。 书桌空了,柜子空了,桌椅板凳上的小抄和笔记擦拭干净,墙壁上有字的地方蒙上白纸,门上贴上考场号…… 奋斗三年的地方,逐渐变成一座冰冷陌生的考场。 今天弹性离校,夏国栋还没到。 夏盈扶着栏杆,盯着远处的天空发呆,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上忧郁的灰色。 周漾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在她面前展开:“抽奖吗?” 夏盈回神,随手指了一个。 周漾把红包递给她。 夏盈打开,发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700块钱。 少年立在廊下,以一种轻松且愉悦的口吻说:“恭喜你,抽中了高考700分幸运奖。” 夏盈不信,侧身问:“你是不是在两个红包里都放了700块,哄我说这是抽奖?” 周漾语气笃定:“当然不是。” 她指着另外一个红包问:“那这里面是多少分?” 周漾把红包收进裤子口袋:“你没抽到,不能告诉你。” 夏盈趁他不备,手伸到他口袋里,一把将那红包抢了过来,打开—— 里面只装了500块钱。 “啊?竟然真的不是700?”夏盈皱皱眉,“那我要是抽了500,岂不是要被诅咒考500分?” “笨蛋。”周漾从她手里拿过红包,手指撑开,从里面取出一张二十块钱拍到她手心,“这是什么?” 原来不是500块,而是520块。 夏盈立马变脸:“原来是情书啊,好吧,好吧,那我原谅你啦。” “东西收拾好了吗?”周漾问。 夏盈耸耸肩:“收好了,在等我爸。” “是不是无聊?我陪你一起等。” 夏盈摆摆手,笑着推他:“你赶紧回家,要下雨了。” 周漾点点头,同她告别。 半分钟后,少年拎着大包小包,往长廊尽头走。 夏盈看着他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帧帧减速处理的电影片段。 时间啊,你为什么不能停一停? 她叹了口气,贪心地和他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看他的背影。 恰在此时,起风了。 头顶厚重的积雨云,化作瓢泼大雨,劈里啪啦地砸下来。 潮湿的水汽,漫进肺腔,夏盈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她突然张嘴,大声叫住他。 周漾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女孩似是很激动,眼尾泛红,呼吸急促。 她一路小跑到他面前,用劲握住他的手腕:“下雨了,你跟我爸的车一起走吧,明天早上,我再让他接你。” “不用,太麻烦。” “淋雨会生病,生病会影响发挥,那样你还怎么考状元?”夏盈语速极快,生怕他拒绝。 “可是……” 她接过他手里的包,笑得眉眼弯弯:“别可是了,我爸很喜欢你的。” 周漾只好同意。 半个小时后,夏国栋照着夏盈报的方向,把车开进帽儿胡同。 暴雨没停,夏盈抓起伞,冲驾驶室里的夏国栋说:“爸,周漾没带伞,我去送送他。” 夏国栋降下车窗,晃晃手:“去吧,我正好抽根烟。” 夏盈举着伞,一路送他进楼道。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管,也将她的心淋得湿湿的。 他抬腿上楼,她也跟着了上去。 “我……我能不能看一眼Winter再走?” 她找的借口拙劣,好在周漾没拒绝。 铁质大门掀开,屋内干燥的气流扑面而来。 周漾把东西放下,朝房间里面喊了声:“Winter.” 胖乎乎的小狗摇着尾巴,谄媚地跑过来。 夏盈却在此时,一把从身后抱住他。 周漾一愣,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隔着衣服,在他后背咬了一口。 周漾察觉到她情绪不佳,缓声问:“是在害怕明天的考试?” “不是……”考试她有十足的把握。 “又想出去玩车?” 她偷偷抹掉眼泪,倔强道:“也不是……” “那……要哄吗?”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 “要……” “吃巧克力吗?前两天才买的。”他拿哄小朋友的话术哄她。 “吃。” “松一松,我去拿。” “不要。”她将他勒抱得更紧了,“我有话想问你。” 他有些无奈:“问吧。” 夏盈声音渐渐哽咽:“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坏人,是个不值得喜欢的坏人,你会怎么样做?” “我会跟你一起做坏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周漾掰开腰间的手,转过身,轻轻捧起她的脸:“傻不傻,我喜欢你和你坏不坏、好不好没有关系。我只是……认定了你。”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拿手背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继续哄:“早点回去,叔叔还在等你,明天见。” 夏盈渐渐平复心绪,周漾从侧边柜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喏,本来留着大后天给你告白用的,先拿给你吃,不许再乱想。” “好……”夏盈低头,用力抱着那铁质的盒子。 再回车里,夏国栋问:“怎么哭了?” 夏盈垂着头,闷不吭声。 夏国栋掐灭了手里的烟:“周漾那小子欺负你啦?” “没有,是我欺负他。”他很好,哪里都好。 夏国栋眉头蹙成川字:“你欺负人家,你哭什么?是不是高考压力大?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饭。” 夏国栋发动车子,笑:“还是你有品味,今天特地买了你爱吃的鱿鱼,回家给你做铁板大鱿鱼。” “好。” 夏盈脑袋抵在前排车背上,小心翼翼掀开周漾给她的那盒巧克力。 那里面每一个颗巧克力,都是爱心形状的,包裹着粉色的锡纸。 她拿起一颗,又缓缓放下,根本舍不得吃。 高考前夜,没有作业,时间像是多的花不完。 夏盈逼迫自己写了两套英语卷和两套化学卷。 夏国栋上楼来给她送睡前牛奶:“闺女,早点睡觉。” 夏盈合上笔盖,看了眼时间,十点了。 外面还在下雨,她走到窗边,掀开朝南的玻璃,氤氲的水汽一瞬间漫进屋内。 天气潮湿,她的心像被雨水泡透了的宣纸,湿哒哒、沉甸甸。 她想到他说的那句,讨厌雨天。 好想他。 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又怕打扰他休息。 就在这时,屏幕一亮,有消息进来了。 点开一看,是周漾。 他发消息的时间太凑巧了,巧的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夏盈怔在那里,半晌没动。 周漾又问:【睡了吗?】 夏盈赶忙回他:【还没】 周漾:【怎么还没睡?】 夏盈指尖敲得飞快:【如果我说,没睡觉是因为想念你,你信吗?】 回应她的是一通视频电话。 少年精致的五官出现在手心,夏盈心脏漫过一阵尖锐的抽痛。 周漾笑着说:“给你看看你男朋友,赶紧去睡觉。” 夏盈固执地说:“一眼不够。” “行,那就看到你睡觉。”他已经洗漱完毕,躺在枕头上了。 夏盈忽然开口:“阿漾,能给我念首诗哄睡吗?” “行,听哪首?” “巴勃罗·聂努达的《我在这里爱你》。” “这首我不会背,得找一下。” “好。” 周漾找诗歌时,夏盈下滑屏幕,点开手机录屏键,偷偷记录下他今晚的样子。 “找到了。”他在那头说。 少年嗓音低沉,语气缱绻,温柔到无以复加: “我在这里爱你。 在幽暗的松林中, 风解开了自己 ……” 这首诗里,藏着五句分开的“我爱你。” 像是五句告白。 周漾念的时候,也发现了她的小心思。 他念完,抬眉看向镜头:“夏赢赢小宝贝,骗完告白,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夏盈说。 “我以为,你还要再骗我亲亲你。”这句当然是在逗她玩。 夏盈却认真道:“那你亲一下镜头。” 周漾笑:“行,亲亲。” 薄唇在屏幕里贴近,她听到了清晰的一声“啵”。 挂断电话,夏盈终止了录屏。 漆黑屏幕里映照出她的脸,她对着那道影子说:“夏盈加油。” * 次日一早,夏国栋送女儿上学,顺道去帽儿胡同载周漾。 俩孩子上车后,夏国栋变魔法似的拿出两朵色泽鲜艳向日葵,一朵送给周漾,一朵送给夏盈:“祝你俩一举夺魁。” 夏盈惊呆了:“您啥时候买的花啊?” 夏国栋边倒车边说:“昨天晚上买的,向日葵涨到60一朵,不仅要排队,还限购,我说你们俩是双胞胎才买到了两朵。” 夏盈笑:“魁和葵都不是一个字,您这是中了商家的消费陷阱。” “什么消费陷阱,这叫仪式感。漾漾,你说是不是?” “是,谢谢叔叔,我很喜欢向日葵。”他常常觉得,向日葵和夏盈很像,因此,爱屋及乌喜欢向日葵。 夏国栋打正了方向,邀功似的和女儿说:“听见没,人家漾漾都说喜欢。” 夏盈撇嘴:“爸,您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嗲啊?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夏国栋:“这叫温柔、亲切,怎么是嗲?漾漾,你觉得呢?” 周漾笑:“您让我想起了我爸爸,他说话也很温柔。” 这句话可把夏国栋美着了。 他一清嗓子,半开玩笑地说:“既然,我像你爸爸,不如,你以后入赘到我们家得了。” “……!”救命! 她爸怎么什么话都要往外说,尴尬死了,夏盈正要出言替他挽尊。 忽然听见一旁的周漾说:“好。” 好什么好啊!听清什么了吗就说好? 夏盈低着头,偷偷掐他胳膊。 周漾吃痛,也不吱声。 夏国栋继续说:“赢赢也很喜欢你呢,她就是不好意思说,其实天天在家里念叨你,说什么非你不嫁。” “……”啊啊啊! 夏盈十个脚趾抠地,想跳窗的心都有了。 周漾手置于唇边,拼命忍笑。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夏盈先下车,兔子一样溜没了影。 周漾一路小跑,追上她:“怎么不等我?” 夏盈更窘了:“那个……我爸……刚刚都是乱说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叔叔说了很多话,你指的是哪句?”他眼中笑意未减。 夏盈红着脸说:“上门……女婿。” 周漾淡声应:“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夏盈一愣。 “你只想嫁,不想娶。” 夏盈气得直跺脚:“你怎么也变得不正经了?” “大概是太高兴了。” “……” “好好考,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巴勃罗·聂鲁达《我在这里爱你》 我在这里爱你。 在黑暗的松林里,风解缚了自己。 月亮像磷光在漂浮的水面上发光。 白日,日复一日,彼此追逐。 雪以舞动的身姿迎风飘扬。 一只银色的海鸥从西边滑落。 有时是一艘船。高高的群星。 哦,船的黑色的十字架。 孤单的。 有时我在清晨苏醒,我的灵魂甚至还是湿的。 远远的,海洋鸣响并发出回声。 这是一个港口。 我在这里爱你。 我在这里爱你,而且地平线徒然的隐藏你。 在这些冰冷的事物中我仍然爱你。 有时我的吻藉这些阴郁的船只而行, 穿越海洋永无停息。 我看见我自己如这些古老的船锚一样遭人遗忘。 当暮色停泊在那里,码头变得哀伤。 而我的生命变得疲惫,无由的渴求。 我爱我所没有的。你如此的遥远。 我的憎恶与缓慢的暮色搏斗。 但夜来临并开始对我歌唱。 月亮转动他齿轮般的梦。 最大的星星借着你的双眼凝视着我。 当我爱你时,风中的松树 要以他们丝线般的叶子唱你的名字。 第40章 想抱着你一起睡 40. 高考三天,一晃而过。 6月10号上午,全体高三返校拍毕业照、拿毕业证。 夏盈和周漾一起穿了情侣装,又同一时间到学校。 俩人刚进班级,孙方旭就站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猪叫:“啊啊啊!我靠,昨天刚高考完,今天你俩就穿情侣装官宣!” 他这一嗓子,把全班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夏盈脸红耳热,低着脑袋,想快点溜,周漾像是猜到了她的小心思,从身后勾住她的小拇指,一把攥进手心。 夏盈心脏怦怦乱跳,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漾也有些脸红,但和她相比,显得淡定许多。 她咽了咽嗓子,用嘴型小声提醒他松手。 周漾依言松开一瞬,又在她即将逃跑时,抓住她的手,霸道握紧,拇指指腹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 酥麻的痒意顺着胳膊往上爬,夏盈一怔。 他平常看着腼腆斯文,竟也有这样 大胆、轻浮的一面! 周漾牵着发呆的女孩,大步往座位上走。 起哄声、谈话声此起彼伏—— “哇哦!牵手了。” “周漾和夏盈居然是一对!我怎么都没发现?” “你没发现的事多着呢!” “嘤嘤嘤,我的女神爱上了别人。刚高考完,我就失恋了。” “破案了,814同学是周漾。” “他俩在一起,以后生的孩子得有多好看?” 今天不用上课,也不用管什么纪律不纪律,前后左右齐刷刷围过来八卦—— “班长,你俩谁追的谁啊?” 夏盈撑着下颌,故意装高冷:“我像那种主动追人的女生?” 那人笑:“你不像,人漾漾更不像。” 另外一个同学附和:“就是!漾漾看着像清心寡欲的唐僧,你看着像拐骗唐僧的玉兔精。” 夏盈恼了,挪挪凳子,拿膝盖撞一下周漾:“男朋友,你说,咱俩到底谁追的谁?” 周漾主动交待:“我追的夏盈。” “我还是不信,漾漾这明显就是怕老婆。” 夏盈摆摆手:“去去去,爱信不信,谁稀罕你信了啊?” 不多时,赵光明通知他们去楼下拍照。 毕业照分班级照和全校大合影。班级照拍得比较慢,同一个位置不停地换老师和学生。 高三(14)班排在后面,也没人着急,扎堆吹牛。南城一中选在今天拍毕业照,也是因为昨天考完试,大家比较放松。 夏盈时不时看两眼周漾,被一旁的孙方旭调侃:“夏夏,你眼睛长在周漾身上了吧?” 夏盈理直气壮:“他是我男朋友,我眼睛不长他身上,长你身上啊?” “就是……旭,你这明显是嫉妒。” 周漾也过来和她小声说话:“夏赢赢,你今天偷看我很多次了。” 夏盈登时红了耳朵:“谁……谁看你了啊?你可别自恋啊,我最讨厌自恋的男生了。” “没看吗?”他抬手,拨了拨她的耳垂,“那耳朵怎么了?” “是热的。”夏盈手打成小扇往脸上扇,又掀掀衣领往里鼓风,“这天真热。” “行,是热的。”他收回指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才不是害羞。” 他说话时的气流在她耳根掠过,痒痒的,很麻。 夏盈又羞又恼,抬手打了他一记。 周漾捉住她的手,捏了下:“轻点打,一会儿手疼了还要我吹。”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班拍照,女生站前,男生站后,夏盈是班长被赵光明喊去第一排坐下。 她坐在凳子上,时不时扭头瞄两眼远处的周漾。 高中毕业照,一生只拍一次,她不想离他那么远。 纠结一会儿后,她悄悄和后排男生换了位置。 赵光明和旁边的语文老师说完话,一偏头,见身边的爱徒变成了小胖子,皱眉道:“夏盈呢?” 小胖子:“夏夏在后面陪男朋友呢。” 赵光明回头,果然见夏盈和周漾亲昵地站在一块儿。 赵光明还想讲话,小胖子主动挽上他的胳膊:“老师,今天毕业,他俩不算早恋,您安心拍照吧,别棒打鸳鸯了。” 之后的全校大合影,男生们换了位置,孙方旭朝周漾招招手:“漾漾,你那边都是女生,上我们这边来,咱哥几个站一块摆个大鹏展翅的造型。” 周漾淡笑着拒绝:“不去,不习惯。” “怎么就不习惯了?” 周漾补充道:“那边离我女朋友远,不习惯。” “哎哟,”孙方旭又一阵哀嚎,“我怎么刚被高考虐完,还得被你俩虐啊?” 大合影结束,各班人员原地解散。 刚从台子上下来,就来了一堆找夏盈告白的,有高三的,也有高二的。 夏盈明确拒绝后,那些人还是不依不饶—— “要不……加个好友?做朋友也可以。”一个男生说。 另一个男生说:“也加我一个,我保证不打扰你,哪天你不开心的时候,找我聊聊天就行。” “行吧。”大不了加完删掉,总比在这儿堵着好,夏盈拿出手机。 周漾原本想等她自己解决这些事,见她掏手机,立马挤进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包围圈。 “不是,同学,你干嘛啊?要告白的话,得排队。” “就是,不能因为你长得帅点就抢人吧。” 周漾指指自己衣服,再指指夏盈的衣服,睨了那俩人一眼,冷声道:“看清楚了吗?我是她男朋友。” 一帮男生张张嘴,灰头土脸地走了。 周漾握着她手一直没松:“不许发号码牌。” 夏盈小声嘟囔:“我又没发。” 周漾哼了一声:“我要是来晚点,你号码牌都发够一个足球队了。” 夏盈拿手肘捣捣他:“阿漾。你觉不觉得今天的空气酸溜溜的?” 周漾没接她这句,只说:“以后去大学,得多买两身情侣装。” * 晚上,孙方旭组织几个好友上他家的饭店吃散伙饭。 菜上齐后,他让人搬来三箱啤酒。 “旭,你这整得有点吓人了啊。” 孙方旭:“今天过后,咱们天各一方,以后想聚一起喝酒,还找不到日子呢,醉一回又怎样?” “夏夏,要不你和漾漾先喝个交杯。” “就是,毕业证都领了,结婚证还会远吗?” 夏盈眼睛被光照得亮亮的:“行,你们现在一人掏3000份子钱,我现在喝。” 孙方旭扶着椅背笑:“完了,彻底掉钱眼里了。” 他们开始玩石头剪刀布,也不知怎么搞的,夏盈老是输。 她一连喝了两瓶啤酒,摆摆手:“醉了,我得回家。” 那几个还要闹着不放,周漾朝孙方旭点点头,扶着夏盈起来。 这是夏盈平生第一次喝酒,脸蛋通红,脑袋晕乎乎,走路不稳,出门后,她一把抱住周漾胳膊撒娇:“晕,你背我。” 周漾在她面前蹲下,夏盈趴上来,树袋熊一样环住他的脖子。 他背上她,一路走到楼下。 小姑娘醉了,话也变多了,先是叽叽咕咕地说孙方旭不该给他们弄这么多酒,之后又说石头剪刀布是他们作弊。 过了一会,她忽然问:“阿漾,我重不重啊?” 他说:“不重。” 她晃荡着小腿,又问:“我漂不漂亮?” 周漾笑:“漂亮。” “那你喜不喜欢我啊?”她问这句话时,食指戳着他颈侧的那颗小痣。 少年喉结动了动,眼睛看向远处的路灯,几只小虫撞在灯罩上,当当作响。 他有些郑重地回答:“喜欢,我很喜欢你,夏盈。” 她收紧胳膊,将他搂得更紧:“太好了,我也喜欢你。” “嗯。”少年嘴角弯起,眼中笑意明显。 “不许笑,我是真的喜欢你。”女孩强调。 他停下脚步,应声道:“知道。” “可是……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她不断重复着,“是真的,比珍珠还真,你千万不能忘了。” 他笑着哄:“好,不忘。” “那你保证。”她扯了扯他的耳朵。 周漾语气依旧温柔:“保证。” * 夏盈喝醉了酒,车自然不能骑。 周漾叫了辆出租车,一直把她送到家。 夏国栋和李芳去外地比赛还没回,只留了儿子在家看门。 听到动静,闻野丢掉游戏遥控器,劈里啪啦地踩着拖鞋从里面出来。 他盯着周漾看了半天,皱起眉:“请问,你是?” 眼前的少年,长了一双和夏盈相似的桃花眼,不难猜出他是谁。 “你姐的男朋友。”周漾说完,又问,“夏盈房间在哪里?我送她去房间。” 闻野这才注意到夏盈醉了,忙伸手过来接:“你把她放下,我扶 她。” 夏盈听到这句,用力搂紧周漾脖子:“我不要他扶,我要你送。” 周漾只好同闻野说:“你带路,我背她。” 他背她上二楼,再将她安顿在床上。 夏盈掀掀眼皮说:“我想喝水。” 周漾看了闻野一眼,问:“有水吗?” “我去倒。”闻野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一捋袖子,有些幼稚地朝周漾亮出手臂肌肉,“喂,警告你,不许趁人之危,我可是练拳击的。”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 姐弟俩在某些方面颇为相似。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夏盈和他。 周漾抬手摸了摸她的眉毛,又刮了刮她的鼻尖,拇指在她唇瓣上轻轻摩挲,漆黑眼睛里满是温柔。 没一会儿,闻野回来了,他轻咳一声,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周漾:“你喂我姐吧,我在外面等你,记住,只许待两分钟。” “好。”周漾点点头,扶着夏盈起来喝水。 她酒醒了一些,脸蛋和眼尾还是红红的,知道眼前的人是周漾。 喝水时,她靠在他心口,认真提问:“还记得我刚刚在路上的话吗?” “记得。”他说。 “重复一遍。” “你真的很喜欢我。”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又攀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阿漾,你好香啊,想抱着你一起睡。” 夏闻野在这时候进来,提醒:“姐夫,时间不早了,你可以回家了。” 周漾只好哄着夏盈松手。 * 次日早上,夏盈下楼吃早饭,闻野大剌剌敞腿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说:“你庆幸昨晚爸妈不在家,不然你醉成那样回来,非得被李女士扒皮抽筋不可。”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我姐夫送你的呗。” 周漾?好像他是背了她来着。 闻野卷起一筷面:“我姐夫长得真帅,难怪把你迷得跟什么似的。” 李芳过来给他们俩送荷包蛋:“在聊什么?” 夏盈警告地看闻野一眼,说:“没什么。” 闻野等李芳一走,敲诈夏盈:“V我一百,我替你保密。” “V你个屁。” “妈,我姐她……” 夏盈抄起桌上的苍蝇拍,照着他小腿肚就是一下。 “啪。” “嗷——!”痛死了。 李芳问:“你姐怎么了?” 闻野生理性恐惧夏盈:“那个……我姐都高考结束了,你怎么不给她发点钱换头啊,她这个丑样子,上了大学都找不到对象吧。” “是该捯饬捯饬,一会儿找你爸拿两千块钱去。” 闻野小声和夏盈说:“帮你赚了两千,V我100不过分吧。” “你要钱干嘛啊?该不会早恋吧?” 闻野吊儿郎当道:“遇不到真命天女前,我是不会谈朋友的,我是没生活费了。” “妈一个月给你多少?” “大月945,小月915。” 夏盈惊奇:“怎么还有零有整?” “一天30块钱伙食费,剩下的15块钱是剪头发的钱。” 她笑得差点喷了。 闻野白了她一眼:“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夏盈搅搅碗里的牛肉面说:“2000。” “凭什么你这么多啊?” “你问爸妈去呀。” 没一会儿,夏国栋和李芳也坐下来吃饭。 闻野直接开麦:“爸,妈,凭什么我姐生活费是我两倍多?” 夏国栋看都没看他一眼,笑:“你姐是嫡长女,你是什么?” 闻野气得眉毛直掀:“我是你外面养的小老婆生的啊?” 李芳接过话头:“那倒不是,你是意外怀孕。” 夏国栋吃两口面,和自家老婆说:“赢赢要上大学了,这生活费得长长了,给3000一个月够不够?” 夏盈忙说:“我用不了那么多,还是给我弟加点吧。” “还是我姐疼我。” 夏国栋想了想说:“行,一天加五块吧,男人不能惯着。” “……” 早饭结束,夏盈回房间给周漾打电话:“我昨晚有没有发酒疯?” “没发酒疯,只是说了100遍我喜欢你。” 她说了那么多遍吗? “还有十天才出分数,出去毕业旅游吗?” “好啊。”反正陈耀那边还没催她,好好道个别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闻野:我不是亲生的? 家人:意外怀孕 闻野:你们为什么不把我打掉? 家人:麻烦。 [撒花]哇昨天,前天收到好多营养液,好开心。感谢老婆的慷慨赠予,我要飞到你们床上,跟你们贴贴,木马[三花猫头]亲亲^3^ [彩虹屁] 求收藏《误见春光》↓↓已经850个收藏啦,攒3000我们无缝开文呀《 》 40-50 第41章 “接吻是食人的开始,爱…… 41. 答应要和周漾一块出去旅游,夏盈紧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她有三万七千多的存款,再加上李芳最近给的两千块钱,卡里有近四万块钱,足够他们俩在外面玩十来天了。 夏盈长这么大,没和旁人单独出去旅行过,李芳有些不太放心,幸好夏国栋够开明。 离家前,她收到了陈耀发来的消息:【这么久了,追到周漾了吗?】 夏盈深吸一口气,回他:【追到了,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回来联系】 陈耀:【6月26号能回来吗?】 夏盈:【能】 陈耀:【26号,我带合同和钱找你去】 夏盈算算时间,她的初恋只能谈14天。 好短啊!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喜欢的人。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仰面躺在床上,思考该怎么度过这仅剩的十几天时间。 在青春变成灰烬前,轰轰烈烈地燃烧吧。 过了一会儿,她起来,撕下一张纸,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拟定了一条清单。 下午一点,她和周漾一起到达南城机场。 少年还是寻常的白衣黑裤打扮,可因为腿长个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夏盈推着箱子过来,往脸上扇扇风:“今天南城有40℃,我走了一小截路就热得喘不上气儿了。” 周漾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递给她一杯冰奶茶。 是她最喜欢的芋泥椰椰,夏盈喝了两口问:“什么时候买的?” “等你的时候。” “真贴心。” 南城机场太大,一杯奶茶喝完,还没到安检处。 她最怕走路,瞄一眼他手里的行李箱,打起了歪主意:“腿好酸啊,我能坐行李箱上,你推着我走,行吗?” “不行,会压坏箱子。”周漾拒绝地很干脆。 夏盈背着手,鼓鼓脸,“哦”了一声。 怎么办?她男朋友就是个淡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她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写脸上了。 女朋友不高兴,自然得哄。 周漾手打成卷,置于唇边,轻咳一声,提议:“我可以抱你。” 夏盈扫了眼他手里的两个大箱子,撇撇嘴:“算了吧,你抱我还怎么拿行李?” 周漾笑:“没关系,我可以熊抱你。” “熊抱?”她有些好奇是个什么抱法。 他朝她张开手臂,说:“你迎面跳上来,我抱你。” 跳上来?怎么跳啊?她还是一头雾水。 周漾见她不理解,搜了条视频给她看。 夏盈有样学样,后退几步,一下跳到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双腿自然夹住他的腰,像个小熊一样贴上他。 周漾一手托住她的臀,空出另一只手推两个箱子。 这种抱法很亲昵,脸紧贴着他的脖颈,夏盈忍不住在他脖颈里一通乱嗅:“阿漾,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好好闻,好喜欢,是不是喷香水了?” “没有。”他只是出门前洗了个澡,方便整齐地来见她。 到了岔路口,他仰头看电子屏幕,不经意朝她露出饱满的喉结。 因着讲话的缘故,那块 突出的软骨,很轻地动了动。 大厅里的光很亮,照得那块骨头像是发光的玉石…… 夏盈咽了咽嗓子,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周漾一怔,收回视线,红着脸看她:“你怎么……” 夏盈心里慌的要死,还是挑挑眉毛硬气回怼:“干嘛?不让你女朋友亲啊?” 他低笑一声,叹气:“真是够为非作歹的。” “这就为非作歹啦?”她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又捏他的耳朵:“阿漾,能亲你耳朵吗?” “不能。”他说。 “好吧。”夏盈低头,报复似的咬了一下他的耳骨。 “……”这还不如亲。 她颐指气使道:“下次我问你亲不亲,可不是征询你的意见,是通知,明白了吗?” “夏赢赢,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他语气无奈,声音里却带着笑。 托运行李、过安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在飞机上坐定。 夏盈扣好安全带,感叹:“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周漾弯唇笑:“我也是第一次。” “那纪念一下吧。”飞机还没起飞,她拿出手机,点开拍照键,调到前置摄像,和他拍了一张合影。 周漾全程配合,乖的不行,夏盈趁机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周漾责备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眼前的女孩正坏笑着说:“哎呀,我的嘴又犯错了,要不……我替你打打它?” “没事……”他别过脸,任由耳根红透。 夏盈见他这个羞答答的模样,更加想调戏,“喂,你不生气啊?” “不生。”女朋友亲一下很正常。 夏盈眨眨眼:“那我再亲亲你左边脸颊吧,不然对它多不公平。” “……” 他先是没动,想到刚刚她说的那句,亲你是通知不是征询意见,主动转过来,把另一边脸朝向她。 夏盈亲完,放下小桌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指甲在上面勾勾画画。 周漾注意到,那张纸的标题是:“和心上人一起必做的100件事。” 他轻轻笑了声:“竟然还有犯罪计划书?” 夏盈手上动作一停,侧眉认真强调:“这是恋爱计划书好吧。” 他够头过来想细看。 夏盈一把捂住纸,背对着他:“不许看,我会害羞的。” 少年轻哂。 半晌,她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团毛线和一盒塑料编织针。 “这是做什么的?”周漾问。 “织围巾,飞机上不让玩手机,正好打发一下时间。” “夏天织围巾?” “对啊,夏天织围巾,冬天就可以戴啦,”夏盈整理着手里的线团,灵活勾动针,“这是给你的礼物,我织得慢,只能早点准备。”等旅行结束就送给他。 给心上人织一条围巾,是那一百件必做事情里的一样,也是最费时间的一样。 她照着视频学了一个晚上,才掌握最简单的织法。 “不用这么麻烦,冬天买一条就好了。” 夏盈哼了一声,说:“口是心非,你嘴角都翘到耳根了。” 他笑:“有这么明显?” 夏盈点点头:“当然有。我跟你说,我辛辛苦苦织的围巾,就是咱俩分手了,你也不许扔。” “不扔留着做什么?”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留着膈应你以后你女朋友呗。”她也就是一说,真分了,还不是随他处理。剪掉、扔掉都行。 “夏盈,你再坏一点就得坐牢了。” “那你赶紧报警。” 晚上六点,飞机抵达宁城。 不同于南城的高温,这里很凉快,周漾做过攻略,他背包里有两件冲锋衣,拿一件给夏盈,自己穿一件。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尺码不一样,像是情侣装。 “你新买的呀?”夏盈问。 “嗯。”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码?” 周漾表情有些不自然:“以前看过你的校服。”不是校服,是她住他家那次,他折衣服时,不小心记下的。 “哦,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订的酒店,不在机场这边,得坐地铁过去。 宁城是旅游城市,晚间地铁人很多,没有位置可坐。 车厢摇摇晃晃,夏盈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问:“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拒绝。”周漾笑着逗她。 “拒绝无效,拒绝也要抱。”她抱住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心口。 隧道里一片漆黑,地铁的玻璃门成了一面镜子,倒映着她和他。 耳畔传来少年的心跳声,重重叠叠的影子往后退去,像是一个缥缈易碎的梦。 心里的那种喜欢,像是装满了水的罐子,不断往外溢,湿漉漉的。 地铁到站,一记刹车,满车人晃动。周漾一手握扶手,一手揽住她的腰,小心不让人撞到她。 夏盈心里忍不住感叹,年少时遇见周漾这样的人,余生看谁恐怕都是尔尔。 晚上七点,他们到达酒店。 周漾订了两间房,一人一个房间。 夏盈握着房卡,问:“咱俩不住一起啊?” 周漾一本正经道:“怕你晚上耍流氓。” 夏盈叉腰,故作生气地反驳:“我才不会!你乱说!我是正正经经的五好青年,才不会贪图你的男色。” 周漾哼了哼:“你不贪图男色,你今天亲了我多少下?” 夏盈像是被他戳中了软肋,声音低下去:“不就几下……你怎么还算起账了!” 两人各自去了各自的房间。 夏盈洗完澡,躺在床上发呆。 陌生的环境,又是一个人住,她有些不习惯,现在睡觉好早啊。 她给周漾发消息:【男朋友,我有点想你了】 周漾:【才分开20分钟】 夏盈:【我不管,反正就是想你了,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周漾看着满屏的字,不满想象她脸上的表情得有多无赖。 他指尖敲击屏幕问:【要出去吃夜宵吗?】 夏盈:【好,飞机餐不好吃,正巧饿了】 回复完消息,夏盈弹簧似的蹦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服、整理头发,还擦了一点口红。 几分钟后,两人在门口碰面。 周漾注意到,她穿了一条吊带款的新裙子,露出洁白的肩膀和胳膊,嘴唇也比平常红,娇娇俏俏的,像是初夏时节,水面绽放的第一朵红莲。 之前在学校时,她从没这样打扮过,很不一样的漂亮。 夏盈冲他眨眨眼问:“好看吗?” “嗯。” “那你夸一下。” 周漾失笑:“哪有上赶着要人夸的?” “不行,就要夸。”她晃他胳膊,摇啊摇。 周漾想了想,缓声道:“十里荷花带月看,花与月色一般般。” 夏盈笑得见眉不见眼:“果然和学霸谈恋爱就是不一样。” 下楼时,她主动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刚洗过头,没有认真吹干,潮湿的发尾扫在他手臂上,冰冰的,有些痒,像是有小虫在爬。 他没有赶走那小虫,任由它在皮肤上为非作歹。 酒店楼下就是小吃一条街,夏盈提议去吃烧烤。 几分钟后,两人围着路边的小方桌落座。 周漾一如既往地先擦桌子。 夏盈拿起一串油滋滋的烤羊肉,吃了一小口,问他,“你有洁癖呀?” “没有,只是感觉整洁一点会更舒服。” 夏盈点点头,她无比喜欢他的这个习惯。 周漾吃东西时很斯文,烤面筋、烤茄子、烤五花肉吃完,白衬衫还是纤尘不染。 夏盈吃饱了,摸摸肚子说:“我还想去酒吧玩。” 周漾递给她一杯水:“很晚了。” “去嘛,酒吧不就得晚上去才有意思,这可是我必做清单里的一条。” “又不是只谈一天恋爱,留着以后慢慢做。” 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她今天穿得太漂亮,去那种地方容易被人觊觎。他怕保护不好她。 夏盈软磨硬泡:“可是我想去,求你了。” “撒娇 也不行。“周漾牵起她往回走。 夏盈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明天早上去看日出行吗?” “可以。” 次日一早,他们五点钟起床去了江边。 天气很好,他们坐了早班轮渡,横渡了长江。 在江上看日出,别有一番意趣,橘粉色的光在水面摇曳、晃动,半江瑟瑟半江红有了真实的对照画面。 不多时,江面跳起一尾灰色的鱼,样子像是海豚,又比海豚小。 “这是什么鱼?”夏盈侧眉问周漾。 周漾故意卖关子:“大熊猫和它打架判五年,东北虎在旁围观判三年,你猜它叫什么。”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江豚啊?”她说着话,眼睛被晨光映得亮亮的。 “嗯,水中大熊猫。” “运气真好,”夏盈趴在船头的栏杆上大喊,“喂,小江豚,你好啊!回家多多地生宝宝,别灭绝了。” 周漾忍不住笑出了声。 “干嘛笑?”她偏头看他,长发被风鼓着往后飞。 “女朋友快可爱死了。” 白天剩下的时间,他们去了宁城动物园看熊猫,去了海底世界看白鲸,在海底隧道里亲了嘴,吃了三条小吃街,一起穿汉服拍了情侣写真。 傍晚时分,夏盈实在走不动了,拉着周漾坐在江岸上等日落。 过了一会儿,她拿膝盖碰了碰他,说:“在日落时上亲吻,也是我必做的事。” “那边还有小朋友。”少年的嗓音干净好听。 “好吧,不亲就算了。”夏盈嘟囔一声,正要把膝盖挪开。 周漾忽然摁住她的脚踝,掌心撑地,移过来,将她圈进怀里。 下一秒,头顶一暗,他低头一点点吻了下来。 唇瓣相贴,很轻的触碰,像是羽毛摩擦过皮肤。 光在女孩脸上流淌,睫毛亮亮的,轻颤着,像是蝴蝶掀动的翅膀。 亲完,他摁着她的后颈,阻止她逃跑,鼻尖轻轻蹭着她,像是小动物之间的示好。 “不是说有小朋友?”她的心脏快要跳出来里。 “走远了。”他说着话,唇瓣没有挪开,呼出的空气,热热的,在她嘴巴上流淌。 夏盈被蛊惑着,张嘴,又亲了他。 少年的目光一瞬间暗了下去。 他回吻了她。 不再只是唇瓣贴一贴的那种亲吻,她的下嘴唇被他含进嘴里,吮了一下,就像是在吮吸一块融化的巧克力。 下嘴唇亲完,亲上嘴唇。 他刚刚喝过桃子汁,这会儿唾液都是甜甜的,带着桃子的味道。 唇瓣被他吻得湿湿的,胸腔里的空气在一点点减少。 他略停下,道:“接吻时要换气,笨蛋。” “怎么……换啊?”她攥紧了他的衣服,她哪儿会这个, 周漾抚着她的后脑勺,与她额头相贴:“现在吸气呼气。” 她吸进一口气,又被他吻住。 “……”骗子。 她根本没法正常呼吸,每呼进一口气就被他的唇齿霸道地掠夺走。 脑袋晕乎乎的,身体麻酥酥的,他们像是跌进了烧得热烈的晚霞里,炙热、柔软、甜腻。 夏天的风,恋人的吻,胸腔里爆炸般的心跳,每一样都柔软熨帖的刚好。 有人说,“接吻是小剂量的中毒。” 可就算是中毒,她也好喜欢他。 中毒死掉,好像都是快乐的。 夕阳在远处坠落,融化在清波荡漾的湖水里,成了莫奈笔下的一幅印象画。 女孩眼睛泛起薄薄湿意,脸蛋儿染上了夕阳的薄红。 她小声问:“为什么总是亲不腻?” “因为喜欢啊,笨蛋。”少年眼睛里流淌着细碎的光芒,像是倒映着一整个星河系的恒星。 “听过一句话吗?”他双臂撑着身体,靠在斜坡上。 “什么话啊?”她抱着膝盖,看向他,发丝在夕阳里发着光。 “接吻是食人的开始,爱是完全的吞噬。” 少年眸光潋滟,顿了顿又说,“夏盈,我快被你吃掉了。”—— 作者有话说:甜不甜,长不长? 【我快被你吃掉了】这句其实挺黄的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好感动,这是我连载文里收到营养液最多的了。老婆们,今晚,来我被窝,我给你们讲瑟瑟的故事。 明天也是甜章[撒花][撒花] 【我们有超话,超话名:眷夏我约了图,想要的自己去拿,后期配音也会发超话,实体书有消息的话也是发超话】 第42章 住一个房间 42. 夏盈和周漾在宁省玩了小半个月。 按计划,6月25号这天,南省会开放高考查分系统。 早上八点,赵光明在高三(14)班群里发了条消息,提醒他们今天查分。 一早上,群里一直在往外蹦消息—— 【都九点了,系统怎么还没开放啊?】 【就是,是死是活给个痛快吧。】 【十点了,我紧张得尿频尿急了】 【孙方旭,你文雅点行不行?】 【好窒息,等出分跟等癌症报告似的】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夏盈和周漾,今天的行程是游览宁省博物馆。 进入馆内,夏盈心里记挂着查分的事,一直七上八下的。 她一会儿看看展架上的文物,一会儿又打开手机查看群消息,手指直抖,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周漾见她这副模样,没收了她的手机:“晚点再看,考出来的分数跑不了。” 夏盈皱皱眉:“你是学神,你当然不怕。” “我比你紧张。” “哦,也是。”几十万人里才出一个状元,他的目标更难一点。 10:29,查分系统终于开放了。 夏盈拉着周漾去了一家网吧。 查分的人太多,系统网页总是崩。 周漾先收到了南省考试院发来的短信,【周漾】语137数150英150物100化100生100,总分737分,位次号5-000001。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拿给夏盈看。 夏盈问:“这个5-000001是什么意思?” 周漾笑:“位次号,省里的排名。” 夏盈呆住:“是状元?” 周漾点头。 他果然发挥稳定。 夏盈更紧张了,手在键盘上来回敲,十几次后,终于登上了网页,她考了654分,省排名891。 周漾看完她的分数和排名,说了声:“恭喜。” “我这够上985吗?”夏盈心里还是忐忑。 周漾说:“够去外省。” 夏盈呼出一口气,把心收进肚子里。外省不要紧,只要是个有名有姓的985,她妈那儿就算有了交代,今后她的人生她自己决定。 周漾侧眉问:“你打算报哪边?想不想去京市?” 夏盈想了想,周漾这成绩肯定去京市,于是顺着他的心意说:“好啊,去京市。” 没过一会儿,周漾先后收到两通招生办打来的电话,两方的话术很统一:“周漾同学,报我们学校,要求随便提,尽量满足。” 他只说再等等,没说报哪家。 夏盈靠在椅背上笑:“牛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抢人名场面。” 周漾忽的握住她的手,认真问:“这两个学校,你想去哪个?” 夏盈呆住:“我这分……肯定不够上它俩啊。” “男朋友借点给你。” 夏盈撇嘴:“学校是你家开的呀?”高考分数是能随便借的? 没一会儿,两家学校的招生办沉不住气,又给周漾打来电话。 周漾语气淡淡:“老师,我不打算报你们学校了。我女朋友考了654分,我打算和她一起报西大。” “西大,你一个省状元,全省第一,报什么西大?”招生办老师嗓子都扯破音了。 周漾一本正经地说:“嗯,我有点恋爱脑,离开她不能活。” 一旁的夏盈,听到这句,眼睛都惊圆了。 周漾这是疯了吗? 她刚想说话—— 周漾食指立于唇边,朝她做了噤声的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招生老师和他打起商量:“要不这样,周漾同学,你和她一起来我们学校?654分是很高的分数,你女朋友也是非常优秀的人才。” 周漾开了扩音,继续问:“意思是我女朋友也能来 贵校?” 那老师笑:“当然。” 周漾游刃有余地讲条件:“专业呢?该不会是没人填的那种专业吧?” “专业当然任选。” 夏盈总算明白周漾那句“男朋友借点给你”是什么意思了。 挂完电话,他转了转椅子,微抬下巴,朝她看过来,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考状元就这么点福利了,你想去哪家?” “我……”夏盈眼窝一热,忽的哽住了声,她唇瓣动了动,一行眼泪滚落在脸颊上。 他抬手替她擦掉眼泪,语气带着哄:“别哭。” “你……你拼命考状元就是为了这个?” “嗯,一小部分原因吧。孙方旭说,南省状元的奖学金有7位数,等买完川崎H2,我们再出去玩玩儿,剩下的钱存着做首付,毕业我们回南城或者就在京市都行,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的……” 眼前的少年,有条不稳地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嗓音干净好听,满是希冀。 夏盈四肢发抖,眼泪掉得更凶,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她想丢下他逃跑,可是没有力气,胃里一阵阵抽痛,头也很痛。 指甲嵌进肉里,有一瞬间,她甚至想放弃陈耀那个去欧洲的那个计划,放弃那场她做了十几年的梦。 可是,理智到底战胜了情感。 不能。 这是她唯一能进入motogp的机会。 她已经十八岁了,对运动员来说,十八岁已经不算年轻了。 她接近周漾的初衷,就是为了放弃他。 她大概全世界最坏的人。 “怎么啦?”周漾起身过来抱了抱她,“不喜欢他们两家吗?去其他学校也可以,西大也有国内顶尖的专业,我陪你去也行。” “喜欢的。”她用仅存的理智,克制着发抖的肌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去……去清大吧。” 唯一庆幸的是,这场恋爱没有耽误他的前程。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耀发来消息:【明天什么时候碰面】 夏盈:【晚上吧,具体时间你定】 夏盈收起手机,笑着和周漾说:“今天能帮我过个生日吗?” “你生日不是在11月份吗?” “总是在秋天过生日,太没意思了。我想在夏天过一次生日。” 和喜欢的人过的唯一一个生日。 “那我准备一下。” 周漾去买了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 他们在海底捞过了生日,夏盈双手合十,对着蜡烛虔诚许愿:“我希望……周漾往后余生,每天快乐,万事顺遂。” 他坐在对面,眉眼弯弯:“怎么说我?” “因为你开心,我就开心。”她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回酒店的路上,下了一场大雨。 夏天的暴雨,简直像是短暂青春里的盛大告别诗。 周漾要去买伞,夏盈扯着他跑进雨里:“一起淋场雨吧?” 把所有没来及体会的事全做一遍,把所有的疯狂都留在十八岁的大雨里。 “会生病……”他皱着眉不太赞同。 “生病也就是感冒。”夏盈抓起他的手就往大雨里冲。 她乐意闹,他也陪着。 身上被暴雨浇透了,水落进眼睛,被眼球捂热,再顺着脸颊滚下去,像是剪不断的眼泪。 实在跑不动了,他们手牵着手,喘着气,靠在一处公交站台底下躲雨。 橘黄色的路灯,把雨点照成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呼吸进鼻腔的空气都是潮湿的。 夏盈抬头看他:“阿漾,我还没教你法式呢?要学吗?现在可以教你。” 周漾忍不住打趣道:“某人接几次吻,换气都不会,还法式……” 夏盈忽然踮脚,攀住他的脖子,强势地堵住了他的唇。 她牙齿咬他的唇瓣,舌头毫无章法地去撬他的齿,被他反客为主吮住了舌尖,她搂紧他,藤蔓一样攀上来,与他唇舌交缠,潮湿的睫毛在皮肤上轻轻掀动。 大雨未停,雨水顺着脸颊往下颌淌,眼泪混合雨水淌进嘴巴。 周漾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扶着她的肩膀,停下来:“哭了?” “没有。”夏盈捧着他的脸继续吻他。 动作太急切,不知是谁的牙齿磕破了谁的嘴唇,嘴巴里有了淡淡的血腥味。 公交车来了走,走了来。过了许久,雨停了,残雨从高高的梧桐树上滴下来,街灯在水哇里跳动。 夏盈有种错觉,整个青春都倾倒在刚刚那场大雨里了。 回酒店后,夏盈在房间门口扯住他的袖子:“周漾,明天就回去了,最后一晚,要不要住一起?” 周漾抬手捏捏她的脸:“你知道住一起意味着什么?” 夏盈举起三根手指打包票:“我保证,绝对不耍流氓,只是单纯和你睡一个房间。” “你只能保证你,不能保证我。” “哦,你怕自己贪图我的美色。” “不是贪图美色,我只是个正常人,面对喜欢的人,很难没有反应……” 她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她:“可是,我想跟你一起住。” 周漾喉头动了动,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先去换身干衣服,再过来。” “你同意了?”女孩眼睛亮起星星。 周漾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同意你来打地铺。” 夏盈拿房卡开门,又侧头叮嘱:“对了,你洗澡时别洗头,一会儿我们换着洗头。” 周漾抱起胳膊,挑挑眉戳破她的心思:“你又要非礼我。” “是相互洗头,又不是洗澡,谁要非礼你!”相互洗头也是她那张必做清单里的一条。 五分钟后,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夏盈来到周漾房间。 她穿了一件泡泡袖的淡黄色连衣裙,皮肤白白的,像童话故事插图里长着翅膀的小仙女。 周漾先帮她洗头,他拿过淋浴房里的花洒,试了几遍水温才往她头上淋。 女孩浸过水的发丝,软的像绸缎,他给她揉搓头皮时笨拙又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夏盈吹干头发后,朝他勾勾手:“换过来,我帮你洗。” 周漾听话地站到洗手池前,夏盈看了他一眼,有点下不了手。 她不矮,但他是真的高。 周漾莞尔:“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夏盈坚持:“不行,我一定要帮你洗的。” 她去外面,抱来一张小凳子,站上去。 周漾双手撑在台面上,低头配合。 少年脖颈修长,垂首时,露出一节节突出的颈骨,那让他看上去有种介于少年和成年男性间的青涩性感。 夏盈低头在那里亲了亲。 周漾一愣,无奈地笑了:“夏赢赢,你怎么随地大小亲?” “什么大小亲?还不是因为你勾引我。” 他作势要抬头,被女孩柔软的掌心摁住了后颈:“别动。” 手指往下,摸了摸他的头顶,少年的短发一根根戳在手心,像是春天里新长出的马尼拉草。 周漾脊背一僵,只觉头皮在层层过电,小腹一紧,身体麻透了。 他咽了咽嗓子强调:“夏盈,我不是小狗。” “抱歉,没忍住。”她这才打开喷头,往他头发上浇水。 期间谁都没说话,时间被拉得很慢。她第一次帮他洗头,也是最后一次,她想对他好一点,掌心动作很温柔。 少年的耳朵越来越红,身体也越来越硬,身体里有团火在烧。 泡沫冲干净后,夏盈伸手够吹风机,一不小心踩翻了脚下的凳子。 周漾反应快,长臂一伸,稳稳接住她。 他头发还没吹,水珠落在她脖颈里,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他看着她的嘴唇,喉结滚动。 夏盈捧住他的脸,指腹在他下巴上摩擦,桃花眼里波光潋滟,声音很轻,像是诱哄:“你又在看我嘴巴了,要接吻吗?” 周漾忽地将她抵在玻璃门上,重重吻下来。 脚下的凳子撞翻了,她攀住他的脖颈,轻车熟路地跳到他怀里,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 他轻而易举将她抱离了 浴室。 “头发没吹呢?”她提醒。 “一会儿再吹。”他声音喑哑,似粗粝的石子摩擦过石板。 夏盈居高临下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再被他扔到被子里,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点,待会补个短章,啊啊啊啊 第43章 一点点吃掉她,从**到…… 43. 陷在被被子里的吻,有种闷热的潮湿感,像是赤道地区午后的暴雨。 血液里的躁动因子苏醒了。 他吻她的唇,力道并不温柔,但学习能力超群,第二个法式,已然掌握了要领。 他一点点舔湿她的唇瓣,再将她那花苞一样的唇珠含进嘴巴,细细吮,慢慢舔,水液交换的声音像是无数泡泡碎裂在玻璃瓶里。 夏盈感觉自己像是发烧了,后背很热,出了一层细密,贴在被子里,又潮又烫,身体又被他重重地压着,根本动不了。 他在缓慢而又粘滞地吻她,吮吸的力道有些大,引得她呜咽一声。 一种隐秘的、潮湿的感觉在身体里萌芽了。 他略松开她,手臂撑在她身侧,以一个俯卧撑的姿势悬于她上空。 他不再吻她,只定定地注视着她。 少年的眼睛,如同漆黑无波的潭水,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女孩的脸颊,因情动泛起的潮红,是她又不像她。 一滴水从他发梢落下来,滴在她薄薄的眼皮上,有些痒,她想抬手擦,手腕却被他骨节修长的手牢牢摁住了。 他的手,真的很适合做这种事,手背凸起的筋络都带着致命的吸引。 温柔干净的少年,也有这样霸道放肆的一面。 即便这样,也不讨厌,她甚至有些贪恋。 “好痒……”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春夜里的猫。 “哪儿痒?”他声音更磁沉了。 “眼皮上有水。”夏盈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很小,“我想擦……”擦。 话没说完,他吻住了她的眼睛。 潮湿的舌尖,舔过她睫毛的根部,脖颈擦过她的脸颊,喉结在她脸上滚动。属于他的气息浓雾般包裹着她。 他们今晚用了一样的沐浴露,一样的洗发水,身上的味道都是相似的,可她就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闻,像是某种令她上瘾的药。 心在往深海里陷落…… 她张嘴,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喉结。 舔完又觉后悔,她微侧过脸,不敢再动。 这个动作,恰好将她白皙柔嫩的脖颈朝向了他,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他目光晦涩,低头一点点吮住她的颈项。 脖颈对温度尤其敏感,他唇瓣好软,舌尖好烫,呼吸在她脖颈里流淌,麻酥酥地很痒。 他好像在一点点吃掉她,从**到精神。 很多吻落在颈项,一簇簇细碎的电流从皮肤蔓延到心脏, 他潮湿的短发,不断摩擦着她,惹得她欲念丛生,竟有些渴望他。 “周……漾。”她喊他的名字,像是祈求,又像是逢迎。 “嗯?”尾调上扬,声音沙沙的,他在她耳畔说话,“怎么办,好想一口气吃掉你,又舍不得。” 就像橱窗里惦念已久的蛋糕,吃它总得有与之相配的仪式感。 性是很容易获取的,爱却很难。 他的指腹代替唇,碰了碰她脖颈上突突跳动的血管:“真的好喜欢你啊,夏盈。”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在她身侧躺好。 天花板上的光映照在两人瞳仁里。 “不继续了吗?”夏盈心口怦怦乱跳,脑袋晕乎乎。 “嗯。”他喘着气,努力让理智回归。 夏盈咽了咽嗓子说:“我有点难受……你会不会难受?”有些生理知识,她还是知道的。 周漾拿手背遮住了眼睛,耳根红透了:“别诱惑我了,我会控制不住。” 夏盈靠过来,亲了亲他的下巴:“其实,刚刚那么凶,为什么现在突然停下。” 周漾亲了亲她的额头,缓缓吐了口气:“一辈子那么长,有些事,以后可以慢慢做,不必急于一时。” 以后吗?夏盈心里漫过一阵尖锐的刺痛,好像没有以后了呢。 “睡觉吧。” “好。” 夜渐渐安静下来,周漾翻了个身,朝着窗户睡着了。 夏盈轻手轻脚个回了趟自己房间,拿过那条织好的围巾,悄悄塞进他的行李箱。 再回到床上,她侧过身,贴上来,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女孩的鼻尖贴着他的后脊骨,近乎迷醉吸气呼气,想记住他身上的味道,想记住关于他的一切。 “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周漾。”她轻声自言自语,又像是喟叹。 周漾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就醒了,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身体里的野兽就会跑出来吃掉她。 直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转过来,低叹一声儿:“笨蛋,今晚的意志力,差点被你用完了。”—— 作者有话说:补更有点晚啦,晚安。哈哈,今天破5000字了,交出营养液好吗[三花猫头] 对了,老婆们,我dyksxhs刷到你们推文啦,有单条点赞破两百的,vb戳我,给你们送周漾夏盈的色纸[彩虹屁][彩虹屁] 第44章 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44. 次日一早,两人坐车返回南城,各自回家。 夏盈怕分手的事影响到周漾填志愿,路上给他打了个电话,提醒他今天要报志愿。 “不急,我还在考虑填什么专业。” “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夏盈问。 “以前没有思考过。”除了想做的事,还得思考就业问题,没有物质的爱情是无根之草。 到了中午,他还没动静。 夏盈急了,搜了清大的专业表发给他。 “你快研究,我想和你报一个方向的,我妈正在催我报志愿呢。” 下午五点,周漾终于选定了志愿,但是学校的填报系统关闭了。 恰好这时,夏盈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问:“你填好了吗?” 他见她挺着急,便说:“已经填好了,生物工程。” 夏盈这才松了一口气。 挂断周漾的电话,她给陈耀发去消息:【晚上八点,小鱼巷见,把合同带上】 陈耀回了她一条语音:“夏盈,我丑话可说在前面。签完合同后,你要是和周漾复合,我会让它自动作废,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进CJ车队。” 夏盈:【做事的规矩我懂,我不会和他复合的】 陈耀:【你知道就好】 夏盈又问:【周漾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陈耀:【不用你操心,从现在开始,你不接他的电话就成】 夏盈没反对,她也没有更好的分手办法,总归是要分手,怎么分的并不重要。 从定好时间开始,她的心就再也没平静过。 她坐着难受,站着难受,躺着也难受。喉咙里像是卡着根刺,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实在无法,她去旧书里翻了张数学试卷,强迫自己伏案刷题。 平常一看就会的题,现在忽然成了难懂的符号,她写写涂涂,卷子上满是乱七八糟的黑印。 笔没水了,她在笔袋夹层里找替换芯。 不无意外地,翻到一张简笔画。 那是她凌晨四点去学校看书那回,周漾画的。 她把那张纸摊平在桌上,对着它发呆。 他 真的把她画得好可爱,每一根线条都圆润细腻。 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她画这么可爱的简笔画了。 李芳来叫她吃早饭,夏盈只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 “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李芳问。 “反正肯定是985院校。”夏盈回答得模棱两可。 李芳笑着说:“这两天,你叔叔、伯伯都在问咱家什么时候办酒?我说这事儿肯定得等到你拿录取通知书,到时候大红本一亮,让他们羡慕去吧。” 其实,志愿她是不打算报的。 但她暂时不想和母亲摊牌。 选择梦想,好像一下子要背叛好多人…… 夏盈此刻不太想面对李芳,心里堵得难受,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李芳看她碗里的饭没动,皱眉问:“这刚回来,又上哪儿去?” 夏盈随便找了个理由:“同学喊我出去逛街。” 李芳没拦她,只提醒她要带雨具,今晚会下雨。 骑车到小鱼巷,才刚刚七点半。这边离帽儿胡同很近,她想去周漾家那边看看,又怕打乱了陈耀的计划,只好作罢。 不多时,陈耀开着车来了。 他还带来一大群看热闹的狐朋狗友,那些人坐在车里吞云吐雾,嬉笑谩骂,看着就让人讨厌。 她迟迟没有看到周漾,也不知道陈耀的计划是什么。 “现在怎么做?”她问。 “再等等。”陈耀咬着烟,漫不经心道,“总得等咱们的主角到场。” 八点整,昏暗的小巷尽头,走进一位瘦高的少年。 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夏盈依然一眼认出是他。 周漾还是惯常的白T黑裤打扮,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干净出尘。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飘起毛毛雨,雨点落地无声,风也吹不进巷子。 这里太静了,少年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仿佛要将什么踩碎。 陈耀朝夏盈递了个眼色,小声说:“可以了,兑赌约给他看。” 夏盈深深吸进一口气,故意拔高了音量说:“陈耀,你不是说,追到周漾就给我两万块钱吗?” 她知道周漾听到了,因为那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了。 心脏漫过一阵钝痛,她根本不敢看周漾站的方向。 越是拖延越是无益,她继续大声说:“我可追到周漾了,钱呢?” “夏盈,你真为两万块追了周漾啊?”陈耀讲话声很大,脸上满是得意。 “不然为了什么?我又不喜欢他。” “行,”陈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晃了晃,笑着说,“钱在这儿呢。” 夏盈正要伸手拿钱,手腕被人从身后一把握住。 少年冷冽声音从头顶传来:“夏盈,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早有准备,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像是被人扎进千万根针。疼痛从心口往四肢扩散,手指麻木,没有知觉。 夏盈清楚,这事不能心软,当断则断。 做坏人就得一口气坏到底。 她抬眉,对上他的眼睛:“没什么意思,我和陈耀打了个赌,要是能追到你,他给我两万块钱。” 周漾眉头紧蹙:“我在你心里,只值两万块?” 她嘴角浮起一抹嘲讽似的笑意:“不然呢,你以为你值多少钱?” 周漾不信,将她手腕捏得更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两万块我有,我现在给你。奖学金下来,钱也都给你,别和他打什么赌,我们走……” 夏盈用力甩开他的手:“谁稀罕你那点钱?你不觉得你烦透了吗?实话告诉你吧,陈耀才是我男朋友,他随便一辆车就是一百来万。”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怎么可能喜欢陈耀?” 夏盈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少见的慌乱,心里闷的快要喘不过气了,面上还是维持着刻薄的笑意:“你高三才来我们学校,我和陈耀早谈了。我追你,是和他打赌。追到你,再甩了你,是为了给他出气。不然,今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耀的那些朋友都在笑,那些笑声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她耳蜗里。 周漾踉跄着往后退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这可能,明明昨天我们还那么亲……” 夏盈打断他:“做戏,自然当然要做全套。” 少年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喉头滚了滚,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轻声问:“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夏盈唇瓣翕动,瞳仁闪烁,说不出一个字来。 有喜欢,很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还是选择给他最后一击:“对,不喜欢。” 头顶的雨变密了,凉凉的雨点砸在脸上。 周漾指尖在抖,眼眶通红,声音低下去,“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制作了100样必做清单,给我织了围巾,还给我送了小狗,奶奶生病的时候,你骑那么远车送我回家,你还给我买了花……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夏盈的情绪也到了顶点。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大声吼他:“那些不过是骗你,谁让你那么难追。” 陈耀在旁边笑:“周漾,你可别自欺欺人了。” 周漾听到这句,一把扯过陈耀的衣领,猛地将他掀翻在地,一拳拳往他身上招呼,像只发疯的野狗。 陈耀那几个朋友,没一个敢上去拉架的。 夏盈担心周漾真把陈耀打出个好歹来,她。连忙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周漾,别打他了!” 周漾在她眼中看到了关切,拳头有一瞬间的卸力。 陈耀趁机发力,一把将他推下来。 夏盈忙去检查陈耀的伤:“要不要紧?” 周漾额头破了,血混合着雨水往下巴上淌。 夏盈出声警告:“周漾,你再发疯打我男朋友,我可报警了。” 周漾看了她最后一眼,嗤笑一声,转身,颓唐地走了。 小巷里空了,雨还在。 夏盈知道,她的青春彻底结束了。 陈耀点了支烟,接过朋友递来的伞,笑:“夏夏,看不出来,你真够狠心的,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夏盈没接这句,只问:“还有烟吗?给我一支。” 陈耀递过来一支烟,顺手丢给她一个打火机。 她咬着烟,抖着手,拢上火,苦涩的尼古丁吞进肺叶,她咳到流眼泪。 陈耀说:“要我送你回家吗?我确实有点喜欢你。” “不用。”她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跨上车,和摩托车声一起消失在小巷尽头。 心里好空啊,好痛,像是破了个大洞。 路过一家面馆,她把车停在门口,进去点了两份面。 一口气吃完,眼泪淌了满脸。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周漾。她本想直接挂断,可终究没忍心。 少年干涩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夏盈,《怦然心动》的电影还没看完,要一起看吗?” 她鼻头一酸,用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哭声漏进话筒。 她颤抖着喘了声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和他说:“电影不看了,你找别人一起看吧。” “我该找谁看?”他在那头哭,“你告诉我。” “随你……和谁都行。” “可我这辈子,只想和你一起看,只喜欢你。” “以后别再打给我了,真的很烦。”夏盈挂掉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失声痛哭。 对不起,周漾,对不起。 雨水如瀑,面馆老板叹了声气:“我最讨厌下雨天了。” 夏盈听到这句,心口剧烈抽痛着,她起身付完钱,逃跑似的走了。 骑车在大雨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个小时。 直到看见一家文身店。 她停好车,掀门进去说:“我想文身。” 女老板看了她一眼问:“成年了吗?” 夏盈点头。 老板没起身,继续说:“文身一但文上身,就是一辈子,很难再洗掉,这事儿你可得考虑清楚。” “我考虑清楚了,就要留一辈子。” “好。”老板见她这么说,拿给她几本图案 作为参考。 夏盈只说:“不用这些,我想文个数字。” “520还是1314呀?” 夏盈哽着声说:“814。” “这数字什么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她沉默一会儿,说:“是我喜欢的人。” 老板上里面拿工具:“行,容易,打算文哪儿?” “锁骨上。” 刺青的时候,她躺在那里,一直哭。 “小姑娘,很痛啊?”老板问。 “嗯,很痛。”心脏像是碎掉了一样。 “忍忍就好了?来我这文身的,基本都这样,痛过去就好了。” 晚上回家,她独自看完了那部《怦然心动》 里面有句台词: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她遇上了,但是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重逢哈,这这种分手部分怕写不好,今天更得晚了,抱歉。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今晚可能要骗你们眼泪了。 第45章 日是动词还是名词 45. 一周后,填报志愿系统关闭。 夏盈鼓起勇气和母亲李芳坦白了一切。 彼时,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夏国栋闻言,惊掉了筷子。 李芳脸色立刻变了,“什么?你说你没填高考志愿?” 夏盈捏紧了手指:“我要去欧洲集训,那边的CJ车队提供了一个免费培训的机会。如果顺利,我可以成为motogp赛车手,到时候……” 李芳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就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培训机会,放弃去985院校读书?” “我是为了能去培训,才努力考985的。是您说的,考上985院校,就让我选择自己的人生。” 李芳气得发抖,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家里好吃好喝地养了你十几年,你在这儿等着我们,这么大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只配你通知一声?” “哎哟,老婆,老婆,”夏国栋赶忙站起来劝,“你打孩子做什么?夏盈,你和你妈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说完,他使劲朝女儿递眼色。 夏盈没有接夏国栋的服软信号,继续说:“我没有苦衷,妈,爸,我想看看,人生到底有没有第二种活法。” 李芳一把推开夏国栋,从架子上拿了个鸡毛掸子作势要打她。 夏国栋眼疾手快,拦上来。 李芳打不着夏盈,把夏国栋打了一顿。 夏国栋哀哀一阵叫,顺手把鸡毛掸子拿走了。 李芳绕过来,拔高了音量:“你爸也是赛车手,他还没替你试过吗?有多少人能靠赛车养活自己?摩托车赛车手看着帅气,哪个不是一身伤,你爸的腿一到下雨天就疼……” 夏盈红着眼眶争辩:“可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没试过,我不甘心!他们都说我是天才,没拿过Motogp奖杯的人,算什么天才?” 李芳吐了口气:“你以为你是天才,世界上的天才多得是……试完呢?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顶多到35岁,到那时候你怎么办?靠着你的高中毕业证去找工作吗?” 夏盈抿了抿唇,说:“等我成为职业车手,站稳了脚跟,我会申请国外的本科。” 夏国栋连忙帮腔:“赢赢说的这个计划,也很不错啊,回来还是海归呢,实在不行,我多赚点钱,咱不就一个女儿吗,大不了再养几年。” “你少来,你能养她一辈子吗?”李芳推开夏国栋,和夏盈说,“只给你一年时间,要是没成职业车手,回来重新参加高考。” 夏盈点头应了声:“好。” * 八月底,夏盈的出国手续办好了。 临走前一天,她鬼使神差地骑车去了趟帽儿胡同。 摩托车声太吵,她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步行走到周漾楼下。 二楼的窗户开着,钱艳红端着烟站在那里。 那张脸和周漾太像了,夏盈下意识想跑。 女人却在楼上叫住她:“你来找周漾的?” 夏盈脸色一白,没有说话。 钱艳红朝窗外弹了弹烟灰:“你走吧,阿漾不住这里了。” 夏盈这才有勇气和她说话:“他……还好吗?” “他很好。”钱艳红拨了拨头发,弯唇笑,“已经被剑桥录取了。”早知道高考排名0.01%可以进剑桥,她上次就不找夏盈了。 不论是清大还是剑桥,对周漾来说,都是好去处,夏盈略松了一口气,说:“恭喜。” 房东在和钱艳红说话:“房子租给你们的时候,好好的,现在怎么弄得乱七八糟,谁让你们养这些花花草草的?” 钱艳红懒得烦,摆摆手说:“那些你们扔掉吧,押金退一半就行。” 夏盈忽然说:“阿姨,周漾这些不要的花草,能不能给我?” 钱艳红愣了一下,点头:“要的话,自己上来拿。” 夏盈走到二楼,做了个深呼吸。 这套房子,之前很空,现在更空。 那些植物,好久没浇水了。 看样子,他已经很久不在这里住了。 没看到Winter和小狗用品,不知道winter是被他扔了,还是送人了…… 夏盈收拾得很快,花花草草装了满满两大袋。 临走前,钱艳红忽然叫住她:“夏盈同学。” 夏盈转身,看向她。 钱艳红掐灭了手里的烟:“我以周漾母亲的身份和你说,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他?你已经影响过他一次了,我不想你再影响他第二次。” “好,您记得要定期给周漾打生活费,他这个人,不爱低头,缺了钱可能不会主动要。您要是有空,经常给他打打电话,他交朋友总是很慢,需要人引导鼓励。”夏盈说完,郑重朝她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钱艳红站在那里,呆愣了一会儿。 她发现自己,竟没有一个外人了解自己的儿子。 * 同年九月,夏盈飞往西班牙,正式成为CJ车队的一名学员。 和她一起去参训的有十几个人——清一色都是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她是里面年龄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女生,加上一张亚洲面孔,在一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为让自己看起来合群,她剪了短发。头盔一戴,和那些男孩子看起来没有差别。 起初,教练员对这个硬塞进来的学员,并不上心,甚至抱有偏见。 直到他们第一次上越野赛道,这个中国女孩刷新了他们团队保持的最快单圈记录。 次年夏天,夏盈在Moto3的挑战赛中拔得头筹,顺利晋升到Moto2级别。 队里对她的培训方向,也有所调整,她成了重点培养对象。 这一年,夏盈每天都要进行长达14个小时的训练,她的膝盖,在一圈圈8字压弯训练里磨到出血、结痂,再出血、再结痂;她的手臂,在一次次体能训练后,长出了坚硬的肌肉,她能和一米八的壮汉扳手腕不落下风…… 长期户外训练,使得她的肤色较从前深了一些。变化最大的是眼睛,她很少笑,冷冷盯着一个地方看时,像一匹西伯利亚狼。 李芳和夏国栋,每周都会给女儿打两次越洋电话。 夏盈从未和父母叫过一声苦,总是说训练很充实。 又一年秋天,她终于晋升成为一名真正的Motogp赛车手,车队给她在马德里市中心分了一套房,还给她配了一辆车。 弟弟闻野来西班牙休假,顺便帮姐姐庆祝生日。 晚上,夏盈吹灭蜡烛,就着生日蛋糕喝干了一整瓶威士忌。 闻野说,她梦想成真了,一定很高兴。 夏盈也这么觉得,却在醉酒后,埋头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闻野问:“姐,你哭什么啊?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我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心,”夏盈指着心口说,“这里面是空的。” 闻野嗤笑一声:“讲什么胡话呢,人没有心,还能活吗?” 夏盈倒在地板上,呆愣愣地望着 天花板:“能啊,你看,我不就活得好好的?” 闻野侧眉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还放不下周漾?” 她静默许久,才开口:“我都快要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手机里没有他的照片?掏出来看看不就得了。” 她吸了吸鼻子:“有是有,但是不敢看……” “为什么不敢?” “会想他。”她声音很低,低到听不见。 没有心,比有心好。会走路的尸体,不会痛。 酒醒之后,她又继续忙碌地训练、比赛。 除了比赛,她很少出门,社交圈仅限队里的同事。 她像个恐怖的比赛机器,去一地方比赛,拿一个冠军。 那年年底,她成了Motogp史上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CJ车队和她签了超长合约,之后的七年,她领奖台站了一次又一次,鲜花、掌声、香槟一样不少。 从前和她一起训练的小孩子们,也渐渐成了CJ车队的中流砥柱。 直到这年十月,她在马来西亚比赛时,发生一起严重事故,伤病缠身。 交完1亿美金违约金后,她回到了南城。 * 夏盈从记忆里抽身,起身洗了把冷水脸。 白天和周漾在医院见过一面后,她的心口一直在疼,死后还魂一般。 去年马来西亚站,那起事故的真实原因,她从未对人说过,队里也只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其实,那天转弯时,她在赛道旁边看到了一抹熟悉瘦削的影子。 那人真的太像周漾了。 她一时失神,打偏了方向,让身下的赛车失去控制。 她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报应。 当年,她残忍地踩碎了一个人。 如今,上天也将她打碎,还回去。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来,是秦敏。 “夏夏,你最近忙不忙啊?” “不忙。”夏盈说。 秦敏语气轻快:“我这周末结婚,请你喝喜酒。” 夏盈惊愕:“上个月咱俩一起吃饭,你不还单身吗?” “嗯,相亲相了个咱们高三(14)班的老同学,就定下了。” “啊?谁?” “孙方旭。” “你俩这么快?”夏盈有点懵,她只记得孙方旭和秦敏是老同桌。 秦敏笑声不减:“本来也不想这么快啦,谁知和他第一次为爱鼓掌,我就揣了崽,他怕我带球跑,就求婚了。” “什么?”夏盈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这还是中国话吗?” 秦敏在那头哈哈大笑:“酒店地址我发你微信了,明天晚上,穿漂亮点过来,我把伴郎介绍给你做男朋友,长得贼帅。” 夏盈笑:“那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 次日傍晚,夏盈骑车去了秦敏发的那家酒店。 孙方旭家做生意的,也舍得花钱,包下了整个酒店办婚礼,红毯一直铺出去一百多米远。 夏盈到的时候,孙方旭和秦敏正站在门口迎客,一个穿着红旗袍,一个穿着板正的马甲西装,男帅女美。 孙方旭见到夏盈有点不敢认:“我靠,夏夏,你可舍得回来了,这些年可把我想死了。” 夏盈忙提醒:“孙方旭,你说话注意点尺寸,你老婆在这儿呢。” 一旁的秦敏摆摆手,毫不在意:“没事!没事!我跟他没啥感情,就是一点肉——体交易。” 孙方旭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敏敏,话不能说吧?什么叫一点肉——体交易?我可没和别的女人有过这种交易,第一次都给你了……” “你第一次给我,又不等于对我有感情。”秦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关系,感情慢慢培养呗,一回生,二回熟,日久生情。” 秦敏白了他一眼,怼他:“你这个日,是动词还是名词啊?” “……”他俩敢说,夏盈都不敢听。 她拿出一个大红包,塞到秦敏怀里,正要走—— 听见孙方旭说:“周漾,你来啦。昨天,你突然说要过来,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的呢?你这个大忙人,赚的可是英镑,一块钱抵咱十块钱。” 孙方旭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长串。 夏盈只听到“周漾”两个字。 她呼吸一滞,整个人定在原地。 不多时,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回国处理点事情,会在国内待一段时间。” 孙方旭朝夏盈那边点了点下巴:“喏,你女朋友也过来了,正好一块进去,坐一桌,一会儿让敏敏给夏夏扔捧花。” 孙方旭只知道他俩高考后高调官宣,并不清楚二人遗憾收场。秦敏是知道事情始末的,猛地拿胳膊肘撞了孙方旭一下。 “老婆,你好好的,突然打我干嘛?咱俩刚结婚,你就家庭暴力啊?” 秦敏刀了他一眼:“闭嘴吧你,话可真多。” 周漾看了夏盈一眼,淡淡道:“你记错了,早分了。”——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重逢啦,撒花[彩虹屁] 感觉孙方旭和秦敏这种没有感情的抖嘴子先婚后爱应该挺好玩的。 [三花猫头]梦一个白白的营养液 第46章 “穿着。” 46. 夏盈听到这句话,没露出什么特别强烈的表情,只是转过身,颤了颤睫毛。 周漾说的是事实,他俩的确早分了。 孙方旭自知失言,“哎哟”一声,一只手捂住眼睛,佯装眼痛,另一只手扯扯秦敏:“老婆,我眼睛好像进沙子了,你帮我看看。” 秦敏懒得搭理他:“你这不是进沙子,是瞎了。” 孙方旭:“求你了,真进沙子了。” 秦敏被他烦的不行,扒开他眼睛,用力往里面吹了口气。 夏盈转身,沿着台阶往上走。 进门只有一条路,周漾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他没和她说话,维持着前任之间应有的距离。 这会儿没有旁的宾客过来,楼梯上空荡安静。 夏盈听着身后那道清晰的脚步声,整颗心像是悬在半空中,有种无力的失重感。 她不敢停下脚步,更不敢回头,只能机械地抬腿往上走。 心脏一阵一阵地缩着,很疼。 到礼堂门口时,身后的脚步陡然加快了。 男人追上她,与她并肩进入礼堂。 夏盈看着满是人头的礼堂,想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迎宾小姐忽然迎上来问:“二位和新郎新娘什么关系呀?”她见他俩长相登对,又一同进门,误以为二人是情侣。 夏盈脑子很乱,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周漾先她一步开口:“高中同学。” 迎宾小姐笑着做了个引路的手势:“我们有专门的同学桌,二位这边请。” 夏盈不得不跟上。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往前踱步。 高三(14)班有单独的一桌,夏盈他们来得晚,桌子坐满了,仅剩下两个靠在一块的空位。 这些人,从前太熟了,见周漾和夏盈一同过来,纷纷开启打趣:“哟,这不是我们班那多年不见的小情侣吗?怎么舍得回国的?赶紧坐。” 夏盈想起周漾在门口的话,主动解释:“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不是情侣。” “啊?咱们班当年就出了你们这一对,怎么还分了啊?” 周漾没接话,拉开其中一张椅子,敞腿坐下。 夏盈微微蹙眉,不太想坐在他边上。 朋友们看出来了,拿她开玩笑:“怎么了啊,夏夏,分手就不能和前男友坐一块了啊?” “就是,坐一桌,又不是睡一块。” 夏盈只好硬着头皮在周漾旁边坐下。 他们终于不再拿她开玩笑了。 可再怎么装作不在意,夏盈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周漾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还是漫进了鼻尖。 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被什么撬开了一道缝…… 她想起分手前一天晚上,她贴在少年劲瘦的后背,一点点嗅他身上的味道,他明明醒着,身体紧绷,却装睡不敢和她说话…… 午夜梦回,她始终忘不了那抹气息。如今真切地闻到那味道,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新郎和新娘来到了礼堂,秦敏换上了洁白的婚纱。 不多时,礼堂的灯暗下来,司仪开始主持婚礼。 朋友们说司仪的话术千篇一律,一点 也不新鲜。 夏盈却带入了真情实感,她吸了吸鼻子,桃花眼里泛起细细涟漪,鼓掌认真,喝彩卖力。 周漾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后,缓慢移开。 她在别人的婚礼上掉眼泪,是因为什么?高兴?感动?羡慕?亦或是遗憾? 曾经,他也渴望某天能为她披上洁白的头纱,在万千人的围观中说出那句我愿意。 只可惜,那场爱恋,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她根本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 她骗了他,又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掉…… 婚礼仪式结束,夏盈低头吃饭。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身旁的男人调整坐姿时,长腿碰到了她的膝盖,很轻的一下,又移开。 筷子一顿,她偏头看了周漾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又继续低头吃菜。 没一会儿,小夫妻俩在父母的陪同下给各桌敬酒。 到了他们这桌,孙方旭见桌上的酒没开,立马叫来服务员,给他们一人倒了一大杯红酒。 孙方旭端着杯子,指点江山:“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许和我说什么开车来的话,今天不醉不归,大不了我给你们报销代驾的钱。” 秦敏捶了孙方旭一下:“夏夏骑车来的,喝酒车怎么办。” 孙方旭笑着拍拍秦敏的手背:“还是老婆考虑得周到,除了夏夏,其他人都给我喝酒。” 夏盈没碰酒,陪着喝了些果汁,周漾倒是喝完了一整杯红酒。 热菜上完,每桌上了个果盘。 夏盈他们这桌喝酒的多,水果没怎么吃。 有个五六岁的小孩,跑过来,转桌子,拿桌上的水果,他动作太急,不小心打翻了夏盈手边的那杯红酒。 夏盈第一时间避让,红酒还是撒到了她裤子上。 “你小子是谁家小孩啊,怎么这么淘?” 那小孩吐吐舌头,立刻跑远了。 “夏夏,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我去趟卫生间。”夏盈站起来,抽了一沓纸巾,简单擦拭两下,快步往外走。 周漾注意到,夏盈放在椅子上的机车钥匙没拿走,那个情侣钥匙扣赫然映入眼帘。 昨晚分别后,她明明有时间、也有动机扔掉那个所谓的“定情信物”,可是却没有。 当初分手时,她的车也不是川崎。 可现在,这钥匙扣上,只有一把川崎钥匙…… 不像是懒得扔,倒像是特地留着用的。 思及此,他那漆黑的眼睛里略微浮起一丝波澜。 两分钟后,他起身跟了出去。 夏盈出礼堂,问了服务员,才找到盥洗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立领修身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T恤上的红酒看不出来,裤子上的就很明显了,而且位置尴尬。 她拿纸巾沾水,仔细擦了两遍,红印还是没有褪。 酒席快散了,她想现在就走,一摸口袋,发现钥匙没拿,这么回去好像也不太方便,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夏盈抬头,不无意外地在镜中看到了周漾。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俊脸映照进半明半昧的光影里。 夏盈喉咙动了动,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来这里做什么?看她笑话? 周漾没看她,径自走到她身侧的盥洗池边,低头解开衬衫纽扣,露出里面线条流畅的小臂。 接着,她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 周漾在洗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被水打湿后,肤色更白了,上面的经络也越发清晰。 夏盈这才发现,他食指上的文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素戒,这只手戴戒指也很好看。 夏盈看得入神,一时忘了擦自己裤子上的红酒。 周漾关掉水龙头,侧过身,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一刻也不敢与他对视。 夏盈心脏乱跳,面上佯装淡定:“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周漾没说话,用下巴朝她身侧点了点。 夏盈这才瞧见那个壁挂式的纸巾盒,她站的位置不巧,挡住了盒子。 为方便他取纸巾,她往后退开一步。 洗手台这里,为方便客人使用,多砌了一层台阶。 夏盈往后退的时候,忘记还有台阶,脚下踩空,往后栽去。 周漾手臂一伸,宽阔的大掌心,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她身上的T恤不厚,男人指尖没有擦干的水,从布料里渗进布料,冰冰的,很凉。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又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夏自骂了自己没出息,低声和他说了句:“谢……谢。” 周漾没说话,待她站稳后,及时抽离了指尖。 夏盈咬着唇,心脏怦怦乱跳,她不敢看他,也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比起和他单独相处的尴尬,穿脏裤子出去吃席并不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周漾终于开口,和她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怎么了?”夏盈咽了咽嗓子,没来由紧张起来。 男人目光往下,扫一眼她的裤子:“你就这样出去?” 夏盈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她也不想。 他整理好袖口,冷淡吐出几个字:“挺难看的。” 见他说风凉话,夏盈忽然有点生气,拔高了音量:“我难不难看,不关你的……” 话没说完,周漾脱下外套,丢给她:“穿着。” “我……”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快步出了盥洗间。 夏盈捧着那件衣服,呆立良久。 他到底是来洗手的,还是来给她送外套的?总感觉不简单。 不管了,先挡挡再说,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周漾的衣服,对她来说,一如既往的长,肩膀位置比从前宽松。他的肩变宽了,背也比从前阔了一些。 从前瘦削的那个少年,褪去了青涩,已然是个成熟的男性了。 有了这个认知,夏盈耳根没来由一热。 再回到桌上,大家饭吃完了,正在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夏盈。 “夏夏,我有一次在手机上,刷到过你的视频,我说你怎么毕业就失联,原来去做了赛车手。” 夏盈强颜欢笑:“现在不是赛车手了,我业务能力下滑,被迫下岗了,待业家中呢。” 周漾听到这句,眸色暗了一瞬。 那人又说:“多大点事儿,自己弄个车队做老板,国际赛事一跑,赞助不就来了。” 另一个人笑:“自己弄车队不要钱啊?” “我给你投点,20万够不够?” 夏盈搓搓手说:“好点的赛车,都得大几十万,20万恐怕不太够。” 那人又说:“我正好认识几个朋友,回头给你介绍介绍,先拉拉赞助。” “行啊。”她也想重新开始。 周漾全程没有参与这段聊天,仿佛对这些并不在意。 晚饭吃的差不多了,大家看看时间要走。 孙方旭说外面下大雨了,请他们到楼上玩玩,等雨小点再走。 一群同龄的熟人,聚在一起,免不了又是一通闹腾。 周漾不知何时不见了。 孙方旭和秦敏坐一块嗑瓜子,忽然抬头问夏盈:“夏夏,你和周漾,你俩当初到底咋分的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周漾其实还没走。他正站在一门之隔的露台上抽烟,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眸色黑沉,几乎与外面漆黑潮湿的雨幕融为一体。 雨声淅沥,他额间的发丝,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雨粒,表情冷肃。 听到这句话,他吸烟的动作,突然停下。 香烟顶端的烟越积越长,断裂,坠下来,冷风一吹,散在雨水里融化了。 夏盈过了许久才回答:“当初是我对不起他。” “咋对不起他的?你劈腿了啊?”孙方旭问。 秦敏闻言打了孙方旭一下。 夏盈低垂眼睫,叹了声气:“你别问这些了吧,这是我的伤心事,不想提。” 伤心事吗?周漾听到这句,有些讽刺地弯了弯唇。 当年分手,她有伤心过吗?好像 从来没有,她离开得果断干脆。 不多时,他掐掉烟,推开玻璃门,从外面进来。 夏盈看到他从阳台进来的一刻,惊了一跳。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这玻璃门隔音吗?他有没有听到她刚刚和孙方旭的谈话? 周漾朝孙方旭点了点头,走了。 男人路过身边时,夏盈鼻尖敏锐捕捉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儿。心口一阵刺痛,他现在抽烟了吗……? 高中那会儿,周漾虽然看着有点高冷,但没有这么阴郁,也没有这么难以捉摸。 待周漾走远了,孙方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夏夏,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夏盈回神,心不在焉地说,“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是啊,我也不喜欢下雨天,结婚下雨,真的太讨厌了。” 夏盈喝了口水,有一沓没一沓地应着话,视线却不经意间往男人消失的方向看过去。 对了,他的衣服还在她这里。 那件BRIONI的手工定制西装,一件衣服,抵得上一辆车的钱,不还不合适。 她和孙方旭、秦敏道了别,快步追上去,喊了声:“周漾。” 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周漾心头涌起巨大狂喜。 可这喜悦,也仅仅持续了两秒钟。 因为她下一句话是:“等会儿再走,我把衣服还给你。” “穿着吧,雨没停。”他淡淡收回视线,抬腿欲走。 “那之后,我怎么还你?”夏盈问。 周漾想起那年下雪天,她站在铁皮车棚里,问他要不要加微信,理由是赔偿他的车。 他饶有兴致地盯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夏小姐,这是在要我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他俩虽然不会那么快和好,但是很快就会do 第47章 亲我一下 47. 夏盈耳根一热,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否认:“都分手了,我要你联系方式做什么?” 似是着急要撇清,她匆匆脱下外套,递过来。 周漾冷冷扫了一眼那衣服,并没伸手来接,淡声道:“袖口染了奶油,脏了。” 刚刚和秦敏他们在楼上闹着玩的时候,袖口的确沾了一点结婚蛋糕,她当时就用纸巾擦干净了。 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眼睛真够尖的。 周漾取出一张名片,走近,与她鞋尖相抵。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夹杂着烟草味侵占过来,冷冽中带着些霸道,时刻提醒着此刻的他是一个成熟的男性。 夏盈下意识想后退。 男人垂眉,食指勾开她牛仔裤的侧边口袋,慢条斯理将那名片插了进去:“上面有号码,洗干净联系我。” 周漾的手指,从头到尾只碰过她口袋外面的那层布料,夏盈却像是被他摸了腰一样不自在,脸上臊的厉害。 他没等她说话,转身消失在门口。 那张名片,卡在腰侧,冰冰的,有些硬,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整张名片上,都是英文,Red车队空气动力设计师IanZhou,底下是一串号码。 回家后,夏盈本想把那件外套丢洗衣机,又担心把这天价衣服洗坏了。 现在的周漾,看着一点都不好说话,真洗坏了,没准还要赔钱。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夏盈把衣服送去了干洗店。 “干洗费90一件。”店员把付款码递过来,说,“女士,请您检查一下,衣服口袋里有没有东西。” 夏盈还真从那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女士素戒,成色已经不新了,和周漾食指上戴的那枚素圈戒指是一对。 是他女朋友的东西吗? 夏盈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分手十年,他会再谈女朋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戒指,他一直带在身上,应该是挺重要的东西。 夏盈找店员要了纸巾,将戒指包裹起来,放进口袋收好。 * 那天秦敏婚礼上,朋友的一番对话,令夏盈萌生了自己创建车队的想法。 她做过调研,国内有不少摩托车队,出名的很少。许多都是车手自己带赛车,和车队合作的形式。 她想建一支能去国际赛事的卫星车队,建车队需要人,需要钱。 夏盈向来是行动派,有想法就要落到实处。 之后的一个多月,她跑了很多家摩托车制造商。 这些制造商,都有自己的厂队,但是这种厂队,和国际上的厂队,有所区别。 国内的摩托车产业,起步晚,尖端科技水平,还达不到Motogp的赛事要求。 这些厂队的赛车,基本都不是自主研发,而是在比赛时,用别人的赛车贴自己的车标。 车队缺乏定向培养车手的经验,全靠花钱招募现成的外籍车手。 夏盈每到一家工厂,都收到热烈的欢迎。可他们只想招募她进队露脸,不想签她长期比赛,更不想额外投钱给她在外面建小车队。 好不容易争取到RW摩托,华东片区负责人张为斌的支持。 这天,夏盈一大早就到了RW摩托华东运营总部。 只是这个张为斌,迟迟没有过来。 夏盈打了好几次电话,对方只推说有事,让她外等一会儿。 她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五点,午饭没吃,水也没喝一口,屁股都坐硬了,还是没见到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请张为斌的秘书帮忙打电话。 RW工厂,为提升摩托车的极速动力,专门从f1车队,邀请来一位空气动力学专家,做技术支持。 这位技术支持,正是周漾。 张为斌接秘书电话的时候,正领着周漾参观工厂车间。 他冲电话里说:“不着急,你先晾着她不用管。这个Summer,之前在国外名声大噪,背靠CJ,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是被CJ退货了,上不了国际赛道的车手,还有什么名气?这种就得等她先摆正自己的心态。” 周漾听到这句话,眸色微变。 待张为斌挂断电话,他才缓声开口:“Summer要来你们车队?” 张为斌笑着说:“您也知道Summer啊?” 周漾“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张为斌没把他当外人,解释道:“她不来我们车队,只是要找我们投资。我们厂有自己的车队,老板哪里肯投资外面的车队,费时又费钱的。” 周漾有些不赞同地说:“你们既然不愿意投资,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她?” 张为斌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她毕竟是有知名度的赛车手。等她知道建车队这条路行不通,自然会想进厂队。到时候,我们队肯定是她的首选,我可听说,她找了20几家摩托车制造商了。” 周漾睫毛动了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为斌不知道周漾为什么不高兴,只以为他累了,忙陪着笑脸说:“正巧,您也跟着我转悠一天了,不如……您上我办公室歇歇,我去见见她?” “她人在哪儿?”周漾压下心中的不悦。 张为斌愣了一下说:“就在我办公室楼下。” 两人从车间出来,去了办公楼。 周漾没下来,张为斌下来接待了夏盈。 他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话,夏盈听出了弦外之音,RW不会是她的合作伙伴。 一天的漫长等待,换来这么个结果,她的情绪有些崩溃。 张为斌走后,她吐了口气,搓搓脸,闭眼靠外 沙发上,满身疲惫。 周漾站在二楼,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张为斌的秘书,给周漾送来了小点心:一份奶油蛋糕和一杯咖啡。 周漾忽然问:“还有蛋糕吗?” “有。” “能帮我给一楼那位赛车手送一份吗?” “当然可以。” 周漾又问:“有薄荷味的蛋糕吗?” “没有,只有巧克力味的。”她想了想,补充道,“有薄荷糖。” “那麻烦你拿一些薄荷糖,和蛋糕一起,送过去给她,再给她拿杯水。” 张为斌的秘书端着东西过来时,夏盈也有些意外。 她没吃蛋糕,也没喝水,只要了几粒薄荷糖。 “谢谢你。”夏盈说。 “您客气了。”秘书朝她点点头走了。 太阳斜斜照进窗户,残阳铺了满地。 是时候回去了,她捏捏眉心,起身,大步出了办公楼。 夏盈的状态很差,周漾不放心,提上外套,跟了出去。 女孩骑车在市中心转悠一阵后,进了某栋大厦。 远远地,他听到,她在和人打听,怎么去天台。 周漾担心她做傻事,走另一部电梯上了天台。 夏盈心情低落,并没注意身后跟了个人。 太阳只剩下一缕红光,天台上风大,也安静,水泥地面起了皮,鞋尖一踢,满是灰尘。 好在她没有做傻事,只是站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大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喊完,她抱膝坐在地上大哭,呜咽声在楼顶回荡。 周漾站在阴影里,没有靠近。 他眼窝发涩,心里一阵阵的刺痛。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抬腿的一瞬间犹豫了。 她自尊心强,未必想旁人看到她的脆弱,尤其,他还是她不喜欢的人。 天彻底暗了下去,夏盈哭哑了嗓子,抹抹脸,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 周漾匆忙躲进了一旁的隔间里。 她抽抽噎噎,下楼去找车。 周漾还是不放心,一路驱车,远远跟着。 她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下,买了两瓶矿泉水水,喝了一瓶,用另一瓶洗了脸。 之后,她骑车回了家。 进门前,她把车停在门口,对着后视挤出满脸的笑容,才朝里面叫人:“妈,我回来啦。” 周漾把车停在路边,一连抽了三支烟。 不多时,他打电话,给她订了一束花。 晚上九点,那束花,送到了夏盈手里。 跑腿小哥笑着说:“这花挺少见的,叫什么啊?下次,我也给我女朋友买。” 夏盈愣了一下答:“蓝风铃。” 这种花,她也是第二次见。 上一次,送蓝风铃给她的人,还是周漾。 脑子一顿,她一把拉住跑腿小哥问:“花是谁让你送来的?” 跑腿小哥挠挠脑袋:“啊?花不是您买的吗?” 夏盈摇头。 和周漾有关的美好记忆,对她来说,像是禁忌,她收到花后,一直没有打开细看。 睡觉前,她才鼓起勇气,拆开包装纸,将花养进花瓶, 里面的小卡片掉了出来,上面写着一行字:“我的冠军,永不落幕,加油。” 这不是周漾的字,可却像极了他的语气。 这花难道是他送的吗? 真的好想见他一面,哪怕听听声音也好…… 她犹豫许久,打开抽屉,翻找出那张满是英文的名片。 拨出号码后,她又立刻按下挂断键。 十一点了,找他不合适。 万一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呢?她太欠考虑了。 半分钟后,一通电话回拨过来。 那串数字,和名片上的一模一样,是周漾。 夏盈后背出了一层汗,手指也湿湿的。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抖着手摁下接听键。 下一秒,男人好听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只有两个字:“夏盈。”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耳朵也发起烧:“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男人很轻地笑了一声:“回国后,这个号码,只告诉了你。” 听到他笑,她才略感放松,赶忙找理由:“你的外套洗好了,我怎么拿给你?” “我住在希尔顿,你家过来应该不远。” “那我现在可以送吗?”说完,她又觉得这个时间点暧昧,“我这两天挺忙,白天没空,所以只能晚上……” “可以的。”男人嗓音磁沉好听,心情似乎也不错。 夏盈如释重负,拿着钥匙要下楼,又退回来,换了身好看的衣服,对镜整理头发,化了淡妆,确定自己看着很精神才出门。 十分钟后,她再度给他打电话:“我到希尔顿了,在前台,你下来拿吧。” “实在抱歉,我这会儿不太方便下去,能麻烦你送上来吗?” 夏盈咬了下唇,问:“你房间号多少。” “8012。” 上八楼后,夏盈一间间地查看门牌号。 刚到8012房间门口,还没来及敲门,木门便从里面掀开一道缝。 一身浴袍的男人,站在房门里,他刚洗过澡,头发湿湿的往下滴着水,眼睛漆黑似墨。 夏盈见到她,心里的执念顿时消弭殆尽,一时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倒是周漾率先开口:“眼睛怎么肿了?” “没怎么?”夏盈把衣服递给他,不敢再待。 周漾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借衣服给你,没有答谢?” 夏盈心里知道再待下去无益,可双脚就不听使唤,身体诚实地想待在这里。 太想他了,真的太想了。 “你想要怎么答谢?”夏盈问。 男人眉梢一抬,黑沉沉的眼睛里,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要不……亲我一下?” 夏盈下意识拒绝:“我们已经分手了。” “行,”他神色重新变得疏离,“那就请我吃顿夜宵吧。” 夏盈没动。 “怎么?舍不得吗?” “不会。”她说。 说话间,他低头解了浴袍的系带,要换衣服。 夏盈连忙转身退出去:“我在外面等你。” 周漾再出来,浴袍换成了黑衬衫、黑西裤,周身的气场令人难以忽视。 “你想吃什么?”夏盈在电梯里问。 “烧烤吧,好多年没吃了。”周漾语气很淡。 春夜里的风,很柔和,夏盈和他在路边的桌上,吃烧烤、喝啤酒。 两串羊肉下肚,夏盈问:“你今天有给我送花吗?” “没有。”周漾抬了抬眉梢,看进她的眼睛,“你想我送花?” “没有想。”夏盈低头,喝了一小口啤酒,瓷白的脸上染上一抹酡红。 周漾在夜市上,挑了一捧红玫瑰送给她。 夏盈犹豫着要不要接。 周漾淡声道::“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18岁的夏盈的,以前没送过玫瑰,算作补偿吧。” 她低着头,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 周漾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终究没有,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夏盈,你要好好的。” 夏盈看着怀里的玫瑰说:“我很好。” 周漾声音很轻:“明天我就回伦敦了。” 她想问问,他还会不会回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没有立场问这个,他好像还有女朋友的。 周漾停下脚步看她:“我就说一声,没指望你送我。” 夏盈心脏一阵乱跳,脱口而出:“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他把手抄进口袋:“算了,还是别送了,我会以为……你还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不用怀疑, 她就是喜欢你,给我赶紧上bed[撒花][彩虹屁] 我要磕cp[三花猫头] 姨妈期,期待白白的营养液[红心] 第48章 算算感情账 48. 周漾飞离南城那天,夏盈到底没去机场送他。 两人都保存了对方的新号码,但谁也没拨那号码。 周漾怕夏盈不喜欢自己死缠烂打,夏盈则是心中有愧,不敢打。 两人都清楚,十年后的这次的重逢,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他们不再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了,各自都有各自的人生轨迹,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周漾回伦敦后,整日整夜地工作,以此来麻痹那颗总是思念她的心。 夏盈继续在她爸店里帮忙,每天打螺丝、换轮胎、上机油,像个机械工…… 夏国栋的眉头,一天比一天深。他知道女儿肩伤难愈,也知道她找制造商拉赞助吃了闭门羹。 人生的至暗时刻,不是谁都能扛得过去的。 这天,他忽然神神秘秘地对她说:“闺女,爸今天要给你个惊喜。” 夏盈拧螺丝的手停了一下。 不多时,外面开来一辆货车,夏国栋一清嗓子说:“惊喜到了,出去看看。” 两个男人合力将车厢里的东西搬下来。 夏盈见那东西用红布裹着,很大一块。 夏国栋说:“惊喜就在红布里面,揭开自己看。” 夏盈走过去,掀开红布,发现那是一块崭新的门头。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必赢车队。 夏国栋笑着说:“今天是我们必赢车队成立的日子,你是赛车手,我是你的车队经理,咱们车队现在小,以后必定会壮大。必赢车队,见谁打谁,帅不帅?” 夏盈被他逗笑了:“帅,特别帅,特别厉害!我有自己的车队了。” 夏国栋拍拍门头,语重心长道:“夏盈,一个冠军,就得有一颗冠军的心脏,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唇瓣翕动,眼眶一点点湿润。 夏国栋吸吸鼻子,继续说:“爸相信,你能重回巅峰,你是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你连motogp的年终奖杯都拿过了,还怕眼前的这点小困难吗?” 夏盈抹掉眼泪,笑:“夏经理,你这门头,花了不少钱吧?” 夏国栋竖起两根手指:“开玩笑,整整两千块钱,你可得赶紧拿个冠军,给我报销。” 那两个送门头来的工人,将他们修理店的旧门头拆下来,换上新的。 夏国栋抬头看了一会儿,对夏盈说:“我给你报了五月份的CRRC比赛。” 夏盈愣了一下:“五月?那不就剩十几天时间了?” “知道就好好准备,到时候,拿个奖项回来,不愁没有赞助方看到你,也用不着去低三下四地求那些个厂商。” “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夏国栋敲出一根烟含进嘴里,“你的路,我也走过,怎么能不知道?” 夏盈低头叹气。 夏国栋在她头顶敲了一记:“叹什么气?你才二十几岁,人生长着呢,咱定个小目标,先跑国内,再杀国际,最后称霸全球。” “好。但我要订套新赛车服。” “订。”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去摘。 “再弄个大点的号码牌。” “还用你在CJ那个67号?” 夏盈笑着说:“不,这次我要做814号。” 青春都死了,不妨碍她悼念一下青春。 这种冷门比赛,周漾是不会看的,她也不怕引起误会。 那天以后,她每天早上四点起来跑步,五点到七点做肩部复健,再骑两小时自行车训练自己腿部力量,下午去越野赛道骑摩托锻炼灵活性。 没有教练员,她就是自己的教练员,过去十年的训练,已经刻在她肌肉记忆里了。 李芳对此颇不赞同:“她肩伤还没好全,你又让她跑什么比赛。” 夏国栋看着远处说:“肩伤重要,心里的伤就不重要啦?你看赢赢回来这半年,有笑过吗?再这么下去,非得抑郁症不可。” “她这肩伤也很难获奖。” “一步步来,先回到赛场,找对感觉最重要。”长期脱离比赛,她会更加不敢上赛场。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初。 夏国栋亲自开车,送女儿去厦门。 早几年,国内还没有这样级别的赛事,夏盈也是第一次参加CRRC。 第一天的排位赛,她拿到了第五名。 夏国栋鼓励她:“这可是全国性的赛事,你上来就拿第五名,这是很不错的成绩,明天没准还能拿个冠军回来。” 夏盈大受鼓舞。 次日的正赛,她排在第五顺位出发。肩膀上的伤虽然不痛了,但是高速压弯时,她明显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极限压弯做不到,但两圈后,她超过两名车手。 CRRC的比赛,也有厂队车手参加。 RW新上了改进后的摩托,特别邀请周漾过来看赛车的适时赛况。 不无意外地,他在看台上看了那个814号车手。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女孩甜甜的声音仿佛还在昨天:814是你的名字,周漾。我要穿着814号赛车服,告诉全世界,我喜欢周漾。 他急忙找组委会的人确认。 “814号是谁?” “夏盈。” 真的是她…… 周漾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直冲天灵盖。 他想冲去终点等她,想问她是不是还喜欢他。不然为什么要穿814号赛车服? 助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总监,您这是怎么啦?我看您的手一直在抖。” 周漾猛地回神,将手抄进口袋,掩藏起情绪:“没什么……” 问了恐怕也没用,夏盈要是不想承认,他就是自取其辱。 就像那个定情钥匙扣一样…… 夏盈第三个到达终点,是本次比赛的季军。 虽然赛事级别比不上Motogp,虽然只是一枚不起眼的铜牌,但也足够令她振奋。至少,她又一次站上了领奖台。 爸爸说的对,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她对着镜头亲了亲手里的铜牌,眼中溢满泪水。 周漾站在领奖台后面的行政楼里,视线一刻也没离开大屏幕。 他看到她站上领奖台,看到她哭,心里替她高兴。 半晌,男人俊眉皱起:“组委会不给季军送花吗?” 旁边的助理说:“花都是给冠军的,亚军都不送花。” 周漾去楼下花店,买了一捧寓意新生的雏菊。 最终,他还是没有去见她。 只是将那捧花,连同一封匿名加油信,一起放在了夏国栋的车盖上。 助理过来提醒:“总监,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飞机去巴塞罗那。” 周漾不再逗留。 半个小时后,夏盈和夏国栋回到车边。 夏国栋先发现了那捧花,拿起来,朝夏盈晃了晃:“闺女,好像是你粉丝送的。” 夏盈接过花,顺手拆开信封。 ToSummer: 比赛很精彩,祝你重生快乐。 这个瘦金字体,她太熟悉了,当年她的同桌就写得一手这样的好字…… 她立刻环视四周,没有看到周漾,有些怅然若失。 可能那位粉丝凑巧练习过瘦金体吧。周漾在伦敦呢,怎么可能在这里? 夏国栋见她不高兴,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夏盈适时转移了话题:“爸,我饿了,找地方吃饭去吧。” “行,正好庆祝一下我们拿奖。”夏国栋打开门,弓背上车。 夏盈看着怀里的鲜花,忍不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周漾拨去一通电话。 接到夏盈电话时,周漾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女孩久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上次洗衣服的时候,有一枚戒指落在我这里了,你给个地址,我寄给你。” 原来是为了这个……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戒指送你了。” “我才不要!”那一看就是他哪届女朋友的旧物。 周漾静默良久才说:“戒指 是很久以前买的,本想着这辈子没机会送给你了。不值钱的小玩意,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掉吧。” 那枚戒指,原来是给她买的吗? 夏盈眼睛忽然变得热热的,她调转话头说:“我刚刚收到一封加油信。” “信里写的什么?”周漾点了支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以为你知道……” 他笑了,声音很轻,像是嘲讽:“我怎么会知道?” “那枚戒指,我会留着做个纪念。”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好。”男人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那……再见。”夏盈想,以后再也没有理由给他带电话了。 “再见。” * 飞机落地巴塞罗那,周漾失眠了一整晚。 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夏盈和那件814号赛车服。 他打开电脑,搜索本次CRRC的采访,连着翻了几条视频,果然看到了夏盈。 女孩面朝镜头,大大方方地露出自己的铜牌:“我现在签约了必赢车队,会继续比赛。” 一旁的夏国栋说:“我们必赢车队正在招募合作伙伴,欢迎加入我们。” 周漾回看了视频,在夏盈的赛车手上看到一串号码。 算算时差,国内那边现在是中午。 犹豫许久,周漾拨通了那串电话,“你好,请问是必赢车队的负责人吗?” “是是是。”夏国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周漾开门见山:“我想投资你们车队。” 夏国栋一听这话,精神振奋,他就知道去参加比赛有用。 “您可真有眼光,我跟你说,我们车队的车手,可是Motogp世界冠军,以后广告费、代言费肯定少不了。” 周漾等他说完,问:“我要做独家投资方,九位数的投资够不够?” 九位数是多少?夏国栋掰着手指开始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亿?! 钱是很多,但是听上去很假。他们小区门口拉横幅都说,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能信。 夏国皱着眉道:“你这该不是什么电信诈骗吧?我可和你说,我朋友是公安局的,我亲戚是检察院的,长期打击违法犯罪……” “叔,我是周漾。” “我管你是什么粥样、米样?等会儿……”夏国栋问,“你刚刚说,你是谁?” “周漾。”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夏盈高考那天,您问过我,要不要入赘你家。” 夏国栋想起来了,周漾是那个考了700多分的假儿子,长得还挺好看的,据说后来是他们南省的状元。 夏国栋一听是他,暂时放下戒备心:“你说你要投资我们车队?” “嗯,但我有一个要求。” “别说一个,十个也行。”九位数,那可以买多少赛车。 周漾顿了顿道:“我要夏盈教我骑车。” “没问题,”夏国栋一口应下,“还有别的要求不?” “我想入赘你家。” “等等,你先让我吃片降压药缓缓。” 夏国栋喝了口茶,思考一会儿后说:“投资的事你可以来谈,入赘的事,得问夏盈,我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你……”再说了,都过去那么久了,谁知道他人品怎么样。 周漾捕捉到关键信息:“您是说,她喜欢过我?” “这话我可没说啊,我闺女喜欢的人可多了。” 电话里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后天会过来。” 隔天,周漾真的如约到了南城。 他把验资材料也一并带了过来。 夏国栋一个人做不了主,给夏盈打了电话:“闺女,咱们车队来了个投资人了,你赶紧过来。” 半个小时后,夏盈骑车赶到店里。 店里除了夏国栋再没旁人。 夏盈环顾四周问:“人呢。” 夏国栋抿口烟:“人在隔壁活动室,你去吧,你俩是好朋友。他要你教他骑车,还说要给我们九位数的投资。” “九位数?”夏盈明显不信,“一听就是骗子,您这还没到60岁,就要被人忽悠买保健品,九位数那可是亿……” 夏国栋摁灭手里的烟:“不是骗子,已经验过资了,是真的。” 越说她越好奇那人是谁,夏盈出门,大步流星走到活动室。 玻璃门“吱呀”一声打开。 沙发上等候许久的男人,听到动静,忽然抬眸看向门口。 待看清他的脸,夏盈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他那双漆黑的丹凤眼里,映着点点亮光,五官凌厉,线条硬朗。 这个所谓的投资人,竟然是周漾。 谁也没说话,初夏的风漫进屋子,墙上贴的赛程表被吹得哗哗作响。 周漾看她不动,嘴角弯起,笑意戏谑:“怎么不进来?不记得我这个两万块的前男友了?” “记得。”夏盈咽了咽嗓子,“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嗯,算算咱俩的感情账。”——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晚了,明天正常。[彩虹屁] 继续求老婆们收藏《误见春光》,900收藏啦,距离3000还远吗? 昨天收到200多瓶营养液,旋转跳舞,猴子舞~超开心。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3^亲完你,亲你,再亲你,亲你[三花猫头] 第49章 “我赌你舍不得。”…… 49.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黑,黑衬衫、黑领带、黑西裤、黑皮鞋,连袜子都是黑色的,唯一的色彩是他手腕上的暗蓝色手表。 这种沉闷的配色,衬得他皮肤冷白,唇色绯红,气质矜贵,却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冰冷感。 夏盈心脏刺刺的,有些难受。他打算怎么算感情账?当初,她可没对他做好事。 “打算一直站那儿?”男人换了坐姿,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敲了一根,拨响打火机,点了支烟。 淡青色的烟雾腾空,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重逢到现在,她一直没看透他。 夏盈往前走了一步,嗅到了那股烟草味,“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车队需要投资的?” 周漾微垂了下眼睫,嗓音低沉:“想知道,自然有办法。” “我爸说你要投九位数,”夏盈艰难地维持着理智,“我们是小车队,不值得你投那么多钱。” “是不值得投资?”他抬腕,朝面前的烟灰缸里轻轻一弹,带着火星的灰烬缓缓落下,熄灭变冷,“还是你不想让我投资?”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夏盈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 周漾抬眸,毫无波澜地看了她一眼:“前者表示你喜欢我,后者表示你在乎我。” 她走近一步,影子越过茶几罩在他身上,声音也更高一些,像是不愿意被他的气场压下去似的,“这跟喜欢、在乎没有关系,你就不怕我骗你?” 他抬眸盯着她,轻嗤一声,语气玩味:“从前舍得骗我,现在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夏盈反驳。 “哦?”男人神情淡淡,不着急与她争辩,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夏盈先沉不住气:“周漾,你做事,总得有个理由,花一个亿投资我们车队,图什么?你没有车要卖,又不用打广告。” 男人指尖一顿,冷笑着将手里的烟摁灭了。 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夏盈,你那么聪明,不知道我图什么?” 男人的皮鞋抵着她的运动鞋,身上的味道,放肆地萦绕过来,浓烈炽热,极具侵略性,让她下意识想逃跑。 夏盈不敢看他的眼睛,问:“你图什么?” 他低头,凑到她耳侧,低声道:“图你,行不行?” 灼热的气息漫进耳道,激得她一阵战栗。 她仓皇往后退开几步,拒绝:“不行。” 周漾嘴角弯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夏盈退无可退,后背靠到玻璃门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他的手绕过她的腰侧,哒地一下将玻璃门反锁,切断了她后续的逃跑路线。 夏盈顿感危险,他抬手,拇指碰了碰她白嫩细腻的脸蛋,夏盈侧头欲躲,被他捏住了脸颊。 “那天在厦门,我看到你穿814号赛车服了。” 夏盈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那天他就在厦门。车子上的那捧花是他送的,信也是他写的。 她的睫毛,因惊惧而颤栗,被太阳照着,似根根细密的鸭羽。 “我……只是缅怀一下青春……”夏盈目光闪躲,心中既有被他看破真心的羞耻,也有不敢面对他的怯懦。 “是吗?”男人手指往下,握住她的下巴,往上用力,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他瞥见她那双桃花眼里,隐隐泛起一层水汽,洁白柔嫩的颈项暴露在空气中。 他盯着她艳红的唇瓣,看了两秒钟,垂首,一点点凑近。 好闻又危险的气息,将她彻底吞噬,夏盈以为他要吻自己,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唇,停在距离她嘴巴一厘米的地方,化作一声短促的笑声:“想我亲你?” “没有!”夏盈睁开眼睛,脸蛋唰地一下红透。 他没有松开她,继续将她禁锢着,“我是不是也要缅怀一下我的青春?” 太近了,他说话时的气流,灼过她的唇瓣,酥酥麻麻。 男人眼中有嘲讽,也有愠怒:“夏盈,你欠我的情债,总得还,这么多年,我可是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过你。” 她就那么仰头望他:“所以,你也要追求我,再甩了我?就像我当初那样?” 他心中一痛,“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是。”至少现在,他给她的感觉是这样。 他凑到她颈侧,张嘴咬住了她的耳骨,发狠般说:“对,我就是回来复仇的,你最好做好被我狠狠报复的准备。” “很可惜,你永远都复不了仇,我不会跟你合作,也不会喜欢你。” 他虎口向下,钳住了她的喉咙:“我现在就可以掐死你。” 夏盈笑着看他:“我赌你舍不得。” 周漾嫌恶地松开她,从活动室后面的通道走了。 她背靠玻璃,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连声咳嗽,咳到眼泪落了满脸,又倔强地抹掉。 夏国栋见女儿出来,迎上来问:“嬴嬴,投资的事怎么说?” 夏盈淡声道:“我不要他的投资。” 夏国栋满脸震惊:“你俩谈掰了啊?那可是九位数,我刚刚把我们开拓世界的计划都想好了,以点带面,荡平全球……” 夏盈打断了他的话:“爸,他不合适。” 夏国栋神色复杂,“行,你不喜欢就算了,肯定还有别的投资方找咱们。” 这时,跑车在不远处响起引擎声,夏国栋见周漾要走,三两步追过去,“小周这就走了啊?” 周漾降下车窗:“叔叔,有机会再合作。” “小周,你有微信不,要不咱俩先加个微信,我是车队经理,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咱俩还可以联系。” 周漾挑衅似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夏盈,掏出手机,将二维码递过来,让夏国栋扫。 * 这天晚上,夏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打开抽屉,翻出周漾送的那枚戒指,捏在手里仔细端详。 素圈戒指上没有任何字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不知道这是哪一年买的? 她想到周漾食指戴素戒的样子,也将这枚女戒戴到了食指上。 戒指太紧了,又很细,套上去容易,拔下来难。 正想要不要找点沐浴露洗洗时,手机进了电话,是秦敏。 “夏夏,出来喝一杯吗?天天对着孙方旭那张脸睡觉,我快憋闷死了。” “你肚子里有崽,还喝酒?” “咱们去酒吧玩,你喝酒,我喝旺仔牛奶,我现在只想看帅哥洗洗眼睛。” 夏盈掐表看了眼时间,好早。正巧她也睡不着,欣然同意出去玩。 手上的戒指,一时半会儿摘不下来,便只由着它去了。 * 秦敏开车出门,孙方旭跟出来,有些不放心:“老婆,大晚上出去胎教?靠不靠谱啊?怎么感觉你像是要出去鬼混?” 秦敏一脸不高兴:“我都揣崽了,还怎么鬼混?你这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孙方旭说着就要去掀开副驾驶的门。 真让他跟着一块去,还怎么自由自在地看帅哥? 她一清嗓子:“夏盈和我一块去,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夏盈吗?” 孙方旭倒是有些意外,“真是夏夏和你一起去?” “嗯。”秦敏点头,“放心吧,我保证你的崽平安无事。” “到那儿,发张照片给我。” 秦敏手撑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吃了个大瓜的模样,“哇去!孙方旭,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单相思夏盈啊?” 孙方旭皱眉:“胡说什么?我是让你发个胎教班的照片给我。” “行,到那儿给你发。” * 十分钟后,秦敏和夏盈在灯光昏暗的卡座里坐下。 夏盈要了杯威士忌,秦敏点了旺仔牛奶和汽水养乐多。 秦敏把酒瓶移走,拍了张和夏盈的合照,P图修改亮度后,发给孙方旭,顺便给他发了条语音:“我到胎教地点了。” 夏盈惊呆了:“你在这儿胎教啊?” 秦敏叼着吸管,喝两口养乐多,气定神闲道:“这是音乐酒吧,听音乐不就是胎教吗?而且,人家胎教书上都说了,孕期多看帅哥,能生出一个漂亮的宝宝。” 夏盈朝自家闺蜜狠狠竖起大拇指:“牛。” 孙方旭一看那照片的光影,就知道秦敏不在正经地方。 他把那张照片发进朋友圈,并配字:有没有专家,帮我看看这是哪家酒吧? 秦敏出来玩,不高兴玩手机。 给孙方旭交完“家庭作业”,眼睛往四处瞄帅哥。 夏盈搅合着杯子里的冰块,直叹气。 秦敏忍不住问:“咋了,唉声叹气的?” 夏盈将白天的事和她说了。 秦敏吃了个惊天大瓜,声音都变尖了:“你是说,他要给你车队投一个亿,你拒绝了?” 夏盈点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干完了。 秦敏牙都要咬碎了:“我靠,姐妹,你是不是傻啊?那可是一个亿!一个亿存银行,每天到账13700元利息,你住五星级酒店、胡吃海喝,好不容易用完,第二天早上,哐当又到账13700元。” 酒保路过,夏盈又找他要了杯酒,继续和秦敏说话:“国内的车队,又赚不到钱,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他因为我再赔进去。我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了,不能一直那么自私。” 秦敏听完徒留一声叹息:“说白了,你还是在乎他,你很喜欢他吧。” 夏盈趴在桌上,眼睛里泪汪汪,声音带了些哭腔:“喜欢,当然喜欢,可是有什么用?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秦敏白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人家周漾缺你那口饭啊?一个亿够一个人吃四八百年。” 夏盈又仰头喝完一杯酒,转着杯子里的冰球,发愣:“敏敏,要是一个男人,骗了你感情,还把你耍得团团转,最后拿你和旁人打赌,你会继续喜欢他吗?” 秦敏一拍桌子:“老娘我不连夜屠他全家就是手下留情了。” 夏盈咽下嘴里的苦味儿,“那不就得了,我骗过他,拿他打过赌。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原谅我……” 秦敏嘴巴张得老大:“啊?你真这么对待过他啊?” “嗯。”夏盈又拿来两杯酒,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他恨我才是 应该的,一直恨我就好,不是有句话叫:恨比爱长久吗?” 秦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她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姐妹,我刚刚都是站我的角度分析,人家周漾,未必这样想啊,也许人家还喜欢你呢。” 夏盈又喝了两杯酒,埋头趴在桌上:“他要是喜欢我,我就更不能用他的钱了。” “为什么啊?”秦敏问。 “不对等,不公平,我过不了自己这关,他值得更好的人。” 夏盈连着喝了四杯烈酒,醉趴在桌上。 秦敏怀着孕,不敢用劲扛她,只好给孙方旭打电话:“来趟野火酒吧。” 孙方旭:“哟,终于肯玩坦白局了,看了不少帅哥吧。” 秦敏懒得跟他绕弯弯:“别扯,你白月光醉酒了,过来接一下。” “夏盈醉了?” 秦敏逮住机会调侃他:“看吧,你终于承认夏盈是你白月光了?” 孙方旭:“老婆,我的白月光是谁不重要,我的黄月光肯定是你。” 秦敏:“滚。” * 周漾临睡前,注意到了孙方旭的那条朋友圈。 他先看到夏盈,再看到她食指上戴着的素圈戒指。 孙方旭在评论区回复了吃瓜群众:各位,破案了,怀孕的小妞在野火酒吧做胎教。 周漾随即下楼,驱车去了那家野火酒吧。 他到的时候,正好和孙方旭打照面。 几句寒暄后,孙方旭笑:“正巧,你接你前女友,我接我老婆,一人一个,省得我老婆乱吃醋。” 周漾点头。 夏盈醉得不省人事。 周漾扶她站起来时,她跌跌撞撞栽到了他怀里:“帅哥,你身上好香啊。”—— 作者有话说:好香就吃掉他吧,快上bed,我高举cp大旗啊啊啊 梦一个黄黄的营养液 第50章 “夏盈,要停吗?”…… 50. 怀里突然扑进来一张软乎乎的脸蛋儿,男人眸光陡然暗下去,连带着呼吸频率都乱了几分。 醉鬼夏盈毫无察觉,抬腕,拿食指戳了戳他衣领:“你长得好像我前男友,叫什么名儿,加个联系方式呗。” “……”他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句,“周漾。” 夏盈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胡乱点了点头说:“名字也挺像。” 秦敏见情形不对,怕夏盈吃亏,忙过来扯了扯夏盈的袖子:“夏夏,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夏盈侧靠在周漾心口,摆了摆手:“不用,我就要这个帅哥。” 秦敏又劝了一会儿,夏盈还是不从,她没办法把夏盈抱走,急得眉头直蹙。 孙方旭主动握过她的手,将她往外牵。 到了外面,秦敏还是不放心,硬要回头找夏盈,被孙方旭搂着腰拦住:“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周漾又不是陌生人,他俩以前就是一对。” “可是……” 孙方旭扶着她的脑袋,把她塞进车里:“别可是了,正好撮合撮合他俩,周漾一看就还喜欢夏盈。” 想到夏盈刚刚在酒桌上的那番话,秦敏也认为他俩是相互喜欢。 回家路上,实在无聊,秦敏又开始打趣丈夫:“哎,孙方旭,夏夏可是你白月光,你说让就让啊?” 孙方旭看了眼后视镜开始倒车:“你怎么总是揪着这事儿不放啊?醋缸吗?你以前是不是暗恋我,不然怎么这么关注我喜欢谁?” “谁暗恋你啊?”要不是意外,肚子里多了个崽,她才不要和他结婚。 想想就惆怅,那晚明明戴了套的,怎么好好的就破了,处男果然不能乱玩。 孙方旭扭头,深看她一眼道:“我现在还蛮喜欢你的。” “打住打住!我靠,你以后别说这种恶心话,我都要有孕吐反应了。” 孙方旭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话梅糖递给,递给她:“不禁逗。” 秦敏剥开一粒话梅糖放嘴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叹了口气:“我还挺羡慕他俩这样的,我就没轰轰烈烈地谈过恋爱。” “谁让你高中不对我下手的,现在后悔,晚了。”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缩进座椅里:“你那时候,可是我的窝边草,哪能随便吃?再说了,我可不会主动追男人。” 孙方旭笑:“巧了,我也不主动追女人。” 车载喇叭里响起一首老歌,西城男孩的《SeasonsInTheSun》。 秦敏闭着眼睛哼歌,有些跑调,孙方旭想起自己也学过这首歌,和她一起唱,秦敏掀开眼皮看他:“你唱歌还挺好听。” 街灯映亮了她的眼睛,让她那张白净的小圆脸看起来格外柔软,孙方旭愣了一下。 秦敏不是那种特别明艳的漂亮,但就是时不时看得他心里痒痒的,相亲那天,她根本没怎么钓,他就上钩了,还稀里糊涂地哄她去开了房。 孙方旭的宝马开远,周漾那辆帕加尼还停在酒吧门口没动。 夏盈从酒吧出来,走了两步,醉醺醺往地上赖,“晕,不想走。” 周漾无法,只好将她打横抱起来。 她脑袋歪在他肩头,手一点也不老实,扯扯他的领带,解开他领口最上面两粒纽扣:“你颈项里有颗痣哎!” 周漾没理她。 她指尖点着那颗痣说:“我前男友,这里也有痣,他特别容易害羞。” 周漾没看她,也不应声。 她见他一直冷冰冰的,张嘴在那颗痣上咬了一下:“你怎么一直不理我?你变了好多,阿漾。” 听到那句久违的称呼,他瞳仁一颤,猛地停下脚步。 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落在火山口的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你叫我什么?”晚风吹散了他额间短发,露出那双漆黑沉郁、又满含希冀的眼。 “叫你阿漾啊。”夏盈望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睫毛,轻叹一声,“我好久没有梦到你了,这些年,你总是很小气,做梦也不肯来看我。” 他眼窝一热,别开眼,不敢再和她对视,声音低低的,克制着不断往外翻滚的情绪:“你想梦到我?” 她闷闷应了一声:“想又不想,每次一醒,你就不见了,我总是要找好久。” 睫毛一颤,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砸在她脸上。 夏盈摸了摸自己的脸,呆愣愣地捻了捻指尖:“对不起啊,周漾,我又把你弄哭了。” 到了车边,他解开门锁,俯身将她往车里塞。 夏盈见他要走,紧紧攀住他的脖子不放:“能不能别走?我保证不惹你哭了。” “不走,我开车……”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哄三岁小孩。 夏盈继续耍无赖:“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去开车。” 周漾没动,理智告诉他,不该占这种便宜。 她有些受伤地说:“你不想亲我,对不对?我知道的,你还恨我。” “没有。”他说。 “那你亲我啊。”不知是不因为醉酒,她的眼睛里带着纯真的渴望。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俯下。身,温柔凑近,在她右侧脸颊印下浅浅一吻。 嘴唇碰上她脸颊的那一刻,他像是也醉了,心脏怦怦跳动,呼吸错乱,难以忽视。 大概,今晚真的只是场梦。 一场他一辈子都不愿醒来的梦。 胸腔里那颗死了好多年的心,枯木逢春般,长出了翠绿的嫩芽。 原来,只要她施舍一点点爱,他就起死回生。 夏盈捧着他脸,轻声咕哝:“你得亲我的嘴才行,亲脸可不算数。” 晚风流淌进窗户 ,身后的酒吧里飘来缠绵悱恻的情歌,她的眼睛,成了涟漪摇曳的湖面。 他倾身过来,贴着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唇瓣压下来,吻了她的唇。 女孩愣了愣,眨着睫毛看他。 他心中一动,捂住她的眼睛,加深了那个吻。 远处的霓虹闪烁着光,细碎的亲吻声,像是海盐泡泡翻涌上来,再一阵阵碎裂。迎合吞咽仿佛成了本能。 头很晕,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缺氧,她总算乖顺地放开他。 周漾帮她扣上安全带,绕到另一边去开车。 车子开到她家门口,已经是下半夜。 夏家人都睡了,周漾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给夏国栋打微信电话,也没人接。 周漾掐表看看时间,又看了眼的车里熟睡的夏盈,决定先带她回酒店。 下车时,他没叫她,一路抱着她到房间门口。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晕乎乎地醒了,桃花眼红红的,似是蒙着一层雾。 周漾插卡取电,被她抢走了房卡:“我的梦里,不许开灯。” 他也没同她抢,只是抱着她往里走。 到了床边,他将她放下,躬身替她脱掉靴子,又扯过被子,仔细替她掖好,起身欲走—— 夏盈忽然从身后扯住了他的衣摆,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下一秒,她鼻尖贴上他的后背,紧紧抱住他,“能不能别走?” 周漾后背一僵,脚底像是被黏性极强的胶水粘住了,心像是坠进了潮湿的泥沼里,他越挣扎,下坠地越深。 房间里太近了,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阿漾,你还喜欢我吗?”她在身后问。 他看了眼闭合的窗户,故作冷淡答:“不喜欢。” 他在撒谎。 这就像是,身体自动启动的保护机制,他不想承认那种刺痛的、如何也摆脱不了的喜欢。 可夏盈的反应令他意外。 她颓然地松开他,拿被子闷住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了。” 他心中满是苦意,有些后悔撒那样的谎,又有种报复成功后的快感。 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喜欢,在经年累月中变得扭曲、畸形了。 那一刻,他渴望她为自己哭一次,最好哭湿枕头。 他在床边坐下,用一种冷漠平静的语气,问她:“哭什么?你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她听了这话,果真哭得更凶了:“谁说的我不喜欢你的?我明明喜欢了那么多年。” “夏盈,”他自嘲般笑了,“你怎么喝醉酒也要骗人?” 她掀开被子,呜咽:“从前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你肯定都忘了。我就知道你会忘。” 明明是她先不要他的,明明当初是她的错,他却还是舍不得她伤心。 他掰过她的脸,额头抵着她,蹭了蹭,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脸:“别哭了,喜欢你的。” 她抱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往前拉扯—— 周漾重心不稳,重重往下,栽倒在被子上。 她趁机掀开被子,钻出来,翻身将他压到身下。 “你别想走。”她嘴里嘟囔完,又凶又坏地跨坐在他的小腹上,以自重压制他。 女孩的长发自耳后落下,撒到他面颊上,香气柔软,满是蛊惑。 他小腹一紧,身体硬成了板砖,丑陋的欲念在黑暗中滋生,藤蔓般拧着他的心。 “夏盈,下去。”他语带警告。 夏盈却不依,“偏不,这是在我梦里,你管不着。” 她往前挪了挪,塌腰下来,吻住了他的唇。 她太软了,严丝合缝地贴下来,他像是被柔软的云层覆盖了,甜蜜的让他犯晕。 “夏盈,这不是做梦,快下去,别做自己后悔的事。” 她觉得他好吵,拿舌尖堵住了他的唇。 “你身上好香。”她吻他的脖颈,又报复似的咬他。 直到她湿湿的舌尖,滑过他的喉结,周漾最后一点意志力化为灰烬。 他将她扯下来,压进被子里,暴风骤雨般吻她,又在她眼神溃散时,转为细密地亲吻。 额头、眉心、眼皮、鼻尖,最后才是嘴巴、舌头,细细地吮,慢慢地舔,呼吸交融,空气仿佛都变热了。 他并不着急,拨开她的长发,一点点吻她的耳垂,轻轻含弄几下,她便呜咽着出声,似是很喜欢。 房间里看不到一点儿光,可他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令她战栗的办法。 汗水打湿了衣服,荷尔蒙的气味让人迷醉。 他的吻停下她的脖颈上,喘着气:“夏盈,要停吗?”这是他给她最后的逃跑机会。 她用力攥紧了他的衣服:“不要。” 他笑了一声,再也没有停止进攻。 很快,他遇到了阻碍,那像是一堵坚硬的没有缝隙的墙,又像是藻泽地,心一旦陷下去,就再也拔不出来。 心跳在那泥泞里碰撞到一起,击鼓一般,一下一下,愈演愈烈。 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过彼此,那些逝去的岁月,像是一点点偿还回来,空荡的心被爱意填满、充盈,再融化成甜甜的酒液。 她开始哭,挠他,咬他,像只坏透的小猫。 “周漾,我好疼。” 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亲她唇,再哄她…… 第二天早上七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夏盈缓缓睁开眼睛,瞳仁被光刺得发颤动。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家里,好像是在酒店? 嘶,浑身酸痛。 等下,她脖子枕着是什么? 一条胳膊?男人的胳膊。 血液急速往大脑汇聚,她一掀被子,呼吸都停滞了。 她、衣、服、呢? 昨晚她和秦敏在酒店喝酒来着,后来断片了,好像见到了周漾。 再看,身侧的男人真的是周漾! 完了,她把前男友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出被子,快速找衣服穿。 因为太过着急,手都在抖。 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男人醒了,他睁开漆黑的眼睛,鹰隼般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溜下床,光着脚,踩着地毯往外走,刚到门口,手腕被人从身后握紧了。 男人掌心炙热,带着刚从被子里沾染的温度,灼得她一个激灵。 “去哪儿?”男人眼皮很双,声线低哑磁沉,性感的要命。 夏盈吓得呼吸停滞:“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淡笑一声:“你穿你裤子的时候。” “……”变态,偷看她穿衣服。 夏盈佯装淡定:“周漾,大家都是成年人,一起睡睡觉很正常,你不用往心里去。” 他脸色阴沉下来,“所以,你不想负责?” “总不能睡一觉就结婚吧。”她低头穿马丁靴,弯腰时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 他猛地捏紧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翻折过来:“嘴上说着拒绝我的话,背地里偷偷戴我送的戒指,醉酒了要我亲你。夏盈,你可真够口是心非的。” 戒指,啊啊啊,还有戒指。 她连忙把戒指往下捋,可是越着急,那戒指就越摘不下来。 周漾一把拎住她的衣领,将她压在门板,“夏盈,你得对我负责,昨晚是我的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居然没写完。 今天能把营养液全交出来了吗?各位。 今天我超硬气[黄心][黄心][裤子]飞飞《 》 50-60 第51章 一口一口吃掉 51. 后背严丝合缝地贴在门板上,心脏怦怦跳个没完。 夏盈好不容易找回理智,仰头瞪他:“凭什么要我对你负责?我也是第一次,谁也不欠谁的。” 男人挑挑眉,轻嗤一声,松开她的衣领,低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 “可是,昨晚你把我压在身下,坐我腰上,吻我,咬我,脱我衣服,摸我,一小口一小口吃掉我……” 灼热的气息,在耳朵里流淌,酥酥麻麻,似有无数的小虫在耳朵里爬。 更窘迫的是,经他一提醒,她想起了昨晚的一些零碎片段,小腹一紧,浑身燥热,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红着脸推开他,反驳:“你……你……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 “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他拨开衬衫衣领,露出她昨晚咬的青紫色牙印,“我们来复盘一下,反正,这些印儿都在。” 他肤色白,那些痕迹,看上去格外的淫。 夏盈血液直冲大脑,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你……你故意带醉酒的我来酒店,你就没有责任?” 他垂眸,漆黑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我本想让你在这儿住,再另开一间房,可你非拉着我说,喜欢我、想我、要我……” 夏盈捂着耳朵打断他:“不可能!” 他没与她争辩,掏出手机,朝她晃了晃:“我这儿有昨晚的录音,要听吗?” 夏盈咬了咬唇,败下阵来:“你想我怎么负责?” 他一抬眉梢,轻飘飘道:“做我女朋友。” “不行。”她立刻拒绝。 “加个微信吧,先做朋友。” 夏盈没动,都上过床了,还怎么做朋友?而且这种事,有一很可能就有二。 那不叫朋友,叫火包友。 “不想加?”男人看出她的心思,不打算勉强,“行,我找我岳父赔点医药费。” 夏盈太阳穴突突直跳:“谁是你岳父?” 周漾冷淡吐出两个字:“你爸。” “没见过这种事还要告家长的吧?” “那现在见识一下。”说着,他就要拨微信电话。 “等等!”夏盈一把按住他的手,艰难地咽了咽嗓子,“一切好商量。” 他看了她一眼,从容调出二维码递过来。 叮—— 扫码过后,夏盈发现,他的头像竟然还是十年前那个抱着玫瑰的卡通男生—— 是那个,她哄着他换的情侣头像。 他们只做了半个月的情侣,他却顶着这个情侣头像用了整整十年。 心里一刺,眼眶发热,半晌,她才轻声问:“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换头像?” 他答得云淡风轻:“懒得换,嫌麻烦。” 她吸吸鼻子:“换头像有什么麻烦的?就手指碰几下的事。” 他静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大概是那一年太美好,想把时间永远定格在那时候。” 夏盈紧咬着牙齿,才没让眼泪滑落:“你怎么不再交个女朋友?以你的条件,再谈女朋友也不难吧……” “心里有人了,装不下旁人。” 夏盈假装听不懂他的话,抬手在鼻尖抹了一把,抬头看他:“手机里的录音删掉。” 他把手机丢进口袋:“骗你的,没录。” “你……”重逢以后的周漾,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深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抹嘲讽般的笑:“只许你骗我,不许我骗你吗?这么双标?” 夏盈没回应这句,只问:“我可以走了吗?” 周漾点点头。 夏盈转身,手搭上门把,正要开门。 男人手指拨过她耳畔的长发:“这么披头散发地走,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们昨晚做了什么事吗?” 早起没照镜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周漾不由分说,将她推进一旁的盥洗间,再插上房卡,摁亮灯,走进来。 镜灯亮起,夏盈看向镜中的自己—— 发丝凌乱,嘴唇有些肿,眼睛红红的,高领T恤遮住了锁骨,她左右看了看,确定脖颈里没有吻痕。 周漾抱臂靠在门框上,笑得有些混不吝:“我留的记号,可没这么浅,回家脱掉衣服,对着镜子慢慢找。” 她没说话,隐隐能感觉到是哪儿,火辣辣的。 夏盈耳根一热,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水。 周漾等她洗完脸,顺手递过来一块干毛巾,又拆了洗漱用品给她:“刷刷牙。” 昨晚喝了不少酒,嘴里隐隐还有酒味,的确不舒服。 她刷牙的时候,周漾也接了杯水,和她一起对着镜子刷牙。 这样温馨的画面,那年也有过,只是心境全变了。 十几岁的她,会在刷完牙后,撒娇找他索吻。 二十几岁的她,再也没有那种勇气。 周漾见她发呆,拿起盥洗台的梳子,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起头发。 昨晚太激烈,她的发丝打结严重,他尽量没有扯痛她的头皮。 夏盈本想躲,视线却被镜子中的男人深深吸引。 原来,二十多岁的周漾长这个模样,比她从前想象得还要好看,成熟且富有魅力。 “在看什么?”他从手腕上退下一根皮筋,和她在镜中对视一眼,帮她扎了个精神的高马尾。 夏盈发现这根皮筋正是她的,“我的皮筋怎么在你那里?” “刚刚在床上捡的。”男人语气淡淡。 “你……”她有些语结,羞耻的不行。 “我喜欢你。”他说。 夏盈不敢看他眼里的深情,先他一步离开盥洗间,“我走了。” 男人追出来,从身后抱住她。 她一愣,脚步顿住。 周漾脸埋到她肩窝里,声音压得很低:“夏盈,别对我那么绝情,我回来,不是找你复仇的。” 心抖了一下,她哽着声应了句:“嗯。” 从酒店出去,外面阳光灿烂,满地碎金。 夏盈脑子一片混沌,心里矛盾极了。 吃过早饭后,她去店里骑了一小时车,又进行了两小时器械训练。 肌肉酸痛、直至发抖,她才终于停下。 午饭前,她给秦敏打了一通电话:“敏敏,我有一个朋友,不小心把她前男友睡了,但是又不想复合,怎么办?” 秦敏拼拼凑凑,脑补了个大瓜,兴奋道:“哇靠,你和周漾昨晚睡了啊?” “咳……”夏盈没想到她猜得这么准。 “问问,好睡吗?” “还行吧。”有些片段,体验感还是很不错的。 秦敏笑得想劈叉,“睡过了,就试试在一起呗,我可是你俩的CP头子。” 夏盈问:“有办法能让他死心吗?” 秦敏眉头蹙成川字:“夏夏,周漾那身型,那长相,还有他兜里的money,哪一样让你不满意啊?” “不是他的问题。” 秦敏恨铁不成钢:“你道德感太高了,听我一句劝,扑上去,咬死他。” “……”昨晚已经扑过了,也咬过了。 “先不说了啊,孙方旭来电话了。” 夏盈挂了电话,去更衣室换赛车服,打算出去跑越野,练练手感。 T恤脱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映入眼帘。 这就是周漾说的那个记号…… 不止,大腿上也有咬痕,只是没她咬他的凶。 昨晚真够疯的。 唯一庆幸的是,他似乎没发现她锁骨上的文身,得找个机会去洗掉才好,夏天到了,T恤根本遮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手打成扇子,往脸上扇风。 * 秦敏挂掉夏盈的电话后,接起孙方旭的。 “带球的小妞,到楼下来。” 几分钟后,她出写字楼,见一身正装打扮的孙方旭站在太阳底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忍不住笑:“整这么帅,上哪儿钓鱼去?” “特地来钓你的,看不出来?” “真没看出来。” 孙方旭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走,去车里吃午饭。” 他早将座椅调到了舒适的角度,递给她一双筷子,掀开餐盒,帮她一样样摆整齐。 “你做的啊?”秦敏惊讶。 孙方旭笑:“我可没这本事,我妈做的,你昨天不是说外卖吃的想吐吗?” 她塞两口饭,眼睛眯成缝,“竟然都是我爱吃的,谢啦。” “喜欢就好。”他可是专门打电话问了他岳母的。 秦敏吃得快饱了,才想起问他:“你吃了吗?” “没呢,怕你饿,饭烧好就来了。”他清了清嗓子说,“喂我吃点。” 秦敏夹了个肉圆,自然地递到他嘴边,“你不是下午要出差吗?” 他叼过肉圆,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她。 “什么东西啊?”秦敏问。 “随便买的。” 掀开盒子,她瞧见一对流苏嵌钻耳坠,对光一照,流光溢彩,“卡地亚也叫随便买啊?孙少爷,你可真有钱。” 他笑:“试试看吧。” 她没带镜子下楼来,借他车里的遮阳板化妆镜,戴上耳坠,左右照照,“还挺好看的。” “是好看。”他忍不住盯着她看,从耳朵看到眼睛,再停在嘴唇上。 秦敏发觉不对,警惕地抱起胸口:“我靠,孙方旭,你色眯眯盯着我嘴巴看干嘛?好恶心。” 孙方旭别过脸说:“你……你嘴上有油。” 秦敏赶紧扯了 纸擦嘴,脸上热辣辣的。 她很快走了。 孙方旭懊恼地刨了刨头。 艹,今天怎么回事儿?跟没见过女人似的,油乎乎的嘴也想亲。 秦敏回到办公室,给他发了条消息:【晚上应酬少喝点酒】 孙方旭盯着那消息,看了好一会儿,靠在椅背里傻笑。 虽然油乎乎,但就是很挺可爱。 他越想,心里越痒,干脆上楼找她。 秦敏见了他有些惊讶:“又有什么事?” 孙方旭招招手,示意她出去说。 他把她牵到没人的地方,捧起她脸,用力亲了她一口:“真好亲。” 秦敏擦擦嘴,在他心口捶了一记:“有病吧你。” “没病,有点爽。” 之后,他丢下她,一路吹着口哨嘚瑟下楼。 * 夏盈在傍晚时分回到店里。 刚进门就看到周漾也在,他穿一件立领黑色夹克,长腿交叠坐在沙发里,没抽烟,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那打火机也是奢侈品,一个要两万多。 见了夏盈,他并未起身,只是远远与她对视一眼,目光晦涩难懂。 有一刻,夏盈怀疑他是来找她爸告状的,可见他捂得那么严实,又有点不太像。 倒是夏国栋,先站了起来,皱皱眉:“闺女,你怎么才回来?” “我去跑了两趟越野。” “小周给你介绍了个医疗团队,等你大半天。” “我不用……” 拒绝的话被夏国栋打断了:“什么不用?你肩膀上的伤,就得有针对性地治疗、复健,早点恢复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夏盈朝周漾看了一眼说:“谢了。” “不用谢。”周漾这才站起来。 夏国栋很是热络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周啊,这天色也不早了,干脆到我家吃晚饭,我今天亲自下厨。” 他看了眼夏盈问:“夏盈她同意吗?” 夏国栋眉毛一跳:“我请客,她有什么好反对的?” 周漾手放在唇边,短促地笑了一声。 夏盈想到心口的红印儿,再想到昨晚,根本不敢看周漾。 十分钟后,周漾开着车到了夏盈家。 从前他经常送她回家,却一次没有踏进过她家大门。 这是头一次。 夏国栋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李芳给他打下手,催着夏盈招呼他。 夏盈硬着头皮给他泡了杯茶。 他接过去,吹去表层的浮沫,喝了一小口。 长得好看的人,连喝茶的样子都赏心悦目。 夏盈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周漾知道她在看自己,也不说话。 他那杯茶喝了有二十分钟,她也看了他二十分钟。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满了院子。 初夏时节,佳木葱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正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 她家也种了三角梅还有多肉,只是那几个花盆,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刚想走近细看,夏盈一把拉住他的手:“时间还早,要看电视吗?” 周漾看了眼他们交握的手,笑了:“行,看什么?” 夏盈发觉自己越界了,赶忙红着脸把手往回撤,却被他捉过来,握紧了。 “喂,谁要和你牵手。”夏盈慌的要死,生怕被父母看见,好在厨房里煎炒油炸,非常吵,没人发现。 他冷嗤一声:“床都上过了,牵手算什么?” “你……” “我怎么?”他用那双深邃的眸子望向她。 夏盈差点跳起来:“你不许说!” 他付之一笑:“行,听女朋友的。” “谁是你女朋友?”夏盈恼了。 “没说你,谁昨晚亲我,谁是我女朋友咯。” “……”他现在嘴皮子溜了,超会拿话堵人。 晚饭时,夏国栋拉着周漾喝了不少酒,也谈了不少话,越看周漾越喜欢。 李芳自然不必说,她进门看到周漾和夏盈手上的戒指,就知道这二人有情况。 场面一度弄得像带男朋友第一次回家。 “叔,再喝要醉了。” “醉了没关系,让夏盈送你回去。” 正埋头炫肉的夏盈闻言,立马警铃大作:“我没驾照,我送不了。” 夏国栋把酒杯往桌上一撂:“你驾龄九年了,什么叫没驾照?” “我……不习惯开车。”夏盈继续嘴硬。 “那就骑车送,别告诉我,Motogp的车手不会骑车。” 夏盈戳了戳碗里的饭,拿眼睛剜了一眼周漾。 后者笑着同夏国栋碰了碰酒杯。 夏国栋起身添饭时,夏盈跟进去小声说:“爸,周漾今天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爸今天替你考察过了,他喜欢你,酒品不错,人品好,长得高,又帅,又聪明,咱们那个生小孙孙改造老周家基因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那个计划早作废了。” 夏国栋盛完饭,笑眯眯合上盖子:“那就捡起来,现在又不是早恋,他从英国追来南城,足见他对你有心。” “可是我……” 夏国栋拍拍她肩膀:“别说了,爸都懂,你当初非要跑到国外,不就是因为暗恋失败,受了情伤,要靠训练躲避现实嘛,真可怜……” 夏盈嘴角直抽:“我哪有这么恋爱脑?” 夏国栋贼兮兮地说:“我都想好我小外孙叫啥了,就叫夏天,小名天天。” “你外孙为什么也姓夏?” “小周说了,要入赘咱家。” “……!” 周漾见时间挺晚了,起身要走。 夏国栋递了个眼色,夏盈提上钥匙,不情不愿地跟出去。 刚到门口,周漾忽然说:“我听到了。” 夏盈愣了一下问:“听到什么?” “基因改造计划,小外孙,夏天天。” “……!”真是尴尬妈妈,给尴尬开门了。 “难怪你昨晚那么主动,我脖子都给你咬肿了。” “……” “早知道就不戴套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老婆们的营养液 今天长更[加油]浇灌黄色的营养液,长出黄色的小花,流出黄色的汁液[黄心][黄心][黄心] 第52章 我要是想吃你,你跑不掉…… 52. 因为周漾的那句荤话,夏盈脸颊、耳朵脖颈一瞬间红透。 她咬了咬唇说:“这几年,你变了好多。” “哪儿方面的变化?”他微抬眉梢,漫不经心地望向她。 月光冷霜般洒在男人精致的五官上,他眼眸漆黑深邃,似冰冷的磁石,要将一切靠近它的东西吸进去。 夏盈不敢与他对视:“以前,你被我亲一下都会脸红,根本不会说出刚刚那样的话……” “是吗?这些旧事,你倒是记得挺清楚,我以为你早忘了。” 他垂眸,拿出烟盒,拨亮打火机,迎风点了支烟,红色火焰在他指尖明明灭灭,晚风里多了一丝淡淡的烟味。 尼古丁的气味漫进鼻尖,她竟感觉到一丝难言的苦涩。 那些他口中的旧事,她的确一件也没忘,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心里越刻越深。 “从前我没破戒,忍忍自然就过去了,现在不同了,”他的视 线透过烟雾看向她,语气莫名认真起来,“夏盈,是你改变了我,你不能不负责。” 夏盈闻言,心头一紧,手不自觉地摸向脖颈。 “走吧,送我。”周漾率先终止了话题。 她伸手拿头盔,突然想起,骑车带他,路上抱来抱去的会很尴尬,忙提议说:“要不,还是我开车送你吧?” 周漾一眼看穿她隐而未发的心思,弯唇道:“行啊,汽车钥匙在我裤子口袋里,自己拿。” 夏盈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你拿一下不行吗?” 他弹了下烟灰,笑得极其混不吝:“我拿当然也行,但你得亲我一下。” “……”她心一横,把手伸进他左边裤袋。 手指在里面搅了半天,口袋里没有钥匙。 头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你拿钥匙,为什么要摸我胯?” 夏盈触电似的把手拿回来,红着脸说:“我没摸,你别瞎说。” “逗你的,”他轻嗤一声,眉梢一抬,懒洋洋道,“钥匙在另一边口袋。” 他西裤只有两个口袋,不在左边就在右边。 她绕到另一侧,正要伸手掏—— 他忽然在头顶出声儿提醒:“这次注意一点,别再乱碰,它这会儿在右边,昨晚没吃饱,碰了它你得负责。” 夏盈不想懂这个“它”是什么,可是偏偏懂了。 从前,有一回,她穿他裤子时,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左边还是右边。 如今得知答案,她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红成煮熟的大虾,再也不好意思把手往他口袋里探。 “怎么了?”周漾明知故问。 夏盈声音低下去:“我还是骑车送你吧,你那跑车我开不习惯。” 他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捻灭,耸了耸肩:“行。” 夏盈递给他一顶头盔,跨上机车,转响钥匙。 不多时,周漾从身后拥抱住她。 机车开上主干道,遇上了红灯。 她一记刹车,周漾受惯性作用撞上她的后背。 夏盈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硌在腰上,待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脸红的滴血。 “你……”好不要脸! “什么?” “你……往后坐坐,别贴那么紧。” 周漾反应过来:“抱歉,你离我太近了,没控制住。” 夏盈深深吸进一口气,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非礼勿动,非礼勿想。 她努力保持低速匀速行驶,尽量避免使用刹车。 十分钟的车程,她硬生生骑了半个小时。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周漾下车。 后背积压的热意撤离,夏盈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将头盔还给她,夏盈接过去,挂在车头,正要走—— 周漾捏住她下巴处扶塑料卡扣,轻轻一摁,摘走了她脸上的头盔。 霎那间,千万根发丝没了束缚,飘飘扬扬往后飞。 夏盈颤着睫毛,惊讶望向他:“做什么?” 男人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怕你跑了,想留你。” “幼稚。”她偏头笑了一声。 “是挺幼稚的。”他走近一步,把那头盔系在后视镜上,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夏盈坐在车背上没下来,突然被他这么一搂,无处可逃,整个人淹没在他的气息里,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套牢了。 他并未就此罢休,掌心向上,霸道地摁住了她的后颈。 他指腹有一层硬硬的薄茧,引得她一阵战栗。 下一秒,他低头靠过来,与她眉心相碰,那双漆黑的眼睛也到了极近的地方。 她在里面看到了汹涌的爱意。 呼吸相亲,他张嘴欲吻她,夏盈猛地侧过脸避开:“别亲。” 吻没有落到唇瓣上,只在脸颊上轻轻擦过。 他有些失落,睫毛颤了颤,手从她后背垂了下去。 两人对着晚风,各自沉默。 夏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和他把话说清楚:“周漾,忘了我,往前走吧。” 他眸中闪过一丝钝痛,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夏盈,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不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夏盈哽着声没说话,喉头不住地抖动。 他松开她,缓而沉地吐了口气:“本来,我是要死心的,也做好了这辈子孤独终老的准备。可是那天,你偏偏穿了814号赛车服。” “我……”她声音哽塞住,再也说不出以第二个字。 “你知道那天在厦门……我是什么感觉吗?”他就那么望着她,指指着自己的心口,自嘲一笑,“这里,好像一下子活过来了。” 她心口一痛,眼泪夺眶而出。 周漾克制着翻滚的情绪,抖着背,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我不是一个不理智的人。这些年,我对自己说了无数遍……无数遍你不爱我,可是怎么办呢,我还是放不下你。” “对不起……” 他捧住她的脸,一点点蹭掉她脸上潮湿的泪水,轻声道:“你知道的,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想听你说,我喜欢你。” “可我……可我不想再害你一次,你现在的一切都来之不易,你值得更好的……更好的伴侣,不该是我这样的……不该是我这个骗子……我……” 他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抱住:“夏盈,你一直是我心中最好、且唯一的伴侣,这么多年,从没改变。车队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既然选择投资,肯定有把握不亏本,技术、人脉、资源我都有,你只管养好伤,好好训练,重回赛道。” “可是我……” “没有可是。”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道,“回去吧,早点睡觉,明天医疗队会过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相信他说的话,可能是他太会安慰人了。 夏盈擦擦脸,发动车往前走。 周漾站在路边,看着她走远。 夏盈亦在后视镜里偷偷看他,头顶光影婆娑移动,他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看不清了。 心里慌的难受,她刹停了车,疯狂往回跑。 周漾看她回头,愣了一瞬。 夏盈扑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他。 他怔在那里,半晌忍不住打趣:“怎么了?回来告白的?” 她喘着气和他说:“周漾,给你个机会追我,允许你追到我再甩了我,允许你始乱终弃,允许你向我复仇,允许你……” “傻子。”他打断她的话,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允许我追你就行,别的不要。” 回家后,夏盈一整晚都在想周漾,坐着想,躺着想,做梦也想。 她点亮灯,打开手机,查看周漾的朋友圈。 和旁人那种三天可见、半年可见的朋友圈不同,他设置的是永久可见。 可他发的状态屈指可数,前年一条,四年前前一条,六年前一条,这几条都是关于F1比赛的。 她很快翻到了十年前。 2015年6月25日,23:54分,他发了一条状态。 那是他们在外旅游的最后一天。 周漾分享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正是那对素戒指。 配字:升学礼物准备好了,等女朋友拿录取通知书来换,此条朋友圈仅对女朋友可见。 原来,那对戒指是那时候买的。 可惜当年,她忙着催他报志愿,根本没看到这条朋友圈…… 她将那张照片放大,看了许久,手指有些抖,误触了点赞键,正要点取消键—— 手机恰在此时进了消息。 周漾:【在看我的朋友圈?】 夏盈忙回:【我想看看有没Winter的照片】 几秒钟后,他单独发了一张Winter的照片过来。 夏盈:【它长大好多】 周漾:【现在已经是一条老狗了】 夏盈想了想,还是说:【我看到那对戒指了】 周漾:【嗯】 夏盈:【对不起,错过了你的心意】 周漾:【不用对不起,反正已经给你了】 夏盈:【你怎么还没睡?】 周漾:【高兴得睡不着】 她给他打了通视频电话,给他看食指上的戒指:“阿漾,你送的升学礼物太紧了,根本拔不下来。” 他在那头笑:“找消防员锯了,买个大的。” * 第二天,周漾请的那个医疗团队到了。 医生Sherry是个华裔,她看完夏盈近期的片子 ,说:“你这骨头看着长好了,但肩膀还是会隐隐作痛,对吧?” 夏盈点头:“尤其是过弯的时候,不仅痛还会发麻没有知觉。” “骨头长好了,但神经、关节面损伤,看样子得再进行一次手术,不能再耽搁了,你最近有空跟我去伦敦吗?” 夏盈还没来及开口,夏国栋在一旁说:“有空,有空,马上就能走。” 护照和签证都还能用,去伦敦不过是一张机票的事。 周漾订了最早的航班和她一同回去。 晚上十点,飞机落地伦敦城市机场。 周漾帮夏盈订的酒店,紧挨着他在伦敦的别墅。 他径直把车开到自家楼下,问她:“要去看看Winter吗?你已经十年没见过它了” “还是……下次吧,今天已经很晚了。” “特别强调时间晚,是怕被我吃掉?” 夏盈没说话,脸颊红透。 周漾眼底闪过一抹笑,“我要是想吃你,无论几点,你都跑不掉。”—— 作者有话说:心结解开了,即将解锁甜甜的互动和帅帅的事业线[彩虹屁] 第53章 “哪儿痒。” 52. 男人嗓音低沉,语调散漫,嘴角的笑意有所指。 夏盈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麻,连带着脖颈都红透了。 醉酒那晚残存的记忆,忽然在脑中电影般回放起来。 她从没觉得,吃这个字,能这么色,它包含了咬、舔、吮吸和一小截一小截的吞咽。 做了那样的事,他看起来依旧清风霁月、端正舒俊的。 车顶没关,湿漉的夜风,一阵一阵刮在皮肤上,激得她阵阵颤栗。 脸好烫,心里好像有躁动的小虫在往外爬,很痒很痒,那是一种陌生躁动的情愫与渴望,连带着心脏都变得潮湿了。 周漾从中控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在她脸上一冰:“行了,不逗你了,送你去酒店。” 他再次转响了钥匙,单手转动方向盘。 跑车引擎声,划破了寂静的夜色,预示着今晚的分别。 夏盈心里突然漫上浓浓的不舍,她在他把车子开远前,说:“等一下,我……我想上去看看小狗。” 他踩停了车子,侧眉看她:“就只想看小狗?” “也想看看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被他看得心虚,掌心在被夜风吹凉的手臂上来回搓动。 “听上去没有一点私心杂念。” “本来就没有。”她倔强地别过脸,看向静谧的街道,心却跳得更快了。 “你可得想清楚,去我家,说不定就走不了了,我可不是什么绅士。” “腿长在我身上,你拦不住我。” 男人没说话,端握着方向盘,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入耳朵,也像是带着致命的吸引。 她心底那不见光的小角落,像是被一簇火星引燃了。 一时间,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周漾抬手,轻触中控台上的按钮,车顶缓缓合上。 光线一暗,湿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属于他的独有气息,在密闭空间里,变得鲜明起来。夏盈后背隐隐发热,她咬了下唇,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好在这时,他掀开驾驶室的门,下了车。 湿漉的风再次漏进来,夏盈略捡回些理智,解开安全带,推门,离开副驾驶。 周漾没拿车里的东西,空着手,绕到另一侧等她。 橘黄色的街灯自身后照过来,映亮了他半张脸,衬得他五官越发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的深邃。 待她下车后,他走近,主动把手递过来,示意她牵。 夏盈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钟,犹豫要不要伸手—— 男人忽然霸道地捉过她的手握住,修长的手指,一根根嵌入她的指缝,丝毫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手心好烫,力道也大,她想挣脱,却被他紧紧夹住。 骨节相交处,有些疼,夏盈的心一时间跳动得更快了。 男人指腹在她虎口处蹭了蹭,“手心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夏盈悄悄屏气,答:“热的。” “是吗?”他眉梢一抬,嗓子里又滚出一阵低沉的笑,“看着不像。” “……”夏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脑袋也晕晕的。 他没再说话,牵着她,融进漆黑的夜色。 他腿长,步子也大,夏盈不得不加快脚步。 头顶的悬铃木,轻晃着枝叶,树影婆娑,一切都是静谧的,除了她那颗悸动的心。 周漾牵着她,走上台阶,用指纹打开门锁。 屋内自动亮起灯,小狗从房子深处冲出来,兴奋地飞扑到男人身上,谄媚地摇着尾巴。 迎接完周漾,它又冲着夏盈“汪汪”叫了两声,像是警告。 周漾在它头顶轻拍两下:“这是你妈,别乱叫。” Winter像是听懂了似的,围着夏盈嗅了嗅,两秒钟后,开始朝她摇尾巴。 夏盈弯腰摸了摸它,Winter蹭着她的裤腿撒娇。 从前那只肉乎乎的小奶狗长大了,眼睛里没有那种湿漉漉的光了,皮肤也有些下垂。 诚如周漾说的那样,Winter现在是一条名副其实的老狗了。 时间竟过去这么久了。 夏盈看了眼周漾,“它好像还记得我。” “当初为了带它来英国,可是办了不少手续,”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拖鞋递给她,“它要是把妈妈忘了,真是白养了。” 他的鞋子和衣服一样,宽宽大大。 夏盈蹲在地上玩狗,周漾卷起袖子进厨房,点亮灯。 不多时,巧克力混合着奶油的香气弥漫到了鼻尖。 小狗从她手下飞跑出去,一路蹿到周漾腿边。 夏盈站起来,打量起他的这套房子。 这栋别墅很大,上下三层,房子大却且空,视线之内所有的家具都是灰白的冷色调。 单看这个屋子,会觉得他是个难以亲近的人。 再细看,她会忍不住想,他住在这样空旷的地方,是否会觉得孤独? 厨房忽然安静下来,周漾走出来,与她目光相接。 夏盈先开口:“我以为,你出国前会将Winter送人。” 他递给她一杯红茶可可,语气淡淡:“我当时有想过把它送去给你,又怕你不要。你连我都不要,又怎么会要我们的小狗……” 她喉头一涩:“你要是送来,我会让我妈帮忙养着的。” “当然,除了怕你不要它,我还有私心。”男人说话时,目光如磁石般吸附在她身上。 “什么私心?”夏盈低头啜了口杯子里的可可,借此躲避他灼热的视线。 周漾叹了口气:“我总想着你那句,借着看小狗的名义来看我,倘若把Winter送走,你连来看我的借口都没有了。” “骗人的话,你也记那么久吗?”这种高热量饮品跟初夏不太搭,夏盈只喝了一口,眼窝便被那蒸腾的热气熏得发酸。 “也不算骗人,你看,你今晚不就借着看小狗的名义来看我了?”男人声音很轻,嘴角弯起笑,故作轻松。可眼中腾起的水汽,出卖了他的真实心境。 狗的生命是很短暂的。 十年,几乎是有些狗的一生。 他怕Winter死了,她还不来,每次从外面比赛回来,他都要带着它去体检。 夏盈放下手里的马克杯,走近,拥抱了他:“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小狗。” 他紧紧搂住她,抖着喉咙轻抚她的后背:“没事,你能来就好……” 夏盈闷在他心口,把眼泪擦到他衬衫上:“我要是一直不来呢?” “我大概会给Winter和自己买块墓地,等不到就不等了。”墓地位置他都看好了,在一个面朝大海的山坡上。 全世界的水都在循环。 流经他墓地前的海水,终有一天,会在有她的地方变成雨水落下。 夏盈哭得更凶了。 他将她从怀里扯出来,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亲了亲她 的眼皮:“别哭了,Winter的身体很好,再活个十年八年没有问题。” 一旁的小狗,听到主人叫自己名字,坐在地上“汪”了一声。 夏盈吸了吸鼻子,伸手在它头顶揉了揉:“它怎么这么聪明?” 周漾逗她:“毕竟它的妈妈,高考数学满分,它太笨的话,不像亲生的。” 夏盈反手捶了他一记。 周漾拉开椅子,将她摁坐在椅子上,自己在一旁坐下:“你从刚刚到现在,只关心小狗,都没有关心我。” 夏盈破涕为笑,握住他的手问:“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故作云淡风轻。 “为什么不把家里布置得温馨点?”从前他家里空,是因为拮据,现在明明有能力把家里变得更好。 “一个人住,用不着。” “家是多么重要的地方,怎么用不着?”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反握住她的手指:“你留下来,帮我布置,我不会。” “好啊。”她笑着应下。 这时,酒店前台打来电话,对方询问她什么时候过去办理入住,又问她需不需要接驳服务。 夏盈挂断电话,看了周漾一眼,说:“小狗看过了,我得走了。” 他有些着急,一把捏紧了她的手腕,“时间还早,看部电影再走?” “看什么电影?”夏盈问。 “《怦然心动》。” 她瞳仁震颤,心口发疼。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那部电影。 夏盈咽了咽嗓子,呆愣地注视着他:“你后来没看吗?” “没有。”他就那样定定看着她,“你看过了?” “嗯,和你分手那天晚上,看过了。”而且是哭着看完的。 十八岁的时候,没有一起看完的电影,竟成了他们人生的遗憾。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只剩下沉默。 夏盈扯了扯他的袖子,笑着说:“我虽然看过了,但有点记不清了,要不,我们再看一遍?” 他睫毛颤了颤,低头笑了:“好。” 客厅有幕布,关了灯,就成了私人影院。 夏盈先坐下,周漾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幕布亮起,夏盈借着那缕光看向他的眼睛:“阿漾,要靠近点坐吗?” 他轻笑一声,“怎么听上去像在邀请我犯罪?” 夏盈鼓了鼓脸说:“我才没有,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下一秒,男人挪近了,冰凉的西裤和她洁白的小腿紧贴在一块,蹭得那一小片皮肤灼热发痒。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也跟着侵占过来,那味道牵扯着她的神经,引得她心脏麻了半边。 电影一帧帧走着剧情,周漾自然地捉过她的手,团进手心握住。 黑暗中,他一根根把玩着她的手指,指甲在她手心缓缓地蹭。 “别蹭了,痒。” “哪儿痒。”他笑得很坏,像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手。”夏盈说。 “只有手痒吗?”他在她耳朵里说话,声音很轻,唇瓣似有如无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脊背往下走,夏盈的心都跟着轻颤起来。 他不知按了什么按钮,身下的沙发,忽然往前移动变成一张床。 夏盈惊了一跳,想跑,却被他搂住了腰,“坐着看太累,躺着看吧。” “躺着看会不会很奇怪?”夏盈小声问。 “哪里奇怪?”他明知故问。 她没说话,后背越来越热,像是一把火在烧,她对他有种陌生的渴望,类似食欲。 “怕我对你做那种事?”他的眼睛在看电影,注意力却在她身上。 夏盈咬着唇,呼吸快要暂停了。 男人低低笑了声,“其实,这几天晚上,我都有梦到你,梦里,我们一直在做那样的事。” 夏盈后背的火烧得更热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周漾捉住她的手摁向自己,“我这算不算有瘾?” 她不敢说话,手指也不敢乱动,好热,好热。 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往下挪了挪,想从沙发上翻下去,他却不让。 “你太坏了,夏盈,十年就喂我一小口饭,然后一直吊着我。” “我……没有,你胡说。” “什么时候上我第二次?” “什么?”脑袋里的某根弦轰地断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搂住她亲了亲,又松开她:“算了,继续看电影。” 他没有再做逾矩的事,往边上靠了靠,将沙发调了回去。 腿边的热意散去,夏盈的脑袋还处在缺氧状态,像是醉酒一般。 她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电影上,再也不敢看他。 电影结束,周漾摁亮灯,神色如常地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他在玄关处拿了把伞,迎风撑开,牵着她往外走。 伦敦过了十一点有宵禁,此刻的夜晚潮湿且安静,雨水敲在伞面上,像是猫在玻璃上轻挠。 夏盈没来由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场雨,她忽然喊了他一声:“周漾……” “嗯?”他放缓了脚步,等她说后面的话。 “你有没有因为我更讨厌下雨天?”这些年,她一直后悔那天分手,没有选个好天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伦敦总是下雨,早习惯了。” 夏盈吐了口气,“可我每次下雨都会想你。” “想我做什么?”他略停下脚步。 “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恨不恨我,想你还喜不喜欢我。” “傻子。”他笑着,拢火点了根烟,淡青色的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她拔下他嘴里的烟,含进嘴里吸了一口,问:“你呢?” “我什么呀?” “你会在下雨天想我还是恨我?” “你要听实话?”他把手抄进西裤口袋,一双眼睛漆黑深邃。 “嗯。” “实话就是我不敢想,我是胆小鬼。” 他重新抽出一支烟,捏过她的下巴,烟头对着烟头,吸气吐气,借了火。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夹着烟问。 “和你分手那天。”夏盈语气淡淡。 周漾目光一滞,喉结上下滚了滚。 “骗你的,”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烟,“这是第一支。” “第一支就会抽?鬼信。” “我这叫无师自通。”她眉梢扬了扬,故意说得轻松。 周漾无奈摇摇头:“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夏盈吐了口烟:“选你愿意相信的信呗,我又不强求。” 两人并肩走到酒店。 室内灯火通明,夏盈这才发现他右侧肩膀被雨水淋得湿透了,头发上也都是水。 “你怎么总把伞往我这边打?” 周漾耸耸肩,哼了哼:“别自作多情,风从你那边刮,我只能往你那边打。” “嘴硬。”夏盈朝他皱皱鼻子,走到前台去办理入住。 周漾掐表看看时间,不打算继续压榨她的睡觉时间。 抬腿要走,被夏盈从身后叫住:“等会儿再走。” “干嘛?准备留我过夜?你要是真想,我可不会拒绝。” “要点脸吧你。”她找前台要了纸巾,踮脚擦他额间的雨水。 她手腕上甜甜的香气,一瞬间扑进鼻尖。周漾捏着她的手腕,认真说:“夏盈,我相信,你喜欢我是真的。”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嗯,这句的确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晕乎乎写的,不知道好不好看[让我康康] 你们记得出门戴口罩,不要中招流感,太可怕了。 期待甜甜的营养液[黄心][黄心][黄心] 第54章 看到了她锁骨上的文身…… 53. 一夜无梦。 次日早晨八点,床头电话准时响起。 酒店按她的要求,提供叫早服务。 夏盈迷迷糊糊听完一通英语听力后,起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看看手机,周漾没发消息过来。 也不着急催他,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 窗帘。 昨晚回来得晚,洗完澡就睡了,没发现周漾帮她定的这间房,正对着伦敦桥和大本钟。 要是晴天,这景色应该很不错,可惜今天雾蒙蒙的。 洗漱结束,她换了身衣服下楼。 还没走到电梯厅,一道熟悉的男音,自长廊尽头传来。 “早,夏盈。” 逆着光,只能看到一道高瘦颀长的模糊影子,但能分辨出是周漾。她不禁加快脚步,往前走。 到了近处,光线也亮了。 男人单手插兜,姿态闲适地靠在一扇半开着的玻璃窗前,那双好看的凤眼流淌着清澈细碎的光。 “你怎么在这儿?”早上见到心上人,夏盈又惊奇又欢喜。 “在等你。”周漾笑着,从窗边走近。 他今天难得一身浅色系打扮,纸感米白色衬衫,套一件铅灰色紧身小马甲,底下穿着同色西裤,最外面罩着一件裁剪妥帖的青灰色的西装款风衣。 这身衣服,恰到好处地修饰了他的肩颈线,肩宽腿长,像是画报里的时装模特。 头发也是精心整理过的,发丝弯曲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须后水的味道很好闻,薄荷混合柚子的清爽香气,干净纯粹。从某种角度讲,这一刻,他很像十八岁的那位少年。 夏盈看呆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漾忍不住笑:“口水滴下来了。” 他气息逼近,夏盈没来由一阵耳热:“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他垂眸望着她,眼中柔情不减。 “有种干净阳光的帅气。”像是雪后照进窗户的第一缕晨光,温暖治愈。 “嗯,六点起床,看的搭配攻略。”他声音低沉,语气透着些散漫的戏谑。 “真的假的?”夏盈越发觉得惊奇,他看着不像那种特别在意打扮的人。 他轻笑一声:“假的,五点半起的。” “怎么这么早?” “怪你。”男人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怪我什么啊?”夏盈心脏漏跳一拍,不敢与他直视,抬手摁亮了电梯,机器应声而响。 “梦到你了。”他走到她身侧,和她一道等电梯。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人并肩走进去。 这个时间点,电梯里没有其他人,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周漾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背轻轻碰了碰。 那种触碰很轻很痒,又莫名暧昧,夏盈吞咽着嗓子,想把手移开,却被他牢牢握住。 心脏一紧,手心开始出汗。她只得借着讲话来转移注意力:“你梦到我,和早起有什么关系?” “梦醒后睡不着,太兴奋,是那种梦。”他低头在她耳边说话,语气轻浮且坏。 “你……”夏盈耳根红透。 周漾抬手碰了碰她滚烫的耳郭:“骗你的,是个纯洁的梦。” “你总是说流氓兮兮的话。”夏盈低低骂了一句。 周漾笑:“没办法,这都是跟你学的,你以前就是这样调戏我的。” 夏盈语塞,她从前是挺不管不顾的,但那是建立在他是个纯洁高中生的基础上。 吃过早饭,两人下楼。 周漾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今天没开跑车,开了辆高底盘的卡宴。 夏盈惊奇地发现,他钥匙上,挂着和她同款的情侣钥匙扣,“你也还留着?” “扔进垃圾桶,又捡回来的。”他发动车子,在前面掉头。 “干脆扔了,我再给你买个新的,这都褪色了。” “不扔,我念旧。”窗外景色变换,他又问,“你留那么久,因为什么。” 夏盈心情好,笑着答:“还能因为什么?喜欢你呗,你明明看出来了。” 周漾没说话,鼻腔里逸出一阵笑。 等红时,他侧过脸来看她:“夏盈,再说一遍。” “说什么?”她被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盯得心尖发痒。 “喜欢我。” “我才不说呢。”她别过脸,看路上的街景。 他故作忧愁地叹气:“以前你总说。” “以前那是为了诈骗你,现在都追到手了。” “我可真可怜,被你骗到手就不高兴骗了……” 夏盈心一横,看向他:“别委屈了,我喜欢你,喜欢你,行了吧。” 周漾捉过她的手捏了捏,眼底是藏不住的笑。 医院不远,停好车后,周漾牵着夏盈去楼上找Sherry. 消毒水的气味,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肩膀开始隐隐作痛。 周漾敏锐察觉她不对劲,问:“害怕医院?” “怕打针。”夏盈故作轻松地道。 他搂过她,亲了亲她额头:“别怕,我请了假,陪你到治疗结束。” “你工作这么自由?” “我是RED车队的股东。” “失敬失敬,原来是资本家。” 周漾被她逗笑了。 Sherry又给夏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今天就可以办理住院,下午手术。” 夏盈平静地接受了手术,一旁的周漾倒是事无巨细地问了一大堆问题。 Sherry和周漾相识多年,第一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忍不住打趣:“Ian你可是出名的高岭之花,什么时候动的凡心?” “十八岁。”他表情坦荡。 “十八岁?” 周漾眼中浮起一抹柔情:“嗯,初恋。” “难怪你那么难追,原来是心有所属。”Sherry边写着病历,边叮嘱他们办理住院手续。 住院楼在后面,周漾办理过手续,护士给夏盈送来一套宽大的病号服。 下午得做手术,自己的衣服都得脱掉。 周漾嘴上调戏她,可在她换衣服时,还是礼貌地去外面等。 十分钟后,他重新回到病房。 夏盈看他进来,警惕地捏着衣领。 “干嘛一直捏着领子?” “领口太低。”夏盈找借口。 “脖子而已,更深的地方,我都亲过、咬过,不给看?” 夏盈没说话,她是不好意思给他看锁骨上的文身。 总感觉很羞耻…… 这和赛车服不一样。 在身体上,更私密,更暧昧。 周漾见她一直捂着,无奈地笑了声:“我去找护士拿件小点的病号服。” 夏盈见他走了,才松开手,低头看了眼锁骨上的文身。 周漾很快发觉不对劲。 他走到门口,又退回来,站在墙边,不声不响地偷看她。 夏盈一抬头,对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睛。 她一把捂住衣领,紧张到舌头打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漾没回答她的问题,动了动眉骨道:“别捂着,我看到了。” 夏盈面红耳赤,死死攥紧衣领不肯撒手。 男人三两步走近,握住她奋力抵抗的手腕,移开,再撩开衣领,食指轻轻碰上她锁骨上的小字,语气笃定:“814,我的名字。” “才不是你的名字,这是……”夏盈梗着脖子,试图狡辩,但实在找不到借口。 “什么时候文的?”周漾眼里隐隐闪着泪光。 夏盈抱着膝盖,说了实话:“和你分手那天。” “为什么要文?”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很轻。 夏盈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怕忘了你,想记着。” “记着做什么?”他喉头动了动,手指有些抖,试图握紧拳头,又无力松开。 “因为……太喜欢你了,舍不得。”夏盈说完,对上他的眼睛,眼眶也红了。 “刺青的时候痛吗?” “很痛。” “有哭吗?”他声音温柔,带着些哽塞。 “嗯。”夏盈睫毛颤了颤,眼泪落下,被她倔强地擦掉。 “傻子。”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捧起她的脸,吻了吻她的眼睛,接着往下亲了她的鼻梁和唇瓣,最后停在她的锁骨上。 半晌,他埋脸靠在她肩窝,不动了。 脖颈里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他在哭。 夏盈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伸手抱住他:“早就不疼了。” “我心疼,夏盈。” 夏盈吸了吸鼻子,试着转移话题:“你呢,手指上的文 身怎么洗掉了?” “因为穿越逆旅,没有找到繁星。”他的繁星一闪而过,只剩永夜。 “怎么说的这么可怜?”她摸了摸他的后脖颈,像在哄一只小狗。 “不可怜,我有你了。” 午饭过后,护士过来通知做手术。 Sherry主刀,手术做了三个小时,周漾也在手术室外站了三个小时。 那漫长的十年,好像都没这三个小时长。 手术室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匆忙迎上去。 Sherry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惊慌无助的表情,非常意外。 夏盈刚从麻药中醒来,看到他笑着说:“阿漾,我刚刚睡觉,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给我讲英语卷子,我们一起吃了冰淇淋,还坐了旋转木马。” 他抹了把脸问:“肩膀痛吗?” 夏盈说:“不痛。” Sherry摘掉口罩说:“麻药过去会痛,伤口面积挺大的,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之后就是术后恢复了。” 再回病房,夏盈渐渐从麻药的后劲中缓过来,也有了精神。 她见周漾总是担心她,让他帮忙削了个苹果。 夏盈接过苹果啃了两口,“Sherry医生长得好漂亮。” 周漾听懂了她的言外之音,道:“你更漂亮。” “她这么好的女孩追你,你居然都没动心?” “她不喜欢男的,已经和她女朋友领证了。” 夏盈一口苹果呛住。 他赶忙帮她顺气。 夏盈借故朝他撒娇:“阿漾……我肩膀震得好疼啊,你得哄我一下。” “怎么哄?”他问得认真。 夏盈咽下苹果,噘起嘴巴:“亲我一下。” 他笑了一声,低头亲了她。 见他笑,她继续撒娇:“你再多亲一会儿,我这都疼的吃不消了。” “夏叔叔刚刚打电话来,问我你的手术情况,你要不要和他报个平安?” 夏盈这才停止撒娇,给夏国栋打了个视频电话。 夏国栋隔着镜头,越看越心疼:“肩膀绑成这样,老遭罪了吧?” “小手术而已,过几天就好。” 夏国栋聊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女婿小周呢?” 夏盈瞄了眼周漾,红着脸小声和夏国栋说:“您可别瞎说,他才不是你女婿……” 周漾适时接过手机:“我在这儿呢,爸。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夏盈的。” 夏国栋没想到周漾会顺杆爬,立即佯装没信号:“喂?怎么听不见声儿啊,我先挂了,一会儿再给你打。” 周漾笑着问:“夏盈喜欢吃什么?我想给她做点,养养伤。” “酱排骨、笋尖闷肉、照烧鸡翅、山药炒百合……”夏国栋说完,发现自己被套路了,“挂了,挂了,我这又没信号了。” 病房里一时静的出奇。 周漾神情自若,云淡风轻。 夏盈满脸通红:“你……你刚刚乱喊什么啊?怎么能随便叫别人爸?” “你也听到了,你爸刚说我是他女婿。” “他那是开玩笑,怎么能当真呢?” “阿姨也很喜欢我,上次去你家,她还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妈就问问。”夏盈越说越没底气,李芳的确很中意他。 周漾坐下来,细细和她掰扯:“你弟十年前就叫过我姐夫。” “他那就是随口……” 他拿过她手里的苹果,握住她的下巴,亲了一口,“你家现在,就你不承认我。” “我……”夏盈想说话,嘴唇被他轻轻咬住了。 “老婆,啥时候给我个正经名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今天晚了,鞠躬道歉。 明天正常时间更 第55章 “要不要我?”…… 54.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夏盈晕乎乎睡着了。 再次醒来,输液的药水更换过,床头也被人细心调低了。 周漾去酒店拿行李,带来了晚饭,还有一捧粉玫瑰。 这会儿,他正低头修剪玫瑰过长的花茎,手背上的脉络,在用力时鼓起再收缩。抛开他那张脸,就这双手,她都能欣赏好久。 夏盈等他剪完最后一枝玫瑰,才开口说话:“花很漂亮。” “醒了?”男人放下剪刀,俯身帮她把床头调高,又拿了枕头给她靠背。 “嗯,感觉睡了好久,天怎么还这么亮?” “这里的夏天,可能要到十点才天黑。” “那么晚啊。”她声音很轻,目光温温柔柔落在他身上。 “饿了吗?” “有点。” 他洗过手,将床尾的小桌板支起来,推到她面前。 夏盈右手绑着绷带,左手戳着输液针,想拿筷子也拿不了。 周漾在身侧坐下,提起筷子,给她喂饭。 桌上的菜,都是刚刚夏国栋在电话里报的那几样。他到底是学霸,听一遍就能记住。 周漾喂得很慢,很有耐心。 “这些是你做的啊?”夏盈问。 他剔除葱姜,夹了根最嫩的笋尖递到她唇边:“时间来不及,饭店打包来的,可能不太好吃。” 这些年,她一直在国外训练,被白人饭荼毒过,早就不挑食了。 但偶尔也会想起在他家蹭饭的日子,最喜欢他做的那道芝士牛肉饭。 西班牙的厨师,也做芝士饭,但都没有他做的好吃。 “你现在还会做芝士焗饭吗?” 周漾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想吃的话,叫声老公,明天给你做。” 夏盈鼓了鼓脸,眉毛直跳:“你怎么还拿乔?我可没说想吃。” “真不吃?”他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不吃。” “那我把刚下单的芝士退掉了。” “真坏。” 周漾轻叹一声:“没想到,你还记得芝士饭。” “不记得,早忘了。”夏盈别开视线,故意不看他。 周漾忍着笑,屈指在她鼻尖刮了刮,“没事,忘了也能让你重新想起来。” 晚饭后,护士过来拔走了输液袋。 夏盈左手疼,右手也疼,根本不想碰手机。下床溜达一圈后,她在儿科那边看了四集《猫和老鼠》。 十点钟,护士把他们全部遣回自己病房。 夏盈进卫生间洗漱,周漾跟进来帮她挤了牙膏。 她伸手要接,他忽然抬高了手腕,“我帮你刷。” “我左手没废。”只是手背上还有个留置针。 “嗯,老婆很棒,”他语气带着些哄,“怕你手疼,我帮你刷。” 她这才配合着张开嘴。 周漾高她一截,为了给她刷牙,不得不低垂脖颈,靠过来。 温热的呼吸,在她额间扫动,又轻又痒,夏盈偷偷在镜子里打量他。 男人脸上表情认真,手下动作温柔,像是在照顾小朋友。 待她漱过口,他将牙具放回去,捏了捏她的脸,“老婆,好乖,好可爱。” “你……你才乖。” 他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夏盈把他推出去,做基础清洁,不能洗澡,也不能就这么睡觉。 不一会儿,周漾进来将她换下来的衣服收拾走,顺便帮她洗了内衣。 夏盈看他提着她的内衣到窗边晾,差点要过来抢:“你怎么能随便帮人洗内衣?” “不洗放那臭?”外面又下雨了,他晾完衣服,顺手把窗户合上。空气不流通,空间一下变得密闭了。 “可以送去洗衣房。”夏盈说。 “那多脏。” “可那是我的……我的……”夏盈羞耻的脚趾都往回蜷。 周漾转身,定定看了她几秒钟,一字一句道:“夏盈,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你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以后亲密的事,只会多,不会少。” 夏盈被他看得局促,小声反驳:“谁要和你一辈子啊?” 声音虽小,但周漾听清楚了。 男人俊脸一沉,忽然迈开腿,朝她一步 步走过来。 夏盈顿觉不妙,连着倒退几步,腿靠到床沿上,退无可退,一屁股坐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双黑眸深不见底,“真不要我?” “不要。”要也不能现在要。 周漾笑了一声,握住她下颌,迫使她抬头,指腹在她下巴处的软肉上暧昧摩挲。 夏盈只觉头顶光线一暗,他低头凑近,气息灼热地吻住了她的唇。 等她胸腔里快没气了,他才松开她,虎口捏住她的后脖颈,阻止她回避自己:“再说一遍要不要我?” “你不能这么霸道,我……” 不待她把话说完,嘴巴又被堵住了。 这一吻,比刚刚更长,也更凶,舌根都被他吮麻了,心脏怦怦乱跳。 他略松开她,捧着她的脸,贴着她的鼻头轻蹭:“到底要不要我?” 夏盈喘着气:“你这分明就是作弊。” 男人低笑一声,在她微微发肿的唇珠上啄了一下,“嗯,就是作弊。” 说着话,他又贴上来,要继续亲—— 再亲要缺氧了,夏盈连忙改口:“要你的,要你的。” “一辈子?”他得寸进尺。 “嗯,一辈子。” 话刚落音,嘴唇又被他含进嘴里。 “喂,我都说要你,你怎么还亲?”嘴都亲破了。 他将她扣进怀里,抱了一会儿:“老婆太乖了,这个吻是奖励。” “那前面的吻是什么?” “惩罚。” 十几分钟后,走廊里主灯熄了。 周漾扯开家属陪同椅,在她边上躺下。 夏盈没什么睡意,轻轻叹了声气:“我这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说实话,我对重回GP赛场,没什么信心。” 周漾手伸过来,在她被子上拍了拍:“我帮你联系了米勒教练,三个月后,他会继续给你执教。” 夏盈一愣,“那不是我在CJ时的教练?你怎么说服他的?”CJ给米勒的待遇可不低。 “是人就会有感情,他带了你十年,自然舍不得你。” “只有感情吗?”她有点不信。 周漾捏了捏她的小拇指,“自然也有钞能力,但感情是主要因素。” 就像书里写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有周漾不一样,他朝她靠近,从来不是为了名利。 “阿漾,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问我?” “问你什么?”他声音很轻。 “问我……十年前,为什么不要你。” 男人迟迟没说话,房间里静的出奇。 雨点敲打在玻璃上,淅淅沥沥,心也变得湿漉漉的。感情好像在这雨夜里,一点点生锈。 夏盈有些后悔。 这个问题,似乎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不想问。” “为什么?” “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别的不重要,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可我那时候……”她声音哽塞住。 “我知道,不怪你。我去看过你的比赛,每场都很精彩。” “什么时候?” “很多次。”只要工作不忙,他就会去现场,实在去不了,也会看直播或者回放。 * 一周后,夏盈出院了。 Sherry让她每周过来检查一次,来回折腾太麻烦,她干脆留在了伦敦。 本来是想订酒店的,最后还是遵从内心,住在了周漾家。 这些年分别太久,到底舍不得。 回家第一天,夏盈抱着衣服径直去了卫生间。 周漾看她拿衣服,问:“你要洗澡?” “Sherry说避开伤口就行。”最近气温回升,一直不洗澡要臭了。 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帮她调好水温,又把花洒拿下来,叮嘱:“我在门口,你有需要叫我。” 受伤到现在的这几个月里,她可以单手做很多事,基本不用假他人之手。 只是新做过手术,单手解内衣她能做到,单手扣内衣就有点费事了,右肩一点不能动。 水声早停了,迟迟不见夏盈出来,周漾有些担心,敲响了门:“要帮忙吗?” 夏盈反手扯着金属扣,来来回回试了好多次,胳膊酸了也没能成功,只好吐了口气,认命掀开门。 她红着脸说:“你帮我扣一下里面的衣服,我够不到。” 女孩洁白细腻的脖颈,映入眼帘。 周漾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她已经套好了衣服,睡衣也扣得整整齐齐。 湿漉的气息流淌出来,好闻的香气扑进鼻尖,引得他心尖一颤。 指尖隔着衣服,触碰到她的后背。 好不容易找到了两边的金属扣,他手心都是汗,来回试了几下都没成功。 夏盈窘得不行,小声催促:“你……快点。” 周漾也想快点,但实在没这方面经验,加上又隔着一层布料,看不见那些金属搭扣的具体位置,全凭感觉在扣。 “要不还是别穿了?” “不行。”夏盈如临大敌。 周漾呼出一口气,继续低头对付那些顽固的搭扣。 “别的男生都是单手解、单手扣的。”夏盈小声嘀咕。 周漾手上动作一顿,问:“谁?” 夏盈发现自己讲错了话,忙改口:“电影里的。” 周漾轻笑一声:“你这是在暗示我要多加练习?” “我……我才没有。”她脸红的滴血。 “等你好了,我非扯着你天天练不可。” “你快扣,别讲话。” “这怎么比赛车轴承还难弄?” 他手上动作磕磕绊绊,蹭得后背很痒。 夏盈心下一横,道:“要不你手伸进去扣?反正都已经……” “都已经什么?”他问。 “没什么。” 两分钟后,他终于将那排扣弄好了。 夏盈逃一般地跑了。 临着睡觉,她才发现周漾这别墅虽大,但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你家这么大,就留了一个卧室?” “你睡床,我去外面睡沙发。” “那你拿点被子。” “没有多余的被子,”他一个人住,东西向来都是越精简越好,“不用管我,不冷。” 话虽如此,最近伦敦早晚的温差还是很大的,夜里只有十几度,这个季节也不供暖,就这么睡,肯定容易着凉。 夏盈犹豫半晌后,开口:“要不我们一起睡?” “在邀请我?”他双手插在居家服口袋里,满眼的混不吝。 夏盈太阳穴突突直跳,立刻改口:“没有。” 男人眉梢一抬说:“我同意了。” “同意什么啊?” “一起睡。” * 十几分后,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双双失眠。 夏盈侧着睡时,感觉后背有团火在烧;躺着睡,指尖又和他碰到一处。 反复好几次后,周漾自身后搂住她,语带警告:“别再动了。” “哦。”被子里越来越热,而且她发现他不对劲,“你是不是很难受?” “你说呢?”他就是个正常人,又不是神。 “要不我帮你?” “怎么帮?” “用……手?”常识她还是懂的。 他轻嗤一声,打断她:“想占我便宜?” “谁要占你便宜啊?我是关心你好吧。” 他将她轻轻掰过来,吻了吻她的脸,又在碰到她肩膀上的石膏时,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你干嘛去?”夏盈问。 “出去解决一下。”真是要疯了。 周漾去了卫生间,玻璃门砰地一声合上。 夏盈长长吐了口气。 半分钟后,手机在床头响起来。 周漾给她打来视频电话,他那边很亮。 “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你不是要……” “我想看着你。”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男人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在灯光下,透着一层粉。 他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光也在抖,像是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层层涟漪。 夏盈大概猜到他在做什么,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宝宝,说点话。” “说……说什么?”她问。 他撩起眼皮,看向镜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眼尾透着红,“喜欢我,想我……随便什么都行。” 夏盈咽了咽嗓子说:“我喜欢你,很想你。” “想亲你,给吗?” 她脑子懵懵的,像是被他引诱着一般说:“给。” 他在镜头里笑了一声:“被子往下扯扯,给我看看耳朵。” 夏盈犹豫片刻,还是照做了。 “怎么这么红?”他声音比之前哑了好多,沙沙的。 夏盈咬着唇没有说话。 “好纯,好喜欢。” “耳垂很软,想吃。” 他的话一句句灌进耳朵,夏盈的心一阵阵发麻,身体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要不要我?” 夏盈像是中了蛊般答,“要。” 周漾“嘶”了一声,屏幕忽然暗了下去。 手机倒扣在被子上,夏盈的脑袋跟着轰了一声。 那头响起水声。 好半天,她才开口问他:“你……好点了吗?” “饮鸩止渴。”他低低喘着气,“夏盈,从过去到现在,我好像,一直在对你上瘾。”——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 这集可以交出营养液吗?[黄心][黄心] 保持[裤子]干燥 求你们点点下面的预收↓求求求 第56章 湿热。 56. 夏盈在伦敦待了四个月,期间又做了两次小手术。 周漾本打算一直在家陪她,但架不住车队和夏盈的再三催促,只好匀出白天的时间去总部。 他那栋空荡荡的别墅,增添了很多东西—— 色彩艳丽的中古风地毯、生机盎然的绿植、奶呼呼的抱枕、花里胡哨的摆件,还有会随着天气变化自动亮起的落日灯。 夏盈还送了周漾一只拉布拉多小狗,取名叫Spring. 9月,做完最后一次检查,Sherry帮夏盈拆卸掉了支具。 久违的紧绷感撤离,夏盈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 Sherry站起来,做了几个动作:“这样试试,看看还难不难受?” 夏盈照着做了一遍,肩膀没有明显的疼痛感,也不酸胀。 Sherry点点头:“机能基本恢复,后面我的团队,会对你进行力量恢复训练,如果再出现其他状况,届时再回来手术。” “我这算好了吗?” Sherry推了推眼镜:“好了。” “那我能像以前一样比赛吗?”夏盈问完这个问题,心脏一直在怦怦乱跳。 “当然。”Sherry语气笃定,“你的肩膀现在可以做任何极限运动。” 夏盈满含眼泪地抱住她:“太感谢你了Sherry.” Sherry笑:“等你来安普顿参加大奖赛,给我送两张前排的门票,我太太很喜欢看GP赛车。” “你真结婚了啊?”还以为周漾骗人的。 Sherry打开相册,给她看了自己的结婚照。 * 从医院出去,夏盈像只出笼的小雀,手臂平举作小飞机状,扑腾玩闹了一路。 “阿漾,我好了。” “嗯,听到了。” “我真的好了。” “恭喜。”他单手插兜,看着她,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夏盈停下脚步,高举手臂,深深吸进一口气:“今天天气真好。” 周漾抬头看看天,阳光、云朵、风还有树,每一样都好。 夏盈睁开眼睛,对着天空高声呐喊:“命运,你尽管跌宕,我才是你的主宰。” 喊完,她转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波光粼粼。 周漾走过来,将她揽进怀里抱住:“祝你每天都有好天气。”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健身馆,夏盈迫不及待地拉上周漾进去试练。 她先拿起一个3kg的小哑铃,右肩握举毫不费力。 接着,又试了5kg、10kg,平举、推肩、侧平举都不疼。 Sherry果然没有骗人,她真的好了。 不过,这些还达不到训练的强度。 夏盈扫了眼边上的杠铃,正欲伸手,周漾适时握住了她的手腕。 “伤才刚好,慢慢来,不要着急。” “好。”她松松肩膀,弯唇一笑。 “跟我去一个地方。”周漾牵着她出门,驱车去了南郊。 远远地,夏盈看到一面红蓝相间的大牌子,上面写着必赢车队车队四个字。 那四个字,被重新设计过,做成了漂亮时尚的Logo,底下还有一串英文:FORWIN。 车子往里开,夏盈这才注意到后面的几栋大楼上面,都打着一样的标志,“这里是?” 周漾语气淡淡:“我们的车队和研发工厂。” “车队和研发工厂?”夏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还有研发工厂?” “发动机是GP赛车的灵魂,当然要自己研发,不然只能拿别人用剩的。”他停好车,领着她往里走。 沿途遇到好几个眼熟的GP车手,夏盈一把扯住周漾:“你这得花多少钱?疯了吧?这不得拖垮你?” “我个人的力量,当然有限。Red工厂、FOX能源、BLUE软件三家是投资方,我提供技术和管理团队。” “你到底是怎么说服这些世界级的大佬投资的?”要知道,之前如火如荼的CJ车队,也只有一家资本做靠山。 周漾笑:“用了点魔法。” 越往前走越震撼,有喷漆室、零件组装室,配件生产线,成车调教间……还有超大的训练场地。 “这才几个月时间,你是怎么做到的?”太不可思议了。 周漾稍作解释:“这块地,本来是RED工厂车队的,改造起来不难。” “但这也太细致了。”除了几家固定的厂队,她还从没见哪家车队能做到这种程度。 周漾不疾不徐道:“我说过,你只要安心养伤,安心备赛就行。哪怕以后再经历伤痛,也永远有重新开始的底气。等年龄大了,骑不动了,你可以留在车队执教,培养自己的接班人。” 夏盈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你竟然想了这么多?” 周漾抬手摸了摸她的眉毛:“为我的冠军铺路,当然要铺一条康庄大道。” “谢谢。”夏盈吸了吸鼻子说。 “别说谢谢……” “那说……喜欢你。”她眼神坦率,语气直白。 周漾挑挑眉:“听你说这句话,我这也不算白忙活了。” 她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的太帅了。” 周漾把脸转到另一侧,示意她继续亲。 夏盈没吝啬,搂住他的脖子,啵唧一口。 不多时,夏盈见到了米勒教练。 这位年过半百的教练,操着一口西班牙调调的英语,话里话外全是对她伤病的担忧的。 夏盈拥抱了这位老师。 从玻璃门里出来,周漾主动把手递过来,“去楼顶转转吗?”那天见她在楼顶偷偷哭,他心疼了好久。 夏盈自然地与他十指交握:“好啊。” 几分钟后,二人并肩站在必赢车队的天台上。 夏天的风凉爽舒适,太阳将云彩烧成了橘红色,这里能俯瞰整个车队。 夏盈扶着栏杆,满头长发散在风里,脸蛋被夕阳染成粉色。 她长长吸进一口气,笑着说:“阿漾,这里好梦幻啊。” 周漾背靠着栏杆,递给她一瓶雪碧:“喜欢就好。” 夏盈接过去,滋地一声拧开盖子,“你以后是我老板吗?” “暂时是,半年后,我在FORWIN的股权会全部转到你名下。” “为什么要给我?”她有些惊愕。 “我有别的营生,它本来就是给你筑梦用的。”男人眼睛漆黑深邃,溢满温柔。 “我可不懂管理。” 周漾拿自己手里的雪碧和她碰了个杯,“有什么关系,你老公懂就行。” “天天在嘴上占我便宜,”夏盈拿胳膊撞了他一记,问,“FORWIN是为了胜利的意思吗?” “不是为了胜利,是为了赢赢。” 夏盈眉梢一动,笑得恣意:“那应该叫FORWINWIN.” 周漾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 么啊?“夏盈转身看他。 “想到你那句青天大老爷。” 夏盈反手掐他:“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他仰头,喝了口雪碧,“太可爱,很难忘记。” “那要我再给你说两句吗?”夏盈转过来,和他一起背靠栏杆。 “好啊,”周漾眼中带笑,“那我考考你。” 夏盈放下雪碧,脊背挺得笔直:“说吧,没有本姑娘不会的翻译。” 周漾看着她说:“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夏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Loveyoudiegolive.” “夏盈同学,请问这句话有几个动词?” “周老师可真是吹毛求疵。” 太阳渐渐沉到西天,天色暗下几分,一轮橙黄的圆月出现在酒渣色的天幕上。 夏盈忽然朝周漾摊开手心:“给我根烟。” “没有。” “小气,明明看到你早上拿了烟盒。” 他轻嗤一声,“嘴痒就亲我,抽烟有害健康。” 夏盈抬手捏他的下巴:“你现在调戏我,真是游刃有余。” 他捉过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没办法,怕你跑了,总要耍点手段。” “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学过什么坏男人课?” “男人不都坏,那还要学?” 夏盈趁他不注意,手伸进他西裤口袋,把烟盒拿出来,抽走一支烟,朝他挑挑眉:“有火吗?点一下。” “混样儿。”他嘴上这么说,还是掏出打火机帮她点了火。 夏盈吐了口烟,问他:“周漾,有没有人说你像光?” 他静默良久,抬手将她耳畔的一缕碎发拨至耳后:“你才是光,照亮我十八岁的光。” 夏盈“啧”了一声,“听你讲煽情的话,我都要流眼泪了。” “别流眼泪了,”他勾住她的小拇指,“约会,去吗?” “行啊,去哪儿?”她背离开栏杆,声音轻快。 “摄政街。” 这几个月,周漾不忙的时候都会和她一起出去玩,伦敦大大小小的街道夏盈全都门清。 他们吃过晚饭,又逛了会儿街。 夏盈在某家中古店里,相中一条红裙子,细细的两根肩带,露出她洁白修长的脖颈。 从前伤病,她一直有意遮挡。这会儿肩膀全露出来,周漾这才看清她肩膀处的伤疤,那像是白瓷上的裂缝。 夏盈见他一直在看那道伤疤,笑着问:“丑吗?” “不丑。”周漾答。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看?” “心疼。”他说。 为搭配这裙子,销售还给她配了一双银色高跟鞋子。 夏盈换上鞋子,背着手,袅娜地走到周漾面前:“我现在有你高了吗?” 周漾掌心在她头顶碰了碰,“那还得再长长。” 这个高度正好可以平视他的喉结,在镜子里看,两人身高异常般配。 夏盈很喜欢这身,付完钱穿着新衣服出门。 在天使街转了一会儿后,她忽然开始叫脚疼。 她坐在街边的长凳上,摘掉了高跟鞋,发现脚居然磨破了。 夏盈对着那道鲜红的伤口直皱眉,“高跟鞋怎么还吃人?” 周漾笑:“别不高兴了,我背你。” 她这会儿心情不错,调侃道:“我怎么敢劳驾老板?” “老板当然不能随便麻烦,你麻烦的是老公。” 夏盈光着脚,站上长凳,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趴上他宽阔的后背。 走了没多远,她伏在他脖子上,小狗似的嗅了嗅,又亲了亲:“阿漾,你怎么夏天也香香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用了什么香水?” “身体刚好,就耍流氓?” 夏盈鼓了鼓脸:“我这都是跟你学的,你平常可比我流氓多了。” “我要是真流氓,至于和你同居四个月,天天靠手度日?手臂都粗了。” “你怎么什么都说?”她气得揪他耳朵。 不多时,周漾手机进了电话,他将她放在街边的凳子上,接了电话。 他讲了几句电话,捂住话筒,看向夏盈,问:“有记者想采访你,接受吗?” “暂时不接。”等回到领奖台上,采访的机会多得是,她想先沉淀一下自己。 周漾很快用流畅的英文,拒绝了电话那头的记者。 又玩了一会儿,天空突然下起雨。 车里倒是有伞,但是很远,满街都是卖奢侈品的,随随便便一把伞都是天价。 最关键的是,天价伞,还不防水。 夏盈拉着他:“我们淋雨回去吧。” 周漾不太赞成:“太冷了,容易感冒。” “感冒了就一起吃药,正巧还没和你一起生过病。” 周漾无奈,只好顺了她的意思。 再回车上,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好在家不远,路上也不堵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别墅。 地上又湿又滑,夏盈脚破了,周漾停好车,绕到另一侧将她抱了下来。 进门后,他在玄关处换鞋。 夏盈夹着他的腰,居高临下地亲吻他的眼睛,“今晚别睡客厅了吧。” 他轻笑一声,“那睡哪儿?” “一起睡,床那么大。” 他握住她的小腿,指腹贴着那一处的皮肤细细摩挲,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眼睛:“肯放饭了?” “我……我考虑一下。”夏盈想起那天晚上的画面,开始打退堂鼓。 他低头扯松领带,慢条斯理地摘掉衬衫袖扣,打开手机,设置倒计时后,朝她晃了晃,“只给你1分钟时间,拒绝我。” 下一秒,男人将她放在玄关柜上,气息灼热地吻上来。 手边的购物袋翻到地上,衣服鞋子撒了一地。 她偏头欲躲,下颌被他扣住,掰回来。 他鼻尖贴上来,蹭了蹭,两道热热的呼吸交叠在一处。冰凉凉的睫毛擦过脸颊,嘴唇被他湿湿热热地吻住。那种雨水浸泡后的湿冷,急需要什么焐热。 她起初推他,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放在肩膀上,变成了拥抱。 呼吸被一点点掠夺,一点缝隙也不留, 计时器响起。 周漾松开她,抚了抚她潮湿的后背。 夏盈脑袋压在他肩窝,晕乎乎地喘着气。 “时间到了,宝宝,你没拒绝。”—— 作者有话说:灌溉黄黄的营养液,开出黄黄的花[彩虹屁]结下黄黄的果子。 每日一问,收藏《误见春光》了吗 第57章 第二顿饭,要吃饱。…… 57. 裙子早被雨水泡透了,布料贴在身上又湿又沉。 周漾单手将她从玄关柜上抱下来,径直去了浴室。 夏盈待他将自己放下后,反手将他往外推。 “等会儿再赶人。”他在她脚边蹲下,手指捏住她的裙摆往上提。 纱质布料,湿漉漉贴着小腿上,蛇游一样往上爬,麻酥酥的,很痒。 “你……做什么?”浑身的血液往大脑回流,夏盈警惕地想要逃跑。 “检查一下。”说话间,男人手指碰了碰她跟腱处的皮肤,那里正是被高跟鞋磨破的地方。 “……”原来只是看伤口,她还以为是要…… “不流血了,洗澡的时候小心点,”他拿了双拖鞋,递到她脚边,叮嘱,“穿上,地上滑。” 他明明前面说了那种色色的话,照顾起人来又神色清明,好像没动一点歪心思似的。 这些天,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亲吻有,拥抱有,旁的触碰没有。 夏盈踩着拖鞋要出去,” 我还没拿衣服。” 他站起来,截住她的腰,笑得有些混:“叫声老公,我去帮你拿。” “我才不叫。”夏盈说。 “我今晚可不好说话。”他懒洋洋扯下领带,随手丢进一旁的脏衣篮,又解开两粒纽扣,露出线条流畅的喉骨。 从前,她就觉得他的喉结性感。这会儿,她盯着他,眼睛都看直了,嗓子里像是有羽毛在挠。 她是亲过那块骨头的。 但心境不同,她现在一看他,心里就痒痒的,挠不到的那种痒。 好喜欢,好想亲。 周漾没看出她的心思,还在那儿说话:“你要是不叫,我可不会……” 话没说完,夏盈忽然摁住他的胳膊,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周漾没料到她会突然亲上来,耳朵一下热了,“你……” “喜欢你。”她仰着脸,冲他笑,“想亲你。” 周漾把手从她腰间移开,没再调戏她,“我……我去给你拿衣服。” 半分钟后,他送来衣服,主动将门合上,自己去楼下卫生间洗澡。 再出来时,两人都换了干净衣服。 睡衣是情侣款,夏盈的那件是裙子,周漾那身是短袖居家服,一样的丝绸质地,冰冰滑滑,靠在一起时,隐隐能感觉到彼此藏在衣服里的热度。 刚洗过澡,女孩头发乌黑柔顺,眼睛亮晶晶,皮肤粉粉的,像是春日里的桃花。 周漾垂眸看了她很久。 夏盈被他盯得后背发热,抬头看他:“你就打算这样看一晚上吗?” 周漾轻笑一声,捧起她的脸,一点点亲吻下来。 温热的气息,在脸上流淌,每个吻都很轻,像是某种呢喃倾诉的爱语。 正当她以为他要和风细雨一整晚时,周漾突然握住她的脚踝,将她往近前一带。 裙子漾出层层褶皱,她的膝盖撞到了他的胯骨,下意识想跑。 男人手指捏住她的脚掌,轻声问:“很紧张?” 夏盈红着脸嘴硬:“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第一次还是我在上面呢。” “原来你醉酒时,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吻逐渐往下,在她锁骨处停留许久。 依旧是很轻的吻,像羽毛掠过水面漾开的涟漪,却引得她浑身战栗。 她一时不敢说话。 睡裙的吊带滑落到胳膊上。 落在唇上的吻,骤然变热了,心脏像是融化在甜甜的酒液里。 “宝宝,你心跳得好快……” 他轻轻咬了她一下,夏盈呼吸差点停滞,一把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阿漾,要不,把灯关了吧?”夏盈声音很哑。 “我想你好好看看我,记住我。”第一次亲密接触时,她死活不让开灯,事后还赖账。 说话间,周漾直起背,将上衣脱掉。 男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映入眼帘,肌肉紧实,壁垒分明,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 暖橘色的灯光下,他的皮肤,变成了浓稠的蜂蜜色,性感的要命。 夏盈的视线往下,看到了他劲瘦的腰和人鱼线。 肌肉线条、隆起的弧度,没有了少年时代的青涩,却让她大脑一阵阵缺氧。 “好看吗?”他笑着问。 夏盈心头一跳,撞进他漆黑的眼睛,茫然问:“什么?” “我好看吗?”他又问了一遍。 “……好看。”夏盈咬着唇,心脏乱跳。 他捏住她的脸,摸了摸她的唇瓣,“脸好红,香香的,可爱死了。” 夏盈口干舌燥,舔了舔唇,说:“我……我想喝水。” 男人意外地好说话:“我去帮你拿。” 半分钟后,周漾回来了。 他没拿水,而是拿来一小盒草莓牛奶。 递给她之前,他细心帮她插好了吸管。 甜甜的奶液,滑进喉管,夏盈心里那股搅动的燥意才勉强压下三分。 一旁的周漾忽然问:“好喝吗?给我尝尝。” 夏盈咽下嘴里的牛奶,握着盒子递过来。 只是她太紧张,手指一捏盒子,吸管里的奶液飞出来,溅在手背上。 乳白色的奶液,在她手背上滚动,周漾的眸色变了变,似是浸着一层水汽。 夏盈没发觉异样,赶忙找纸擦手。 他截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上她的手背。 湿热的触感在手背上滑过,除却唇,还有舌。细密的吮啧声,在安静的卧室格外清晰。 那声音引得她骨缝发酥,脚趾都不由地蜷缩起来。 “盒子里还有牛奶……”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变了。 周漾抬眸看向她,低笑了一声,“不想喝盒子里的。” 夏盈从他眼睛里读懂了弦外之音,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他没接牛奶,倾身过来吻住了她的唇。 唇齿间满是草莓牛奶的味道,甜甜的,她一点点沉溺其中,试图用手背遮眼睛。 周漾将她的手移开,“看着,不许躲。” 后背变得热热的,哪儿都热。 他太会亲了。 夏盈一抬头就看到他湿湿的唇瓣和舌尖,心脏一阵阵发紧。 头顶的光暗下来,他像一张大网将她包裹住。 心像是装在酒瓶里的水,摇摇晃晃,咣咣铛铛。 后背层层叠叠地出着汗,空气里渐渐弥漫起甜甜的香气。 他忽然将她翻过来,迎面抱在腿上:“搂住我脖子。” 刚刚闹久了,身上出了好多汗,这么迎面抱在一起,脖颈贴着脖颈,汗水交融,有种难以名状的亲密感。 他托着她的腰,提醒:“搂紧点,骑车会吗?我现在就是你的摩托车。” “你不许说话。” 夏盈捂他的嘴,却被他张嘴咬住了手心,每咬一下,她便颤栗一下,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咬……”她声音低低,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真可爱,咬咬手而已,老婆就发抖了……”他将她的耳垂含进嘴巴,细细地哄,“你不是赛车手吗?怎么不拧油门?” 她忍不住掐他。 力道也很轻,更像是挠痒。 夏盈快没劲儿了,渴水的鱼一般软绵绵搂着他:“你怎么还没好?” “你难得放一次饭,还不让人吃饱?” 黏黏糊糊闹到了下半夜,夏盈没看时间,闷头往被子里钻,周漾帮她做完清洁,喂她喝了些水。 次日一早,夏盈醒来,见周漾不在身边,空气里还弥漫着昨晚残存的气息,令人面红耳热。 洗漱下楼,远远闻到食物的香味。 昨晚体力消耗过大,这会儿正好饿了。 走近,才发现桌上放了好多吃的:豉油蒸海鱼、香菜拌牛肉、柠檬鸡翅、虾仁烩口蘑、烤羊排、清炒时蔬、芝士意面…… 不同于她四肢酸软,某人好像格外精力充沛。 周漾见她下来,递了双筷子过来,示意她坐下吃饭。 “今天早饭怎么这么丰盛?”夏盈问。 “未来几天,我不在家,想你多吃点。” “要比赛了吗?”一般有比赛的时候,他比会平时忙。 “嗯,意大利站,得在那边待三天。”Red车队新上了他设计的发动机,得去现场。 夏盈笑了笑说:“一路顺风。” “只有这句?”他隔着一张桌子,深情地注视着她。 “还要说什么?”夏盈往嘴里揣两片牛肉,一口气炫了半碗饭。 周漾叹了声气:“你就没点话想对我说?” 夏盈又吃了两个鸡翅,嘴巴塞得鼓鼓的,好半天才敷衍地回他一句:“我会想你的。” “还有呢?”他继续问。 太好吃了,她现在根本抽不出时间说话。 周漾有点不高兴,哼了哼:“我不在家,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 夏盈一听这话,咽下嘴里的饭菜的,放下碗筷说:“等你回来,我去接你,到时候,我在机场拉个横幅,上书:我爱你一万年,行吗?” 他捏了捏她的脸:“不想等横幅,你现在说。” 说就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夏盈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来:“我……我……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这种话很容易说,这会儿却舌头打结。 “你什么?”周漾直勾勾看着她,耐心等她接下来的话。 “我……我……” 他轻哂:“爱字烫嘴吗?” 夏盈别开视线:“哎呀,这种话老是说,多腻。” “我不腻,就想听。” 夏盈重新提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两块口蘑,含含糊糊地说:“五二你。” 周漾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 夏盈埋头炫饭:“不说了,我都快饿死了。” 周漾也没再勉强,换了个话题:“老婆,昨晚感觉怎么样?” 夏盈夹菜的手一抖,红着脸说:“挺好的。” “记得要想我。” “嗯,会想你的。” 不多时,周漾的助理打来了电话。 他起身去房间拿行李,夏盈放下碗筷送他。 到了门口,他忽然转身紧紧抱住她:“好舍不得。” 他少见的黏人,像只小狗,夏盈的心都跟着软了半边:“不就几天时间吗,很快就过去了,你好好工作。人家都说了,小别胜新婚,适当的离别,对感情有好处的。” 他捧起她的脸,亲了亲,打开手机相机,调成摄像模式,两人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中。 “老婆,再说一遍你刚刚的五二你。” “五二你,行了吧。” “我也爱你。” 助理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周漾看看时间,走下台阶。 夏盈等车子开远了,转身进屋。 他不在家,别墅里一下变得冷清起来。 她提上钥匙,驱车去了南郊的必赢车队。 米勒教练见她过来,很是高兴,当即给Sherry团队打去电话。 早上几个小时,夏盈一直在做器械力量训练,米勒担心她的伤,没一会儿就来看她一次。 下午,米勒带着她做压弯训练。 30度角压弯,她做得很流畅,45度角压弯马马虎虎,再增大角度就有些吃力了。 她的极限是60度压弯,压弯的极限值,决定了她在赛道上的超车水平。 这也没有捷径,只有不断地训练。 米勒盯着她,在每个桩点用力,一圈两圈三圈,八字压弯练了成百上千遍。 虽然没达到之前那种水平,夏盈也觉得轻松,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肌肉酸痛到极致的感觉了。 晚上九点,她才回到别墅。 带两只小狗遛弯后,她打开电脑,搜索意大利站比赛的资讯。 记者采访的都是车手、教练,像周漾这样的幕后工作者,根本没有人关注。 才分别半天而已,就好想他。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发呆,翻身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翻了半天,找到一枚粉色钻戒,戒面很大,戒圈略宽,戴中指正好。 周漾这家伙,送戒指总是偷偷摸摸的。 正想给他打电话,手机响了,是他的视频电话。 夏盈朝他晃了晃手:“发现你藏的戒指了。” “已经戴上了?” “嗯。” “忘记和你说,这是订婚戒指,戴上就是默认是我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裤子]飞飞 第58章 手指好烫。 58. 眨眼间,便是周日。 米勒教练有事,回了西班牙,夏盈约上队友Timmy一起外出练越野。 到了目的地,她一掏口袋,发现手机没带。 周漾这几天都是晚上和她联系,爸爸那边也才打过电话。 不回去拿手机,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她把这事抛之脑后,一拧油门和Timmy一起疾驰在崎岖不平的山间小道上。 Timmy是她进CJ车队培训时,同一批进队的车手,塞尔维亚人,金发碧眼白皮肤,长相英俊,拥有大批颜粉,是世界积分排名第四的gp车手。 和顶尖车手过招,相当过瘾,飞坡、爬障、漂移,行云流水,车轮所到之处,卷起一阵阵橘红色的泥雾。 夏盈一路都骑得很疯。 到了一处下坡,她站起来,握紧龙头,油门到底,轰地一声飞出去几十米远,再一个灵活的大摆尾,稳稳跳上对面的山道。 Timmy追上来,朝她竖起大拇指。 越野摩托和GP赛车有很大的区别,越野摩托结构简单,重量轻,但通常需要更高的控车水平,对体能的要求相当高,摔车更是家常便饭。 跑完三个小时的林道,两人体力均消耗过半。 Timmy摘掉头盔,递给她一块三明治:“你这种骑法,要是被米勒教练知道,肯定会挨骂。” 夏盈骑在车背上,咬一口三明治,冲他眨眨眼:“以前不也是这么偷偷练的?” 提起从前,Timmy打开了话匣子:“你离开CJ后,我、Joe、Frank都一起离开了。” 夏盈拿出一瓶水,咔嚓一下拧开:“听说了,你们几个太胡闹。” Timmy深看她一眼,道:“不算胡闹,你不在,大家的心都散了。” 夏盈手上动作停下来:“我这么重要?” “当然重要,我小时候训练不合格,被教练骂,躲起来偷偷哭,都是你来哄我的。” 夏盈仰头喝了口水,笑:“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记得?” “十年。”那时候他十五岁,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也不知为什么要学赛车。 他的人生,是家人安排的,并不是主观选择,直到遇到夏盈,他才开始喜欢赛车。 夏盈愣了愣,像是想起什么事:“是过去挺久了。” “你回国后,换了号码,也不和我们联系,我……我一直很担心你。”他说着话,蓝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前不久,听说你要来FORWIN车队,我高兴了一整晚,立马和前车队解约来了FORWIN。” 夏盈有些忍俊不禁:“回头让队里给我发点广告费。” Timmy看着她欲言又止。 夏盈吃完三明治,拍拍手,把摩托车调了个头:“走吧,回队里练体能。” “你不累啊?”正常人练完长途越野,恨不得就地躺下睡觉。 “累。”夏盈耸耸肩,看着山下青葱的树木,“我现在和你们比,差太多了,得赶上来才行。” * 同一时间,F1意大利站。 米兰蒙扎国家赛车场内,F1正赛刚刚拉下帷幕。 冠军和亚军,都无一例外地来自Red车队。 比赛结束,车手们要来P房上交数据,以方便团队后期更好地改进赛车。 周漾忙完,从P房出来,给夏盈发消息。 没人回。 他等了几分钟,又给她打了通电话。 电话也没人接听。 掐表看看时间,这个点,她可能在队里训练。 周漾给FORWIN车队的工作人员打去电话,他们说夏盈不在队里。 他又远程调用了家里的监控,她也不在家,Winter和Spring碗里装满了狗粮。 她这是去哪儿了? 他心里惴惴难安,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助理出来找他:“总监,通知开会。” 周漾点点头,坐在会议桌上,心不在焉。 会议结束,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她又一次不要他了。 不论哪种猜想都让他心神不宁,得赶紧回去才行。 车队经理走过来说:“Ian,一会儿我们出去庆功。” 周漾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Ian?”经理见他没反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漾这才回过神来,说:“我有些事,需要先回伦敦。” 经理愣了一下,还没来及问什么事,周漾已经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他坐上了米兰飞伦敦的飞机。 两小时后,飞机着陆,他第一时间给夏盈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 好在ForWin那边的工作人员,有给他发消息,夏盈在队里训练。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想见她的 心情,忽然到达了顶峰。 他行李都没送回家,径直驱车去了南郊。 到车队后,他直奔体能室。 没有比赛的周末,车手们可以不来队里。 体能室里,只有夏盈和Timmy两个人。 夏盈穿一件黑色无袖背心,躺在倒蹬机上练腿,皮肤白的发亮,连汗珠泛着光。 Timmy在一旁,时不时帮她调整一下器械,气氛轻松。 男帅女美,乍一看,像是一对。 难怪她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 周漾迟迟没有推门进来,手插在口袋,眸色阴郁,面色冷沉。 夏盈做完一组训练,从倒蹬机上下来,抬头,远远看到了周漾。 她面色一喜,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推开玻璃门。 “阿漾,你回来啦?不是说明天回吗?”她还准备明天休息半天去接他的。 周漾看一眼她身后的Timmy,微笑着,用英语和夏盈说话:“实在太想你,一刻也等不了,米兰那边一结束,我就立马回来看女朋友了。” 夏盈没意识到,周漾这句话是说给第三个人的,噗嗤一笑:“怎么突然和我说英语?弄得跟听力测试似的。” 周漾没应这句,屈膝在她脚边蹲下,替她整理了鞋带:“脚上的伤好了吗?” 夏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高跟鞋磨的那道小伤口,忙笑着说:“那个早好了,你还记着呢?” 很快,周漾便注意到,夏盈把中指上的戒指摘掉了,眸色微变,说出口的话依旧是温柔的,“戒指怎么没戴?” “骑越野,怕把它弄碎了,那钻石太大了。” 两人在说中文,Timmy听不懂,但能看出他们是情侣。 他略有些意外,在他的记忆里,过去十年夏盈是没有男朋友的。他们才分开短短几个月而已。 夏盈等周漾站起来,主动握住他的手:“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我横幅都准备好了,还没机会展示。” “你电话打不通。”周漾语气淡淡。 夏盈连忙解释:“我今天出门急,忘记拿手机了。” “我还以为你跑了。”他垂眸望着她,似是玩笑的说。 “怎么可能?你在瞎想什么?” 他也不想乱想,可是根本忍不住。分开的那十年,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周漾将她搂到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视线凉凉地落在几步开外的Timmy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般的笑。 “老婆,我肚子饿了。”他和夏盈说话时,语气始终是温柔的,甚至还有几分撒娇的嫌疑。 “你没吃午饭?”夏盈问。 “嗯,着急赶飞机回来见你,还没吃。” “食堂应该要上晚饭了,我陪你去看看。”她牵着他往外走,半晌,又回头和Timmy打了声招呼。 晚饭后,夏盈不着急回家,换了赛车服,推上大车,到多功能场地里练习基本功。 夕阳西下,周漾站在场地边,成了她唯一的观众。 夏盈训练时很认真,直线,过弯,磨膝训练,摔跤训练…… 同一个动作,成百上千次的重复。 重型摩托,在她的操控下,一会儿向左/倾斜,一会儿向右/倾斜,似一条灵活的游鱼。 天色彻底暗下来,场地里亮起灯,她在他旁边停下,摘掉头盔。 九月的伦敦,气温下降,傍晚已经需要穿厚外套了,可她脸上沁满了汗珠,头发丝都湿漉漉的。 这种重型摩托,普通人想推它都吃力,更遑论灵活操控。 要练到她这种程度,也不知道要摔多少次车。 那十年,不知道她是怎样过来的。 夏盈跨坐在摩托上,朝他笑:“阿漾,我想报名下个月的日本赛,试试我现在的水平。” “好,我去现场给你加油。”他从口袋里取出纸巾,替她将脸上的汗水擦干。 “我们比赛赢了,是可以升国旗的。每次我去日本站,都抱着必拿冠军的决心。” “为什么?”他擦完她脸上的汗粒,又抬手擦掉她后颈处的汗。 夏盈眼睛里盛着亮晶晶的光:“想教他们唱我们的国歌。” 他笑了声,手上动作没停,无意中碰到了她的痒痒肉。 夏盈缩了下脖子,红着脸说:“不擦了,我去换身衣服,我们回家。” “总算肯分点时间给我了。”他语气颇为幽怨,脸上的笑意却不减。 夏盈忍不住笑:“看你说的,我又不是工作狂。” “今晚剩下的时间归我吗?” “归你,都归你。”她将车子骑回车库,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出来。 持续十几个小时的训练,忽然结束,身体很疲惫,夏盈把副驾驶的座椅调低,懒痒痒躺着。 周漾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出车队,“你和那个Timmy很熟?” “嗯,以前在CJ时,他算我半个弟弟。” “我看他未必想把你当姐姐。” 夏盈侧眉看过来,笑:“你这是在吃醋啊?” “醋了一晚上了,你才发现?”风太冷,他怕她着凉,将顶棚合上了。 夏盈努努嘴,轻哼一声:“醋的莫名其妙。” “他长得很帅,一看就讨人喜欢。” “你长得比他帅。”夏盈忽的坐直了背。 “中餐和西餐口味不一样,难免有吃腻的时候。” “你比他聪明,我喜欢你的基因。” “可是笨蛋帅哥也很可爱。” “你厨艺好。”夏盈继续说他的优点。 “你还知道他厨艺不好?吃过?” “喂,你别找茬啊!” “继续说说我哪儿好。”车子开到家门口,周漾边停车边和她说话。 夏盈词穷,只好说:“你哪儿都好。” 男人哼了一声,“不具体,听着像是假话。” “谁骗你了啊,你这是诬赖好人……” “他跟你在一起待了十年,我和你才在一起十几天。想到这里,我就嫉妒。” 听到这句,夏盈的心忽然软下来,“那怎么哄你啊?” “用不着哄,我又不是你弟弟。”他推门下车。 “……”啧,小怨夫。 夏盈还是想哄哄他,她脑子一转,赖在座椅撒娇:“哎呀,我今天训练了一整天,胳膊好酸,腿也没劲儿,男朋友,能不能抱我回家?” “抱不动,找你那半个弟弟抱。” 她也不恼,下车来,一个冲刺,跳到他背上。 周漾笑了一下,稳稳托住她的臀。 夏盈顺势往上挪了挪,把他的脸掰过来,亲了一口:“那十年算我欠你的,以后慢慢还,行不行?反正这辈子,还有好多个十年呢。” 他背着她往台阶上走,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夏盈在他背上晃荡着小腿:“你快说好不好。” “不好。”他停下脚步说。 “为什么不好?” “一辈子不够,太短了。” “真贪心。”夏盈扯了扯他的耳朵,“下辈子谁记得谁啊?” “一看你就想忘了我。” “我看你就是在找茬。” 别墅大门打开,Winter和Spring齐刷刷冲到门口来迎接。 夏盈从周漾背上滑下来,分别摸了摸两只小狗。 玩腻了小狗,她踢掉运动鞋,赤脚走到餐厅找水喝。 晚上淌了太多汗,快渴死了。 在冰箱里找了一圈,摸出一瓶苏打水,拧开瓶盖,刚喝一口。 周漾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亲昵地搂住她的腰。 夏盈愣了一下,问:“你要喝水吗?” “不喝,”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拨开她的长发,细细啄吻她的后颈,声音很轻,撒娇一 般的语调,“这两天晚上,我好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夏盈吞了吞嗓子说:“我也很想你。” 男人的大手,从她衣摆底下探进去,缓缓触摸她的腰线。 他的手指好烫,指腹带着一层薄茧…… 一阵电流沿着脊柱上窜,夏盈整个后背麻掉。 他的指腹,在她腰线上碰了碰,继而往前碰到了她的腹肌,“马甲线好清晰。” 夏盈小腹一紧,手里的水撒出去:“你……” “好饿,三天没吃饭了,今晚给吃吗?”—— 作者有话说:嘤嘤嘤,周六没人带娃,只能晚上写文,跪着道歉,对不起。 甜不甜[让我康康][黄心]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看到《误入春光》的收藏过一千啦,攒3000我们开文呀,不要吝啬,点点收藏嘛,保证好看 第59章 试试车里 59. 夏盈没说话,脚趾蜷缩到一起。 屋子里太过安静。 一大一小两只狗,坐在地板上摇尾巴,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杂乱的雨点,潮湿且清晰。 男人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炭火一样炙烤着她。 颈项里细碎的亲吻,变成了咬,齿尖力道很小,不至于疼,却很麻,唇之后是舌,压着她脖颈处的动脉折磨,后背渗出细密的汗,呼吸逐渐混乱。 周漾见她不说话,鼻尖贴着她的脖颈往上嗅,直至抵到柔软的耳垂。他张嘴将它裹进嘴里含弄,仿佛那是会融化的巧克力。 亲吻声在耳畔放大,他的说话声也变得含糊不清起来,“耳朵变烫了。” “别闹了,小狗在看。” “Spring还小,确实不能看。”他低笑一声,掌心往下覆盖住她的手背,细致而缓慢地摩了摩,手指一根根嵌进她的指缝,指尖用力一顶。 塑料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泼洒在地板上,湿漉漉漫到她脚掌,有些凉。 夏盈脚趾动了动,想避开地上的那滩水。 身子一轻,他忽然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抱离了地面。 周漾抱着她上二楼,进了浴室,咔哒一声合上门。 莲蓬头打开,热气在玻璃房里汇聚凝结,像是夏天午后的暴雨。 雨点溅到玻璃上,一道道缓慢粘滞地往下淌。 “地上滑,我去拿拖鞋……” 他从身后揽住:“踩我脚背上,摔不了。” 水声渐渐被旁的声音取代。 粘稠感不减,夏脑袋缺氧,手摁在玻璃门,掌心压得发白,心像无数只鸟扑棱着往外飞。 周漾平时看着斯文,也有凶的时候,比如现在。 “累死了。”她绞着他的手指,娇滴滴说着话。 他咬她耳朵:“玩那么重的车,也不见你喊累。” “那是训练,没办法。” “你尽会捡软柿子捏,也没看你跟你的摩托车撒娇。” “胡说,你要是软柿子,这世上就没硬柿子了。” 周漾笑得不行,关掉水龙头,将她抱了出去。 白天训练了十几个小时,筋疲力尽,夏盈沾枕头就睡觉,眼皮都睁不动。 偏偏周某人黏糊糊贴着她,不依不饶,“你就这么睡了?我还饿着呢。” “你自己解决。” “无情。”他窸窸窣窣地贴上来,严丝合缝挨着她,像是要把她嵌进骨骼里。 过了一会儿,夏盈反应过来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你怎么又来?” “我要在里面待一整晚。” 她心脏陡然一缩,低低骂他:“变态。” “嘶,别动,我吃不消。” “你这样谁睡得着?” 周漾拿她的话反过来将她:“你睡不着,你自己解决。” * 那之后不久,便是中秋节。 夏盈的生日,在中秋后一天。 周漾本打算不出去比赛,在家陪她过生日。 可RED车队那边实在推不掉。 他们队里有车手要冲刺世界冠军,年末的这几场比赛至关重要,他得亲自去现场调教赛车。 夏盈也不想看他真成恋爱脑,催促着他跟队去卡塔尔。 出发前,周漾仔细算过时间,早早定好了返程的机票。 周日这天,夏盈难得没去训练,给自己放一天假。 下午两点,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掀开门,发现来人竟是李芳和夏国栋。 夏盈见到他们,太意外了:“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夏国栋笑:“小周说你想家,问我们要不要来和你一起过生日,顺便上伦敦玩玩。正好,国内这两天放假,我和你妈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惊喜不?” “惊喜!超级惊喜!”夏盈接过夏国栋手里的行李箱,往里走,“你俩怎么找到这儿的?” “小周安排人接的呗,我和你妈又不懂英文。” 周漾也太细心了。 难怪两个星期前,他专门让人给空置的客房添置了床和被褥。 李芳刚进屋,就发觉不对劲,“夏盈,你和周漾住一块挺久了?” 夏盈脸上一热,低头局促地看鞋尖,“我们平常不住一个房间。” 李芳白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夏盈鼓着脸没说话。 夏国栋在一旁帮腔:“俩孩子都不小了,住一块也挺正常,周漾那孩子,都在我面前说过好几回要和夏盈结婚的事了。” “小周人呢?”李芳问。 夏盈忙说:“他在卡塔尔比赛,今天下午就回来。” 李芳点点头:“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夏盈最怕被催婚,硬着头皮说:“起码得等我再拿两个世界冠军吧。” 李芳不太赞同:“结婚又不影响你拿冠军。” “结了婚,肯定会有人催我生孩子,到时候,我还怎么比赛?” “你脑子里就只有比赛。” 夏国栋生怕母女二人吵架,把夏盈拉到一边,“闺女,你今天生日,爸亲给你露一手,你想吃什么,带爸买菜去。” 夏盈领着夏国栋外出,再回来,他和他一起在厨房忙活。 晚上六点,周漾还没到家。 夏国栋往桌上端菜:“赢赢,小周怎么还没回来啊?” 夏盈也觉得奇怪,周漾定的十一点的机票,按理说应该要到家了。 就在这时,夏盈手机进了电话。 卡塔尔飞伦敦的飞机,途径德国时,遭遇雷暴天气,迫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 法兰克福的暴雨不停,塔台迟迟不放行,所有航线禁飞。 周漾有些歉意地说:“夏盈,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有可能很快,有可能会很晚,今天不一定能赶得回去。” “没关系,你平安到家最重要。”话虽如此,夏盈心里还是有点失落。毕竟,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 十年前,她吵着在夏天过了一次生日,但那毕竟是假生日。 挂完电话,男人站在航站楼里,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俊眉越蹙越紧。 * 又过了一个小时,家中门铃响了。 夏盈以为是周漾回来了,急匆匆去开门。 不是周漾,是他定的蛋糕和鲜花。 夏国栋看出女儿心情低落,咂了咂嘴说:“要不,再给小周打个电话?” “应该没那么快,我们先吃饭吧。”她刚刚看过新闻了,法兰克福还在下暴雨。 夏国栋搓搓手:“再等等吧,也不急。” 夏盈笑着去厨房拿碗筷:“边吃边等,您不饿,我都要低血糖了。” 她等周漾,总不能让她父母跟着一块挨饿。 “那我每样给他留点。”夏国栋动筷前,拿了个玻璃餐盒,尽挑好的往里装。 夏盈皱眉:“爸,您这也太夸张了。” 夏国栋笑笑:“小周对你好,我才对他好。你可不能因为他赶不上回来给你过生日就和人闹脾气。” “知道,我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她和周漾在一起后,从来没吵过架。 晚饭后,夏盈帮忙收拾了餐桌。 夏国栋和李芳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的不行,早早去房间休息了。 夏盈心里憋闷,睡不着觉,抱着Spring在沙发上看电影。 每隔十分钟,她就翻出手机,刷新一下法兰克福那边的天气。 暴雨一直没停,航班也没恢复 。 今晚,周漾应该是回不来了。 十一点,她站起来,吐了口气,熄灭投影,去楼上洗漱。 从浴室出来,手机进了电话,是周漾。 夏盈立马点了接听。 “老婆,睡了吗?”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悦耳。 “正准备要睡。” “叔叔和阿姨休息了吗?” “早睡了。” 周漾轻笑一声:“到楼下来,有惊喜。” 夏盈眼睛一亮,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你回来了?” “刚到家。” 夏盈从床上跳下来,鞋子也顾不得穿,三两步飞奔下楼。 客厅暗着,只门廊那里亮着一盏暖橘色的灯。 男人一身深灰色薄款风衣,站在灯下,身材颀长挺拔,五官立体,目光深邃,两只小狗正围着他热闹地摇尾巴。 夏盈跑过来,小兔子似的跳到他怀里:“总算回来了。” 周漾稳稳接住她,语气温柔:“等着急了吗?” 夏盈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额头:“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 周漾一手抱着她,一手轻抚她的后背:“还没到十二点,先和你说句生日快乐。” “我看新闻说,法兰克福的航班还没解禁,你怎么回来的。” “没坐飞机,和那边的朋友借了车,开车回来的。” “开车回来?从德国开到英国?”夏盈惊呆了,这种路线只在欧洲七日游里见过。 “嗯,中间还路过法国。”他全程高速,一分钟都不敢耽搁,好在出了法兰克福就不下雨了,德国高速不限速,有些路段他开到400km/h。 夏盈鼻头一酸,抿了抿唇说,“其实,你今天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可是我想回来见你,特别想。” “干嘛那么想?”夏盈问。 “我错过了你十个生日,不想继续错过。” 夏盈从他怀里下来,问:“开那么久的车,累不累?” “是有点累,还有点饿。”中午他没来及吃饭就走了,晚饭也没吃。 “那你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热饭,我爸给你留了好多好吃的。” 说着,她就要往厨房走,周漾将她扯回来,抱了一下:“有人在家等的感觉真好。” 夏盈推了他一下:“快去啦,我等你洗完澡补生日歌。” 周漾这才松开她。 十几分钟后,周漾坐在餐桌上吃饭,夏盈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他。 周漾忍不住打趣:“你都盯着我看了十分钟了,还没看腻?” 夏盈一点也不生气,挑挑眉道:“看帅哥怎么会腻?” 周漾抬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帅哥要带你私奔,去吗?” “现在啊?”夏盈问。 “嗯,现在,去收生日礼物。” “当然要去。” 两人手挽着手走到玄关处,周漾停下脚步,专门选了把车钥匙。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ForWin车队。 工作人员早下班了,周漾牵着夏盈往里走。 到了一处紧闭的车库,周漾用指纹打开了门锁。 原本漆黑的车库,一瞬间亮起灯。 夏盈看到里面放着一辆重型摩托,红色金属整流罩,搭配黑色轮胎。和时下流行的摩托有些区别,它的线条流畅且具有攻击性,定风翼很小,一看就是为速度而生,帅气性感且危险,像是令人一眼着迷的西班牙女郎。 车身用金色油漆勾勒出着漂亮的FORWINWIN字样。 “这是?” “生日礼物。”周漾双手插兜,眉眼含笑。 “好帅啊。”夏盈迫不及待上手摸了摸。 周漾递丢她一把钥匙:“去试试车。” 夏盈跨坐上去,转动钥匙,正要拧油门,周漾拿了顶头盔替她扣上:“这车很野,小心点。” “收到。”她俏皮一笑,轰地一声把那车开了出去。 周漾抱臂站在台阶上,看她骑着车在远处撒欢。 女孩连着哇哇叫了好几声:“周漾,我快要爱死你了,这车太神仙了,简直是我的梦中情车。” 不多时,她把车骑回来。 周漾从台阶上下来。 夏盈骑车绕着他,嗡嗡嗡地高速压弯转圈。 “这车百米加速怎么那么快?” “发动机是我设计的,和F1一样的工艺。” “坐感也超绝。”夏盈兴奋地说。 “它是根据你的身高、体重、臂展、腿长、视距定制的,全球仅此一台。” 夏盈停下车,走过来,一把抱住他:“这车我太喜欢了。” “有你的川崎H2好吗?”周漾问。 “当然啊,川崎现在是我前夫了。” 周漾被她的形容逗笑了。 她拍拍车背问:“对了,它叫什么?” 周漾想了想说:“EternalSummer.” 夏盈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这个名字,永恒的夏天,一听就要赢很多比赛。” 夜风太冷了。 夏盈搓搓手,往手心哈气。 周漾将她裹进大衣,吻了吻她的额头,“很晚了,回家休息。” “好。” 摩托车还没上牌,暂时放在了车队。 商务车开进别墅车库,夏盈要下车,周漾忽然反锁了车门。 “怎么啦?”夏盈扭头看他。 “亲一会儿再走。” “行。”她心情好, 原本,他们是隔着中间的变速器亲。 一会儿过后,周漾把她哄到了自己腿上坐着,手指贴着她的小腿细细摩挲。 “要不要试试车里?” 夏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刚刚特地换商务车,就是为了这个事?” “嗯,跑车空间太小,玩不开。”—— 作者有话说:谢谢老婆们的营养液和霸王票 今天甜吗?[彩虹屁]又是[裤子]飞飞的一天 白色的营养液飙满车车,我才不要去幼儿园。 继续求收藏《误见春光》 第60章 firstlov…… 60. 十月的第二个星期四。 周漾陪夏盈前往东京,参加Motogp日本大奖赛。 飞机上无聊,夏盈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连上机载wifi,狂刷往期比赛回放。 自己手机刷没电了,又换周漾手机看。 他的手机,不用输内容就会自动跳“车神Summer极限压弯、Summer帅照,Summer第七个世界冠军”等字样。 显然,大数据已然把他定位成了彻头彻尾的Summer迷。 夏盈觉得有意思,又换了短视频软件。 和刚刚那个软件差不多,他的账号刷到的全是营销号吹她骑车如何牛逼的视频。 夏盈朝他晃了晃手机,笑得乐不可支:“原来你平常都看这些东西啊?你这算不算恋爱脑?” 周漾别过脸看舷窗,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这个模样,让她回忆起从前。 莫名生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凑过来,抬手碰了碰他的耳骨:“男朋友,你的耳朵怎么红红的?很热吗?要不要把空调打开降降温?” 周漾将她的手扯下来,团进手里,紧紧握住,视线依旧没看她。 夏盈用另一只手蹭了蹭他的下颌:“脸也好烫。” “别闹。”他说。 “闹一下怎么了?你能把我……” 头顶光线一暗—— 他低头凑近,热热的气流喷洒在她脸上,那种清冽好闻的气息一瞬间包裹住她。 夏盈一惊,心跳骤然加快,后面的话烂在嗓子里。 “怎么不继续说了?”他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在说话,一双眼睛漆黑幽暗。 “说就说,我又不,唔……”夏盈唇瓣被他张嘴咬住,彻底静音。 后脑勺陷进座椅里无处可逃,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稀薄。 周漾等她脸上染上潮红,才松开她,“十年 前,你调戏我的时候,我就想找个地方狠狠亲你。” “那你那时候怎么不亲?难不成是装纯?” “不是装纯,是不舍得。”太喜欢了,舍不得。 * 周五上午,所有车手进行自由练习赛和计时赛。 GP赛车造价昂贵,厂队和卫星车队资源悬殊巨大,公平起见,赛会规定gp车手们平常不能用赛车训练。 练习赛是为了方便他们熟悉赛车和场地,获取数据;计时赛则需要车手们刷最快圈速定排位。 一共有74名车手参赛,夏盈的最快圈数排在第八。 这个排名,也决定了周六冲刺赛和周日正赛的发车顺序。 冲刺赛的圈数和积分,都只有正赛的一半。 因为不用考虑轮胎和燃油消耗,夏盈跑得很激进,不管不顾地野蛮追击,最终排在第三到达终点。 周漾全程观赛,十分反对她那种不要命的跑法。 冲刺赛结束,队里召开战术会议。 周漾与夏盈产生了分歧:“你今天的几次超车,都是在玩命,万一发生事故,带出旧伤,后果不堪设想。” 夏盈不以为意:“Gp赛车发生事故是家常便饭,我难道要因为这个就不比赛?Gp赛车服都是高科技产物,它能在感受到撞击的零点几秒内,弹出全身安全气囊。” “再怎么鼓吹安全,那也就是一件衣服,骑摩托车是肉包铁。” “有什么关系,我防摔技能炉火纯青,我知道如何安全地摔车,不信你问问米勒教练……” 周漾闭了闭眼,打断她:“可是,去年在马来西亚站,你就没有反应过来。” 此话一出,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周漾捏了捏眉心,摆摆手,示意众人散会。 夏盈也要往外走,被周漾追上来,用力握住了手腕,“抱歉,我刚刚说话太冲。” “没关系,”夏盈咽了咽嗓子,“我没你的生气。” 周漾额头贴着她蹭了蹭,语气软下来:“明天别那样跑,行吗?慢慢来,你肯定会重回巅峰的。” 夏盈从他的桎梏里退出去:“阿漾,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马来站那样的失误,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你怎么知道不会发生第二次?” “因为那天,我在赛道旁看到了你。” “你说什么……你……”周漾眼中浮起一抹痛色,唇瓣张开又合上,颤着手指去扶额头,骤然哽住声。 夏盈上前,握住他的手:“那天,我看到你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连基本的反应都做不出来。所以,那不是我的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 “对不起……”男人后背起伏,喉头都在发抖。 夏盈伸手拥抱住他,吸了吸鼻子:“那不是你的错,你能来看我比赛,我很高兴,真的……” 周漾用力搂住她,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夏盈拍了拍他的后背,“我跑了这么多年比赛,知道怎么和赛车和平相处,也能应对赛道上出现的任何状况。你不用担心我,只需要相信我。” “好……” 周日上午,热身赛结束,各家车队对赛车进行最后的调试,夏盈和队友们一起吃了午饭。 十二点五十,Moto3和Moto2组别的正比赛相继结束,夏盈跨上车要走—— 周漾大步走到车边,拿起她挂在车头的头盔,低头帮她戴上。 夏盈笑了一下,仰脖配合他手上的动作。 男人着一身板正的西装,神色凝重,一看就满腹心事。 夏盈坐在车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逗他:“完了,你弄得我好紧张,得哄哄。” “要怎么哄?”周漾手指离开扣绳,垂眸望着她。 夏盈冲他噘起嘴,吊儿郎当道:“喏,亲我一下。” 周漾没亲她的嘴,只捏了捏她的脸:“比赛加油,回来再亲。” “行吧,回来亲也一样。”她抬手,利落将头盔上的挡风镜拨下来,一拧油门,汇入拥挤的车流。 茂木赛道全程4.081公里,共有14个弯道,每位车手需要跑24圈,赛程共计115.224公里。 此时此刻,赛道外围的看台上,坐满了从世界各地赶来的车迷,加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夏盈好久没有没有比赛,来现场给她加油的车迷不多,这倒是令她更加轻松。 起点线外,几十辆赛车按照发车顺序整齐排列。 头顶直升机盘旋,赛会工作人员相继做好准备,闲杂人等撤出赛道。 倒计时15秒开始。 绿旗挥动,比赛开始。 夏盈弹射起步,一头扎进赛道,虎啸般的引擎瞬间炸裂在赛道上。 周漾第一时间回到控制室检测赛车—— 胎压正常,轮胎温度正常,引擎声正常,车速稳步提升至320km/h。 今天的对手很强劲。 排在夏盈前面的分别是世界积分榜排名第二、第一、第三、第七、第六、第九和第十一的车手,这些都是夺冠的大热门。 进入第一个弯道后,她便幽灵般过掉了身前的三位对手。 解说员是她的车迷,语速极快:“Summer刚刚到底是怎么过车的,我怎么都没反应过来?” 摄像师仿佛也在回应这个问题,专门切了一组回放镜头:太快了,第一个镜头只捕捉到一个残影。高空俯视角度,拍摄的镜头减速后,众人才看清夏盈超车的具体过程。 屏幕跳出一组数据,夏盈过弯时的角度是66度,车身大幅度倾斜,她的膝盖和胳膊肘,几乎是擦着地面经过。 过弯后,她迅速趴回车背灵活翻身,朝着另一边继续压弯。 这个数字有多恐怖呢,世界纪录的保持者是68度。 第一个弯道,她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周漾一直在看夏盈车载摄像头返回的影像,她操控娴熟,看不出任何破绽。 此时,夏盈稳稳排在第五名。 第四个弯道处,她又冷不丁超了一辆车,那是世界排名第七的布斯塔。 布斯塔比赛中相当暴力,他见夏盈超了自己的车,立刻追上去与她缠斗。 夏盈被他反超的一瞬间,布斯塔还朝她的赛车踢了一脚。 镜头里可以看到夏盈的车身明显晃动了一下,高速行驶下,一点点方向变化都可能导致赛车冲出赛道。 米勒对着屏幕爆粗口。 周漾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好在夏盈反应迅速,稳稳控制住了车身。 她不再急于超车,而是一路跟随布斯塔。 一圈之后,她在刚刚被踢的那个点,完成了超车,并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屏幕显示,她刷新了本场比赛最快的圈速。 超越布斯塔后,她渐渐跟上了前面三位车手,呈现四强相争的场面。 就在这时,天空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赛道两侧出示旗帜,提示车手们可以酌情回来更换更防滑的雨胎。 可四巨头里,谁也没有回去换轮胎。 两圈以后,雨势渐大,排在第二的车手不堪重压,发生失误冲出了场外,车手爬起来看着赛车摇摇头。 四巨头变成了三足鼎立,后面的车子继续往前追。 车轮卷起层层水雾,夏盈目视前方,穷追不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播解激动地说:“我紧张得快不能呼吸了,梦回Summer统治赛场。” 解说乙:“希望雨不要再下了,我手脚冰凉。” 解说甲:“Summer这是在赌博。” 三圈过后,又有一位车手,抵不住雨势,将车骑进维修区。 此时的夏盈,来到了第二位。 ForWin维修区的技师们早早做好了准备,可夏盈迟迟不进站。 “Summer怎么不回来换轮胎?” “雨下大了,光头胎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米勒神色凝重。 Gp车手一旦上了赛道,所有的决策都是自己一个人定,任何人都干涉不了。 夏盈不回来换胎,十头牛也拉不回。 周漾在控制室里走来走去,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又过了几圈,夏盈超过了第一名,并迅速取得优势。 解说甲一阵尖叫:“啊啊啊,第一了,观众朋友们,优势正在加大,已经只剩下六圈了,我现在想哭。”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出于安全考虑,主办方暂停了比赛。 二十分钟后,雨势减弱,所有车手回到起点线,按刚刚在场上的顺序先后发车。 这其实有失公平,但也是无奈之举。夏盈好不容易和众人拉开的差距,变成了短短几个身位。 上场后排在第二、第三、第四的选手,迅速朝她展开进攻,半圈过后,夏盈被三人超了车。 再一次变成四巨头缠斗的画面。 周漾丢下耳机,从控制室出去,冒雨站到了道旁,在夏盈经过时,大声朝她喊:“加油,夏盈。” 男人的西服被雨水淋湿,头发上也都是水,声音被一阵阵音浪盖过。 倒数第五圈,夏盈注意到了他。 她先是一愣,接着双手离开车头,远远朝他比了个爱心。 解说甲:“下着雨,时速304km/h过弯,Summer竟然敢双手脱把。” 解说乙好奇:“爱心是给车迷朋友比的吗?” 八卦的当然不止这两个解说员,摄像也很八卦。镜头拉到路边,给了周漾一个特写。 解说甲:“好帅啊,这人谁啊?” 解说乙:“Red车队的空气动力设计师Ian,看样子他们在谈恋爱。” 解说甲:“完了,我失恋了。” 在下一个弯道,夏盈超过了三名,紧紧盯着第二名。 她没有放弃,一直在找发动进攻的机会。 倒数第二圈,她超过了第二名。 周漾顾不得形象,冒雨跑到终点。 夏盈排在第二位到达终点,是本次比赛的亚军。 两位解说员都有些遗憾,如果没有比赛暂停,夏盈或许就是冠军。 夏盈一路把车骑到周漾身边。 男人裤脚湿透了,短发往下滴着水,漆黑的眼睛里泪光闪烁。 夏盈摘下头盔笑:“你怎么不打把伞?” 周漾走过来,抱住她:“你没打伞,我想陪你一会儿。” “傻子。”夏盈在他心口深深吸了口气。 周漾亲了亲她汗水沁湿的额头:“要亲一下你的傻子吗?” 夏盈搂着他:“不亲,人太多了。” 十几分钟后,夏盈站在颁奖台上,又是哭又是笑。 记者在颁奖典礼结束,将话筒递给了她。 夏盈哽塞着说:“I‘mnotthechampionship,buteback.” 又有人问到了赛道旁冒雨等她男人。 夏盈擦干眼泪,对着镜头笑:“Heismyspring,myautum,mywinter,myseasons,myfirstlove,周漾。”—— 作者有话说:盈盈要兑现承诺满世界秀恩爱了[彩虹屁] 今天的营养液送给亚军《 》 60-70 第61章 甜甜的汁液。 61. 夏盈捧杯,同队的另外两名车手也进了前十。 他们这支名不见经传的新兴车队,迅速成了各家媒体关注的焦点。 今天的赛后会议,很是轻松。 周漾不在,夏盈捧着奖杯拍了好多照片,这是过去11个月里,她拿到的唯一一座GP奖杯。 Timmy见她高兴,凑过来问:“姐姐,要不要出去庆祝?我请客。” 话没落音,一道低沉的男音从外面传来:“去不了,Summer和我有约。” 循声看去,来人正是周漾。 他脱掉了雨水打湿的外套,只着一件黑色衬衫,潮湿的发丝整理成了背头,皮肤冷白,那张精致的五官更显立体,气场也越发压人。 Timmy摸着后脖颈,一时噤声。 夏盈放下奖杯,迎上去和他说话:“你刚刚去哪儿了?” 周漾知道Timmy在看,主动牵起夏盈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找组委会投诉踢你的人和本场裁判。” “投诉成功了吗?”夏盈问。 “车手扣八分,禁赛一次。” 夏盈有些惊讶:“罚这么狠。” 以前这种事,也发生过,车手投诉也没用,不知道周漾怎么投诉成功的。 周漾没继续讲不开心的事,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时间还早,去东京玩吗?” “好啊。”每次过来都是比赛,她还真没怎么玩过。 三个小时后,俩人乘坐新干线到达东京。 天气晴朗,距离日落还有一会儿。放完行李,他们乘坐地铁去往涩谷。 夏盈本来还担心语言不通,玩起来会比较麻烦,谁知周漾买车票、认路毫无压力,像个本地通。 “你来这边玩过?” “也不算玩吧,”他语气很淡,“你在日本站加冕年终总冠军时,我顺道来过东京。” 夏盈脚步一顿,问:“我记得日本有两次,你哪次来的?” “两次都来了。”他说。 “两次?”夏盈有些意外。 “嗯。” 地铁里吹过来的风,拂散了他额间的碎发,跳动的广告牌,将那双漆黑的眼睛,映照得和霓虹一样闪烁。 夏盈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心里的某个角落,变得无比柔软。 她拿过很多奖,也无数次站上过领奖台,可每次获奖后,心里总是空空的,因为少一个和她一起分享快乐的人。 喉头动了动,她忍不住问他:“你那时候看我是什么感觉?” 周漾想了一会儿说:“很好看,光芒万丈。” 夏盈笑着笑着,眼睛里溢满泪水。 她张开双臂,轻轻抱了他一下:“我忽然感觉,过去经历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不过是说话的功夫,站台上便涌进大批人流。 晚高峰来得猝不及防,他们几乎是被人推着上车,再推着下车,好在周漾身材高大,用胳膊替她支起一小方空间,他们像所有俗气的小情侣一样抱在一起。 列车摇摇晃晃,好不容到达目的地。 出站后,他们打卡了忠犬八公雕像,然后就见到了那个被称为世界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据说,这里每两分钟,就有1000-2500人在过马路。 每一个方向的绿灯亮起,人群便似流水一样涌动起来。 周漾有做攻略,夏盈不用带脑子,跟着逛。 快七点时,他牵着她从一家文创店里出来。 天已经黑了,涩谷街道亮起灯。 白天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街道和建筑,在那各色灯光的交替闪烁中,忽然变得很有科技感。 头顶大屏里,跳动着各色应援的视频和图片,有经典漫画人物、有手游、有明星,还有层出不穷的广告。 夏盈正看得入迷,周漾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干嘛啊?”她小声嘟囔。 周漾搂着她,在她耳畔小声说话:“开始倒计时,10,9,8,…3,2,1。” 最后一个数字说完,他将掌心从她眼睛上移开。 整个涩谷街道的光线暗下几分,细看才发现那些应援的大屏幕全部熄灭了。 零点几秒过后,上下左右、东西南北,视线之内所有的大屏幕同时亮起,并响起摩托车轰鸣的引擎声。 接着,每一块屏幕里,播放起她第一次夺冠到今天捧杯的全部视频。 最后一帧画面停住,两行大字跳出来,一行中文,一行日文:王者归来。 视频持续了好几分钟,数以万计的路人,被这壮观的一幕吸引,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地“哇”声。 夏盈呆呆地站在那里,被这一幕震撼到缺氧。 “怎么……弄了这么多?”一般人家应援,包下一栋楼的屏幕,已经很有牌面了。 “怕你看不见,就全定了。”男人语气平淡,仿佛定下这么多屏幕,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那条视频,不是只放一遍,而是循环滚动播放。 夏盈转过身,往后看,身后的屏幕也都在播放她。 她抱住他的胳膊,咽了咽嗓子问:“这得花多少钱?” “不多。”周漾被她脸上的表情惹笑了。 夏盈鼓了鼓脸说:“真是白白便宜小日子了。” “财迷。”他捏了捏她的脸。 夏盈侧眉问他:“你定这么多 ,万一我今天没获奖怎么办?” 他懒洋洋笑了声:“那就做我的个人表白墙。” “你表白要弄这么大阵仗啊?”夏盈眉毛直跳。 “彼此,彼此。你当年在全校师生面前,借着念检讨给我表白,那阵仗也不小。” “还记着那件事呢?” “当然。” 夏盈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恭喜你,周同学,你的表白成功了。” “就只亲脸?”他勾住她的小拇指,眼中满是化不开情。 夏盈站上一旁的台阶,煞有介事地捧起他的脸,亲他绯色的唇瓣。 周漾手臂一伸,单手环上她的细腰,“不太够,等回酒店找你补回来。” “这视频要放多久啊?”夏盈问。 “一整晚。” “一整晚?好夸张。” 嘴上这么说,夏盈还是打开相机,和他在那些大屏幕前拍了合影。 过了一会儿,她熄灭手机说:“你这应援不顶饱,我肚子都饿了。” 周漾在她眉心印下一吻,要牵她下来:“走吧,吃饭去。” “好累啊,不想走。”夏盈故作忸怩地撒娇。 他背过身,朝后面说:“上来吧,冠军小姐。” “今天是亚军小姐。”夏盈纠正。 “早晚是冠军。” 夏盈跳上他的后背,环住他的脖子:“阿漾,我好喜欢你。” 他低笑着应了声:“嗯。” “是真的好喜欢你。” “知道。”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再说成诈骗了。”曾几何时,她也在他背上说过同样的话,还叮嘱他不要忘记了。 “放心,这次保证不是诈骗。” “嗯。” 周漾背着她去了某栋大厦。 电梯直达41层,进门时,服务员将他们拦了下来。 夏盈用英语和对方沟通半天才知道,来这里得预定。 “我们店客人比较多,需要提前预定,否则是没有位置的。” 夏盈忽然有点败兴,挽上周漾说:“换一家吧,没预定。” “谁说我们没有预定?”周漾打开手机,轻点几下屏幕递过去。 夏盈嘴巴都惊圆了,从刚刚到现在,他们一直在一起,她怎么没看到他预定餐厅的。 “你什么时候定的?” “前几天。”周漾牵着她往里走,在靠窗的位置停下。 夏盈忍不住感叹:“阿漾,和你谈恋爱的感觉好舒服。” “怎么说?” “可以偷好多懒,省好多脑细胞。” 这么多年,她没开始一段新恋情,一方面是因为心里想着他,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恋爱很费精力。 花费精力,去维持一段感情是很奢侈的。 可周漾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她根本不用顾虑这些。 服务生送来了果汁饮料,夏盈喝了口橙汁,抬头看向对面的周漾:“你提前准备这些事会不会很累?” “哪些事?” 夏盈掰着手指说:“定行程,定餐厅,定酒店,还要制造惊喜……” “现在知道心疼人了?”周漾笑得眉眼弯弯。 夏盈满脸认真道:“当然,在感情上,要双向付出的,下次的行程,我安排。” “也有惊喜吗?” “当然有,但是,花那么多钱的惊喜没有。” 周漾笑到后背发抖。 “你笑什么?”夏盈问。 “老婆,你说话为什么这么可爱?” 夏盈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里的夜景很好,从41楼俯瞰下去,城市灯火都仿佛匍匐脚底,远处的东京铁塔,在夜幕里发出橘色的光。 餐厅上菜很快,不多时就送来满满一桌。 夏盈头发散在脖颈里,吃饭有些不方便。她摘下皮筋,想绑个马尾,奈何手臂酸痛,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轻轻踢了他一下:“男朋友,帮我扎下辫子呗。” 周漾笑了一下,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指做梳子,几下帮她把头发扎好了。 夏盈对着手机照了照,点评:“你这手艺真不错。” 周漾坐回去,递了双筷子给她。 夏盈抽下筷套,正要夹菜,手臂一抖。 筷子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周漾看清了全过程,皱眉问:“怎么了?” 夏盈甩了甩手说:“没什么事,今天车骑得太猛,手臂有点酸。” Gp赛车重量大,300km/h极速急刹,全程手臂都要拉拽高达60kg的力,肌肉持续紧绷,造成大量乳酸堆积。 比赛后,手臂酸痛无力是正常的,但像今天这样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情况,还是第一回。 周漾重新拿了双筷子,只是没递给她,而是说:“我喂你。” 夏盈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自己男朋友的服务。 回酒店后,夏盈接到了好友秦敏的视频电话。 她讲电话的时候,周漾出去了。 “夏夏,我刷到视频了。我去,整个涩谷被你霸屏,这也太帅了,是粉丝弄的,还是主办方弄的呀?” “是周漾啦。”夏盈说。 秦敏激动地直拍大腿:“牛啊,你俩秀恩爱都秀到小日子去了。” 孙方旭往她嘴里喂了块苹果,趁机亲了她一下:“老婆,你手机我帮你拿着,一直举着,手腕不酸吗?” 秦敏嚼两口苹果,把孙方旭的脸推开:“你离我远点,胡子扎我脸了。” 夏盈笑:“你俩也很甜。” 秦敏叹气:“凑合吧,他是看在肚子里的崽,对我好。” 孙方旭出了屏幕,在那儿幽怨道:“敏敏,睡觉的时候,摸摸良心吧,指定疼死了。” 夏盈被他俩逗得捧腹大笑。 秦敏继续和夏盈倒苦水:“你不知道,你不在家,没人和我一块出去做胎教,我都快抑郁了。” 孙方旭插话进来说:“我不是人啊?昨晚我才陪你去的酒吧,你盯那粉毛杀马特,看了一晚上,我都没说什么。” “你现在不就在说?什么叫粉毛杀马特,那叫奶狗弟弟。” 孙方旭在旁边阴阳怪气:“哎哟,还奶狗弟弟。那种年龄差最要不得,弟弟爱你的时候,叫你姐姐,不爱你的时候,叫你印第安老斑鸠。” 又聊了一会儿,秦敏实在嫌孙方旭烦,挂了电话起身揍人。 夏盈这边,挂掉电话,房间的电子锁响了一下。 周漾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他将房间里的灯全打开,走到床边和她说:“把外套脱掉。” “怎么听上去是要占我便宜?” “占什么便宜?”他晃了晃塑料袋说,“帮你冰敷手臂。” 他出去原来是为了这事。 夏盈身上穿了两件衣服,一件棕色绒皮外套,一件白色无袖背心。 外套一脱,胳膊、脖颈、锁骨全露了出来。长期练体能的缘故,她的手臂也是有肌肉的,但因为她骨架小,并不显壮。 冰袋刚接触皮肤,夏盈便被激得抖了一下。 “难受?”周漾问。 “太冰了。”平常冰敷,她会在外面包一层薄纱布,可酒店里根本没有纱布。 “运动完24小时内冰敷,之后再热敷,可以有效缓解乳酸堆积。” 夏盈笑:“你懂的还挺多。” “不懂,刚打电话问的Sherry.” 夏盈惊讶于他的小题大做:“打电话给Sherry做什么,只是个小麻烦而已。” Sherry可不是这样对他说的,Motogp的车手的手臂,很容易有职 业病,严重的还要动手术。 周漾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办法。 他将冰袋握进手里,等到手指冰得发木了,再放下冰袋,转而握她的胳膊,用残留的冷意帮她冰敷。 如此一来,虽然冰,但不至难受。 手臂被他冰得湿漉漉,酸痛感略有缓解,夏盈见到他一遍遍冰手,有些过意不去:“也不用这么麻烦啦?直接用冰袋敷就行了,我也没有那么娇气。” “我在的时候,你可以娇气一点。我可以照顾你,也愿意照顾你。” 夏盈咕哝一声:“要是哪天,咱俩分手了,我得多想你。” “你还想分手?”周漾俊眉直蹙。 “这谁能说得准,旁人结婚还有离婚的呢。”夏盈说完有点后悔。 因为周漾鼻腔里逸出一阵气音后,半天不和她说话。 夏盈发现他不高兴,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你生气啦?”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都是要被你分手的人了。” “那不就是随便说说嘛。”夏盈抬手,用食指拨了拨他衬衫纽扣,想哄他。 周漾握住她的手腕,把手拿开,一副小怨夫的模样。 夏盈愣了一下,憋着笑。男朋友生气,还是要哄一下的。 她脑子一转,有了主意,抱着他的胳膊,娇滴滴道:“阿漾……我后腰也酸痛,你也帮我冰敷一下。” 周漾冷着脸说:“趴着。” “哦。”夏盈依言照做。 她的腰很细,没有一点赘肉,塌腰趴着,后腰上有两个浅浅的窝,这种小窝多出现在雕塑里,被成为维纳斯腰窝。 周漾只看了一眼,便觉小腹一紧。 他还记挂着她不舒服,继续用冰袋把手心冰透后,覆上来。 空气在冰袋表面遇冷液化,他冰手的时候,那些水珠打湿了他指尖,这会儿在她后腰上留下一片片潮湿的印记。 这种角度,这样的印记,他只在一种时候见过。 那时候,她会发出小猫一样低低的轻喘,红色和白色交替出现,层层叠叠包裹着,还有甜甜的香气。 甜的,哪里都是甜的,嘴巴、皮肤还有…… 他尽量不去想,可大脑根本控制不住,过往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涌。 几次之后,那些水印变成水滴在腰上淌,冰冷感过后只剩痒意,似蚂蚁在皮肤上爬。 夏盈痒的不行,想结束这场冰敷:“阿漾,我已经好多了,不疼了。” 男人微冷的手指,贴着她的尾椎骨,轻轻按下去,声音沙哑至极:“你好了,我还没好。” 灼热的吻,落在后腰上,和刚刚冰凉的触感形成鲜明对比。 腰侧掀起一阵凉风,他不知何时将外套脱掉丢下来。 夏盈翻了个身,面朝向他,见他正在慢条斯理地解袖扣。 男人周身透着一股禁欲的危险气息,却又异常的迷人,将她的灵魂往深渊里拖拽。 夏盈心跳,一瞬间加快了,她往下挪了挪,想跑,被他握住脚踝往身前一带。 骨头隔着衣服碰撞到一块,脚掌被他架到了肩上。 夏盈心下大乱,忙不迭找借口:“我……我还没洗澡呢,不能……会生病的。” 周漾俯身,大手托着她的臀,单手将她抱起来,“没关系,边做边洗。”——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五千字了,我靠,我真的从早上坐到半夜才写这么点,嘤嘤嘤。 5000字了,能交营养液吗,交完我去你们床上侍寝[让我康康] 第62章 被男妖精吸阳气 62. 两人在浴室里闹了一次,又在被子里闹了两次。 最后一次,周漾像是故意较着劲似的,每到临界点就停下来,歇一歇。 “你怎么还不好?”夏盈被他吊得不上不下,脚掌心都是湿湿的汗液,嗓子都哑了。 周漾喘了口气,俯身过来,吻了吻她的唇:“只有三个,这是最后一个。” “所以?”夏盈有点懵。 “得省着点用。” 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抬脚狠狠踢了他一下,“哪有你这样的?” 他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挠了挠她的脚心:“再闹,我下楼买新的,反正楼下有超市,买个大盒。” “变态,唔……”夏盈还想说什么,被他用吻堵住了嘴。 有的人,真的不能只看脸。 比如周漾这张脸,怎么看都是清心寡欲那一挂的,偏偏在这种事上疯的要命,而且花样百出。 “你到底是在哪儿学的这些?” “自学成才。” 她实在困的不行,先睡了。 垃圾都是周漾清理的,他还帮她清洗了衣服、收拾了行李。 次日,夏盈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手臂酸疼,腰也酸,对镜洗漱时,她发现锁骨上有一片清晰的红痕。 十几分钟后,罪魁祸首端着餐盘,在对面落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夏盈气呼呼瞪着他,她爸说的不错,姓周的就是个男妖精。 “手臂还疼吗?”周漾没察觉女朋友在生气,抽出一双筷子。 “疼。”哪都疼,越想越气。 “一会儿去看富士山,还是去镰仓?” 夏盈哼了一声:“都不去,我要补觉,我昨晚被妖精吸干了阳气。” 周漾这才发现她在生气,脸蛋红扑扑,漂亮的眼睛泛着光。 他挑挑眉,漫不经心道:“行,不出门,在酒店做一天也可以,反正未来两周都不在一块。” 夏盈气得更狠了,眉毛直跳:“你别想。” “怎么生气也这么可爱。”周漾忍不住捏她的唇瓣。 夏盈抱住他的手,用力咬了一口。 周漾只“嘶”了一声,并未躲开。 “出气了?”他笑着哄。 “没呢。”夏盈别过脸。 周漾换了只手递过来:“那给你咬这只?女孩子生气,不能憋在心里,会生病。” 他情绪太稳定,吵架都吵不起来。 周漾喂她吃里一筷乌冬面,“要不去泡温泉?不用走什么路,正好你手臂也需要热敷,今晚不闹你。” 夏盈终于同意:“行吧。” 这边的温泉,大多都分男汤和女汤,而且不要穿泳衣,全是裸泡。 夏盈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走好远的路,才找到一家可以穿泳衣泡汤的。 进门之前,周漾去便利店买了创口贴。 夏盈见他撕创口贴,蹙了下眉:“你哪儿破了?” “没破,有文身不让进去泡温泉。” “这么严格?”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只要贴上就行。”说话间,他低头,将创口贴覆盖到她锁骨上贴好。 温泉酒店一楼,有个很大的茶室,泡汤结束,洗完澡,可以在这里喝茶,也可以做些旁的娱乐。 夏盈和周漾坐的位置,紧靠近窗户。 窗外有个超大的露天温泉池。 一位金发碧眼的俄式帅哥,从水里跳上来,抓了抓头发上的水珠。那人身型健美,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像是漫画里的雄性美人鱼。 夏盈觉得稀奇,咬着吸管,看了一会儿。 周漾稍一侧眉,就发现她在看什么。 他并没出声制止,只是打开手机,调出了计时器。 她目不转睛盯着那金发帅哥,看了整整三分钟,杯子里的果汁一点都没动。 周漾伸手在桌面上轻扣一下,“很好看?” 夏盈回神,问:“什么?” “金发碧眼的腹肌帅哥。”他侧头,拿下巴朝外指了指。 夏盈心虚地喝了一大口果汁:“没你好看。” 他拿起手机,给她看倒计时:“你看了3分44秒。” 夏盈皱眉抗议:“你怎么还计时?” 周漾靠进椅背,转了转手机,“想看看你能看多久,晚上去床上找你讨回来。” “允许申辩吗?” “嗯。” 夏盈坐直背, 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其实……我不是为了看他这个人,是见他泳裤颜色好看,想看看什么牌子,给你也买一条。” 虽然知道她在胡编,周漾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看清什么牌子了吗?” “时间太短,没看清。”夏盈胡诌。 “那个颜色我不喜欢,买条你喜欢的颜色就行,我不挑色。” 夏盈见蒙混过关,拿小叉子,吃了一块薄荷味的舒芙蕾蛋糕。 周漾打开手机购物软件,递给她:“帮我挑一条。” 夏盈点开屏幕,划了划,问:“你穿什么号?” 周漾嘴角噙着笑,故意逗她:“你没试出来?” “我怎么试得出来?” 周漾捏着小勺,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行,那晚上继续试。” 夏盈一急,脱口而出:“给你买最大的行了吧。” 周漾眼神戏谑:“最大的可以穿300斤,等我练相扑再穿。” “那你多重?”夏盈看向他。 “一看你就不关心我。”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我的眼睛又不是秤!” 周漾慢悠悠报:“身高191cm,体重80kg,胸围104,腰围90,肩宽48,至于其他的……你晚上用手量。” 夏盈红着脸,低低骂了句:“不要脸。” “哪儿不要脸了?”他眼底的笑快要溢出来了。 “你说哪儿不要脸?” 最终,她给他选了一条红色泳裤,并且祈祷它进泳池时会掉色。 恰在此时,周漾手机进了视频电话,是他妹妹周岁宁。 电话一响,小姑娘的声音放鞭炮似的炸起来:“哥,我昨天晚上看比赛了,原来你和Summer姐姐是一对儿啊。” “嗯,是一对。”周漾大方承认了。 “哥,你该不会是因为放不下你那个初恋,把Summer当替身了吧?我可跟你说,这样可不行,Summer是我偶像,你要是乱来,我可告诉奶奶了……” 周漾打断她道:“你说的Summer就是我初恋。” 周岁宁根本不信,上回在医院,他还亲口说不认识Summer,这会儿怎么就成他初恋了? 夏盈接过手机说:“你是岁宁吗?你小时候,我去过你家。” 周岁宁见了她,激动得吱哇乱叫:“Summer!啊啊啊!Summer!” “上次在医院见面,我没认出你。” 周岁宁想了半天,才问:“你就是那个骑摩托车哄我玩,还和我一起睡过觉的姐姐?” 夏盈笑着点头。 周岁宁兴奋地想去外面跑一万米,“天呐!我居然和Summer一起睡过觉,我可以吹一辈子牛。” 周漾轻咳一声,插话进来:“你别在外面瞎说。” “知道,知道,”周岁宁应付完周漾,又继续和夏盈讲电话,“Summer姐姐,我现在是不是得改口叫你嫂子?” 夏盈看了眼对面的周漾,笑着说:“这事儿你得问你哥了。” “问他,他肯定愿意啊,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当初你……” 周漾适时开口,打断了自家妹妹的话,“这个点你不上课吗?” “下课,偷偷来厕所打电话的。我好想去看嫂子比赛。” 周漾:“期末考试进班级前十,给你定机票。” 周岁宁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哥,你说真的吗?” “嗯。” 周漾讲话向来算数,周岁宁得了承诺,又得寸进尺:“嫂子,等我去看比赛,能和你一起睡不?” “不行。”周漾直接替夏盈拒绝了。 周岁宁还想挣扎两句,周漾干脆把电话挂了。 夏盈笑着说:“岁宁过来,可以和我睡的,我挺喜欢她的。” 周漾把她吃了一半的蛋糕端过去继续吃,“她太吵了。” 夏盈支着脑袋,笑得眼里冒星星:“妹妹的醋也要吃啊?” “你的床上,只能睡我,旁人谁都不行。” “那未来,我们要是有了孩子呢?”夏盈问。 周漾喝了口咖啡,淡淡道:“不生孩子,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去约结扎手术。” 夏盈很是意外,怔愣着看向他:“你是……因为不喜欢孩子吗?” “不是,”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好不容易才回到赛道,重新比赛,我不想你因为任何事耽搁。我也不行,孩子也不行。” 夏盈眼窝一热,握住了他的手:“阿漾,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的。” 他指腹贴着她眉心轻揉:“别露出这种表情,不全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什么?”夏盈问。 他长腿交叠,靠在椅背里,笑得有些坏:“当然是为了……不用小雨伞。” 夏盈反手捶了他一记:“突然不正经。” * 几天后,便是新的周末,motogp在印尼有比赛。 同一时间,F1在美国也有比赛。 夏盈刚回赛道,不愿错过任何一场比赛。 F1年底的赛事,周漾也不能缺席。 两人不得不在东京机场分道扬镳。 临别前,夏盈搂着周漾亲破了嘴,“舍不得你,怎么办?” 周漾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笑:“你上次还说小别胜新婚?” 夏盈轻轻踢着脚边的行李:“上次没现在这么喜欢你。” “完了,我也不想走了,要不我现在辞职?” 夏盈从他怀里仰起头:“不行!这太恋爱脑了,还是赚钱要紧。” “财迷,”他握住她的手,亲了亲,“逗你的,我尽快培养个徒弟来,到时候去ForWin给你做后勤。” * 这一别,两人都忙成了陀螺。 印尼的比赛,夏盈跑得中规中矩,排在第三,捧回了一座小奖杯。 晚上,两人隔着半个地球打电话。 夏盈洗过澡,翘着小腿趴在床上,眼睛乌润,皮肤白皙如玉,头发微湿。 周漾那边是白天,他着一身红色工作服,更显精神。耳机里,能隐隐约约听到F1赛车的轰鸣声。 周漾问:“今天比赛,你的手臂有没有不舒服?” “比赛结束,专门让队医处理过了,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有点酸胀。”这种酸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那肩膀呢?”他还是不放心她的伤。 “也不痛。” “晚饭吃了吗?”周漾又问。 “吃了。”夏盈说完又笑着补充,“你真是越来越像我爸了。” 夏国栋和她打电话,问的最多的,也是一日三餐。 周漾笑:“大概爱你的人,都想你吃好睡好。” 夏盈叹了声气:“阿漾,咱俩现在,算不算最苦命的鸳鸯?” “是有点苦命,异国恋就算了,连国家都不确定。” “对了,下周末你去哪儿?”夏盈问。 “墨西哥。”周漾说。 夏盈看过赛历,下周末,motogp正巧没有比赛,她决定给某人制造一场惊喜。 满世界比赛,也不是没有好处,她有美国签证,可以免签墨西哥,去那边不麻烦。 夏盈是个行动派,想好要给周漾惊喜后,她订了机票,做了详细的攻略。 周四下午,她坐上了去墨西哥的飞机。 她没有在这里旅行过,还好这里说西班牙语。 她在西班牙待了十年,可以应付基本的日常对话。 到了赛车场外面,夏盈才给周漾打电话:“好消息,今天有惊喜要给你。” “什么惊喜?”他问。 “你猜。” “你穿蕾丝睡衣,给我远程跳舞?”周漾说着玩。 夏盈忍着笑:“不能远程跳,面对面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今天这章发100个小红包,祝大家节日快乐。 笑死了,盈盈给小周买红色泳裤,我也想看掉色名场面。 第63章 轻点咬,吃不消。 63. “面对面跳?”周漾有些怔愣,他们隔着半个地球,要怎么面对面? 夏盈打开手机扬声器,给他听赛道上的引擎声,“听出什么了吗?设计师先生。” 周漾就是做这个工作的,对F1的引擎声再熟悉不过,“你来墨西哥了?” “嗯,”夏盈看了眼头顶的大牌子说,“墨西哥米克斯卡体育场,罗德里格斯兄弟赛道,是这样翻译吗?” 周漾握着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心脏怦怦乱跳,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涌进了大脑,口干舌燥,又热又晕:“你在哪个位置,我来接你。” 夏盈环顾四周后,报了个路牌。 周漾匆匆摘下脖子上的有线耳机,大步出了P房。 在门口,迎面撞上车队领队Shawn。Shawn是来叫他去开技术会的,话还没来及说,周漾已经像阵风跑没了影儿。 一起共事多年,他还从没见过周漾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Ian这是怎么了?” 技术部人员,纷纷摊手,表示不知道。 两分钟后,周漾在某个广告牌下找到了夏盈。 她一身简单清爽的运动风打扮,白恤搭配浅蓝牛仔裤,脚踩一双厚底小白鞋,头顶戴一顶红色鸭舌帽,发丝从帽子后面露出来,在晚风里划出漂亮的弧度,一双眼睛明亮似星。 见到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像是干裂的土地上下了一场暴雨,周漾所有的感官都涌向她。 空气像是变甜了,世界变静了,连地上晃动的光都变温暖了。 有几秒钟,他呆愣在原地,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情绪来。 夏盈踢飞脚边的一粒小石子:“阿漾,你再不过来,我可走了啊。” 周漾这才回神,走近,一把将她嵌入怀抱。 “惊喜不?”夏盈回抱住他。 “像是中了**。”他紧紧搂着她,“怎么会来这里?” “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来找你算账的。”夏盈说的俏皮。 “我也好想你。” “那亲一下。”她仰头,露出帽檐下白净漂亮的脸。 外面人多,周漾没有太过孟浪,只是浅浅啄了一下她的唇瓣:“累不累?” 夏盈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坐飞机超累,屁股梆硬。” 他笑:“晚上给你好好揉揉。” 夏盈捶了他一记:“腿也累,这里面可真大,我走路走得快缺氧了。” 他单手将她托抱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推她放在脚边的行李。 “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夏盈问。 “可能要到八点,要去参观一下吗?” “荣幸之至。”能去F1顶尖车队参观,是很难得的事。 快到维修区时,路上的人骤然变多了。 夏盈从周漾怀里下来,和他并肩往前走。 这是她第一次参观他工作的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领队Shawn,正愁要不要给周漾打电话,一抬头,见他回来了。 不仅回来,还带来一位美人。 F1和Motogp同为顶尖赛事,Shawn平常也看Motogp的比赛,一眼认出夏盈是前世界冠军,一连发出三声:“Oh,mygoddess.” 夏盈过来和他握了手。 Shawn盯着她问了一大堆问题,半晌才想起要找周漾去参加新闻发布会。 周漾看了眼夏盈,有些舍不得。 夏盈催他赶紧去,“我在这里等你。” 不多时,车手们的自由赛、训练赛都相继结束,品牌活动也暂告一段落。 Red车队的当家车手Paul来到P房,他见到夏盈亦是一喜:“Summer?” 夏盈也认得他,去年F1赛事的世界冠军,他们曾经同为某头盔品牌的代言人。 Paul解开赛车的领扣问:“你是来看比赛的?” “算是。” Paul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交往的女友,有超模有明星,但没有赛车手。 他对夏盈产生了浓厚兴趣,也不去吃饭,一直在P房和她聊天。 周漾回来时,Paul正在问夏盈:“明天能不能去看台给我加油?” 夏盈还没说话,周漾警惕上前将她牵到一旁,对Paul说:“Summer是我女朋友,别来撬我墙角。” Paul闻言,眉头直蹙:“天呐,你不是不近女色吗?” 周漾把手抄进口袋:“那是从前,现在不一样。” Paul夸张地耸肩摊手:“我一直以为你是gay,你竟然是直的。” 夏盈手放在唇边,拼命憋笑。 周漾抬手,在她后颈处,轻轻捏了一下:“别听他胡说八道。” Paul叹了声气,“Summer,哪天把你的赛车弄来,咱俩比比?看看到底谁快?” 周漾替夏盈回绝了:“Gp赛车不给乱骑,你说的比赛进行不了。” Paul看出周漾不高兴,也不在P房待了,挂上头盔出去吃晚饭。 他一走,周漾便说:“少搭理他,他换女朋友的速度,和f1赛车一样快。” 夏盈还是头一回听周漾在背后蛐蛐人,扯扯他的袖子:“你怎么好像又在吃醋?” “没办法,女朋友太耀眼,总有贼惦记,今天一个Kimmy明天一个Paul。” 夏盈被他惹笑了,撞了一下他肩膀:“你也太夸张了,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出来?” 周漾牵着她的手去外面吃饭。 Red车队的工作餐,是纯白人饭,和从前的CJ很相似。 周漾知道她不喜欢吃白人饭,借厨房给她做了一份虾仁炒饭。 夏盈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吹彩虹屁:“我男朋友怎么那么神仙?还能爆改白人饭。” 他又给她榨了杯橙汁,“要不回去和神仙男友领个结婚证?” 夏盈眉梢一扬,说:“行啊,正巧家里催婚催得紧。” “真的?”周漾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同意。 “真的。”夏盈放下勺子认真回答,“我确定,我最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周漾眼睛里的光,变得潮湿起来,“我以为,你会犹豫。” “才不会呢,我这辈子,只认准了赛车和你。”夏盈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勺饭,“你天天吃醋,肯定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我想找个地方哭。” “感动的啊?”夏盈问。 “高兴。” * 晚上七点半,周漾忙完了所有的工作,牵着夏盈去自己下榻的酒店。 太久没见面,两人都想念对方,只一个吻便点燃了一切。 夏盈在他脖子里啃了一会儿,坐在他身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全程惯着她,默契配合。 夏盈过足了瘾,黏糊糊趴在他心口哼哼唧唧,周漾托住她的腿,偏不让她进入贤者模式。 “冠军宝宝,你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没劲儿了。”体能她当然是有的,只是懒,吃饱了就犯懒。 周漾手臂一撑,抱着她坐起来。 因为这个动作,夏盈小猫似的哼唧了一声。 他就那么严丝合缝地抱着她,赤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 “喂!”夏盈抗议。 “没让你使劲,别喊累。” 他将她往上一抛,再稳稳接住,那种由身到心的失重感刺激透了,夏盈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后背全是汗,热烘烘,湿漉漉,暴雨淋过似的。 “嘶,开始咬人了,轻点咬,吃不消。” 好不容易结束,他抱着她去洗澡,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哄,肩膀都被她咬紫了。 * 周末是车手和技师们最忙的时候,周漾自然也走不开。 夏盈并不觉得无聊,她过足了看比赛的瘾,拍了许多照片。 周日晚上,Red团队转站下一个比赛点,周漾没走,他和夏盈一道留在了墨西哥。 夏盈做了一套完整的旅游攻略。 次日凌晨四点,他们出发去了特奥蒂瓦。 快六点钟,他们成功坐上了热气球。彼时天还没亮,天幕呈蓝紫色,晨光熹微。 热 气球升空后,太阳才缓缓跳出地平线,最先点亮的是金字塔,接着大地、马路和房屋一点点变成金色。 晨雾未散,入眼的一切都染上了神性,时间像是倒流到2000年前。 气温有些低,高处的风更冷,周漾解开外套,从身后拥住夏盈。 她回头吻了吻他的下颌。 谁也没说话,只是平静温柔地分享了这一刻的时光。 下午,他们乘坐缆车,俯瞰了被人说是世界第二大平民窟的Lztapalapa。 和想象的不一样,这里的房屋杂乱又有序,街道虽破旧但整洁,城镇从山脚扩张到山顶,红的、绿的、蓝的,色彩艳丽,乍一看,像是撒了漫山遍野的颜料盘,很具生命力。 有人说,这里危险,可真走进街道,并没那种感觉,看到的只是一个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破败的街巷,老旧的车辆,随地摆放的小摊,售卖二手衣服的小店,魔幻又现实。可是这里的人,依旧有很高的审美,坍圮的房子点缀得五颜六色,一切都像是充满希望的。 夏盈偏头看周漾:“你觉得这里怎样?” 周漾笑:“生机勃勃。” 夏盈也笑:“同感。” 他们在那里拍了一些照片,人生好像需要这样的时刻。 傍晚时分,他们坐上了去瓜纳华托的巴士。 车子内部空间很舒服,卫生间也干净,只是车里的香水味过浓,夏盈有点晕车。 发车后两小时,发生了堵车。 大巴车停在道旁,司机把车门打开,允许他们下车透气。 今晚没有月亮,夜空中满是星星,周漾撕开一块巧克力,和她一人吃了一半。 夜风到底还是冷,但那种冷不至于刺骨,恰好够情人分享彼此的体温。 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周漾从身后裹着她,吻了吻她柔软的侧脸。 “阿漾,我第一次觉得,堵车原来也可以这样甜蜜。” “大概是和你在一起的缘故,我也总觉得做什么都沾着糖。” 车堵了六个小时,等到目的地,天都亮了。 吃过早饭,他们才去预定的酒店休息。 一觉睡到下午。夏盈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10月底到11月初,是这边的亡灵节。大街小巷都点缀着橘黄色的万寿菊,路边还有各色骷髅样式的装饰。 她选择来这里玩,是因为他们共同喜欢的电影《寻梦环游记》。 在瓜纳华托可以找到电影里相似的画面,连街边的小狗都是一样的。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化妆包,对周漾说:“入乡随俗,我们今天得化上卡特琳娜妆,你去洗洗脸,我帮你化。” 周漾洗漱结束,懒洋洋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摆布。 下午的阳光,流泻进窗户,照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变成了浅褐色,琉璃珠一样,让他看上去有种成熟的性感。 夏盈刚把他下巴抬起来,就笑了:“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我好想亲。” 周漾鼻腔里逸出一声低笑:“亲我之前,还要打招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斯文了?” 夏盈反驳:“胡说,我什么时候不斯文了?” 周漾双腿敞开,搂住她的腰,往身前一带,让她跨坐在自己膝盖上。 夏盈穿的是短裙,这个姿势很羞耻,像是在骑摇摇马。 她想站起来,被他摁住了后腰:“别跑,就坐着化。” “坐着不好化。”她个子没他高,坐着矮他一截。 “怎么不好化?”他笑。 “得一直举着手,酸死了。” 他膝盖往上一顶,夏盈一惊,手里的粉刷掉到了地上。 “别闹。”夏盈凶他。 “老婆,时间还早,要不要玩一会儿?”他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背脊线。 “玩什么?”夏盈莫名紧张。 “骑小马。”他漫不经心地解开衬衫领口,露出一片锁骨——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本章依旧撒100个红包[彩虹屁] 骑完摩托骑小马,周漾你这个马叉虫货 第64章 me 64. 骑小马骑了很久,夏盈被他弄坏了一条短裙。 不远处正在进行亡灵节万人狂欢游行,鼓点声混合着长号和萨克斯,好不热闹。 时间虽有限,夏盈还是拉着周漾化了个骷髅妆。 他五官立体,气质冷冽,意外适合这样的黑白妆容,尤其是不笑的时候,简直建模版的骷髅帅鬼。 夏盈捧着他的脸,欣赏起自己的杰作:“从你现在开始,不许笑。”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有你这样的吗?” 夏盈愣了一下:“笑起来竟然也好看,像那种很疯的鬼,你等一下,我再添几笔。” 周漾叹了声气,坐在那里,任由她摆布。 夏盈拿红色面绘颜料,往他脸颊上添了血痕,又用发胶将他几缕黑发固定在额前。 化完他的,她又给自己化了个僵尸新娘的妆。 下楼前,两人分别换了衣服。 周漾着黑衬衫、黑长裤、黑风衣、黑皮鞋,夏盈穿黑色抹胸蓬蓬裙,黑色过膝袜和短帮小皮鞋,头戴一顶万寿菊花环,两人站一块就是鬼夫妇。 从酒店出去,他们加入了热闹的狂欢队伍。很快,二人就因高颜值,成为很多人的合影对象。 主干道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与之相连的小巷弄里则意外的安静整洁。 太阳西斜,橘红色的光,点亮彩色墙壁,头顶随处可见的彩旗以湛蓝的天空为底色,随风飘扬,发出阵阵轻响。家家户户门口,都摆放着鲜艳的花朵。 他们沿着街巷漫步,又偶尔停下,亲吻拥抱。 夏盈倒退着感叹:“平常在赛道上,习惯了极速带来的刺激感,第一次觉得,慢下来的感觉是这么美好。” 周漾笑着说:“那是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心会转换丈量时间的尺度。” “怎么说?”夏盈问。 “喜欢你,所以舍不得时间走太快。”他说话时,嗓音低低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 这里每一面墙都出片,他们走走拍拍。 在一扇湖水绿色的木门前取景时,那家的老爷爷,打开门,邀请他们进去做客。 恰逢日落,老爷爷家的露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座彩色小城,那种扑面而来的壮观感堪比国内的梯田。 在这里,忽然就理解了圣埃克苏佩里的那句:“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眺望同一个地方。” “这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地方。”夏盈扶着栏杆,冲远处大喊,“周漾,我好喜欢你啊!” 周漾举起相机,将这一刻,用视频的方式记录下来。 夏盈见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把将他扯进镜头:“到你告白了。” 他没有她那样张扬热烈,只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夏盈,你是我全部的色彩。”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夜幕降临,天空变成了低饱和度的克莱因蓝,漫山遍野亮起橘黄色的灯火。 夏盈忍不住哇了一声。 周漾扶着栏杆,清唱: “RemembermethroughIhavetosaygoodbye… Remembermedontletitmakeyoucry … Untilyoureinmyarmsagain Rememberme” 这是《寻梦环游记》里的歌。 夏盈不知怎么的,眼眶一下湿润了,像是灵魂深处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响了。 日落后,他们一同去了墓园。 这里的人有多热爱生命呢?他们把墓地装点成了花园。 每一块墓碑前,都用大量的橙色万寿菊和无数蜡烛进行装扮。中间的祭台不大,摆放着圣像、故人的照片和生前用品,布置得精致且温馨。 上半夜,整个墓园里,人们载歌载舞,狂欢蹦迪。夏盈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被热情的当地人拉进去跳舞。 下半夜狂欢结束,游客们相继离开,热闹退去,墓园里只剩下墓主人的亲人。他们带了椅子和毯子,会在这里守夜到天明。 夏盈和周漾没着急走,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蜡油和万寿菊的甜甜的香气,刚刚一起跳舞的墨西哥朋友,给了他们一条薄毯。 周漾的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啦?”夏盈偏头问他。 “想到了我爸。” 她握住他的手:“他是个怎样的人?” 周漾扣住她的手,轻轻摇晃:“他是那种,口袋里剩十块钱,也要给我妈买花、给我买糖果的人。” “好浪漫。”夏盈声音很轻,歪头依偎在他心口。 周漾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他还会用草叶编蝈蝈,用竹条编灯笼,夏天的时候会带我去赶海。” “那你的童年一定很甜蜜。” “嗯,很甜蜜也很久远,他已经离世17年了。” “只要你心里还记着他,他就没有消失。就像那句台词: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他在另一个世界,一定也会思念你,就像你想念他一样。” 她温声细语,几句话抚平了他心底骤然涌起的悲伤。 周漾垂眸,久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阿漾,也许未来有一天,你我之间也会经历那样的告别。” 周漾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道:“不想。” 夏盈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我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你会想我,我也会想你。总有一天,我们会重聚。生命的魅力,也许就在它有尽头。用有限的时间,尽力去活、去爱、去燃烧,不留遗憾。”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那我想比你多活一天。” “为什么?”夏盈问。 “不想你哭。” “那为什么是一天?”夏盈问。 “舍不得跟你分开太久。” 他们待了一会儿,也回去了。 街道寂静,夜风太冷,周漾将风衣脱了给她披着,走了一段路,他又背起她。 影子在街灯下拽得很长很长,夏盈也开始唱那首《Rememberme》,时间像是一帧帧刻进老电影里。 * 两天后,夏盈飞往伦敦训练,周漾飞往巴西备赛,两人在机场再次分别。 周漾一直把她送到安检处:“下周六,我会飞马来西亚,到时候去现场给你加油。” 夏盈抱了抱他:“行,我等你。” “宝宝,你那个蕾丝睡衣小熊舞还没跳。” “你怎么还记得那个?”夏盈捶他。 “难得从你这儿谋点福利,怎么能忘?” “行,我回家学一下。” 回伦敦的飞机上,夏盈回看了这趟在墨西哥游玩的照片和视频。 周漾很会拍照,他镜头下的她都很灵动。 她挑了一张他们的合影设置成了屏保。 他们越来越像那种俗气又甜蜜的小情侣了。 * 十天后,新的周四。 夏盈结束一期训练,跟ForWin团队飞往马来西亚。 从前,她去任何地方比赛,都只是为了获奖。这次,多了个期待——周漾。 周五的计时训练赛,夏盈报废了一辆车,刷到了最快圈速,这也决定了周六、周日两天她可以首位发车。 周漾说周六会来现场,夏盈从早上开始就在期待他。 下午的冲刺赛结束,她试着给他拨过电话,那边显示关机,看样子还在飞机上。 晚饭是在队里吃的,她没着急回酒店,在P房多待了一会儿。 晚上七点,赛会的志愿者过来找夏盈,“Summer,有个中国人在找你。” 夏盈第一反应是周漾,这家伙肯定是学她在营造什么惊喜,“他人在哪里?” “在买票的棚子那里。” 夏盈立刻往那边跑,只是到了棚子那里,没见到周漾,却见到一个意外之人。 男人剃着平头,穿一件黑色宽松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隐约可见臃肿的小腹。十年不见,他变化很大,右手手臂上满是刺青,脸颊上多了一道疤,手里夹着一支烟吞云吐雾。 男人率先开口和她说话:“还记得我吗?夏盈。” 她不太记得这张脸,但记得这个声音,“陈耀?” “记性不错。”他弹了弹烟灰,眼睛眯成缝看过来。 久远的记忆回归,夏盈呼吸猛地一窒,不想再往前走。 她警惕地打量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六感告诉她,没有什么好事。 陈耀从鼻腔里喷出两股烟,冷嗤一声:“怎么这副表情?不想见到我啊?” “我们不熟。”夏盈语气平静。 陈耀哼了一声:“不熟?当初要是没有我,你能去欧洲训练?能站上领奖台?我可是你的大恩人。” “我已经履行承诺,帮你报复过周漾了,不欠你什么。” 陈耀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似笑非笑道:“我听说,你们俩现在又在一起了。周漾那小子真是条舔狗,被你虐成那样,还对你死心踏地。” 夏盈不想听他说贬低周漾的话,蹙眉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帮我问问周漾,钱艳红在哪儿?” “你找她做什么?”夏盈问。 陈耀语气不耐:“这你别管,不关你的事。” 夏盈面无表情道:“周漾和他妈平常不联系。” 陈耀盯着她,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周漾电话给我一个。”陈耀丢掉烟,鞋尖点上去摁灭。 “没有。”无论什么原因,这一次她都不会再伤害周漾。 陈耀冷着脸说:“夏盈,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不是十年前那个我了。” 说话间,他往前走两步,要来扯她胳膊。 夏盈注意到他口袋里有刀,立刻朝一旁的赛会安保大声求救。 三个身材壮硕的安保,顷刻间围过来。 陈耀见势不妙,跨上摩托车,匆匆出了赛车场。 夏盈好半天才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魂。 不多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抖着手按下接听。 周漾好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老婆我看到你了,回头。” 夏盈闻言,这才转过身。 周漾站在几步之外的路灯下,白衣黑裤,模样清俊。 他见她没动,朝她挥了挥手:“想我了没啊?” 夏盈飞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他搂住她低笑:“几天不见,力气见长,差点把我扑倒了。” 夏盈没说话。 他很快发现她不对劲,捧起她的脸,“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刚刚在这里见到陈耀了。” 听到这个名字,周漾脸上的笑意随即消失了,“他找你什么事?” “他要找你妈妈,还要你电话,说是要报仇。当年后来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不是什么虐的,不要怕。 第65章 “恨你不骗我一辈子。”…… 65. 周漾犹豫片刻,还是和夏盈说了实话:“几年前,陈耀醉驾,撞死了一个老太太,肇事逃逸。我妈将他藏在家中逃逸的证据,交给了警方,他因此坐了几年牢。” “藏在家中的证据,那你妈和陈耀,他们……”夏盈无意识攥紧了指尖,她从未思考过陈耀非要报复周漾的深层次原因。 周漾吐了口气,好半天才缓缓道:“陈耀是我第四任继父的儿子。那位继父,你也见过。” 那年,她第一次送他回家,在帽儿胡同见过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当时,她以为那男人是他爸爸,惹得周漾很不高兴。 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周漾转学来的 第一天,和陈耀在办公室大打出手…… 周漾和继父关系不好,生活拮据…… 陈耀非要报复他…… 夏盈像是被闪电劈中了,耳朵嗡嗡作响,思绪混乱,双腿发软,想解释什么,嘴巴翕动几下,发不出半点声音,等反应过来,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当初她惺惺作态地对他好,又在他感知到温暖,主动敞开心扉时,往他心口深深扎进一刀。 那时候,他肯定恨死她了…… 周漾抬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别哭。” 夏盈根本停不下来,她捂住脸,痛苦地蹲到地上,“对不起……我不知道陈耀和你是那样的关系……” 周漾也蹲下来,将她拥进怀里抱住,哄:“夏盈,都过去了,你不用自责什么。” “过去不了……” 见哄不好,他干脆将她从地上扛抱起来。 夏盈挣扎几下,最终改为趴在他肩膀上抽泣:“你不该……要对我这么好,你应该坏一点……” 周漾笑了声,顺着她的话说:“行,坏一点,今晚在床上保证不放过你。” “我不是说那种坏……” “旁的坏,我也舍不得啊。惹你伤心,到头来,还是虐我自己,犯不着做那种蠢事。”周漾在她后背抚了抚,继续哄,“住哪儿,我去把行李放下来。” 夏盈报了个酒店名。 那酒店离这边不远,走路就能到,他就那么熊抱了她一路。 夏盈情绪渐渐平复,有些担心地问:“陈耀看着像是亡命之徒,他要报复你妈怎么办?” “我妈人在荷兰,我都找不到她,他上哪儿找去?” “那他要是来找你麻烦……” “那就送他再去坐几年牢。” 到了酒店门口,夏盈从他怀里下来。 拾阶而上,走到亮处,一大群车迷围上来,找她要签名。 夏盈没吝啬,接过笔给所有人签了名,又合了影。 周漾也不催促,安安静静在一旁等候。 夏盈签完名,扭头,见男人站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漆黑的眼眸被光映得亮晶晶的,唇边噙着笑,“忙完了?” “嗯。” 他从阴影里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往里走。 到了房间,周漾刚把东西放下,还没开灯,夏盈便攀住他的脖子,急切地吻上来。 她扯松他的纽扣,手摁到他心口,指尖顺着他肌肉的纹理摩挲。 男人身体一瞬间紧绷了。 他反客为主,反扣住她的手揉回去。 黑暗里的一切都是热的,他搂着她,贴着她,被动吮吸她探过来的舌尖,又被她含住唇瓣。 周漾喘着气,捏了捏她的下巴:“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就是想哄哄你,补偿你。”她声音软到滴水。 他握着她的肩膀,在她耳畔说话:“这是要以身作赔?” “嗯……要吗?” “心都给你亲化了,还能说不要?” “你就算说不要,我也要给。” 他笑了一声:“强买强卖。” 衣服撒了一地,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炸开,汗水晕湿了后背。 夏盈打开灯,趴在他胸口,注视着他的眼睛。 “阿漾,说句实话,这些年,你恨过我吗?” “恨过。” 夏盈一抖。 周漾的手指,穿过她潮湿的发丝,声音很轻,“我恨你骗我不肯骗一辈子……” “傻子。”她一吸鼻子,眼泪滴落在他胸口。 “怎么又哭了?”他勾住她的小拇指,捏了捏。 “是你说的话,让人想哭……”她把脸埋到他心口,泪水黏糊糊贴着他的皮肤。 那种潮热感,激起他另一种渴望,“夏盈,快别淌眼泪了,再喂两口饭,它又饿了。” “你别打岔,我这说正经话呢。” “我也这正经饿着呢,边喂饭边说。”他将她扯下来,压进被子,一点点吻她。 夏盈摩挲的他的后颈:“其实当年……我没和陈耀谈恋爱,他说要给我一个免费去CJ车队培训的机会,但前提是追到你,再甩了你……” 周漾含住她的耳垂,“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看上陈耀,跟得了恋丑癖似的。” “你那天哭了。” “你不要我,我当然哭。” “对不起。” “以后……别再说……对不起。” 膝盖骨撞到一块,后面的话被他堵住,碾压成碎沫。 考虑到第二天她要比赛,周漾收敛许多。 洗过澡,他打开行李箱,递给她两个盒子。 “是什么?”夏盈问。 “礼物。” 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对陶土烧制的水杯,杯把上各有一个小人,一男一女,“真可爱,还是一对儿。” “再看看另一样。”周漾说。 另一个是个方形的丝绒盒,里面放着一条宝石项链。 主吊坠是一颗超大克重的蓝宝石,宝石晶莹剔透,没有点杂质。那种纯粹的蓝,像是热带海域的一捧海水。 项链的其他部分,由各种颜色的宝石和钻石镶嵌点缀成各色的花朵,茉莉、紫薇、凌霄、石榴……每一朵都精致漂亮。 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Letlifebebeautifullikesummerflowers. 那是泰戈尔的诗:生如夏花之绚烂。 “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是巴西特有的宝石帕拉伊巴碧玺,见漂亮,就买回来给你玩玩。” * 第二天周日,也是正赛日。 表演赛后,机械师们对赛车做最后的调试。 周漾穿着和夏盈一样色系的工作服,与她形影不离。 两人站在维修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阿漾,你之前来看我比赛都坐哪儿的?” “看台。”场地赛和公路赛相比,最大的优点在其观赏性,因此商业价值也更高。 “车速那么快,你能看清哪个是我?” “大屏幕上有特写镜头。” 看台沿赛道两侧设置,每个看台前,都安装了大屏幕。镜头会实时对准前排最激烈的战况,方便车迷们观看。 夏盈几乎每次比赛都是在前几位,他看她比赛挺容易的。 “一会儿我拿了冠军,有花吗?” “有,想要什么花?”他问。 夏盈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蓝风铃。” 周漾手插进口袋,笑得宠溺:“行。” 夏盈好奇,又问:“你第一次给我送蓝风铃的时候,是什么意思啊?” 他望着她:“没什么意思,喜欢你。” 夏盈眉梢一挑:“我就知道。” 赛车做完最后调试,那边的比赛也要开始了。 夏盈戴上头盔,跨上车。 周漾在她头盔上敲了一记:“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这人超级惜命的。”说完,她拨下面罩,骑车走了。 马来西亚地处赤道,长年高温湿热,太阳晒得人犯晕,还没上场,赛车服里已经湿透了。 马来西亚的雪邦赛道,也是所有Gp车手们公认的地狱级赛道。 2018年以前,这条赛道曾同时服务于F1和motogp。 赛道总长5.543公里,有15个弯道和8个直道,Gp正赛需要在这里跑20圈。 这条赛道弯道虽少但全是急转弯,车手们得在330km/h的极速状态下,降速至50km/h过弯。 夏盈在昨天的冲刺赛上,势不可挡,甩了第二名老远,今天是夺冠的大热门。 事实上,除了去年,她几乎年年承包马来站冠军。 夏盈在全世界有许多车迷。 因为她的回归,今年的马来西亚站,一票难求,看台座无虚席。 买不到票的车迷,把赛场外围的草坪都坐满了。航拍镜头下,密密麻麻全是人。 赛车在发车区依次排列。 直播镜头给了夏盈一个大特写,隔着头盔,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 直播主持见状,聊起天。 解说甲 :“投资ForWin车队的大佬们,真是很有眼光。今天Summer要是夺冠,品牌方估计会洪水一样涌来。” 解说乙:“之前她在CJ可是被盯着吸血,商业价值全被车队拿去了。” 解说甲:“ForWin车队的发言人说了,Summer除他们的合作方外,可以接别的代言,不用和他们分钱。” 解说乙:“意思是Summer只要今天夺冠,妥妥的富婆。” 两分钟后,倒计时过后,所有的赛车都如离弦之箭飞射出去。 只有夏盈的车,停在原地,没动。 解说甲骤然在镜头里站起来,拍着桌子发出一声惊叫:“什么情况,Summer的车子熄火了?” GP赛车追求极致轻量化,无法像传统摩托那样用钥匙打火,一但发生熄火,只能回到维修区重新点火,相当于超长加时,基本和冠军无缘了。 镜头切进ForWin车队的P房,米勒扶额一脸绝望,车队领导神色凝重。 正当大家的心跌入谷底之时,夏盈的那辆红色摩托,忽然在车队尾部动了。 解说甲:“Summer的车还能动。” 解说乙:“能动就还有一线生机。” 夏盈进入车流后,第一时间加速追击。 发车后,周漾没去P房,而是去了主看台。 夏盈那辆红色摩托,在一众赛车里来回穿梭。大屏幕上,她的名字从最底下往上跳。 第一个弯道,她就又上升至16名。 Vip看台上,车迷们也在聊天。 车迷甲:“我第一次见Summer开局就这么拼命。” 车迷乙:“她是怎么这么快超车啊?” 车迷甲:“滑胎过弯。” 车迷乙头一次来看比赛,不清楚什么叫滑胎过弯:“能具体说说什么叫滑胎过弯吗?” 车迷甲:“滑胎过弯,就是车手通过100%捏紧前刹,操控赛车,故意让后轮打滑,使得车身以更短的路线通过弯道。 但这种过弯手法,危险性极大,需要车手在后轮锁死的一瞬间松开后刹车,稍有延迟,赛车就会失控,连人带车飞出去,发生严重的HighSide事故。 顶尖车手,偶尔会在比赛后半段用这种手法,赶超前排竞争对手,但像Summer这样每个弯道都用滑胎过弯的,从来没有过。” 车迷乙:“那这哪是比赛,根本就是玩命。” 车迷甲:“好怕她出意外,去年她就是在这里发生的HighSide事故,一年都没回赛道。” 周漾闻言,目光越来越沉。明明刚刚在更衣室里,她还说自己比赛时很珍惜生命,不会乱来。 刚上了赛道就食言! 周漾每看她过一个弯道,心脏都像被什么紧紧揪住,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他手不自觉捏紧了拳头,骨节一根根泛白。 视线看向大屏。 下一个弯道就是整条赛道最难的夹子弯。 他以为夏盈会平稳通过,谁知,她再现了经典的滑胎过弯技巧。 比赛进行到第十二圈,她已经排到了第五名。 很快,她又对身前的车手发动了进攻。 排在她前面的,是本年度积分榜的冠军种子选手凯恩,凯恩丝毫不给她让位。 两人并排在赛道上疾驰,场面尤其刺激。 进弯时,夏盈故技重施,想从内线杀过去。 凯恩预判到她的计划,也走了内线,两人的赛车碰到了一起。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两位车手都稳住了车身。 下一秒,夏盈如条灵活的鳗鱼,超过了凯恩。 整个看台上观众,都因为她精彩的操作爆发出一阵喝彩和掌声。 周漾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回流。 解说甲:“观众朋友们,Summer现在已经是第三名了。” 解说乙:“排在第三维斯塔发生失误,发生了low塞!” 夏盈抓住时机,轻而易举地成了第二名。 解说甲:“我现在头皮发麻。” 解说乙:“逆风翻盘的Summer。” 解说甲:“怎么回事,Summer的赛车冒了一阵烟。” 解说乙:“可能轮胎和发动机都已经到了极限。” 发动机一但发生爆缸,就是前功尽弃。 第66章 “我帮你洗。” 66. 头顶的大屏幕,给了夏盈一个特写。看台上的观众摇摇头,发出一阵又一阵叹息,气氛莫名压抑。 Motogp这样的顶尖赛事,要想夺冠,赛车性能和车手的驾驶技术缺一不可。 解说甲:“太可惜了,明明只剩下八圈了。” 解说乙:“我现在有点不敢再看了。” 解说甲:“比赛结果只有天知道了。” 夏盈的车载摄像头,传来一个怼脸拍的画面,黑色的面罩挡住了她的脸,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人知道她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没有放弃,迫切地想赢下这场比赛。 下一个弯道,夏盈朝着排在第一的日本车手石村,发动了强势进攻。 经典的65度夹角压弯,身体贴合赛车,配合她今天用了无数次的滑胎过弯,引擎声响彻云霄。 石村到底没有扛住压力,主动将内线位置让了出来。 过弯后,那道蓝烟短暂的消失了。 众人略松一口气。 石村也没有放弃,一路咬得很紧,两人在直线和弯道发生缠斗,位置不断交换。 又一个弯道,蓝烟再次出现。即便这样,夏盈也没有放弃进攻。 太窒息了,有些车迷眼中,隐隐有了泪水。 还有些车迷,双手合十,开始虔诚祈祷。 周漾眉心蹙成川字,他从看台上下来,飞奔进P房,用英文问监测数据的机械师:“发动机和轮胎现在什么情况?” 机械师叹气:“目前轮胎还能撑,发动机转速正常,但温度过高,要是Summer进维修区散热,还能撑到比赛结束,否则……” 他们都清楚,夏盈拼了一路,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进维修区的。 今天吉隆坡地表温度超40℃,夏盈那种不要命式的疯跑,发动机根本来不及散热。 “耳机给我。”周漾扯开椅子,取代机械师,坐下,他弯腰调大耳机音量,神色凝重地对着面前的监视器。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像是连接着夏盈的心脏。 他听过无数发动机的声音,第一次被那声音刺激得眼窝发烫。 夏盈还在加速,没有一丁点放松。 又过了两个弯道,周漾发现,只要夏盈降档,车子就会冒蓝烟,而当她升档加速,车子的蓝烟会消失。 发动机声音平稳,证明问题不大。 这种情况是可以克服。 此时,赛道上的夏盈,被那不断冒出又消失的蓝烟搅乱了心绪。 “联系一下Summer.”周漾皱眉说。 “是要她强制进站维修吗?”那机械师问。 周漾眸色一深:“不,要她全速行驶。” “……”又一个疯子。 Pit板不能提示加速,正赛期间,车队无法和车手进行实时联系。 周漾丢下耳机,环视四周,一眼看到夏盈放在墙边的五星红旗。 早上她说赢了比赛,会扛着红旗出门拍照。 他抱着起红旗,去了赛道外围的草坪。那里,距离赛道最近,也最醒目。 赛道上高速过车,赛车一辆接着一辆疾驰而过,周漾远远看到夏盈的车,举起手中的旗帜摇旗呐喊。 那个山坡上,也有中国车迷,他们手里也有红旗,自发跟着周漾一起挥动。 夏盈直线通过那段赛道时,远远看到了那些红旗。 所有的gp车手,对红色的旗帜都高度敏感。Motogp赛道内,主办方出示红旗,表示发生严重事故,比赛中止。 可那成片的五星红旗,显然不是这个 意思。 只一眼,夏盈便认出带头摇旗呐喊的人是周漾。 因蓝烟扰乱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信念:赢。 必须要赢。 比赛还剩五圈,夏盈油门到底追上石村。 两人再次缠斗。 前面是一个90度角的急弯,石村做常规减速过弯。 夏盈换了一种策略,她没有走较短的内线,而是走了外圈,以一种高速方式通过了那个弯道。 那一刻,她发现车子的蓝烟神奇地变小了。 这一发现,令她倍感振奋。后面连续几个弯道,她都走了大弯。 石村和她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倒数第二圈,大屏幕显示Summer刷出本场比赛的最快圈速。 解说甲兴奋地叫起来:“伟大的车手,总是能想尽办法,排除万难。” 解说乙:“看样子,本场比赛没有悬念了。” 一分钟后,解说甲:“Summer进入冠军圈了。” 即将达到终点的那一刻,夏盈操控赛车,以翘头之姿拥抱了胜利。 解说员哽咽着说结束语:“Motogp的赛道上,从来不缺冠军,不缺勇士。Summer是冠军里的勇士,踏风而归的王者。让我们恭喜本届马来西亚大奖赛冠军Summer.” 周漾扛着旗帜跑到终点,远远见夏盈被人群紧紧包围。 队友们合力将她抱起来,往空中抛去,发出OhOhOh的庆祝声,笑声、叫声交织成一团。 夏盈看到了人群里的周漾,对闹得正欢的队友们说:“各位,我男朋友来了,麻烦给点私人空间。” 队友们又是一阵笑闹,这才把她放下来。 周漾已经把红旗送回去了。 夏盈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女孩额间、脸颊上都是晶莹的汗粒,皮肤晒得发红,头发被汗水浸湿了,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 她才走两步,周漾冲过来,一把将她嵌进怀抱。 他搂着她,喘着气,有些哽咽。 不一会儿,夏盈感觉到脖颈里有湿湿的水液,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 夏盈有点不知所措:“怎么还哭啦?” 周漾张嘴咬了她的耳骨:“夏盈,你今天又骗我。” “骗你什么了?”夏盈仰头看他。 “你说惜命,可一上赛道就玩命。” “就因为这个哭啊?”她觉得有些好笑,“比赛不就是这样嘛。” “我心脏差点骤停。”他控诉。 “真的啊?”夏盈手伸到他胸口,捏了捏他的胸肌,笑得有些坏,“我摸摸心跳还在不在?” “心脏在左边。”周漾提醒。 夏盈又笑着去捏他左边胸肌,被他反扣住手指,摁到心脏处。 他还在哭,胸腔起伏,有些颤抖,心跳也很快。 夏盈只好哄他:“好啦,别哭啦,有记者过来采访了,一会给你拍下来,放到大屏幕上挂着,多丢脸。” 周漾不为所动,继续在她肩窝埋头。 夏盈勾了勾他的手指:“要不,我哄哄你?” “怎么哄?”周漾问。 “亲亲你行不行?”说完,她没等他回应,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唇,“真有记者来了。” 周漾略松开她,捏住她的脸,吻下来,两人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织成一团,夏盈闭着眼,晕乎乎地回吻了他。 一时间,吵闹的人群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车手们陆续到达终点,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夏盈上领奖台。 她要走,周漾舍不得,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回来。 “要领奖了,一会儿再腻歪啦。”夏盈笑。 “头发乱了,我帮你梳梳。”他说。 “哦。”她背对着他,任由他的手指穿过潮湿的发丝。 等他梳完,她转身,亲了他一口,才走。 不多时,夏盈和另外两名车手一起站上领奖台。 组委会领导,依次给他们颁发了奖杯,夏盈亲了亲手里的奖杯,高高举起。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周漾也在鼓掌的人群里,夏盈与他四目相对,眼眶潮湿。 两分钟后,主持人用英语说:“升国旗,奏国歌。” 夏盈目视前方,跟着节拍,大声唱国歌,眼睛里泪光涌动。 颁奖典礼结束,队友们冲上领奖台,砰砰砰地开了几瓶香槟,也不喝,只撒着玩儿,一通胡闹。 所有人都在庆祝、拍照,只有周漾注意到,夏盈的胳膊在发抖。 应该是很不舒服,她玩闹时,既没拿香槟,也没拿奖杯,手臂一直垂着。 她总是这样,要强又倔强。 玩闹结束,夏盈头发上、衣服上都是香槟,又热又湿又黏。 从台上下来后,她径直去了更衣室。周漾见状,一路跟上。 整个车队的人,都在外面疯玩庆祝,又是唱歌又是跳舞,更衣室里出奇的安静。 夏盈刚进过道,便发现身后有脚步声。 起初,她以为是车迷,一回头见是周漾。 她抚着心口,说:“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 周漾快步朝她走过来:“手臂怎么样?” “没事啦。”滑胎过弯,要一直捏刹车,而且要捏到底,每捏一次都要60kg以上的力道。那么多弯道,她手臂都要捏报废了。 周漾显然不信,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捏。 “嘶!”夏盈抽了口冷气。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周漾蹙眉,有点不高兴。 夏盈把手臂抽回来,鼓着脸小声嘀咕:“我那是不是怕你担心么?一会儿你又哗哗淌眼泪,我还要哄你,比赛都很累了……” 周漾沉默着没说话。 这种沉默挺压人的。 夏盈忽然放缓了语气,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生气啦?” “没有。”他说。 夏盈甩甩痛到发麻的胳膊,“我去洗洗澡,换身衣服,一会儿还有记者发布会。” 关门前,周漾跟进来,说:“我帮你洗。” “不用啦,”夏盈当即拒绝,“我自己可以。” 手臂只是有点疼,又不是废了,这是在队里的更衣室,她哪儿好意思让他帮忙洗。 周漾没理会她害不害羞,走上前,垂下眼眸,捏住她赛车服的拉链头,往下轻轻一扯。 “刺啦”一声。 夏盈漂亮的锁骨露了出来。 她咬着唇,整张脸红透。 周漾看到她心口有一大片红印,那是刚刚发动机过热时,她趴在车上过弯,被车子硬生生烫出来的。 赛车服是有一定隔热功能的,但也不是完全隔热。 哪有什么勇士,不过是血肉之躯。 夏盈见周漾一直盯着自己看,低头看了眼胸口说:“夏天骑摩托,偶尔就会这样。” 周漾眉头依旧紧蹙着,“痛吗?” “一点点啦,”要说不痛,他肯定不信,夏盈用那种略显轻松的语气说,“我去洗个冷水澡,冲冲就好了。” 周漾点点头,帮她把袖子扯下来,又帮她把头发放下来,给她递了拖鞋,却始终没有出去的意思。 “你不出去吗?”夏盈问。 “等会儿。”他语气淡淡。 夏盈洗头时,周漾在外面问:“手臂能抬吗?” 确实抬不了,太疼了,她关掉水龙头,心一横,冲外面说:“阿漾,你能不能帮我洗洗头?” 周漾应言,走进来。 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逼仄起来,好在这里面不太亮。 夏盈往里走了小半步,被他从身后摁住了肩膀,他的手指很烫,贴在她被冷水冲刷过的皮肤上,像是要着火一般。 心跳突然加快了,她咬着唇,尽量忽略那种奇怪的感觉。 周漾挤了一捧洗发水,在她头顶轻柔搓弄,泡泡从她头顶滑落,顺着她的背脊线往下淌。 后背好麻好痒,心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她僵在那里根本不敢动,脚趾往脚心蜷,好羞耻啊。 以前他也会帮她洗头,但不是这样的…… 男人的呼吸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那种暧昧的感觉刺激得她心口发颤。 “阿漾……我还是自己来吧……”…… “用不着害羞,学会习惯。” 他说。 他抬手拿过淋雨头,帮她冲洗头顶的泡沫。 “你……你不会难受吗?”她问。 “当然难受,你要帮忙解决?”—— 作者有话说:本来还想写点,我准备调整作息,早睡早起,早上来多写点。 阿漾扛红旗给老婆加油那段,我好喜欢,哈哈哈[三花猫头] 求营养液,求预收[裤子]嘤嘤嘤~ 我有参加比赛,不要吝啬营养液啦,灌溉一下,你会收获一个夏盈贴脸亲亲[彩虹屁] 第67章 “自找的。” 67. 夏盈的脑袋,短暂地空了一阵,她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阿漾,这里……不行……” 他不想在这种地方,对她做那种事。 这是她工作的地方,需要基本的尊重。 如果连下半。身都管不住,他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但是,夏盈的反应又着实可爱。 水流顺着她乌黑的长发流淌,泡沫散尽,水汽愈发氤氲。 女孩皮肤白皙,又因羞涩透着一层粉,撩拨得他喉头泛痒。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纤细的腰肢,到前面关掉了水龙头。 滴答——滴答—— 残存的水珠,沿着花洒里往下落。 密闭狭窄的空间,一时更加安静。 他盯着她后背看了一会儿,指尖拨开她潮湿的发丝,低头,在她蝴蝶翅膀般的肩胛骨上缓缓落下一吻。 时间像是突然慢了下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瓣上的纹路。男人的唇很烫,鼻腔里逸出的气息也烫。 正当她以为,他要进行下一步时,周漾忽然松开她,转身出去了。 夏盈转过来,隔着帘子问:“你……” “能忍。”他说。 “哦。”她咽了咽嗓子没再说话。 他等她出来,帮她一件件穿好衣服,再帮她把头发吹干并梳理整齐。 夏盈忍不住看了眼他的裤子,耳根立刻烧起一把火。 “看什么?”周漾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啊,没看什么。”她一时紧张,讲话差点咬到舌头,“我先出去了。” “……”本来下去了。 被她看一眼,小腹一紧,又成里乞力马扎罗山。 夏盈出去后,周漾掀帘子进去,冲了把冷水澡。 十几分钟后,夏盈正神清气爽地坐在长桌上回答记者提问。 “你看到车子冒蓝烟是什么感觉?” 夏盈说:“起初很慌,后来,我在山坡上看到了无数红旗,那些旗帜告诉我,今天不能放弃。当然最后,出现了奇迹。” “你来ForWin车队后,为什么换号码,我记得,你以前是67号,814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有,814是我喜欢的人,”夏盈嘴角噙着笑,“我曾经答应过他,要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他。” 周漾站在活动室后面,怀里抱着一捧蓝风铃,眼中满是温柔笑意。 她的确没有食言。 有些等待虽然漫长,虽然苦涩,但是值得。 * 夏盈赢下比赛,队里领导专门整了个庆祝派对。 “Summer今天真是帅呆了。” “天知道我看到那些蓝烟有多紧张,可是居然赢了!” “商务那边说,来了一堆代言。” 众人吃饱喝足,关了灯,在桌上点了蜡烛,闹着玩接龙唱K游戏。越玩越疯,甚至有人开始扭屁股跳辣舞,就差把房顶掀了。 夏盈喝了两杯果酒,懒洋洋靠在沙发里傻笑。 周漾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冠军小姐,要逃跑出去约会吗?” “好啊。”夏盈起身,和他一前一后摸黑出了房间。 这个季节的马来西亚,夜晚很凉爽,晚风吹散了刚酒意,空气里有股茉莉花的甜香。 “去哪儿约会?”夏盈问。 “市中心。” 和上次在墨西哥一样,周漾提前做了攻略,夏盈愉悦跟随。 从地铁站出来,天空下起雨,整座城市的霓虹倾倒在地面,雨水迸溅起一朵朵彩色的小花,空气湿湿的,凉爽又清新。 周漾不知在哪儿变出一把伞,嘭地撑开,罩过她的头顶,与她并肩走进雨幕。 他们去immersify,体验了一场极具科技感的光影展。 刷票进去,里面有十几不同的空间,每个空间都是不同的主题,有花海、星空、瀑布、大海…… 这会儿人不多,很适合躲雨拍照。 夏盈最喜欢11号展厅,里面投放的是梵高和莫奈的画。 播放梵高的星月夜时,那些金色星星的光影,层层叠叠晃动着,脚下的地板也成了流淌的河水。 他们席地而坐,靠在一起,看那些流淌的光。 放播放到梵高的向日葵时,夏盈忽然说:“成为gp车手的第二年,我去法国比赛,特地去卢浮宫看过梵高的向日葵。” “巧了,那年我也去了巴黎,也去了卢浮宫,也看了向日葵。” 夏盈抱着膝盖,轻叹一声:“可惜那时候,我们没有遇见。” “要是……遇见了,你会理我吗?”周漾问。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没勇气。”夏盈抬手接那些金色的花瓣,“我应该会想见到你。我一直……一直很想你。” 周漾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手机里有你当时看画展的照片。” 夏盈眸光一颤,呆呆地看向他:“你……当真?” 男人眼睛里倒映着细碎星光,声音很轻:“嗯,你那天不止去了卢浮宫,还去了蒙马特高地和圣心大教堂,吃了可丽饼和玫瑰味的马卡龙。” “你怎么知道……”夏盈鼻头泛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周漾摸了摸她的眉毛:“我那天像个小偷,跟踪了你一整天。” “傻子,呜……”夏盈别过脸,声音哽咽,“都跟踪我了,怎么不出来见我?” “我不敢……我是个胆小鬼。” 夏盈把脸埋到他胸口,眼泪洇湿了他的衬衫。 周漾抱住她,问:“你似乎很喜欢向日葵,那天,你在那里驻足很久。” “我很喜欢文特森梵高的一句话:‘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motogp就是我心里的火,但那时候,我周围的人,只觉得那是烟。” 周漾喉头滚了滚:“你那时候……如果和我说,我未必觉得那是烟。” “14亿人里都没出一个,我自己都不敢想,怎么好意思跟你说……” 他搂着她的肩膀,语速极慢地剖白:“我那天去卢浮宫,也是因为向日葵。不过,不是因为梵高,而是因为你。” “因为我?”夏盈有些惊讶。 “嗯,向日葵是夏天开得最热烈的花,就像你。你不要我的那天,我觉得,我的夏天彻底结束了。” 夏盈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凶了。 周漾抚了抚她的长发,眼中尽是温柔:“还好现在,我的夏天回来了。” 最后一个展厅,属于原创展厅。 那里有桌子,上面放着一沓空白的小鱼图画。 游客们可以用蜡笔给小鱼上色,再将上色过的纸,拿去机器下扫描,涂色的小鱼就会在大屏幕的海水里游动。 夏盈选了一条鲨鱼,周漾也选了鲨鱼。 “你干嘛也涂鲨鱼?”夏盈不满。 周漾在椅子上坐下,认真挑选画笔:“你涂母的,我涂公的,凑一对儿。” “好吧,一对儿。” 两人都涂得很认真。 夏盈涂到一半,偏头和周漾说:“阿漾,我们在鱼背上给对方写句话吧。” 周漾点头。 等要写字的时候,夏盈遮遮掩掩,像个小贼。 她没给周漾看自己写的,也没看他的。 扫描画作后,两条鲨鱼在前面的海水里游动起来。 夏盈写的是:“我会爱你一生一世。” 周漾写的是:“我会爱你整个夏天。” 夏盈有些不满地噘起嘴巴:“为什么只有夏天,秋天就不爱了吗?” 周漾在她眉心弹了一记:“笨蛋,一看平常就不爱看书。” “这和读不读书有什么关系?”夏盈不服气。 “茨维塔耶娃在《手记》里写:我会爱你整个夏天,这样听起来,会比一生一世更有说服力。” 这句话,立马把夏盈哄好了。 从展馆出去,雨停了。 城市的灯光比刚刚下雨时更亮,路上还有不少行 人。 夏盈仰头望着林立的高楼感叹:“要不要再去喝一杯?”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什么时候成酒鬼了?” “我今天赢了比赛,高兴。” “行,冠军最大。”他语气宠溺,主动牵起她的手。 虽是临时起意,但酒吧不难找,也不用预定。 他们坐在56层的露台酒吧上,边听吉他,边吹晚风。 不远处就是著名的双子塔,它们曾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雾气笼罩下,发着光的双子塔大楼,像极了小说里的A市。 夏盈喝了一小杯果酒,吃了一片服务生送来的酒渍菠萝, 那菠萝味道不错,她专门点了一盘。 周漾不怎么爱吃菠萝,夏盈把一盘菠萝吃完,脸红心跳,直接趴桌上醉了。 问了服务员才知道,酒渍菠萝是用烈性酒泡的,夏盈吃下去的量,相当于喝了半瓶烈酒。 醉成这样,自然是没法再玩了。 周漾背着她下电梯。 夏盈趴在他肩膀上,醉醺醺发言:“我不想回去,我要去无边泳池打卡拍照。” 那种无边泳池,一般都是酒店所有,而且都是许多个房间共用一个泳池,晚上去,无异于下饺子。 而且今晚天气不好,没准一会儿又要下雨。 “太晚了,明天去。”周漾带着几分哄。 夏盈偏偏不肯,搂着他的脖子使劲摇晃:“不行,我就要现在去!今晚不去的话,我睡不着觉,你刚刚还说,要听冠军的话,现在怎么不听了?” 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念叨了一路。 周漾无奈,电话预订了一家带私人泳池的酒店。 他专门挑了价格最贵的,入住后,给了服务生一大笔小费。 那服务生得了钱,不仅帮他们换了一池干净的水,还在泳池边放了电子蜡烛和香氛。 来这边酒店入住,纯属临时起意,两人的行李全都在机场那边的酒店。 夏盈吵着要去游泳,周漾只好又让服务生跑腿买泳衣。 十分钟后,服务生过来送东西,周漾在门口付钱。 夏盈酒醒了一些,她趁周漾不在,从床上爬起来,摸到泳池边上,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周漾听到动静,赶忙去泳池里捞人。 他下去得太着急,只脱了鞋,根本来不及换服务生送来的泳衣。 也幸亏他来的及时,夏盈顺着池壁滑到了池底。 他潜水过去,将她抱出水面,才免得她溺水。 池水令她略清醒了片刻,她借着房间里透过来的光,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男人的黑衬衫泡过水,紧紧吸附在身上,壁垒分明的肌肉,若隐若现,性感撩人。 她醉醺醺地扯着他的领子说:“难怪别人都说,黑色紧身衣是男人的情趣服。” 周漾抱着她往回走,夏盈扯开他衬衫纽扣,“哇,身材真好,我要摸摸。” 水里本就不好走,加上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周漾手不得闲,只能任由她作乱。 夏盈摸摸他的胸肌,掐掐他的手臂肌肉,手又伸进水里捏他的腹肌,“阿漾,给我看看你的人鱼线呗。” 她在怀里蹭来蹭去,身体软的像滩水。 周漾有些无奈:“小醉鬼,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勾引你,还能做什么?”夏盈眼珠子黑而亮,脸蛋被酒精熏得红红的,说出的话,也理直气壮。 “不许再闹了。”今天她比赛挺遭罪的,他不想今晚晚上折腾她,至少得让她喘口气。 夏盈凑上来,捧住他的脸,细细亲吻他的唇。 周漾不为所动,继续往池边走。 夏盈夹住他的腰,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问:“阿漾,你是不是不行?” 周漾哼了一声,懒得醉鬼争辩道理。 但是她还在毫无顾忌地玩他的腹肌,和冰凉的池水比起来,她的手心烫的惊人,一下一下,力道不小,又搓又捏…… 男人面色一沉,嗓音顿时变得有些哑:“夏盈!” “在呢。”她娇滴滴地应着声。 “再乱来,你今晚别想睡。”他眸色漆黑,夏盈要是清醒着,八成会被这双眼里的欲望惊住。 “不睡就不睡,我本来就不困。”她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一口咬住他的锁骨。 这简直是在他脆弱的神经上蹦迪。 “松开。”他喉头滚了滚,出声警告。 “我偏不。”她在他脖子里又亲又啃,还舔了他颈侧的小痣,“你身上好香啊。” “……”白天在更衣室的忍耐,和现在叠加到了一块。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再忍要炸了。 周漾将她放下来,抬手摁下泳池边的遥控器。 霎时间,南边敞开的窗户,缓缓合上,电动窗帘也一并拉起。 原本半开放的空间,一下变得私密起来。 游泳间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室内。 他吻她的唇和耳朵,她心里漾开一圈又圈的涟漪。 “你……你……轻一点亲。”她掐着他的背抗议。 “轻不了,宝宝,是你自找的。” 她一直被他抱着,咬他的耳骨,“头好晕啊。” “受着,自己惹的。”——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裤子]飞飞飞飞,快来灌溉[黄心]的营养液。 第68章 补阳过头了。 68. 两人在吉隆坡玩了一天,又去仙本那度了几天假。 回伦敦后,周漾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之前约的结扎术,到时间了。 夏盈不放心他一个人做手术,坚持要跟过去。 周漾不想她有心理负担,拿车钥匙的时候几番劝说:“老婆,结扎术是个很小手术,医生说还没有拔颗智齿疼,你就别跟过去了。” 夏盈哪里放心得下:“是手术就会有风险,拔智齿也有人进ICU的,你别说的那么轻松。” 周漾见拗不过,只好同意。 到了医院,夏盈跟着他一起进去诊疗室。 这种结育手术,有一定的术后风险,医生例行公事地说了一大堆术后可能出现的情况。 周漾没等他说完,爽快在告知单上签了字,去门口/交钱。 几分钟后,男护士过来让他去做术前准备。夏盈坐在长凳上,心事重重。 准备室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夏盈跑过来,一把两周漾拉去长廊外面的草坪。 “阿漾……还是不做这个手术了吧,你那么好的基因,不遗传下去好浪费。” “不用担心,医生说可以复通。” “我听到了,可是复通的概率,只有50%-60%。万一以后我们分手,你再谈别的女朋友,人家会在意这些……” 她每一句话都是在为他考虑,理性又满是爱意。 周漾揉揉她的脑袋:“那就更要做了。” “为什么?”夏盈不解地望着他。 周漾语气轻松道:“ 方便我一辈子缠着你,省得你天天想着甩掉我。” 夏盈认真道:“可是,我怕我会后悔。” “别怕,我刚刚是开玩笑的,真有那天,保证不赖着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夏盈急忙解释,“等我退役那天,我心态可能会变化,没准到时候想生宝宝,除了你,我不想和别人生。反正,平时也可以物理避孕,没必要做这么绝。” 太阳斜斜照进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无比柔和。 周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啊?”夏盈问。 “你刚刚说,想和我生孩子。”他故意挑了她话里的重点,语气戏谑。 夏盈点点头,表情郑重:“是想的,只是现在比赛,不是正确的时机。Spring和Winter的生命毕竟有限。最重要的是,我想延续和你的爱意。” 周漾被她这番话弄得心都软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见他形单影只,非要送他小狗;想起她蹲在地上,认真挑选花花草草,只为装扮他那算不得家的地方;想起她骑很远的路,送他回峡屿,想起很多很多…… 眼里涌起一股泪意,他伸手将她轻轻抱进怀里:“夏盈,好喜欢你。” “那我们不做了,行吗?”她扯了扯他的衣摆。 “行,听老婆的话。”他会做好物理避孕。 医生见他说不做手术了,也并不苛责。 * Red车队的车手,在周末获得了年终总冠军,周漾也得以提前休假。 年底还有两场Motogp比赛,夏盈每天去队里训练,风雨无阻。 周漾早晚开车接送,还不忘给她按时送午饭。 伦敦这个季节,白天只有五六个小时。 早上七点出门,天都没亮,下午三点就日落。 几天之后,夏盈表示自己可以开车往返。 周漾不肯,这里虽然控枪,但治安远不及国内,满街响警报是常有的事。 今天下午,夏盈如往常一样在体能室练力量。 周漾来的时候,训练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推门进来,靠在墙边等,并不上前催促。他知道,她有自己的坚持,也打心眼里支持。 室内暖气开得不高,女孩后背、肩膀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粒,在灯光下白的发亮。 器械的摩擦声,很有节奏,也很枯燥,她敢在赛场上连续滑胎过弯,都是因为刻苦训练造就的扎实基本功。 夏盈做完今天的训练量,从器械上下来,一转身,看到了周漾。 她眸光一亮,笑:“你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不想打扰。” 男人敞怀套一件黑色长款大衣,贴身穿着黑色高领衫,为不显沉闷,他在毛衣外面叠穿了一件灰色人字纹西装,整个人看着绅士且高级。 略显不搭的,是他脖颈里的毛线围巾,走近才发现,那围巾很眼熟——正是分手那年,她织的那条。 “这围巾你居然没扔?” 周漾笑:“嗯,和你那钥匙扣一样,懒得扔。” 夏盈朝他皱皱鼻子,“一看你就没戴过,看着很新。” “只在圣诞节的时候,偶尔围过一两回。” 夏盈佯装不高兴:“是嫌丑?” “是怕它起球。”他戴的次数不多,但每次使用过后,都会送去专门的干洗店清洗。 夏盈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去吗?” “等我一下。” 她去更衣室匆匆披了件羽绒服,踩着运动鞋出来。 周漾看她要这样出门,将她截了下来,“等会再走。” “还要干嘛呀?” 周漾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帮她把脸上和脖颈里的汗液擦拭干净,低头细致地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合上,又给她扣好帽子,再从口袋里取出一副羊皮手套帮她戴好。 临着出门,他不放心,解下围巾,裹住了她的脖子。 手套暖绒绒的,围巾香香的,就是有点热。 夏盈皱皱眉:“今天是端午节吗?你怎么把我当粽子裹?” “今天下雪了。”他说完又补充,“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啊?真的啊?”南城很少下雪,马德里的雪更是稀罕物。 雪在她的认知里,一直就是吉祥物。 一听说下雪,夏盈也不等周漾了,掀开门,小兔似的往外冲。 空气里有种冬天特有的气息,冷冽、干净、纯粹却治愈。 真的下雪了,不是那种雨夹雪,而是一片片干燥的六瓣雪花,花草树木上积了一层白。 “哇,真的下雪了!”夏盈兴奋得又蹦又跳,不一会儿,她睫毛上沾了白白的雪粒,蝶翼般颤动着。 周漾看她这副模样,摇摇头,笑了一声:“完了,下场雪,我们的Summer成三岁小孩了。” 夏盈摘下手套,胡乱搓了个雪球,远远朝他裤腿砸去:“这叫童心未泯,才不是三岁小孩。” 周漾也捏了个雪球朝她砸来。 两人在雪地闹了好一会儿。 夏盈眼睛乌溜溜一转:“接下来比赛,谁被砸中了,就要被对方亲一口。” “光是亲嘴多没意思。”他手抄在大衣口袋,看过来的眼神透着坏。 “那你还想要什么?”夏盈问, “当然是做比亲嘴更亲密的事,比如你主动,还是我主动,我戴毛绒耳朵,还是你戴毛茸尾巴。” “你……不要脸!” “行,不玩。”周漾抬了抬眉毛,声音带笑,以退为进,“我们冠军也怕输。” 夏盈被他激到了,立刻和他掰扯:“谁怕输了啊?我才不怕输!” 周漾趁她不注意,丢过来一个雪球。 夏盈两只手齐齐上阵,捏了一堆雪球丢过来。 周漾躲避不及,羊绒大衣上满是松散的雪粒。 他朝她举起手臂,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认输了,认输了。” 夏盈一个滑步过来,猛地跳到他怀里,鼻尖蹭着他亲了亲:“我记得遇见你的第一天就下雪了。” “记那么清楚?”他抱着她往车边走,皮鞋踩过雪粒,发出阵阵轻响。 “当然啦,我长那么大,都没见过那么自恋的男生。”她清了清嗓子,模仿他当时的语气,“拙劣。” “那是因为找我要微信的人太多了,后来,我不是找理由加你了吗?” “别人追你那么难,怎么肯给我放水的?” 他凑脸过来,亲了亲她冰凉的鼻尖:“因为你可爱。” “不是吧?你第一天就觉得我可爱了?” “差不多吧。” 他今天开了辆复古红的保时捷,车门打开,副驾驶座椅上放着一捧暖橙色的奥斯汀玫瑰。 “哇,居然还有花!” “下雪天的仪式感。”他嗓音好听,眼底尽是笑。 夏盈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后,眼睛都笑弯了。这种玫瑰很少见,又是暖洋洋的颜色,一扫冬天见不到太阳的沉闷。 车子开进市区,夏盈注意到街道两旁的布置变了,各家橱窗里都新添了圣诞装饰。 “好快啊,又要过圣诞了。” “这边的圣诞集市挺有趣的,去逛逛?” “好啊。”她虽然在西班牙待了十年,但从来没在西班牙过过圣诞节,基本一到圣诞,就抢五位数的机票回国。 集市里人超多,下雪天都挡不住大家出来逛街的热情。 夏盈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逛得不亦乐乎。 她给Winter和Spring各买了一身圣诞衣服,给周漾和自己买了圣诞款的拖鞋、睡衣、雪地靴,一条牛奶绒的小盖毯,一对毛茸茸的小鹿角,以及一盒男士内裤。 路过卖小挂件的店铺时,她进去选了半天,买了一对金色的小马。 周漾将那金色的小马拍照,发进朋友圈,并配字:【女朋友送的。】 那张照片里没遮挡价格,孙方旭第一个在底下评论:【漾漾,一块九毛钱的礼物,也要晒啊?有点太恋爱脑了吧?】 秦敏:人家晒的是有女朋友,你语文真差。 周漾没有与孙方旭争辩,只是把夏盈买给他的东西,依次拍照发过来。 每一张都有配字: 【女朋友送我的内裤】 【女朋友送我的睡衣】 【女朋友送我的毯子】 【女朋友送我的雪地靴】 孙方旭看完,拿着手机找秦敏哼唧:“周漾这小子成心虐我,老婆,我也要圣诞礼物。” 秦敏白了她一眼:“谁让你惹他的,活该。” 孙方旭蹙额:“他以前不是挺低调一个人吗?怎么变了?” 秦敏摸摸 肚子里翻滚的宝宝:“我要是谈个夏盈那样的女朋友,我也高调炫耀,省得人惦记。” 孙方旭听出了弦外之音:“我可没惦记她啊,你是不是对我挺不满意?” 秦敏懒洋洋打着哈欠:“什么满不满意的?肚子都鼓了,凑合过吧,还能离咋滴?” “敏敏,你伤我心了,明天,你别想吃我削的苹果、凤梨、哈密瓜了。”孙方旭背过身,坐到了床尾。 秦敏踢了踢他后背:“别气了,过来看看,要什么礼物,我们把周漾比下去。” “真的?”孙方旭看了一圈,都没看到喜欢的,视线落到秦敏圆圆的肚子,忽的笑了。 秦敏嫌弃地看他:“干嘛笑成这个死样子?” 孙方旭隔着衣服,在她肚皮上亲了亲:“周漾那小子,才比不过我。以后,他和夏盈的崽,得叫我们的崽姐或者哥,老子真是赢麻了。” “……有病吧,比这个。” * 圣诞集市逛完,夏盈和周漾顺道在路边买了些吃的。 整条街,除了蛋糕,没有一样好吃的。 夏盈叹气:“伦敦才是真正的美食荒漠,西湖醋鱼到这里参加美食评选,都得拿冠军回去。” 周漾被她逗笑了:“想吃什么,我做。” 夏盈随口道:“羊肉火锅吧。” 羊肉和下雪天是绝配。 夏盈吃了不少羊肉,晚上在被子里热的要命,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周漾问。 “我好热,好像是羊肉吃的。” “羊肉是补阳气的,你吃太多,补过了。” “那要怎么办啊?” 周漾从盒子里拿出小方块,一口气拆开两个,“泄掉就好了。” 夏盈看他:“你太夸张了吧,一次用两个啊?” “以防万一,你可是14亿人里出一个的大熊猫。” 夏盈咬了咬唇问:“会不会太厚了? 周漾笑:“试试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小周,你就等着这个的吧。 哇9000营养液了,谢谢老婆们 第69章 “宝宝,刚刚又抖了。”…… 69. 一周后,motogp比赛来到葡萄牙南部的波尔蒂芒。 夏国栋专程从南城飞到波尔蒂芒,给女儿加油。 平常出来比赛,夏盈都是和周漾住一块,这回,她多订了一间房,打算和他分开住。 晚上十点,三人在前台办理入住,周漾看破出夏盈心里的小九九,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夏盈瞄一眼正在往柜台上递护照的夏国栋,压低声音同周漾说:“我是树立你在我爸心中的完美形象,都是为了你好。” 周漾轻哼一声,继续在她耳边低语:“我岳父又不是不知道你在伦敦住哪儿,现在树立我的形象,未免太晚了。” 他说话时的气流,弄得她痒痒的,“反正今晚……就得分开睡。” 她天天被男妖精压榨,没肾虚全是身体好。周末还有硬仗要打,拿他挡箭牌,分开住两天,权当保存体力。 “行,分开睡。”说完,周漾将自己的房卡收进口袋,越过夏盈,帮夏国栋办理入住手续。 夏盈见他今天这么好讲话,十分意外。 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到了楼上,三人分住三间房。 夏国栋看看夏盈,又看看周漾,皱眉问:“你俩是不是吵架了?怎么还分两间房住?” 周漾不语,眼中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双手插兜,看向夏盈,仿佛在说,你问她。 夏国栋看向自己女儿:“夏盈,你说。” 夏盈一本正经道:“男女授受不亲,当然要分开住。” “你今天才是女生?从前大老远跑去峡屿的时候,也没听你说男女授受不亲。” 前两天打电话,两人还说过年回国领证。 夏盈被他说得有些窘:“爸,您怎么胳膊肘天天往外拐啊?” 周漾主动替她解了围:“没事,夏盈比赛习惯早睡,我容易影响她休息,出来都分开住。” 听他这么说,夏国栋这才作罢。 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二十分钟后,夏盈洗完澡,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习惯太可怕,身体习惯了两个人的依偎相拥,骤然一个人睡,总感觉空荡荡的。 有点想念周漾。 她点开手机,给他发消息:【睡了吗?】 周漾:【正要】 夏盈:【聊会儿天吗,有点想你】 周漾看完那行字,眸光一动。 半晌,他起身,上隔壁,敲响了她的房门。 夏盈开门见是他,略感惊讶:“你怎么来了。” 周漾一只手撑着门框,将她半抱在怀里:“不是要聊天吗?我不网聊,只当面聊。” 男人的眼睛漆黑深邃,似不见底的潭,莫名引得她脸红心跳。 “还是不聊了吧。”说话间,她逃跑般往里退,被周漾从身后搂住了腰。 他手指修长,力道也大,掌心覆盖在她的小腹上,热意涌动,夏盈一抖,下意识收紧了核心。 周漾恶劣地在她肌理分明的小腹上摩了摩,“宝宝,刚刚又抖了。” 他潮热的指尖,探进去,绕着她的肚脐打转。 好痒,好麻。 “你可以回去了,我要睡觉了……”夏盈说。 “不急,亲一会儿,再走。” 周漾将她转过来,一只手隔着衣服顺着她的脊背抚上去,直直扣紧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自己。 他吻她的眼皮,蜻蜓点水般,啄吻她的唇。 夏盈张嘴欲回吻—— 对面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夏国栋没带转换插头,手机充不了电,他出来是找夏盈拿转换插头的,谁知撞到这一幕。 “……”好尴尬。 夏盈咬着唇,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反观周漾比她淡定多了。 夏国栋也不拿转换插头了,轻咳一声:“你俩……继续,我去外面抽根烟。” 夏盈哪好意思再亲,推着周漾要走。 周漾偏不依,捏住她的脸颊,把她的唇含进嘴巴,吮了一下,又撬开她潮湿的唇,掠夺其中的津液。 夏盈忍不住掐他:“你怎么还亲啊?” “我岳父说的,要继续亲。”他故意学了夏国栋的语气。 夏盈好不容易才将他打发走,合上门,摸了摸嘴唇,心脏怦怦怦跳个没完。 心绪刚定下,手机响了。 周漾发来一张照片——美男出浴图。 他短发湿漉,下半身裹着一条浴巾,上半身赤/裸着,喉结饱满性感,胸肌、腹肌上的水滴欲坠不坠,像是故意设计好的。 “……”夏盈看了一会儿,合上手机,手拼命往脸上扇风,她快要热死了。 周漾继续发消息:【老婆,要我过来服务吗】 夏盈立刻拒绝:【不要!不需要!】 周漾:【祝你今晚梦到我】 夏盈果然梦到了他,冰凉的水珠,从他头发上滴落在她心口,软绵绵,甜腻腻。 【改错别字被锁,审核别离谱,这里没上床,锁什么?连看照片都是黄色了吗?男主穿着裤子】 * 第二天是周五。 一如既往的训练赛车和限时训练赛。 限时训练赛,决定冲刺赛和正赛的发车顺序。 所有的车手,都铆足了劲刷圈速,夏盈自然也不例外。 出第一个弯道,夏盈稳稳将一众车手甩在身后,行驶到第四个弯道时,她忽然发生lowside,连人带车滑向旁边的草坪。 发生lowside时,只要人车分离,基本问题不大。可夏盈偏偏一直握着赛车把手没松手,落地后,她硬生生被车巨大的冲击力带着,连人带车翻滚。 几乎是一瞬间,紧随她身后的六名车手,也都在同一个地方,以同样的形式发生了事故。 有两辆赛车撞到一起,引燃了油箱,现场腾起一大团橘红色火焰。 解说在直播间连着发出好几句惊叹:“四号弯像是被诅咒了……” 看台上的观众,纷纷抱头表示惊叹,这种场面,任谁也没见过,太恐怖了。 救援人员到现场,也是一脸懵,根本不知道先救谁好。 好在赛会控制处理问题的速度很快,出示了红旗,后续的赛车,陆续降速回到发车区。 周漾面如土色,血液回流,从头皮到指尖都是麻的。 夏国栋知道lowside很常见,他比周漾淡定一些,还有思考能力:“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故,肯定不是车手和车辆问题,赛道上是不是有油?” 赛会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寻找事故发生的原因。 P房距离事故发生地太远,只能依靠直播传回的画面关注情况。 镜头里,夏盈已经和赛车分开了,她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赛车服上鼓鼓囊囊。安全气囊全部打开,证明她刚刚遭受过巨大冲击。 万幸的是,她还能走路,手臂也能动,不需要救援人员搀扶。 夏国栋松了口气:“人看着没什么大问题。” 周漾始终一言未发,眉头紧锁。 不多时,夏盈跟着救援车回来了,夏国栋第一个迎上去:“闺女,怎么样啊?” 夏盈笑着说:“我没事,我身上的赛车服就是黑科技。” 夏国栋神经粗,听她这么说,笑着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漾却注意到,夏盈右边的手套没摘。平常,她只要一下赛道,就会摘手套。 “左手怎么了?”周漾突兀地插进一句话。 夏国栋这才发现夏盈左手一直没动。 夏盈后背一僵,干笑两声:“摔破了点皮,不碍事……” 周漾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让队医给她做了检查。 手套是被医生剪开的,她左手小拇指充血严重,比其他手指看着都粗,而且不能屈伸。 周漾蹙眉:“夏盈,这就是你说的摔破了点皮?” 夏盈不想让一旁的夏国栋担心,继续掩饰:“不怎么疼,就是有点肿。” 队医看过片子后,摇摇头下了定论:“骨折。” 夏盈倒是不意外,用英文对那医生说:“麻烦你帮我打个固定,我一会儿还要上赛道。” 周漾冷声打断了夏盈:“不比了,退赛吧,反正也是赛季的尾巴,新赛季再战。” 夏盈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说:“我不退,只是小拇指骨折,打上固定就行,并不影响我骑车,我其他四个手指还可以操控方向。” “没人会带着断手指上赛道。”周漾神情冷肃。 “你知道今天现场来了多少车迷吗?18万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的车迷,你让他们怎么想。” 周漾分毫不让步:“你因伤退赛,车迷们不会说什么。” “可我这根本不算伤……”夏盈拔高了音量。 周漾没与她争辩,抬腿往外走。 夏盈觉得不妙,出声叫住他:“你要去哪儿?” “去和赛会控制中心说退赛。” 她追上前,顾不得手上的伤,伸臂拦住他:“不行,你不许去。” 周漾垂眸看了她一眼:“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比赛。” 夏盈急了,说话声很大:“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我说了我没事,我还能比赛,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我是车队老板。”他语气很淡。 “你拿这个压我?”夏盈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我还是你男朋友,我担心你。” 夏盈被他激得口不择言:“那我劝你,趁早换个女朋友,做我们这行的很危险。每年都有gp车手死亡,没准哪天,就轮到我了。” 周漾没有与她吵,绕开她往前走。 夏盈在他身后警告:“你要是敢去,咱俩现在就玩完。” 男人猛地停下脚步,微眯着眼睛看向她:“你当真?” “我当然当……” 夏国栋见两人火药味很重,一把将夏盈拉到边上,“闺女,人在气头上,说话不理智,回头伤了人家的心,后悔可没用。” 说完夏盈,夏国栋又安抚周漾:“小周,你别听赢赢胡说八道。” “反正我话放这了,听不听随你。无论你做我男朋友,还是未来丈夫,都不能替我做任何决定。”夏盈说完,不理会周漾的反应,自顾回到医疗室,让医生给她打石膏。 赛会找到了事故原因,在他们之前的Moto2组别训练赛,有车手在第四弯道发生了漏油。 周漾到底还是没去找赛会控制。 夏国栋跟着夏盈回医疗室:“闺女,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太过了,小周他也是担心你……” 石膏打完,赛会通知比赛继续,夏盈整理好赛车服,提上头盔出门。 周漾没像平时那样在车边等她,似乎是在生气。 这会儿生气,她也没空哄。 紧张的限时训练赛结束,她顺利进入q2,拿到排名第七的竿位。 吃过午饭,再回P房,周漾还是不在,她心里有点闷。 夏国栋看出女儿的心事,清了清嗓子说:“小周人在活动室,中饭都没出来吃,这都一点半了。” 夏盈心里更不好受了。 夏国栋见她有松动,递给她一个保温饭盒:“我刚借他们的洋厨房做了红烧肉,你拎去给小周吃。” “我不去。”夏盈鼓着脸。 “你不去,我可给你妈打电话了啊,你受伤了还要比赛,看她怎么骂你。”夏国栋精准拿捏女儿的软肋。 夏盈不情不愿地接过保温饭盒,“行,我去。” 活动室就在隔壁,走几步路就到。 里面安静的出奇,推开门,她一眼看到坐在长凳上的男人。 他一动不动,像块冰冻的石头。 别人生气都是大吵大闹,他生气安安静静,看着就委屈。 夏盈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周漾听到脚步声,认出来人是夏盈,睫毛一颤,问:“你是来分手的?” 夏盈一怔:“我什么时候说要分手了?” “你说了。”他依旧背对着外面,看着很低落。 “……”好吧是说了,但那不是气话么。 夏盈赶忙转换了话题:“我爸做了红烧肉,你要一起吃点吗?” 周漾没说话。 夏盈心一横,走到他面前,朝他抬了抬手腕:“午饭也不吃,到底想让谁心疼呢?” 周漾抬头看向她,目光呆愣。 夏盈叹了声气,将饭盒塞到他怀里:“男朋友,吃点东西再生气行不行?” 周漾看着手里的饭盒,唇瓣翕动几下,开口:“你怎么会来?” “来哄你呗,不想我过来啊?” “想的。”他说。 “那不就得了。”她在笑,声音也温柔。 周漾看着她的眼睛问:“夏盈,在你心里,到底是赛车重要,还是我重要?” 夏盈不假思索地答:“都重要。” 从前是没得选,现在她都要。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周漾继续问。 夏盈想了想,认真道:“我选你。” 周漾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喉结动了动,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雾,半晌,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句:“当真选我? 夏盈点头:“我选你,但我不会为你放弃赛车。”喜欢一个人不能失去自我。 她在长凳上坐下,见他没反应,又往他边上挪了挪,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对不起,我说话有点冲,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周漾静默良久才开口:“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放弃赛车。” “我知道。”夏盈放软了声哄,“明天的冲刺赛,我跑两圈试试,如果没有问题,我就继续,如果变严重了,我再退赛,可以吗?” 周漾没应这句,只是很轻地问:“手痛不痛?” “超痛的,你吹吹。”夏盈把手递过 来,朝他撒娇。 周漾握住她的手腕,亲了亲她受伤的手指。 夏盈知道他不生气了,接过他手里的饭盒,掀开,夹了块红烧肉喂他:“我爸专门为你做的,看看好不好吃。” 周漾听话张嘴。 他吃东西很慢,夏盈等他吃完了,又喂了他一勺米饭:“以后吵架,不许饿肚子。” “好。”他说。 夏盈手不方便,喂他吃了几口,就把饭盒塞给了他。 一室安静。 许久,他问:“今晚能搬过来一起住吗?” “行,就当哄哄你。”——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新年快乐,本章撒100个小红包[彩虹屁] 第70章 求婚。 70. 队医的固定,不能代替治疗,傍晚时分,周漾陪夏盈去了趟医院。 医生往她小拇指上打了一枚克氏钉,钢钉扎进肉里,像极了古代刑具。 周漾捏紧拳头,在旁边一言不发,只喉头上下滚动。 夏盈回头就看到男人眉头蹙着,眼眶泛红。 她知道他又在担心,主动开口安慰:“这钉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疼的。” 周漾别过脸,不给她看自己此刻的表情。 夏盈偏要绕到他眼皮底下,叉着腰同他说话:“阿漾,我都想好啦,再过几年,跨界去参加汽车比赛。” 汽车的安全性能,要比摩托车高很多,也有不少motogp车手在退役后,实现了跨界。 早在成为gp车手的第一年,夏盈就收到过不少F1车队抛来的橄榄枝。 当时,她一心扑在摩托上,又顾念着CJ车队的培育之情,全都婉拒了。 周漾略感宽慰:“回头约你去Red车队试车。” 夏盈眼底满是笑意:“好啊,我也想试试,到底谁更快。” 临走前,骨科医生叮嘱了注意事项,夏盈还能骑车,后续基本的生活也可正常进行。 即便如此,周漾还是不放心,他形影不离地跟着她,代劳了大部分事情。 回酒店后,他帮她洗好澡,穿上干净的鞋袜,再拿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暖融的风在头顶拂动,他手心柔软干燥,力道舒适。 夏盈看着镜子,俏皮感叹:“我虽然受了点伤,但是收获了一个贴身小保镖,也不是没福利嘛。” “你不受伤,我也可以做这些。”周漾关掉吹风机,拿爽肤水帮她涂脸。 夏盈仰着脸配合,她皮肤透粉,眼珠黑且亮,似清水里养着的两粒黑水晶,长睫毛轻眨着,落下两小片晃动的影子,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要乖。 他忍不住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 “干嘛又突然亲我?”夏盈问。 “太可爱,忍不住。” “那今天睡素的睡荤的啊?”她故意逗他。 “素的。”他说。 “哎!算你有点良心。” 周漾没有食言,夜里睡在一个被窝里,他很正人君子。 关灯后,夏盈翻过身,和他躺到一个枕头上,鼻尖贴着他轻蹭,又亲了亲他的唇瓣,“阿漾,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为你好好惜命的。” “从前为什么不惜命?” “从前,我没什么可害怕的,也没有软肋,觉得赢下比赛最重要。可现在,我怕你难过,还怕你哭。见你掉眼泪,比我骨折都难受。” 周漾捏了捏她的鼻尖,轻叹一声:“你的话,只能在赛道外面听,上了赛道,都不作数。” 她往他怀里挤了挤,踩着他的小腿郑重道:“我以后上赛道,也会把你记在心里的。我说了,我选你。” 次日,周漾和夏盈一同去往围场。 机械师测试赛车,周漾一动不动地在旁边守着。 下午的冲刺赛,夏盈没跑太疯,尽可能地适应赛道和受伤的手。 队医早早在围场里等候,见她出来,第一时间帮她做了检查。夏盈手指没有二次受伤,一切正常。 周漾没再说让她退赛的话,只是小心翼翼照顾着她。 夏国栋都没他想得周到。 周日的正赛,周漾接替了赛会的打伞女郎,在发车区为夏盈打伞遮阳,并顺便照顾她。 发车前的最后几分钟,他帮她撕掉头盔面罩上的防刮膜,垂眸帮她整理赛车服拉链和头盔。 夏盈趁机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边镜头在拍呢。”周漾无奈提醒。 夏盈手肘抵着车头,笑得有些坏:“有什么关系,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周漾笑:“注意安全。” “知道。”她把手握成拳,在心口比了一下。 周漾替她把头盔面罩放下来。 夏盈隔着漆黑的面罩叮嘱他:“一会儿,你记得在终点等我,我有惊喜给你。” “你平安回来,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惊喜。” 闲杂人等,陆续撤出赛道。 不多时,红绿旗帜交替,红灯闪烁,灯灭起跑,令人热血沸腾的引擎声此起彼伏。 波尔蒂芒赛道和其他任何一条赛道都不同。这条赛道,建在丘陵上,除却传统的直道、弯道外,还有高低起伏的落差,常常多个连续弯道和下坡组合,刹车点极难控制。 不少gp赛车的老手,都会在这条赛道上栽跟头。 夏盈今天的发车很顺利,第一个弯道就连超三人,强势上升至第四名。 行至下坡急弯时,车速比平常更快,陆续有车手出现失误。 和众人不同,夏盈刹车点拿捏得很准,脚下换挡动作流畅,没有出现一丁点失误。 出弯进入直道后,她在直道上以时速318km/h完成了超车。 解说员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都惊呆了:“Summer怎么做到这么丝滑的?” 慢镜头回放下,人们才看清楚她整个过弯加超车的过程。 从坡道下来后,她的摩托车有一个离地飞跃的动作,紧接着,后轮着地,前轮腾空,摩托车半飞行一段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对手左侧擦身而过。 解说甲:“哦买糕,我差点以为自己在看拉力越野赛。” 越野赛的摩托车重量轻,要飞坡是很容易的,但gp赛车重量大,很少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解说乙:“太神了,就这段,我能回看一百遍。” 解说甲:“很难想象Summer的小拇指上,现在还打着钢钉。” 急弯下坡后,又是一个急弯上坡,镜头切了第一视角,山道崎岖吓人,恐高的人到这里都会发抖。 油门、刹车、方向、档位,但凡有一处配合不当,就有可能拉大失误或者冲出赛道。 夏盈进这条弯道,采用了晚刹的策略,她先是和排名第三的车手并驾齐驱,接着找准时间,一个丝滑的内切,完成了超车。 解说甲:“我敢打赌,明年波尔蒂芒的门票,更加一票难求。” 解说乙惊呼一声:“又超车了!车身没有一点晃动,好稳。” 比赛刚刚进行一圈半,夏盈就从第七名上升至第二名。 之后的四圈,她一直稳稳排在第二,狂吸第一名尾流。 解说甲:“我要是被Summer这样盯一路,心态估计会崩。” 解说乙:“真是做梦都会吓醒的程度。” 话未落音,排在第一的贾斯汀忽然出现了失误,夏盈成功上升至第一。 但在下一个弯道,她单手控车,朝身后的贾斯汀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超车。 主动让出第一的举动,太奇怪了,解说和观众都是一头雾水。 解说甲:“Summer的赛车出问题了?” 解说乙:“这样根本看出来。” 周漾眉头紧锁,他回到P房,和机械师一起监测实时数据。 机械师说:“目前Summer的赛车,没有问题。” 周漾继续盯数据:“下午是不是降温了?” 机械师这才反应过来:“她在控制胎压。” 比赛前他们都有策略安排,使用怎样的轮胎,准备怎样的胎压,这些都要结合气温和天气。 上午阳光普照,夏盈的车胎压合适,现在却因为气温缘故有所降低。 出于对车手安全考虑,赛会要求gp赛车的前胎不低于1.8Bar,后胎不低于1.68Bar,且整个过程不低于60%的圈数,如果违反规定会被罚时16秒。 夏盈吸前车尾流,可以保持前轮持续不接触冷空气,热胀冷缩,维持胎压不低于1.8Bar。 正赛总圈数为25圈,夏盈跟了第一名跑了整整15圈,在第十六圈,她切弯超车,稳稳上升至第一名。 解说们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夏盈的用意。 解说甲:“Summer到底什么怎么在这么难的赛道上做到如此细致的谋划的?” 解说乙:“光是骑车就很不容易了,她还要记忆赛车圈数,而且记得分毫不差,真的太冷静了。” 夏盈超车过后,持续领先,周漾回到观赛区。 摄影师八卦地切了镜头给周漾。 两位解说,忽然开始八卦起这对小情侣。 解说甲:“看得出来,男朋友Ian今天很紧张。” 解说乙:“听说Summer执意要比赛,和男朋友吵架,把男朋友气哭了。” 解说甲忍不住笑:“还有这样的事?他俩也太甜了。” 解说乙:“Motogp的观众们,可能不认识Ian,他是RedF1车队的空气动力设计师,F1世界排名第一、第二的小雷、夸夸,他们的赛车全部是Ian一手操刀设计。” 解说甲:“不止,他还是国际汽车联的副主席,剑桥双硕,空气动力与超音速工程开拓者,拥有Red汽车40%的股份。” 解说乙:“你查了这么多?” 解说甲:“没办法,谁让他是Summer的男朋友。” 两人八卦完,继续回到比赛,夏盈已经把第二名甩得看不见人影了。 解说甲:“Summer今天发挥好稳啊。” 解说乙:“还有最后两圈,已经没有悬念了,Summer领先贾斯汀整整两秒。” 还有最后两个弯道,解说甲开始说结束词:“朋友们,都说体育竞技的魅力,在于永不言败,Summer用行动告诉我们,失败又何妨,只要重回赛道,她还是王者。” 周漾已经从看台上下来,去了终点线外等候。 夏盈在最后一个弯道,双手离开车把,从摩托车上站起来,双臂抱胸,以一个调皮活泼的庆祝姿态,高速压弯通过最后的弯道。 整个观众席沸腾了,他们站起来,鼓掌、呐喊、拥抱、哭泣,再流水一样涌下观赛台。 夏盈从车上下来,夹着头盔,走到周漾面前,拨了拨耳畔的长发:“老板,我今天的表现怎样?” “很帅。”他眼中噙着泪,嘴角却在笑,鼻子一吸一吸,表情莫名滑稽。 “惊喜在我赛车的驼峰里,你自己拿一下。”说话间,她转身,把后背露给他。 周漾手伸进去,拿出一本朱红色的户口本。 夏盈歪着头,眼底里堆着亮晶晶的笑:“要不要上我家户口本?” 周漾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故意逗她:“你爸要收养我?” 夏盈表情坦然,一字一句道:“不是我爸要收养你,是我养你,我开赛车养你一辈子。” 周漾望着她:“我当这是求婚了。” 夏盈一脸傲娇:“本来就是求婚……” 他继续逗她:“没有玫瑰花,没有戒指,真不浪漫。” “那我不求了,户口本还我。” 周漾哽咽道:“我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夏夏庆祝胜利的动作参考了足球运动员姆巴佩[彩虹屁]没办法,那个动作太可爱了。《 》 70-75 第71章 “我帮你润润。” 71. 葡萄牙大奖赛结束后,夏国栋回了南城。 夏盈本想飞回伦敦训练,周漾却提议留在波尔蒂芒游玩。 她小拇指还有伤,许多训练都受限,歇一歇,再从这里直接去巴塞罗比赛,也不是大问题。 波尔蒂芒是葡萄牙南部的小城市,毗邻大海,气候温和,光照充足。 周漾定的酒店,正对着大海,每一扇窗户,都可以俯瞰浓蓝的大海。 夏盈站在窗边吹海风,周漾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吻了吻她的脖颈:“老婆,你那张必做清单上,还有许多事没做完,要一起把它做完吗?” “我不记得写过什么了。”时间太久远,记忆早变得模糊不清了。 周漾取出手机,揭开背面的手机壳,从里面的取出一张折叠整齐、微微泛黄的纸递给她。 那正是十年前,她亲手写的那张恋人必做清单。 它像是从少女时代传来地震波,震得她眼窝微热,鼻头发酸。 “这……怎么会在你这里?”分手后,她专门在行李箱里找过这张纸,但没找到。她一直以为是路上弄丢了。 周漾语气温和:“可能是巧合吧,你把它和围巾一起,放进了我的行李箱。” 夏盈将清单拿过去,一条一条往下查看。 她写了整整一百件事。 十八岁的他们,只匆匆完成了一小半。 很快,她发现纸上有几处地方洇了墨,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是水滴溅在上面。 他会留着这张纸到现在,期间必然有精心保护,自然不可能是水。 她抬头看他,“阿漾,你是不是对着它哭过?” 周漾喉头一动:“你怎么知道?” “上面的字,都被你的眼泪洇花了。”夏盈指着一处干涸的墨痕给他看。 “的确哭过。”这张清单上面的文字,他看了无数遍,倒背如流。 那些脆弱时刻,这张纸曾是医治他的药。 夏盈笑着问:“有什么事情,可以在波尔蒂芒做吗?”他既然在这时候拿出清单,必然有提前规划过行程。 “有,”周漾点了点头说,“跳伞、去天涯海角追日落、追海豚。” 次日,天气晴朗,他们早起去往跳伞基地。 基地服务的基本都是外国游客,工作人员都会说英语,沟通起来并不费力。 周漾出示了相关证件,“我有国际航联办发的D级跳伞教练证,我带我女朋友飞,不用安排教练员。” 夏盈等他和那人沟通结束,才问:“你怎么会有教练证?” “跳伞累计满五百次,再参加一些特定的考试,就能拿到教练证。” 她更惊讶了,“你跳过500次伞?” 周漾点头:“跳伞可以最直观地感觉空气阻力,有时可以为我提供设计灵感。”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跳伞的?” “大二。” “那时候,你就开始设计发动机了?”夏盈问。 “只是参加项目。”那时候,他第一次思考自己的职业。 “那怎么会想考教练证的?”跳伞的人很多,特地去考教练证的人并不多。 周漾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那张清单吧,那时候我想,也许哪天我们还能重逢,也许还能做完上面的事。” 说话间,他们穿好装备,登上基地的直升飞机。 在飞机上,周漾帮她重新绑了头发,仔细帮她检查了装备。 直升飞机上升至15000英尺,舷窗外能看到波尔蒂芒曲曲折折的海岸线和整个城镇。 金色的沙滩、翡翠色的大海、洁白的云朵,庄严宁静的太阳,造物者拥有最美的调色盘。 舱门打开,风从脚底往上刮。 夏盈和周漾同步走到门边,她往下瞄了一眼,心脏扑通直跳,手心隐隐出汗。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 “怕吗?”周漾在她耳畔说话。 “能克服。”平常高速骑车,她能快速适应恐惧。 周漾低笑一声,搂住她的腰:“那倒数三个数字,我们一起往外跳。” “跳伞时的姿势要注意吗?”夏盈又问。 “随意,你可以想象自己是一只蝴蝶,其余的事交给我。” “蝴蝶?” “老鹰也行。”他说。 “你会把自己想象成什么?”夏盈问。 “大雁。”说完,他又问,“准备好了吗?” 夏盈深吸一口气说:“好了。” “3,2,1,跳——” 跃出机舱后,世界彻底安静了几秒钟,风托着他们,心轻的像一片云,夏盈张开双臂,享受那种失重的感。 周漾忽然抱着她翻转一圈,面朝下的人,变成了他。 肾上腺素飙升,夏盈本能地大喊他的名字:“你这样怎么打开降 落伞。” “不着急,有惊喜。” 他手探进口袋,一掏一撒,无数深红色的玫瑰花瓣往上飞去,火焰般烧向碧青色的天空。 夏盈霎时间忘记了恐惧。 待花瓣雨消失不见,他再次将她翻转往下,恢复了正常飞行。 “老婆,降落伞好像打不开了。”周漾故意逗她玩。 “打不开会怎样?”夏盈惊恐地问。 “可能会一起变成肉泥,赶紧表个白吧。” 身体正在急速下坠,夏盈脑子一片空白,大声喊:“我爱你啊啊啊。” 周漾手伸到后面,拉动开伞柄,白色降落伞缓缓在头顶张开,身体下降的速度骤然减缓。 “周漾你这个大骗子!” “嗯,难得骗你一回。”他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叮嘱她降落时的注意事项。 “混蛋,我刚刚都吓死了。” 两人稳稳降落在一片沙滩上,这里的海水蓝的像果冻,游客并不多。 和他们一起来的跟拍摄影师,将沿途拍的照片传给周漾后,收拾伞包等工具回了基地。 这个季节的海风有些冷,海水也不适合沐浴,但太阳撒在身上不像夏天那样毒辣,暖融融的。 他们在沙滩上溜达一圈后,在附近的餐厅用了午餐。 端上来的每道菜看着不错,但味道不算太好,夏盈喝了两杯菠萝气泡水,懒洋洋赖在他怀里睡午觉,心变得软软的。 下午,他们乘船出海,去往阿尔加维海悬崖。 小船穿梭过崖地的洞穴后减速,阳光从高处的洞口流淌下来,纯净又轻盈,光和影交替摇曳,彩色的光晕在崖壁上跳动,又在情人眼中闪烁。 划船的葡萄牙人,忽然唱起一首曲调舒缓的歌,陌生的语言,却有种缠绵悱恻的浪漫。 海浪晃动着小船,也晃动着人心,眼睛像是染上了海水的蓝。 夏盈靠着他低语:“阿漾,我怎么有种喝醉酒的错觉。” 周漾搂着她笑:“你才有这种感觉吗?和你在一起时,我常常有这种感觉。” 喜欢一个人,就像摄入了低浓度的酒精,皮肤、心跳、呼吸都会发生变化。 在回到岸上,他们爬上了海悬崖,拍了电脑壁纸同款的人生照片。 深秋时节,落日早,他们在那里追了一场日落。 等月亮出来,他们才牵着手回去。 夏盈步子迈得很慢:“有点饿了,要是在家就好了,好想吃你做的饭。” “那还不容易?我现在就去买菜。” “真去啊?”夏盈的惊呆了。 “嗯,真去。” 夏盈看着满天星星,忍不住感叹:“怎么感觉这就是婚后生活了?” “不喜欢?”他问。 “不啊,我超喜欢的。” “累不累?背你一会儿?” “超累的。”夏盈跳上他的后背,亲昵地环住他的脖子。 两人去了当地的海鲜市场。 电子支付在这里不太流行,大多数店铺只收欧元现金。 他们从酒店出来时,没带多少现金,不得不用英语讨价还价,卖菜外国大爷听说他们是中国人,还送了他们一些海胆。 从菜场出去,夏盈笑了半天:“你说,他们是不是也称呼我们为老外?” “差不多。” 再回酒店,周漾架起电烤炉,在露台上做烧烤。 滋滋冒油的黄油烤蘑菇,葱烤大章鱼,蒜蓉生蚝…… 夏盈吃饱了揉揉肚子,坐在秋千上玩儿,“真奇怪,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家了,以前在外面比赛,我常常会想家。” 周漾笑:“家住在你的胃里。”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知道。” 翌日,二人睡到自然醒,乘坐皮划艇,外出追海豚。 皮划艇的老板说,这个季节追海豚全凭运气。 夏盈穿好救生衣,和周漾并肩挤在一块,神秘兮兮地说:“阿漾,打个赌吗?” “赌什么?”他成功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夏盈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要是能看到海豚,算你赢,看到多少海豚,我就说多少次我爱你。要是没看到海豚,算你输,罚你做牛肉炒饭、辣烤螃蟹、捞汁小海鲜。” “行。” 皮划艇行驶到目的地,一条海豚也没看到。 皮划艇老板有些遗憾地说:“你们下次可以在夏天过来。” 话音未落,平静的海面,忽然破开一道涟漪,那是海豚的鱼鳍。 紧接着,海豚群在小船附近嬉戏起来,它们尾巴掀起一团团水花。 周漾指着海里的海豚群说:“开始吧,宝宝。” “开始什么?”夏盈问。 “兑现你的赌约。” 夏盈一清嗓子,开始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葡萄牙人老板,听不懂中文,但是听过中国法术,转过身,有些惊讶地问:“你们是在念什么吸引海豚的东方神秘咒语吗?我可从没在这个季节看过这么多海豚。” 夏盈愣了一下,笑倒在周漾怀里。 周漾扶着她的腰提醒:“你没说完,这里起码有三十条海豚。” 夏盈开始耍无赖:“不说了,我嘴巴都说干了。” 他凑近吻住了她的唇:“我帮你润润。”—— 作者有话说:我也想亲夏盈[让我康康] 第72章 清凉睡衣 72. 两人在南葡萄牙玩到周四,才赶去巴塞罗那,和团队汇合。 加泰罗尼亚是本赛季最后一站。 截止日前,年终总冠军还没确定,各家车队都铆足了劲要拿奖。 夏盈错过了本赛季90%的比赛,注定和今年的年终总冠军没缘。 正因如此,ForWin车队的氛围,也比其他车队要轻松许多。 周四下午,开完战术会议,夏盈去P房找周漾。 男人正全神贯注地往玻璃上贴814号红色贴膜,根本没注意她来到了身后。 夏盈抱着胳膊,耸耸肩点评:“老板,你这贴膜技术不太行,里面有气泡,回头让小E教教你。” 透明玻璃里,倒映着女孩白皙干净的脸颊。 周漾停下来手里的动作,转过身问:“开完会了?” “开完了,”夏盈挑了挑眉,轻叹一声,“考虑到我还是个伤员,领队没分派什么任务给我。” 周漾随手将刮板递给边上的同事,整理好衬衫袖口,走到她面前:“去看看赛车,这会儿应该弄好了。” 夏盈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领队让我们着重试试赛车,难道是升级装备了?” “嗯。”周漾笑,“我设计改良的Win-ET。” “你怎么现在才说?”夏盈兴奋地冲到门口,又退回来,挽上他胳膊,笑盈盈道,“你和我一起去。” ForWin车队这期有三位选手参加比赛,赛车都是周漾统一设计的。 三辆赛车结构一样,但涂装颜色不同,夏盈的车是红色的,Timmy和Martin的车是蓝色的,车身都有ForWin的标志。 夏盈迫不及待上手摸了摸,“我只能看个表面热闹,还是你说说吧。” 周漾笑:“我优化了整体赛车的刚性和操控响应,重新设计了定风翼,车身新增导流系统结构,增强了高速行驶下赛车的稳定性。” “这车简直不要太帅!” “明天的训练赛,先好好和它磨 合一下,记得平稳点,不许在巴塞罗那摔车。” 夏盈鼓了鼓脸:“要求真高,摔车又不是我决定的。” “我的意思是,让你别跑那么疯,保守一点,”他状似无奈地摇摇头,“我这样说,你肯定不会听。” 有工作人员过来送水和饮料,夏盈拿了一瓶魔爪能量饮料,掀盖喝了两口,朝他皱皱鼻子:“知道我不会听,你还非要说?” 周漾抬手,要弹她眉心—— 夏盈快速闭上眼睛,长睫毛在太阳底下眨啊眨的泛着光,说不出的柔软,小猫似的。 他的手指,停在距离她眉心半厘米的地方,硬是没弹下去。 夏盈见预想的疼痛没袭上来,掀开眼皮瞄了他一眼:“怎么不弹?” “还是算了,有点舍不得。”他神情无奈,声音却异常好听。 “弹一下都舍不得吗?”夏盈弯唇笑了一会儿,仰头继续喝饮料。 “这个品牌的饮料好喝吗?” “你没喝过魔爪吗?”她举起手里的易拉罐,递过来,“给你尝尝。” 周漾没接那易拉罐,捏住她的脸颊,嘴唇贴上来,撬开她的牙齿,吮了她的舌尖。 刚喝过饮料,她的舌头凉凉的,带着百香果和番石榴的香味,很甜。 好在这会儿没旁人,夏盈等他亲完,一溜烟跑没了影。 次日的训练赛,夏盈跑第一圈,就感觉到身下的赛车很不一样。Win-ET弹射起步的速度,快得惊人,她至今没有骑过这么好骑的车。 下午的限时训练赛,她更是刷新了,加泰罗尼亚赛道保持已久的最快圈速记录。 周漾看着赛会公布的数据,捏了捏眉心,自家女朋友真让人操心。 夏盈回来,只说改良后的车好骑,并没说她刷新记录的事。 周漾佯装不知道,问:“进q2了吗?” “当然,我哪次不进q2?”夏盈把头盔送去柜子里加热除汗。 “多少?”周漾问。 夏盈脱口而出:“1分37秒。” “4.62公里,跑1分37秒?你告诉我平均时速多少?” 夏盈自觉说漏了嘴,“哎呀,我数学不好,算不出来。” 周漾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高考数学满分。” 夏盈鼓了鼓脸嘟囔:“也就171km/h,这很慢了好吧。” “加泰罗尼亚有16个弯道,弯道时速仅有直道速度的30%-50%,你直道上起码开了320km/h,国内高铁都没你快。” 夏盈见说不过他,只好踮脚亲了他一下:“你真够斤斤计较的。” “我去让机械师调整一下空气动力设备,增加你赛车的风阻。” “不行!”夏盈用力拽住他,一把将他按回椅子上坐着,“今天我都是为了拿杆位,明天冲刺赛,还有后天的正赛,我保证收着油,做巴塞罗那小乌龟。” “不相信你的鬼话。”他还要起身。 夏盈心一横,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一本正经道:“阿漾,你就信一下我嘛,都说信任是爱情的基石,没有信任爱寸步难行。” 周漾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夏盈捧着他的脸问:“不生气了?” “不是生气,是担心,你肩伤刚好,手上还有钢钉。”加泰罗尼亚的这条赛道也同时供f1使用,这条赛道抓地力差,时速快,f1基本选在这里试车。 “行了,我知道了,”夏盈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我明天是赛场小乌龟,要是没做到……” “没做到就怎样?” “就罚我吃一整年白人饭。” 周漾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我可记着了,你没做到,回伦敦我们就每天吃薯条、炸鸡、汉堡包。” 夏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周六下午的冲刺赛,她跑得中规中矩,拿了第三。 后面的表演赛,她也没特别卖命。 周日下午的正赛,她更是有意收油,发车后持续稳定在第四名。 比赛现场来了13万名车迷,同时还有4百万电视直播,关注度很高。 进入五号弯后,后排有好几名车手先后发生了lowside,黄旗不断。 诚如周漾所说,这条赛道太光滑了,抓地力很差。 解说甲:“从前都是Summer提前在分站霸榜年度总冠军,今年,各家车手们的比分都十分接近,一个个都气势汹汹地想拿第一。” 解说乙:“我昨晚算了一下积分,Summer要是今天能在巴塞罗那拿下分站冠军,将跻身年度积分榜前十,这也将刷新历史。” 解说甲:“Summer今天看着有意收油,刚刚好几个可以超车的弯道她都没动。” 夏盈不是不想超,是实在不想回家吃白人饭。 反正今天的主角不是她,要角逐总冠军的有三名车手。 那三人拼抢厮杀好不热闹,夏盈全程cosplay小乌龟。 比赛进行到第7圈,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主办方出示白旗,提示车手可以回维修区换轮胎。 排名靠后的车手,知道超不过四巨头,陆续把车骑回了维修区。 夏盈没强撑,毫不犹豫回去换雨胎。 解说甲:“我们看到Summer进了维修区。” 解说乙:“今年的最后一站比赛,确实没必要拿自己的健康去赌博。” 换好雨胎后,夏盈重回赛道,稳稳追上对手,再次回到了第四。 排在嘴前面的两名车手,正在雨中激烈缠斗,一会儿你超我车,一会儿我切你内线。 雨天丝毫没有影响车迷们的观赛热情,几乎没人离开观赛台,呐喊声淹没在轰鸣的引擎声中。 不多时,排在第二车手和排在第一的车缠斗中发生了碰撞,两人同时发生了LowSide. 解说甲惊叫一声后,说:“事实证明,Summer进维修区换胎是多门明智的决定。” 解说乙:“Motogp的冠军,除了需要勇气,还需要策略。” 解说甲:“只剩下最后7圈,Summer和John两位车手的冠军之争,不论Summer是否拿冠军,John的年度总冠军之位已经稳了。John似乎也知道这点,开始走保守线路保胎了。” 解说乙:“快看,Summer追上来了。” 夏盈其实没有刻意追,她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在比赛。 不知不觉间,John进入到了她的进攻范围。 她本来不想超车的,年终总决赛和分站冠军是同一个人挺好。 但John偏偏是老东家从其他车队挖过来的王牌车手,夏盈心里那股胜负欲,蹭地冒出来,油门到底,轰了上去。 解说甲:“Summer蛰伏已久,突然大直道超车啊啊啊!” 解说乙:“345km/h速度拉爆了,我只看到一团雨雾。” 超过John后,夏盈迅速和他拉开了差距。 John知道夏盈威胁不到自己的总冠军,并没与她雨战。 夏盈以绝对优势抵达终点。 两位解说在报年度总冠军前,先报了夏盈:“恭喜本次巴塞罗那站冠军Summer,伟大的车手仅用几场比赛就回归了年度前十,不敢想象,明年的GP赛道会有多精彩。” 周漾举着伞,在终点等候。 夏盈还没来及和他说上话,就被蜂拥而上的媒体记者堵在了中央。 她接过话筒后,没有说英文,而是用中文对着镜头说:“我今天的胜利,纯属凑巧。814同学,你要是因此断我美食,就是不讲道理。” 夏盈接的话筒,正好是赛会直播记者的。 这句话也在大屏幕上播放了出来。 周漾愣了一下,紧接着笑出了声。 采访结束,夏盈从包围圈里挤出去,躲到周漾伞下,“我今天的冠军是捡的,你可不许怪我。” 周漾再度失笑:“没怪你,手给我看看。” “我的手没事。”夏盈把受伤的手递过来。 周漾没看她的手,而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臂。 夏盈立刻吱哇乱叫,“喂,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周漾无奈叹气:“因为你总报喜不报忧。” 夏盈发现他的工作服口袋里有东西,鼓鼓囊囊一大包。她好奇是什么,手伸进口袋一掏,拿出一堆物料。 车手小海报、gp杂志、应援手牌…… 无一例外,都是她, 夏盈乐不可支:“看不出来,你还是我的小粉丝啊。” 周漾语气淡淡:“老公粉。” “要不要给你签个名?”她故意逗他。 周漾当真从怀里取出一支笔递给她。 夏盈见他没戴鸭舌帽,一时犹豫该签在哪里。 周漾解开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说:“签这吧。” “写中文还是英文?”夏盈握住他的手腕问。 “都行。” 她本想写Summer,转念一想,写下:“Mycreedisloveandyouareitsonlyt.” 周漾等她写完,看了看问:“是济慈的诗?” 夏盈背着手,云淡风轻道:“也是电影《明亮的星》里的台词。” 年少时,他们曾经在回家的路上,讨论过那部电影。 周漾想起那部电影里,另外一句台词:“我愿是蝴蝶,只在有你的夏日活三天,有你陪伴的三天,比独活五十年更开心。” 那些一同谈论电影的夜晚,仿佛还是昨天。 一晃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喊了声:“Summer。” 来人是CJ车队的经理。 夏盈见到他,呆愣了几秒钟。 那人摸摸鼻尖说:“我有些事想找你单独聊聊。” 周漾把手里的伞递给夏盈,独自去休息室避雨。 夏盈看着这位车队经理问:“有什么事?” 那人开门见山道:“你离开CJ后,我们一直很想念你。车队开过会了,想把违约金还给你,再重新和你签定合同。今后,你可以用个人名义接各种商业赞助,车队不会和你分成。” 雨水打在伞面上,夏盈的语气意外平静:“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想,我还是不去了。” 那经理见说服不动她,语速骤然变快了:“CJ是特许车队,每位gp车手每年可以有9台发动机,你在ForWin,每年只有7台发动机,明显CJ更适合冠军。ForWin这种三流车队,永远赢不了我们。” 夏盈的脸色忽然冷下来:“CJ对我有恩情,至今为止,我没有对外说任何关于你们的坏话。但这不代表你能随意评判一个新生的车队。能不能拿冠军,你我说的都不算,得看比赛,下个赛季见。” 说完,她不等这人说话,快步进了休息室。 周漾早准备好了干毛巾,夏盈一进门,他便开始替她擦脸上的雨水,“这么快就说完了?” “也没什么好说的。”夏盈吐了口气。 周漾轻嗤一声:“CJ车队派他来和你谈签约的事,能成才怪,要不是他,你能走?” 夏盈一愣,呆呆看向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漾解开她赛车服的拉链,擦她锁骨上的水珠:“我想知道,自然有办法。” “CJ车队里,谁是你的眼线?”夏盈问。 周漾没打算藏着掖着,直言道:“他们的机械师和我是朋友,你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 颁奖典礼结束,周漾去纹身店,将夏盈写在他手臂上的那句英文换成了刺青。 “你干嘛刺这个啊?这么多字,看着就疼。”夏盈不解。 周漾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我是怕你以后赖账,刻下来,你赖不掉。” 夏盈嘀咕:“我才不会赖账呢。” 回酒店的路上,周漾买了一捧粉百合送她。 为了这捧花,她还专门买了玻璃花瓶。 回到房间,夏盈洗完澡,倚在沙发上休息,周漾卷起衬衫袖子,放水养花。 他手臂上的文身恰到好处地露了出来,那些黑色的文字随着他手臂肌肉的膨胀收缩,变得格外性感。 夏盈一时看呆了。 周漾一回头就瞧见自己女朋友在盯自己。 “在看什么?口水都流出来了。” “什么也没看。”夏盈心虚移开视线。 男人轻笑一声,没拆穿。 夏盈下意识地绷紧脚尖,小腿猛地泛起一阵酸胀的抽痛,“嘶。” “怎么了?”他问。 夏盈忙说:“腿抽筋。” 周漾屈膝,半跪在沙发边,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肌肉,轻轻揉捏。 因为这个动作,他脚下的薄底尖头皮鞋弯起一道弧度。 男人掌心的热意,不断顺着皮肤侵占过来,不经意间激起一阵微弱的电流,很轻、很痒,麻酥酥的。 夏盈的心,顿时跳乱了节奏。 她想把注意力移开,一抬眼,视线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脖颈。 此时此刻,他黑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敞开着,夏盈坐那儿,正好能看到他饱满的喉结和隐约的肌肉纹路。 那种独属于成熟男性的魅力,正在往外溢。 好久没有亲密接触了。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挠过,她吞咽着嗓子,蜷着脚趾把腿从他掌心移开:“好了,已经……不抽筋了。” 周漾也嗅到了她身上那股如同成熟水蜜桃的甜味,眸色越来越沉。 半晌,他站起来,屈着食指碰了碰她的耳朵:“耳垂怎么红了?” “热的。”夏盈胡编乱造道。 “加泰罗尼亚今天只有9℃,房间里没有开空调,而且……”他忽然顿了顿。 “而且什么?”夏盈心头一惊,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男人滚烫的掌心,覆盖在她洁白的肩膀上:“你的睡裙很清凉。”—— 作者有话说:哈哈,今天有5000字了,交出黄黄的营养液吗[彩虹屁] 第73章 “能做那件事了吗?”…… 73. 夏盈想站起来,被他摁回了沙发上。 后背与皮质沙发摩擦间,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那声音让人耳蜗发痒。 周漾微俯下-身,双手越过她的肩膀,掌心摁住沙发后背,将她禁锢在怀抱里。 “手指还疼吗?”他问。 头顶的光,被他遮住大半,离得太近了,他说话时的呼吸,贴着她的额头流淌。 夏盈有种刚醉酒时的眩晕感。 他身上那种好闻的气息,不断笼罩过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心底那种隐秘的渴望,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那渴望令她耳热心跳。 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周漾,也做不到纯洁了。 可是要直面那种渴望,她还是羞涩。 “已经……好多了。”夏盈咬住丰润的唇瓣,放缓呼吸,尽量避免吸入他身上的味道。 “那可以做那件事了吗?”他以一种平淡的语气问。 夏盈仰头望着他,问:“哪件” 话一出口,她忽然有些后悔。 周漾垂眸,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热切地注视着她,低笑一声:“宝宝真不知道?” “不……知道。”夏盈嘴硬。 他没说话,略带薄茧的手指,捻上她肩头那根细细的肩带。 长方形的肩带,被他搓扁捏圆,摩擦生热,像是勾引,又像是无声的博弈。 夏盈后背腾起一团滚烫的热意,那种热切的渴望在心中翻滚,呼吸都变得重起来。 他抬手,用手背贴着她脸抚了抚,“循循善诱”道:“你刚刚说热,需要我帮忙把这碍事的带子扯断吗?” “我……”这种话,她还是说不出口。 “不想的话,就算了。”周漾忽然将手收进口袋,停止了对她的进攻。 他坏就坏在这里,勾引她沦陷,再轻飘飘松手。 夏盈一把扯住他的衣角:“要的。” 周漾见目的达成,笑得更加恶劣,俯身过来,吮住了她的耳垂: “真可爱,耳朵比我舌头还烫,其他地方肯定更烫。” “你……不许说。”她抬手掐了他。 “是你刚刚说要的,现在怎么不许我说?”他终于放过了她的耳朵,转而吻她的唇。 舌尖被他勾出来,细细含着。 呼吸贴到了一起,无处可躲,只能仰着头迎合那些吻。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甜,他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勾她几下,再停下来,恶劣透了。 “你刚刚盯着我看,是不是因为馋。” “不……是。” “撒谎,口水都馋得掉下巴上了。” “是你亲的……” “是么?”他声音更磁,引得她耳朵更痒。 闹到半夜,汗水浸透了衣衫。 裙子没法再穿,她干脆穿了他的衬衫。 周漾拿了碘伏,坐在床边,替她消毒小拇指伤的伤,“明天,Red车队会来加泰罗尼亚,我帮你约了F1试车。” “我以前没有开过F1,能行吗?” “有教练在,他会教你。” “我试了车,不会就要强制转去F1吧?”她眼睛乌润润的,有些担忧。 “我是那么霸道的老板?” “这谁知道?”她懒洋洋靠在他怀里。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放心,只是试车。” 次日早上,夏盈和周漾,再次来到加泰罗尼亚赛道。 Motogp车队的卡车,已经全部撤离,取而代之的是Red车队的卡车,豪华P房、超大的餐厅、活动室、精致的展示厅、可以容纳多辆车的维修车间…… 只是试车而已,他们这阵仗竟和正赛无异。 夏盈忍不住感叹:“难怪大家说F1是世界上最烧钱的比赛。” 周漾笑:“是烧钱,但它带来的商业价值、科技价值、城市价值是无限的。” Red车队的工作人员,纷纷过来和二人打招呼。 他们见到夏盈一点也不意外。 车手们全来了,这次是赛季末尾试车,车手们需要彻底体验赛车每个细节,然后和几位设计师沟通。 车手们开会研究的时候,教练Louis正在教夏盈熟悉F1赛车。 她相当聪明,一点就通,短短一个小时,她就学会了如何驾驶地表最强速度怪物。 午饭后,夏盈戴上头盔,在众人的注视下躬身坐进f1驾驶舱。 Paul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Summer,我们这车,过弯时,可不能抬腿。” 夏盈笑:“我想抬腿也没空间。”车内空间狭小,她几乎是躺着开车。 Paul扶着车门上,继续和她聊天:“我今天把我的摩托车骑来了,一会儿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压弯?” “行。”夏盈放下面罩,朝外比了个一切就绪的手势。 两秒钟后,她一脚油门将赛车轰了出去。 Paul抱着头,哇喔一声。 他第一次看女生开F1,而且上来就这么猛。 Louis笑眯眯夸赞:“第一次开F1,竟然像个老手!” Paul听闻此言,惊呆了:“什么?这是Summer是第一次开F1?” Louis抱着胳膊说:“她完全就是天赋型车手,可惜没一开始选择F1。” 他们话都没说完,夏盈已经跑完了第一圈。 单圈用时,1分19秒。 这个成绩,对一个新人车手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感觉怎么样?”周漾问。 夏盈从车上下来,说:“很过瘾,就是感觉不够快,好像还能再快一点。” 教练对她进行了指导:“你选的刹车点太早了,导致过弯速度不够?” 这也不怪她,f1赛车和gp赛车性能不同,gp赛车降速过弯需要5秒,而f1降速过弯只要1秒。 再次上车后,夏盈在弯道处延迟了刹车点。 第二圈,她只花了1分17秒,而这条赛道的最快单圈记录是1分15秒。 Paul连着说了好几句:“Oh,mygod.” 夏盈比他第一次开f1时还要快!他可是从小开卡丁车,一路升级到f1的。 周漾又提议让她多试几圈,方便P房收集数据。 夏盈欣然接受。 她开赛车,一群F1车手挤在P房里看热闹。 连跑十圈后,夏盈在其中一个弯道发生了失误,但是她反应极快,一瞬间踩停了车。 后轮陷进沙地,任凭她怎么倒车、前进都出不来。 她打开方向盘上的talk按钮,用英文说:“抱歉,我过弯开大了,陷沙了。” 回应她的是周漾那令人心安的声音:“看到了,马上过来。” 赛道有些长,救援车速没有F1快,车里又闷又热,起码有六七十度。 “这车好热啊。”女孩在电话那头和他撒娇,“想吃冰淇淋。” 周漾笑:“回来给你买。” 夏盈继续说:“那我要草莓味的猫爪爪,你亲自给我压。”以前,他还给她压过爱心冰淇淋的。 “好。”他在那头宠溺应下。 一个人在车里等待好无聊,夏盈开始唱歌:“一只猫,两只猫,三只猫,三只小猫,喵喵喵~” 那是首儿歌,还有别的歌词,但夏盈只会唱这一句。 唱几遍后,她手看搭在车门上,逗电话那头的周漾,“阿漾,我唱前面的,你唱后面的行不?” 没等周漾说好,夏盈便重复刚刚的歌:“一只猫,两只猫,三只猫,三只小猫……” 唱到这句她停下。 周漾极其自然地接:“喵喵喵~” Talk按钮连接着P房的功放音响,所有的人都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刚听到夏盈唱歌时,他们觉得相当可爱,甚至想跟唱。 可听到周漾跟唱“喵喵喵”时,众人一愣后,疯狂憋笑,这也有点太可爱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不苟言笑的空气动力设计师Ian吗?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夏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那边是功放?” “放心,没人敢笑话你。”周漾这句话专门用英语说的,“除非,他们想新赛季时,自己的赛车变乌龟。” 众人默。果然,冷脸设计师是不可能可爱的。 不多时,夏盈回到发车点。 Paul第一个冲上去,兴奋地迎接她:“Summer,你要不要来我们队开f1?到时候还可以和Ian天天见面。” 夏盈摘掉头盔,拿袖子擦擦脸上的汗:“我还是比较习惯motogp,天天和Ian见面多腻。” 周漾出来,正好听到这句,神色微变,但并未开口打断二人的谈话。 夏盈见到周漾,抛下Paul,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哪里不习惯。”他问。 夏盈想了想说:“过弯,速度快的时候,我感觉脖子快断了。” 周漾解释说:“f1赛车高速过弯时,横向g力可达4-5个g,颈部和头部需要承受50斤左右的横向力,而Motogp过弯时,横向g力只有1个g左右。每一个F1车手,都会专门练脖子肌肉。你不习惯,只是没有专项训练。” 夏盈点头,任何事仅靠天赋是不够的,必须配合训练。 今天的试车,暂时告一段落,Paul推出一辆骚气十足的摩托,冲夏盈说:“Summer,可以教我压弯了吧?” 周漾冷声替她拒绝了。 Paul退而求其次,“Summer要去爬焦糖山吗?我是巴塞罗那人,可以给你做免费向导。” 听说焦糖山的落日时刻,像电影《爱乐之城》,夏盈立刻答应了。她想和周漾去玩,有个本地向导,肯定更方便。 女朋友答应的事,周漾自然没法反驳。 于是,傍晚时分,三人同时到达了山顶。 周漾处处说中文,夏盈也只好说中文。 Paul听不懂,也插不进话,他拼命用英语起话头,又被周漾无情地把天聊死。 比如Paul说:“传说,喝了巴塞罗那的水,此生会再回到巴塞罗那。” 周漾说:“如果那是真的,你前女友们,恐怕要把巴塞罗那塌平。” Paul又要借路边的吉他唱情歌。 周漾说:“弹吉他唱情歌真油腻。” 夏盈在一旁笑,冷不丁被周漾搂紧怀里,耳语:“不许对他笑,再笑,亲你了。” 不多时,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色,整个巴塞罗那城被染成了橘粉色。 天黑后,城市里一瞬间亮起连绵的灯火,那场景比电影里还要让人震撼。 山上玩腻了,三人下山。 停车场边上有卖玫瑰花的老太太,周漾每种颜色选了一朵,包了个漂亮的花束,送给自家女朋友。 夏盈催着周漾帮她拍照留恋,就在这时,有个骑摩托车的少年经过,一把抢跑了周漾的手机。 巴塞罗那的夜景值一百万,前提是不遇上抢劫。 夏盈眉头一皱,冲Paul说:“借用一下你的摩托车。” Paul把钥匙丢给她,夏盈戴上头盔,一拧油门要走。 周漾跨上后座,搂住她的腰,“我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Paul:明天开始,我要学中文。 周漾:哼,你学什么语都不行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今天[裤子]减1了吗[彩虹屁] 第74章 “老婆,你是不是得做点…… 74. 夏盈正要给油走,又刹停了车,问Paul:“有没有备用头盔?” 有,但是粉红色的,上面还有一对长长的兔耳朵,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 这会儿也没得挑。 夏盈接过去,丢给周漾,一拧油门,趁着最后几秒绿灯,穿过斑马线追那小贼。 那人的车速,本来不快,见有人追,立即拧大油门,上了主干道。 “溜得还真快。”夏盈扭头,冲身后的周漾说,“抱紧。” 说完,她轰地一声追出去。 摩托车在一众高速行驶的车流里穿梭。 两个路口后,夏盈追到了目标。 她摁响喇叭,示意对方停下。 对方却熟视无睹,继续加速,很快便甩开了他们,遇到弯道,他还会压弯,颇有几分赛车手的架势。 身后渐渐听不到摩托车的轰鸣声了,小贼似乎对自己的车技很自信,超车游刃有余,连红绿灯都不看。 两个红灯后,他自以为甩掉了夏盈,把车骑进一条幽深潮湿的小巷。 他停车,熄火,摘下头盔,正要走—— 几步之外,忽然亮起一盏远光灯,那光直直地刺进眼睛,令他一惊。 刚刚那辆跟了他一路的阿普利亚,此刻正幽灵般停在面前。 操控车的,正是夏盈。 她将车子横在路上,跳下车,快步走过来。 与此同时,周漾从小巷另一侧跑出来,“砰”地一声将小贼摁在车头。 “你们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小贼用不太标准的英文问。 夏盈笑:“都怪巴塞罗那城市布局太整齐,太容易找到你了。” 那小贼不服气道:“我骑车这么快,你怎么追上的?” 夏盈摘掉头盔,夹在臂弯里,表情散漫:“是吗?要骑车追你很难?” 借着微弱的街灯,男孩一眼认出了她:“Summer你是Summer” 夏盈也看清了这小贼的长相——十四五岁的少年,典型的西班牙长相,头发卷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 “你认识我?” “认识,玩摩托车的,没人不认识你。”而且,她还是他的偶像。 夏盈朝他摊开手心:“既然认识,手机还我,我就不报警了。” 少年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过来。 夏盈接过去,扫了一眼他那辆车,扬了扬眉梢:“骑600cc的摩托抢劫,真是太可惜了。” 少年闻言,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这是我爸的车。” “你骑得也挺好,怎么不去参加比赛试试?” “比赛那是有钱人的游戏,我家没有多余的钱做这些事。” 少年话未落音,一旁的院门打开,溜出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举起弹弓,装上钢珠,气势汹汹地瞄准了夏盈的眼睛。 周漾见状,一把将她护进怀里。 钢珠没打中夏盈,打中了周漾的手背。 小男孩还想再发射一枚弹珠,少年出声制止了他。 两人用加泰罗尼亚语沟通了几句,小男孩收起弹弓,转身回屋。 夏盈赶忙回过身,抓起周漾的手,仔细查看。 他手上被击中的地方,破了皮,留下一个鲜血的窟窿,可见那个钢珠的威力不容小觑。 少年连忙上前道歉:“对不起,我弟弟以为我受了欺负才会这样。我家有止血的药,我拿来,帮你们处理一下。” 说话间,少年飞跑进屋,再出来,手里多了瓶止血药。 夏盈认得那种药,但没有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让她倍感危险。 少年结结巴巴地解释:“Summer,这瓶药……没有开过,是新的,你要是不信,我用给你看。” 他当着夏盈的面,打开里面的密封膜,扯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将那药粉撒上去。 夏盈第一次在十几岁的孩子身上,看到这么多伤,一时百感交集。 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又摸着门出来了,他警惕地看着外面,小声和少年说:“哥哥,我饿。”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巴巴的面包递给他,语气温柔道:“好,一会儿就给你做晚饭。” “你家没有大人吗?”夏盈问。 少年见她愿意和自己讲话,略松了口气:“我妈和我爸出车祸死了,我还有个奶奶,不过,她中风了,人在医院。” “没有什么社会救助吗?” “在申请了,还没下来,这个手续很繁琐,”说话间,少年垂下了脑袋,“其实,今天是我第一次偷东西,之前都是在米拉之家那边乞讨,那边治安管得很严,我总是被打……” 夏盈只看了周漾一眼,他就知道她动了恻隐之心。 他上前,揽着她的肩膀要走。 少年忽然追上来说:“Summer,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保证,我一定会还你的。” 夏盈掏了掏口袋,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 她平常出来比赛,身上都不怎么揣现金,只有几百欧。 周漾也把自己身上带的钱拿出来,一并递给了少年。 夏盈侧眉看了周漾一眼,她喜欢的人,一直是温柔的。 少年接过钱,朝两人弓身拜了拜:“我一定会还你们的。” 从那小巷里出去,夏盈心里始终沉甸甸的,等红灯时,她。长长叹了口气。 “同情他?”周漾在身后问。 “除了同情,还有些惋惜,那是个骑摩托车的好手。”千里马常有,但伯乐不常有。 如果没有机遇,天才照样蒙尘。当初,如果她没有去马德里,估计永远成不了Summer。 周漾温声道:“ForWin可以和CJ一样,创建青训营,培养一批储备车手。” “你是说真的?”夏盈看向后视镜,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 “当然。” 她忍不住回头,亲了他一口:“阿漾,你真好。” 周漾摸了摸她的眉毛,笑:“还吃小猫爪冰淇淋吗?” 夏盈有些惆怅地叹了声气:“没钱了,钱都给他了。” “还有钱,我留了10欧,以防万一。” 她眼睛顿时亮了几分:“我男朋友怎么考虑这么周到?” Paul打电话来说,他打车回家了,车借他们继续骑。 夏盈放慢了车速,载着周漾在巴塞罗那的晚风里穿行。 路过港口,他们遇到亮着灯卖冰淇淋的小摊位。 一个冰淇淋3.5欧,周漾付了8欧,亲手压了两个小猫爪,递了一个给夏盈。 吃猫爪爪前,周漾拿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搂住她,拍了张合影。 几分钟后,那张合影,被他同时发布到Ins和朋友圈里,配字:天涯共此时。 Ins一群人排队在底下回: F1车手Gin:【Meow~Meow~Meow~】 F1车手Nick:【猫头.jpg、猫头.jpg、猫头.jpg】 F1车手Paul:【你们居然背着我买冰淇淋黑人捂脸哭.jpg】 前国际汽车联主席:【Ian谈恋爱了,等等,女朋友是Summer?】 体育传媒 CEO:【Ian抢我的女神什么时候还?】 与此同时,刷到该照片的孙方旭,端着手机来找秦敏:“你说周漾谈个恋爱,怎么就成恋爱脑了?” 秦敏刚睡醒,躺在枕头上,眼皮很双,声音也懒:“喜欢呗,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孙方旭想想也对,于是,认真挑选照片,一连发了六条朋友圈秀自己老婆。 再看看秦敏,她似乎毫无反应。 他合上手机,躺下来,凑过来问:“敏敏,为什么你朋友圈从来没发过我?” 秦敏推开他靠得过近的脸:“干嘛扯我?” 孙方旭蹙眉得出结论:“你不喜欢我。” 秦敏快被这句话矫情死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孙方旭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你和我结婚,就只是因为孩子?” 秦敏嘴角直抽:“不然是为什么?”他俩又没谈过恋爱,说是因为爱才奇怪吧。 孙方旭气得踩上拖鞋,往外走。 被窝里热意散了大半,秦敏也醒透了:“大早上的,你干嘛去啊?” 孙方旭没好气道:“出去,省得在你面前碍眼。” 二楼安静下来。 秦敏有点无语。 她给他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接,干脆给他发消息:【我羊水破了】 两秒钟后,楼梯上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男人跑掉了一只拖鞋,眼睛都急红了。 秦敏见他这副模样,咂咂嘴道:“骗你的,骗你的,羊水没破。真是的,一说孩子,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孙方旭打断她:“谁说我是因为孩子?” 秦敏一愣:“那是因为什么啊?” 孙方旭不想讲话。 秦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靠,孙方旭,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他有些别扭地“嗯”了一声。 “嗯?!!”秦敏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孙方旭坐在床边,握住她的脚踝,帮她穿裤子:“我喜欢自己老婆,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可惊讶的?” 秦敏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都说胡话了。” 孙方旭把她的手指团进掌心,捏了捏,又亲了一口,抬头看向她,一字一句道:“不是胡话,我是真喜欢你。” 一时间,房间里静的可怕。 秦敏捂着胸口:“呕~” “你至于吐吗?”孙方旭有点挫败。 秦敏扯他袖子:“抱歉啊,我忽然有点孕吐,你的崽太闹腾了。” * 临睡前,周漾打开屏保,刷巴塞罗那飞国内的航班。 夏盈趴在被子上,捧着脸,凑过来看了一眼,问:“我们不回伦敦吗?” 他视线从电子设备上移开,转而看向她温柔道:“最近没有比赛,又赶上圣诞,我们先回国领证。” 夏盈举着两条小腿,笑:“看不出来,你这么着急?” 男人温柔的大手摁住了她的后腰:“我记得,你今天和Paul说,天天跟我在一起腻了” “没有的事。”夏盈顿感不妙,翻过身辩驳,“你可别断章取义啊,我那是敷衍他的话。” 因为这个动作,她睡裙的系带松了,露出一片雪白圆润的肩膀。 男人视线下移,愉悦地将美好春景收进眼底。 夏盈连忙红着脸把系带整理好。 周漾哼了一声,捏了捏眉心:“老婆,你是不是得做点事证明一下?” 夏盈还没察觉到危险:“证明什么?” “证明你对我没腻。”他放下平板,掌心抚上她光滑的裙子。 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手心的热意,她往里滚了滚,避开了他的触碰:“这怎么证明啊?又不是数学题。” 他灵巧地找了那根系带,轻轻一扯。 夏盈“暧”了一声,嘴巴忽然被他吻住了—— 作者有话说:假期过后,看文的人少了好多呀,寂寞 第75章 轻轻一咬,满口甜蜜 75. 嘴唇被他亲得嫣红软烂,脸上也热的不行,夏盈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忙扯过一旁的被子,迅速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 周漾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忍俊不禁,“赢赢,你现在真像一个词。” “什么词?”她在被子里问。 “作茧自缚。”他低头,解开袖扣,单膝跪在床沿,手伸进被子,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夏盈还没来及躲避,就被他拽出了被子。 她双脚乱蹬,被他一掀一带,折叠成了M型。 他像一座山覆盖过来,两人的呼吸热烘烘交叠到一块儿。 “别人上班还做五休二呢,你这样天天来,最容易腻了。”夏盈抗议。 “有点道理……” 夏盈以为他要放过自己,谁知他下一句竟说:“换个花样。” 吻落下来的时候,夏盈有一瞬间的缺氧,她的视线里只剩下男人低下来的头顶。 “阿漾,别亲了……” “偏要!” 夏盈还要抗议,他一只手撬开了她的嘴唇,手指将她的舌夹出来,拨弄着,按压着,亵玩着,看着手指染上她唇齿间的晶亮,他略停下来,对着亮光,将那两根手指含进嘴巴。 周漾从前不怎么喜欢甜的东西,和夏盈在一起后,他开始贪恋各种甜味,比如芒果、比如蜜桃,轻轻一咬,满口甜蜜,那都是对她难以戒断的瘾。 她出了好多汗水,瞳仁里的光都涣散了。 “夏盈……” “嗯?”声儿也是软的。 “说句我爱你。”他反扣她的手指,嵌紧她的指缝,直至手指间传来饱胀感。 “我爱你。” 他收紧了手指,一滴汗液,滴在她洁白的肩膀上,被他轻轻抹掉了,只剩下一片湿漉。 “下次不许说我腻。” “霸道。”夏盈想打他,手臂抬起来又软绵绵落下。 “谁让我这么喜欢你。”他拨开她额间湿漉的发丝,亲吻她的额头和颈项。 次日中午,夏盈才终于醒来。 房间里的窗帘拉开,光线虽暗,但足够看清他。 周漾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行李收拾得整整齐齐。 “今天要回去了吗?”夏盈问。 “嗯。”他将她外出穿的衣服拿过来,坐在床边,帮她穿好了袜子。 “怎么不早点叫我起床?” “现在起正好,机票买好了,早餐也定好了。”他倾身过来,亲了亲她的眼皮,将她抱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阿漾,你总是让人很安心。” “嗯,”他轻笑一声,“当你告白了。” * 巴塞罗那飞南城的飞机,晚上八点落地。 闻野来接机,见到周漾,他主动上前叫:“姐夫。” 这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热络上的,一路上都在聊天。 夏盈问自家弟弟:“你不是在京市训练吗?怎么今天有空来接我?” “队里放假,歇几天,要冬训了。爸说你回来,让我来接你。” 闻野今天开了辆黑色乔治巴顿,这车棱角分明,线条冷硬,是视线范围内最大的车,像是车里的钢铁直男。 周漾打开后备箱放行李,夏盈绕着那车看了一圈:“夏闻野,你怎么买了辆坦克,这车门比城墙还厚。” 闻野白了她一眼:“这叫线条硬朗,你有没有审美?” 夏盈拍拍车盖,拿下巴朝他点了点:“你开这 种车,再加上那一身腱子肉,是男是女,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闻野掀开驾驶室车门,坐进去,懒洋洋道:“无所谓,反正本人早水泥封心了。” 夏盈笑:“恋爱都没谈过呢,还水泥封心。” 闻野没理她,轰轰轰发动了车子。 夏盈领着周漾坐进后排。 车子外面看着冷,内饰倒是温馨,后排座椅前有咖啡机和冰箱,还有超大电子屏幕。 夏盈给自家男朋友调了杯冰美式,摁亮屏幕找电影看。 闻野切换导航线路,抬头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姐夫,你家在南城哪儿啊?我先送你。” “我家不在南城。”周漾说。 “那干脆上我家住得了,我姐老喜欢你了。” 夏盈连声拒绝:“不行,他不能去我们家住。” 闻野倒是有些意外:“你俩都到这一步了,还装啥矜持?” 夏盈继续说:“在外是一码事,在家又是一码事。”毕竟还没领证,街坊邻里可喜欢八卦了。 闻野见说不过夏盈,又同周漾讲话:“姐夫,我家可以住,酒店多冷清。” 周漾笑着说:“没事,听你姐的,我住酒店。” 闻野只好闭嘴。 十几分钟后,那辆坦克一样的车,在威斯汀门口停下。 周漾下车去后备箱取行李,夏盈也跟着一块下了车。 他东西简单,就一个行李箱,也用不着帮忙。 风很大,他走在前面,步伐稳健。 夏盈背着手跟上去,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阿漾,我不让你去我家住,你会不会不高兴?” 周漾淡淡道:“没官宣,是不太方便,能理解。” 他语气始终是平静的,眼睛里也没有愠色。 可她就是觉得他心情有点低落。 门童过来,接走了周漾手中的行李。 夏盈不着急走,将他扯到角落里,偷偷亲了他一口:“其实,我超舍不得你的,等办完婚礼,我再带你上亲戚面前炫夫,总得走个正经流程。” 他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脸颊,拇指在她的下颌骨上摩了摩:“我等了你十年,不差这几天。” “那就好。”夏盈心里一松,眼睛里漾起柔和的笑意。 周漾并未松开她,而是低头,气息灼热地吻她。 要不是因为闻野还在外面等着,他一定要把她亲到腿软,再抱着她上去,站着、抱着、压着摆弄一整夜。 但那是她的家人,他不能不尊重。 一吻结束,他松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表情温柔道:“行了,回去吧,坐了一天飞机,早点休息。” 他要是不讲理一点,坏一点,她或许还能硬下心肠走。 偏偏他太懂事,不争不抢的,就显得她过于无情了。 夏盈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酒店。 夜风微冷,怀里的热意散尽了,她舔了舔唇瓣,想起昨晚的缱绻,越发不舍。 再回到车上,闻野掐掉手里的烟,发动了车子:“不知道为什么,见你俩重新在一块,我还挺高兴的。” 夏盈很轻地笑了声:“我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再遇到他,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 闻野轻咳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那个朋友……许知夏,你们还有联系吗?” 许知夏曾是康普斯顿大学的留学生,也是她在马德里时的邻居。 几年前,许知夏租的房子发生了点意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住,在她家借住过一段时间。 闻野那段时间,也总是赖在她那儿赖着不走。不过,那都是六七年前的旧事了。 “怎么突然问起她?” 闻野淡淡道:“没怎么,她欠我点东西。” “欠你什么。我替她还,别一点小事记几百年仇。” “你还不了。” 夏盈猛然想起什么旧事,直起背,靠过来问:“你是不是暗恋过她?” 闻野单手控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指向自己鼻尖:“呵呵,就凭我这张脸,我需要暗恋?” 夏盈靠回座椅,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是长得挺好看,但可惜,是个笨蛋帅哥。” 闻野撩起眼皮,语气散漫:“笨蛋帅哥,也不需要暗恋。” 儿女难得都在家的,夏国栋和李芳老早就闭店回家了。 闻野帮着夏盈推行李进门,老远看到满满一大桌吃的。 他放下行李,吃了两块西瓜。 夏国栋看看夏盈,再看看她身后:“小周没跟你一起回?” “回了,我姐不让。”闻野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添油加醋,“我姐夫孤苦伶仃地住酒店去了。” “你哪儿看出来他孤苦伶仃的?”夏盈也拿了两块西瓜,和他一左一右蹲在地上啃。 “难得放假,家都没法回,只能在酒店将就,这还不叫孤苦伶仃啊?” 夏国栋看自己给未来女婿挑的精品西瓜,被两只乱入的猹吃了一半,太阳穴突突直跳。 “夏盈,你打电话,让小周明天来家里吃饭。” 夏盈头都没抬:“您不用忙,周漾做饭可好吃了,明天让他做给你们吃。” “他第一次上门,哪有让他做饭的道理。” 夏盈“哦”了一声,又拿过两片西瓜蹲下继续炫。 不一会儿,西瓜被他俩吃完了。 闻野还想动盘子里的车厘子,被夏国栋拍飞了手:“给你姐夫留点。” 闻野拎起旁边的葡萄,分半串给夏盈,委屈巴巴说,“从前,我在家中排第二,我姐夫一来,我直接掉第三了,真惨。” 夏国栋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你娶媳妇,你地位更靠后。” 闻野呵呵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您没那种机会,我已经决定,这辈子打光棍了。” “你什么情况?”夏国栋蹙眉。 夏盈吐掉嘴里的葡萄籽,忍着笑说:“他暗恋我一朋友,求爱未果,封心锁爱,进葬爱家族了。” “姐,你……别造谣啊,我……我……我可没暗恋许知夏。” “说话都结巴了,”夏盈拿胳膊肘捣他,“我有她现在的电话,要吗?” “我才不要。”夏闻野哼了一声,别开脸。 “不要算了,她才回的国,在京市做记者,还单身呢。那姑娘漂亮,人又好,追她的男生肯定少不,也轮不到你。” 闻野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问:“多少。” “你刚刚不是挺有骨气吗?水泥封心,一辈子打光棍。”夏盈逗他。 “我刚刚那是……放屁。” 夏盈笑得前仰后翻,手里的葡萄都掉了地。 闻野着急:“哎呀,你别笑,快说。” 夏盈这才慢腾腾在通讯录里找到许知夏的号码发给他。 * 骤然回国,时差没倒回来,白天在飞机上睡过了,夏盈夜里毫无困意。 她试着给周漾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周漾的消息回复得很快:【没睡,在想你,想亲你的嘴,想吻你耳朵,想抱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夏盈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她洗过澡,穿着卡通图样的睡衣,皮肤白白的,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身上那种甜丝丝的香味。 周漾:【想去你家,把你偷出来】 夏盈:【我也想你】 今天分别时的那个吻,勾得她心里痒痒的。好好的小情侣,回家竟然成了异地恋。 周漾:【我现在能去见你吗?】 夏盈看过时间后回他:【太晚,已经凌晨一点了】 周漾:【不见你,我实在难受,我现在就来】 夏盈:【别来】 周漾:【已经下楼开车了】 夏盈握着手机,心脏被一种巨大的期待感笼罩。 很奇妙的感觉,也不是没和周漾约过会,也不是没等过他。 偏偏有种情窦初开的悸动感。 明明分别到现在,还不到五个小时。 来这里的路上,周漾没再给她发消息。 夏盈心脏怦怦然,她换了身裙子,披上厚外套,蹑手蹑脚下楼等。 夏国栋他们都睡着了,院子里很静,头顶挂着一轮模模糊糊的月亮。不知是不是她错觉,今晚的月亮泛着粉红色。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不远处的马路上,传来阵阵汽车声。 夏盈走到院外,一眼瞧见刚下车的周漾。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跳到他怀里,“你不觉得很傻吗?才分开几个小时就跑来见面……” 周漾笑:“是有点傻,可是见到你,又觉得值得。” 她这才发现,他只穿着一件居家款的连帽灰色毛衣,外套都没穿,脚下踩着一双拖鞋,鼻尖冻得通红,嘴巴呼着一团团白雾。 夏盈忍不住笑 :“你出门到底有多急?外套不穿,鞋都没换。” 周漾眼里噙着笑:“怕你等睡着了。” 夏盈从他身上下来,捧住他的手,在手心搓了搓:“我去找件衣服给你披披,这样会冻生病的?” 周漾握住她的下巴,在她嘴唇啄了一下:“没事,我亲你一下就走。” “真就只亲一下啊?” 周漾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又不让我干别的事。” 周漾走后,夏盈锁好门,呆愣愣站在院子里。 刚刚真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场梦。 夏国栋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以为是家中进了贼,披着衣服出来,却在院子里撞到夏盈。 “闺女?是你啊?怎么还没睡。” 夏盈心虚道:“我饿了,想来找点吃的。” 夏国栋看向院门外面,喃喃自语:“我刚刚听到门响,还以为是有小偷。” 是有小偷的。 不过,他只偷走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救命,在线等!我摊上大事了!急!] 前两年,我在小姐妹家借住,酒后把她弟给糟蹋了咳,我发誓,我们当时都成年了。事后,我害怕被她弟纠缠,找了个人假扮我男朋友。本以为这事过去了,谁知今天又遇上了,他现在是拳击手,双开门,浑身哪都硬的样子,而且,他发现我之前骗了他…怎么办,好怕他一拳锤死我?在线等!!! 欲知后事如何,请收藏《误见春光》《 》 【END】 第76章 湿透 76. 夏盈睡到自然醒,才下楼来。 家中收拾得一尘不染,闻野正猫着腰擦沙发旁的龟背竹。 “你擦这个干嘛?” 闻野抬头,看了她一眼,鼓了鼓脸,朝她吐苦水:“爸让擦的呗,说是要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我姐夫。可怜我四点钟就被他拉起来,扫地、拖地、抹桌子,马上都要成家里的保姆了。” 夏盈憋着笑:“还要做什么事,我来,你歇歇去。” “你早不来,我都做完了,”闻野上下打量她几眼,“你上去好好打扮一下吧,穿小猪佩奇睡衣,跟小学生似的。” 夏盈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在家穿那么精致做什么?” 闻野下巴朝外指了指,“爸今天穿了西装,妈穿了新裙子,我这身也是新的,就你一个野猪下山。” “你才野猪。” 闻野继续埋头擦龟背竹,嘴里的话没停:“你快去换衣服,记得洗洗头,化化妆,小心我姐夫看你这个丑样子,打飞滴跑路。” 夏盈想说,周漾昨晚才看过她穿卡通睡衣的照片,不仅没跑路,还特地跑来看她。 话到嘴边,换了句:“他跑了,我也能追回来。” 衣柜里添了不少新衣服,全是李芳买的,颜色款式一如既往的好看。 夏盈选了身最温柔的配色,白色蕾丝高领薄衫,搭配奶白色裤子,外面套一件燕麦色大衣,又换了双浅黄色高跟鞋,卷了头发,戴上亮闪闪的耳饰,化完妆,在口红外面涂了些果冻色唇蜜。 下楼后,闻野挑眉“嚯”了一声,“你这不得把我姐夫迷死。” 夏盈笑:“看你嘴这么甜,我把许知夏微信推给你。” 闻野表情有些受挫:“算了,她不一定肯加。”当初她一搬走,就把他删除了。昨晚他试过用号码添加她微信,被拒绝了。 夏盈拍拍他肩膀,“放心,你姐我给你当僚机。” 闻野当即掏出手机递过来,“你替我加上她,我就信你。” “嘁,追女生都不会,果然是笨蛋。”夏盈接过手机,三两下加上了许知夏的微信。 闻野看着自己列表里多出的新好友,有些呆愣,“你怎么和她说的?” 夏盈俏皮眨眨眼:“说你是我的小号。” “这有什么用?这不是诈骗吗?”他总不能顶着夏盈身份和她谈恋爱吧。 闻野正想找许知夏表明身份,对方忽然给他发了个甜甜小兔拥抱亲亲的表情包:【夏夏,好久不见,还好吗?】 夏盈姓夏,他也姓夏。 没事,他夏闻野,也可以叫夏夏。 还挺可爱的。 夏盈见他对着手机犯痴,踢了他一脚:“喂,聊两天,自己和她坦白,别顶我名头骗人。” 闻野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收进口袋。 院子里响起说话声,周漾到了。 夏盈出去见男朋友,闻野重新点亮屏幕,回了许知夏一个亲亲你的表情包。 周漾带了许多礼物来,夏国栋和李芳正围着他说话。 周漾视线越过二人,落在几步开外的夏盈身上。 她今天的打扮,和平常不太一样,看上去香香软软的。 他看得太入迷,连一旁的夏国栋给他递红包,都没注意到。 夏国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和李芳交换了一下眼神,眼底笑意不减。 夏盈往右指了指,提醒他:“红包。” 周漾这才回神,略带歉意地接过准岳父递来的红包。 那红包挺沉,厚厚一沓。夏国栋在里面放了一万零一块钱,取万里挑一的寓意。 红包送完了,夏国栋轻咳一声,挽上李芳,冲女儿说:“夏盈,你招待小周,我和你妈做饭去了。”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周漾和她……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微风摇晃着墙角的山茶花。 周漾站在光线最亮的地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戗驳领大衣,头发梳理整齐,眉目俊朗,踩着一双深棕皮鞋,颇像画报里的那种老派绅士。 “你今天很漂亮。”他说。 夏盈笑:“我以前不漂亮?” “也漂亮。”他走过来,碰了碰她小巧的耳垂,小声说,“但是今天看起来更好吃。” 夏盈忍不住捶了他一记。 闻野一口气抱了一摞椅子出来,又麻溜摆上小桌,供俩人喝茶晒太阳。 周漾喝了半杯茶,视线落在夏盈身后的花盆上,“我的花花草草怎么会在这里?” 夏盈知道他说什么,转了转手里的茶盏笑:“谁说这些是你的花花草草?” “花盆上面图案,是我画的。” 夏盈端起一盆多肉,仔细看了看。周漾没有撒谎,那粗粒陶盆上果真有手绘的痕迹。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涂料有些褪色了。 “画的是什么?”夏盈问。 “天空、远山、飞鸟、游鱼。”那个年纪,他觉得那些美好的东西都像她。 “还挺诗情画意的,以前我都没注意到。”夏盈看得认真,再抬眉,对上男人漆黑含情的眼睛。 阳光下,他的眼睛里像是蓄着两汪水。 “夏盈,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你家?你去过帽儿胡同?”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他追问。 “你搬家那天,”她垂眸,小心将花盆放回原位,“我看你不想要它们,就把它们带了回来。” “我没有不想要它们!”周漾语气有些急。 夏盈睫毛颤动,微微怔住神。 周漾继续解释:“那时候,奶奶病了。我也不太舒服,在峡屿镇待了两个月。帽儿胡同里的东西,是我妈找搬家公司清走的……” “原来是这样,”夏盈嘴角弯了弯,略感宽慰,“那我去的那天很巧。” “有哭了吗?”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忍住了,没有。” “你那天去帽儿胡同… …是做什么的?” 夏盈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很想你。” “看完呢?”他像是在替从前的自己问话。 “看完……看完就会走。” 周漾捏了捏她的手指,轻叹一声:“也是,那时候,你下定决心不要我。” “其实,也有动摇过的。”她说。 “真的?”他问。 “嗯。” 周漾笑:“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有点分量。” 不多时,夏家的亲戚朋友陆续来了,夏盈牵着周漾上前依次介绍。 如夏盈所料,七大姑八大姨们对周漾充满了好奇,开大会似的问东问西。 夏盈有些紧张,周漾倒是应对自如,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闻野负责端茶倒水送吃的,顺便分散下众人八卦的火力。 “小野今年也不小了吧,大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闻野也不拒绝,撸起袖子,比了下肌肉:“行,那您可得帮我找个扛打的,我这拳头打人特疼。” 大姑扯扯嘴角:“你这孩子,怎么自己败坏自己名声?” 闻野笑得忒坏:“我可不是好人,劝您还是趁早别祸害人小姑娘。” 不多时,夏国栋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神秘兮兮地朝夏盈招招手:“赢赢,过来。” 夏盈和周漾说了句话,起身进了厨房。 夏国栋在切火龙果,见女儿进来,拿小刀把里面最甜的心切出来,插上果叉递过来。 闻野进来添开水,正好瞧见这一幕,幽怨地哼了一声:“爸,怎么不见你给我吃火龙果心?” 夏国栋理智气壮道:“我这不是要给你姐夫打个样吗?” “嘁,把偏心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反正我姐你的爱女,我是你的犬子。” “什么犬子,你爸我好歹算个虎父。”夏国栋切了另一半的火龙果心,递给儿子。 闻野嫌弃地看了一眼,没接。 当然,他也不亏待自己,顺走了料理台上最大的火龙果,倚在桌边,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把那火龙果当球抛着玩。 夏国栋笑骂:“臭小子,你姐吃一口,你独吞一整个。” 闻野将火龙果收进外套口袋,轻嗤一声:“谁说我要独吞的?这是留给我女朋友的。” 夏国栋笑:“昨晚才有号码,今天就谈上了?挺行啊。” 闻野摸了摸头发,臭屁道:“我追到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夏国栋来了兴趣,满眼八卦地看向他,“和爸说说,现在追到什么程度了?” “追到……”她都和他聊天了,“追到什么程度,您别管,反正我快有女朋友了,以后您甭想偏心。” 夏国栋顺嘴哄:“行行行,之后对你好点。” 冬天太阳,晒久了,也热。亲戚们陆续抱着椅子去厨房隔壁的餐厅坐着聊天。 周漾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说话有了鼻音。 夏盈瞄了他一眼,问:“感冒了?” “不碍事。” 夏盈小声数落:“肯定是你昨晚胡来,冻感冒了,哪有人大冬天只一穿件毛衣往外跑的?” 周漾剥了个砂糖橘地给她:“老婆说得对,我下次出门,一定多穿点。” 她拉他起来,去了客厅。 周漾见她又是找药,又是倒水,忍不住笑:“不用担心,小感冒而已。” 夏盈才不管那些,剥开一粒药丸,放在手心,朝他勾勾手指:“这是小狗召唤术。” 周漾别开脸,鼻腔里逸出一声戏谑的笑,又抬腿走近,握住她的手腕,低头靠近,小狗一样把药丸叼进嘴巴,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药不能干吃,快喝点水,否则容易损伤食管。”夏盈说。 “行,那你喂我。” 夏盈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示意他自己喝。 他有意拿乔,笑得有些痞:“不是用手喂,是用嘴。” “不行。”夏盈当即拒绝。 “那我可不喝。”周漾敞着腿坐进沙发,与她无声博弈。 夏盈无奈看他:“你幼不幼稚?” “我又不勉强,随你心意。” 夏盈心虚地往外看两眼,确定这会儿院子里没人,又扫了一眼沙发里打扮矜贵的男人,心一横,往嘴里灌进一大口水,握住他的下巴,覆上来。 周漾喉结吞咽,顺势将她搂抱到腿上。水喝完了,他吮着她湿湿的唇瓣不放。 闻野来客厅拿东西,隔老远看到他俩抱在一块,背过身说:“我去底下把风,你俩腻完了叫我。” 夏盈使劲掐了周漾一下,被他缠住指尖:“再喂一口。” 夏国栋见儿子拿包胡椒粉半天没回来,亲自找来。 还没到门口,被闻野伸手拦下来:“我劝您现在别进去做电灯泡。” 夏国栋探头往里瞄了一眼,又背着手,轻咳一声:“那你杵在这儿干嘛?” 闻野一本正经道:“我是我姐的御前带刀侍卫,得替她把风。” 下午,亲戚们相继回家,周漾留下来吃晚饭。 没了一堆亲戚要招呼,夏国栋终于有空和周漾说正经事了:“你和赢赢的婚事,最好双方父母能见一面,聊一聊。” “我爸早些年不在了,我妈和我大伯一家人,明天会过来南城。” 夏国栋笑眯眯点头:“这样最好。” 只有夏盈心里有些打鼓。 晚饭过后,夏国栋开车载上他们,去赛车场放烟花。 车子停在他家店门口,闻野这才注意到道旁停着三辆电动小三轮,里面装的是各色烟花爆竹,“爸,您这也太隆重了吧,整这么多?” 夏国栋打开店门,点亮门口的太阳灯,背着手笑:“不隆重,你们几个平常都忙,聚一起就算过年。正好你姐拿冠军,我们还没庆祝。” 闻野掀开车斗,抱出一个花千树,放到稍远一点的空地上,摸出打火机,正要点,被夏国栋阻止:“等人家专业师傅来放,你到这边来。” “我就光看啊?那多没意思。” 夏国栋递给他一盒仙女棒:“喏,你玩这个。” “这都是给小孩子玩的,谁玩这个啊……”说完,他看到夏盈和周漾手拉着手,一人点一支仙女棒,用烟花在空中画了一颗又一颗爱心。 一根仙女棒烧完,周漾又替她点了一支,然后拿自己的仙女棒,去吻她手里。两人在明灭的烟火里,深情对望,那种眼睛里只有彼此的情谊很动人。 夏闻野拨亮打火机,没点仙女棒,点了根烟,慢腾腾地迎风抽着。 夏国栋掀开一瓶啤酒递给他:“有心事?” “没有。”闻野吐了口烟,拇指和中指捏着易拉罐。 “跟你老子还撒谎。” “我说有,您也没法帮我解决啊?”闻野夹着烟,低头喝了口酒。 “真是你姐说的那样,暗恋未果?” “你听她瞎说。” 夏国栋自豪道:“我跟你说,你妈当年可难追了,你爸我可是干倒了一众情敌上位的,经验丰富,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听着就老土。”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闻野和他碰了下杯,笑:“这倒是不老土。” 不多时,放烟花的师傅过来了。 伴随着一声巨响,紫色和橙色的焰火腾空,在漆黑的天幕绽开。 夏盈打开相机,背对烟花,招呼全家人围过来,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被一家人传来传去地看。 李芳:“我女婿最上相。” 夏闻野:“我姐也不赖。” 夏盈:“爸,你看,你嘴都笑歪了。” 夏国栋:“你妈好看就行,我就一绿叶。” 周漾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和家人团聚的感觉了,有些恍神。 夏盈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在想什么啊?” “在想怎么躲开岳父、岳母、小舅子亲你。”他逗她。 夏盈转身去店里,推出一辆摩托车,朝周漾打了个响指:“走,带你上里面溜达一圈去。” 闻野在后面叫:“你俩干嘛去?” 夏盈一拧油门,冲后面摆摆手:“带我男朋友去里面看烟花。” 晚上的南城赛车场,很安静,空气里除了烟火燃烧的味道,还有青草的味道。 夏盈把车停在某个弯道旁,拉着周漾走上一旁的观众席。 野旷天低,烟火轰鸣,似碧玉琼瑶散满星河。 看台上风大,周漾本来和她并肩看烟花,忽然把额头埋进她肩窝。 短发扎得她痒痒的,夏盈的注意力从烟花上收回。 不待她说话,周漾主动解释了自己行为:“头有点晕,靠一会儿。” “怎么了?”夏盈转过身,目露担忧。 “感冒好像加重了。” “是不是发热了?”夏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试出来,又捧着他的脸 ,与他额头相抵。 周漾轻笑一声:“干嘛?这是要亲我啊?” 夏盈打断他:“你别干扰我注意力。” 这样还是试不出来。 她干脆踮脚,用嘴唇贴他额头。 “夏盈,我怎么感觉你是在趁机耍流氓呢?” “你额头温度比我嘴唇烫,发烧了。” 他不是感冒发热,是忽然被她亲吻,身体发生了本能反应。除了体温身高,还有别的反应。 夏盈想了想说:“要不今晚你还是住我家吧,别去酒店了。”人生病的时候,总是比平常更需要关心。 “怎么?这回愿意留我了?” “反正……我家的主要亲戚,你今天都见过了,也算官宣过了。” 周漾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带笑:“真希望,明天、后天我都发烧。” 夏盈捏他的脸:“笨蛋吗?哪有人盼着自己的生病的?” 他把她的手团进手心,啄吻她掌心的纹路:“你不知道吗?爱本身就是一种甜蜜的疾病,我早病染沉疴了。” 烟花放完,再回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夏国栋留周漾住下,夏盈没反对。 洗完澡,他们在同一张床上躺下。 本来一个人睡很稳当铁艺床,因为多了一个人,翻个身就吱呀作响。 周漾和她脸贴着脸说话:“难怪你说,住你家里不方便,这床跟报警器似的。” 夏盈推开他的脸:“我才没想你说那种事。” “那现在想一下?”他手伸进被窝,揉捏她汗津津的手指,“都淌汗了。” “别闹,你正发着烧呢。”夏盈把手指抽回来,心却怦怦跳。 他的指尖在她鼻头上点了点:“平常,你会做梦吗?” “是人都会做梦吧。” “那有没有在这里梦到过我?” “记不清了,好像有的吧。”说完她又补充,“我说的是纯洁的梦。” “我没说不纯洁,做贼心虚。”他戏谑地笑了一声,在她白嫩的耳垂上亲了一口。 “才没有,唔……” 许是因为在家里,作奸犯科的事格外刺激。他只说了几句话,亲了她一下,夏盈心里便似小虫在爬,热意越烧越盛,稍微一动,便扑上来一阵热雾。 那热意烧得她心脏发空,亟待什么充盈那种空,眼睛湿漉漉的,唇瓣软软地张颌。 “治疗发烧最好的办法是出汗。”他热烘烘地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触摸心脏跳动。 荷尔蒙的气息,在被子里搅动,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种近乎醉酒的失重感,她轻轻往上挪动,想把脸伸出去透气,又被他重重按回来,桎梏在被子里。 他手心好烫,力道也大,最关键的是,她有点沉迷,不想挣脱。 手指在出汗,分不清是谁的,黏糊糊,滑腻腻,碰一下就痒得不行。 “老婆,你一直在出汗,后背湿透了。” “你不许再说话,也不许亲,也不许乱动。” 周漾轻嗤一声拒绝:“我偏要。”他吻她的唇,将她反对的话吞没。 “床……床会吵的。”高度紧张状态下,夏盈身心都绷得很紧。 “胆小鬼。”他将她从被子里抱出来,走到穿衣镜前,从身后亲吻她的耳垂,宽大的手掌挤压着她的手臂,“宝宝,像盛开的春花,好美。” 夏盈看向镜中的自己,睡裙还在,肩膀白的发腻,眼睛像是被风吹过的池水,耳朵、脸颊透着一层粉。 他掰过她的下颌,将她的舌尖引出来,含住,慢慢地吮。 情到浓时,他在她耳朵里说:“想现在就死掉,和你的骨血融化在一块。” 明明是一句畸形疯魔的话,夏盈却觉得大脑在轰燃。 临睡前,她趴在他心口,晕乎乎地问:“阿漾,要是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周漾笑:“她也没多喜欢我。不用担心这种事,我娶你,我喜欢你就行。” * 次日中午,夏、周两家人在南城饭店见了面。 周岁宁见到夏盈,最为兴奋,远远冲她摇晃手臂,“Summer姐姐!” 周漾礼貌地介绍着两家人认识,周岁宁不得不暂时装淑女。 酒过三巡,两家人自然而然地讨论起婚礼事宜。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钱艳红脸上一直挂着笑。夏盈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中途,夏盈去了趟卫生间,周岁宁也跟着一块儿过去,小姑娘云雀一般表达着自己对她的喜欢。 夏盈也很喜欢她。 在盥洗间洗手时,钱艳红敲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朝周岁宁说:“宁宁,我想和夏盈单独聊聊,你先回去。” 周岁宁看了夏盈一眼,摆摆手走了。 盥洗室安静下来。 夏盈手心隐隐出汗,她没忘记陈耀和钱艳红的关系。 钱艳红盯着她望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听说,高三那年,你和陈耀一起对付过阿漾?” 夏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无论怎么辩驳,她都真真切切的伤害过周漾。作为周漾的母亲,钱艳红有立场责备她。 钱艳红却说:“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这件事你有错,我更有错。阿漾父亲去世的早,我一直认为,他没有父亲,会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所以,我不停地给他找继父。但其实,他真正缺少的,从来不是父爱,而是母爱。” 夏盈咽了咽嗓子,没有说话。 钱艳红自顾往下说:“那年在帽儿胡同,你说的话,点醒了我。过去,我对阿漾的关心不够。” “那后来……您有对他好一些吗?” “有。但那对阿漾来说,太迟了。他曾因为我的第二任丈夫,断了一根肋骨。” “什么?”夏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那时候……他多大?” “十三岁。”钱艳红说完,沉重地吐了口气。 “十三岁……周漾他……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保护他?你为什么不保护他?”夏盈有些歇斯底里地冲她大吼。 周岁宁提着小裙子回到包厢,见夏盈迟迟没回来,小声和周漾说:“哥,婶婶在Summer姐姐在说话,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漾到的时候,正好听到夏盈对钱艳红的质问,他大步走来,一把将夏盈抱进怀里,“都过去了,别哭,冷静下来。” 钱艳红先走,周漾留在那里哄了她好久。 “阿漾,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周漾逗她:“怎么?初中就要追我啊?” “不是……”夏盈摇摇头,“我要做你最好的朋友,哄你。” “要不去一会儿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做我老婆,也能哄我。” “好。”—— 作者有话说:设置正文完结啦,多多的番外日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