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0-30

作者:顾子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这次是你亲的我


    21.


    年初六,夏国栋陪夏盈和几个学员去往峡屿镇参加比赛。


    按照惯例,周五下午进行排位赛,周六上午正式比赛。


    排位赛的结果,将决定第二天正赛的发车顺序。要想在正赛中拿奖,排位赛也必须取得靠前的名次。


    排位赛前,夏国栋给许久没有上赛道的女儿,交待了一堆:“注意场地内的旗帜变化,不要一味追求速度,切记红旗、黄旗禁止超车,第一圈热胎为主,不用心急。”


    日头正暖,夏盈做好准备,和车手们将赛车骑到发车区做准备。


    她好久没上赛场了,又骑着新车,这会儿激动得心脏怦跳,大脑皮层微微发麻,连后背都在冒汗。


    绿旗开道,车手们陆续驶入赛道,霎时间,轰鸣的引擎声响彻天际。


    他们需要在这条赛道上骑行十圈,以用时长短计算最终成绩。


    第一圈,所有大家普遍比较保守,以暖胎为主。


    第二圈开始后,车手们陆续开始加速超车。夏盈骑着她那辆阿普利亚,似一条灵活的剑鱼,穿梭在各色赛车中。


    仅仅过了两圈,她便和另外两辆车一起领先大部队,进弯压弯,技术纯熟。


    赛事主委会的领导顾明峰和夏国栋是朋友,他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说:“小夏这架势,一点也不输当年的你啊。”


    夏国栋端着烟,笑:“青出于蓝,我生的,总归要比我厉害点。”


    十圈结束,夏盈在排位赛里拿到了第三名。


    顾明峰和好友说:“我看出来了,小夏这是故意保留了实力,这里面没几个人是她对手。”


    夏国栋谦虚道:“小孩子跑着玩玩罢了,赛道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始终是悬念。”


    夏盈把车骑回维修区,夏国栋下去摸摸胎温,拿工具给她测试了胎压:“今天风大,你第一圈起步的时候,车没压稳,轮胎摇晃严重。”


    “我发现了。”


    “明天在腿上绑上沙袋增加自重,起步时重心再低一点。”


    夏盈点点头,女性骨架小,自重天生比男性轻,在一些赛事中,她常常会用这种办法来增重。


    顾明峰等夏国栋这边忙完,拐上他去组委会活动室聊天。


    那里面一群大老爷们烟熏火燎的,夏盈不高兴和他们挤一块,找了个理由溜出去。


    天气晴朗,时间还早,夏盈立马有了计划,她要去见周漾。


    前两天的闲聊里,她成功套出了他在哪里打工。这个点,周漾百分百在店里。


    赛车得留在维修区做保养,她无车可骑,只得打车去了那家奶茶店。


    车子停在道旁,还没进门,就远远看到了周漾——


    他着一身黑色工作服,垂眸站在点餐处,说来也奇怪,那衣服没什么特别之处,偏偏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制的,显得他格外挺拔高大。在屏幕上跳动的手指,也十分修长好看。


    过来买奶茶的,都是些女孩子,免不了有犯花痴盯着他望的。


    估计老板也是看出这点,故意将他放在门口做门面。


    夏盈隔着马路,观摩了一阵,见他除了点餐收钱,还要负责打冰淇淋。


    不知是他好看,还是他打的冰淇淋好吃,所有进这家店的女生,都会买一个周漾手打的猫爪冰淇淋,他不得半点空闲,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盈大摇大摆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取餐台上落下一道阴影,周漾头也没抬,朝她做了个手势:“看看需要喝什么。”


    夏盈忍着笑说:“一杯大杯莓果椰奶冰。”


    听到她的声音,一直垂头忙碌的少年,忽然从机器上抬起脸——


    四目相对,他先是错愕,接着愣住。


    “我要莓果椰奶冰。”女孩背手立在冬日午后的暖阳里,眉目含笑,漂亮的瞳仁波光潋滟,像是点缀着细碎的金子。


    见他没反应,她又朝他晃了晃手。


    周漾回神,笑着在屏幕上录单。


    她的到来,让这个枯燥忙碌的下午,多了些许色彩。


    “还要别的吗?”周漾问。


    夏盈指着玻璃柜台里的模具道:“还要这个猫爪冰淇淋。”


    店里可以堂食,夏盈付完钱,拿着小票到旁边沙发上等候。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盒爱心形状的冰淇淋,跑进来坐下。


    夏盈问:“还有爱心冰淇淋呀?”


    在店里招呼客人的老板,笑着答:“有。”


    “那我再要一个爱心冰淇淋,”她指了指门口的周漾强调,“必须要那个帅哥做。”


    猫爪爪太普通了,他做过好多了,爱心的看着不一样。


    周漾听到动静,转身往这边投来一瞥。


    老板忙接过话头:“妹妹,你可不是第一个点名要他做爱心冰淇淋的女孩子哦。”


    “……!”周漾这家伙,真是上哪儿都招桃花。


    夏盈皱皱眉,瞬间觉得嘴里的奶茶不甜了!


    她盯着那抹颀长身影,看了半天,要是眼神能刀人,周漾恐怕已经被她大卸八块了。


    老板继续说:“我们这位小哥,只会做猫爪冰淇淋,爱心冰淇淋我替你做吧……”


    说着话,男人卷起袖子进入操作间——


    却见周漾拿起爱心模具,细致均匀地压出一枚爱心冰淇淋。


    老板忍不住打趣:“原来我们沉默寡言的小周,也有双标的时候,你之前不是不给人压爱心吗?”


    夏盈离得近,正好听到这句,她挑挑眉,顿时觉得手里的奶茶甜变好喝了。


    又过了一会儿,店里顾客少了许多,操作台里面留一个员工做奶茶,周漾出来收拾餐桌。


    夏盈在他低头靠近时,拿鞋尖点了点他的小腿:“你真对我双标了啊?”


    周漾脸红耳热,有点后悔刚刚的冲动。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怎么办呀?你好可爱,我更喜欢你了。”


    周漾轻咳一声问:“你怎么来这


    里了?”


    夏盈摊摊手:“想你想得发疯就来了呗。”


    这下,周漾耳朵更红了。


    这也太不禁逗了。


    夏盈憋笑憋得后背发抖,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蓝色参赛证,晃荡两下,放在桌上:“哄你的,我是过来比赛的,顺便来看看你。”


    他将她手边的纸质垃圾清走,问:“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夏盈说完,又问,“你来吗?”


    “这两天店里忙。”他淡淡道。


    “好吧,”夏盈鼓了鼓脸,捏着金属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那盒爱心冰淇淋,委屈屈巴巴道,“明天我第一次参加成人赛,你不能来就算了,反正也不太重要……”


    周漾忽然问:“几点比赛?我请假。”


    夏盈闻言,眼睛霎时间亮起来:“九点开始,十点结束。”


    *


    次日,夏盈早早赶到了赛场。


    天气不太好,黑云沉沉,幸好没下雨,路面还比较干燥。


    赛事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路面,夏国栋则在帮女儿调试赛车。


    夏盈环视赛场时,意外瞧见了周漾。


    才八点二十,他居然就到了,还挺积极。


    夏盈远远朝他招招手,大步流星走来。


    她今天穿一身红白配色的赛车服,腰细腿长,头发挽了个马尾,走路时,脚底生风,头发上下甩动,好不青春靓丽。


    “你怎么来这么早?”夏盈笑着问。


    “怕来不及。”她昨天说这是她的第一场成人赛。


    夏盈转过身,给他看自己后背上的数字:“你猜猜,我赛车服的814,是什么意思?”


    814看着像是日期,但具体什么意思,还真不清楚。


    他摇摇头,老实道:“猜不出来。”


    夏盈双手环胸,得意洋洋地公布答案:“这是你名字的笔画啦。周有8画,漾有14画,814就是周漾,我要到处炫耀我喜欢周漾。”


    她真是一有机会就要逮着他告白。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


    夏盈撞着他的肩膀说:“你很高兴吧。”


    “嗯。”他喜欢她的热烈与直白,从来没有人向他这样昭昭然叙述爱意。


    夏盈又问:“一会儿,我要是赢了比赛,你让我亲吗?”


    周漾知道她在开玩笑,反过来逗她:“你现在亲人,还会提前打招呼了?”


    夏盈表情夸张:“当然,我又不是流氓。”


    “嗯,看着挺像。”


    “那给不给亲?”她不依不饶。


    “不给。”他说。


    夏盈气得直哼哼:“小气鬼。”


    时间不早了,夏国栋催她过去做赛前准备。


    夏盈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叮嘱周漾:“你记得一会儿上发车区给我加油。”


    八点五十,所有的车手,都按照昨天排位赛的排名排列在赛道上。


    夏盈排在第三,位置靠前,很显眼。


    周漾不费吹灰之力,便在人群里找到了她,之后目光紧紧跟随。


    赛会工作人员,举起倒计时纸牌,夏盈拇指摁住头盔,食指往下轻轻一拨,哒地一声合上塑料面罩,稍一侧眉,看到了道旁站着的周漾。


    她竖起两根手指,隔着头盔,朝他比了个飞吻。


    厚重的头盔,挡住了女孩的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笑,张扬的笑,恣意的笑。


    五秒倒计时过后,绿旗开道。


    夏盈一拧油门,一头扎进赛道。


    周漾的心,仿佛也随着那轰鸣的引擎声,卷进极速流淌的气流里。


    赛场上的夏盈,和平常看起来很不一样,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她专注执着,满心满眼只有胜利。


    观众是不能进入赛道的,周漾只能站在金属网外面等她驱车经过,远远一瞥。


    第一圈暖胎过后,814号选手排在第三。


    第二圈,她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第二位。


    第三圈,814号选手来到了第一位。


    此后,她持续领先,远远将对手甩在身后。


    几分钟后,冠军诞生了,很多人围了上去。


    她爸爸也在其中。


    夏盈摘掉头盔,远远和人群之外的周漾对视一眼。


    不知何时,少年怀里竟多了捧花。


    颁奖典礼结束,他朝她挥挥手,将那花放在栏杆上,走了。


    陆续有车辆抵达终点,夏盈等人群散尽,才走过去拾起那捧花——


    浅蓝色的花朵,由粉色的纸包着,味道很淡,单层花瓣,花朵也比寻常的花小,像是倒垂的百合,一串串连在一块,小灯笼似的。


    夏盈好奇,上网搜了下这是什么花。


    跳出来的答案是:蓝风铃。


    紧跟在后的还有一句花语:一生只爱一个人。


    周漾在里面放了张手写的贺卡,只有四个字:送给冠军。


    夏盈抚摸着那柔嫩的花瓣,心口没来由没过一阵暖意。


    她捧着花,去找夏国栋汇合——


    顾明峰正在那里和夏国栋说话:“老夏,小夏可真是个好苗子,这个年龄,可以直接走职业路线嘛。”


    夏国栋摆摆手:“不急,等高考结束再说。”


    顾明峰不以为然:“高考葬送了多少其他领域的天才。”


    夏国栋叹气:“天才毕竟只是少数,你我都是跑过比赛的,就是巅峰那会儿,养活自己都够呛。”


    顾明峰笑:“真要赚钱得去国际赛道跑,Motogp。”


    “Motogp?还是别梦了,”夏国栋将栏杆拍得咣咣作响,“咱们14亿人,至今没出一个motogp车手,这事儿,祖坟冒青烟都不顶用,得祖坟着火。”


    夏盈在一旁安静地听完,没说话。


    没准哪天,她家祖坟真能起火。


    顾明峰先看到她,笑着说:“我们冠军来了。”


    夏国栋拍拍她的肩膀,不吝赞叹:“今天表现不错。”


    中午,顾明峰请夏国栋吃饭,晚上又拉着他喝酒。


    两个大老爷们,酒足饭饱,靠在一起回忆起往昔,一把鼻涕一把泪,嗓门扯得老大。


    夏盈被他俩吵得头疼,晚饭后,找个机会遁了。


    回酒店的路上,天空飘起了小雪,小镇变得极其静谧。


    夏盈记得这里靠海,只是不知道怎么走。


    掏出手机给周漾发消息:【你下班了吗?】


    周漾回得很快:【刚下班】


    夏盈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不是说有机会带我去海边吗?今天可以去吗?明天我回家了。】


    周漾:【可以】


    十分钟后,周漾骑车赶了过来。


    他穿着米白色棉服和黑色长裤,依旧是寻常打扮,模样却更显清俊。


    大海离这不远,走几步就到,海风出奇的冷,吹在脸上,又湿又冰,冻得她牙齿打颤。


    雪渐渐深了,脚底也像在结冰,冻得发疼。


    海滩上有灯,但是不怎么亮,海水黑黢黢的。


    夏盈忽然没了探寻大海的欲望,反而更想逗身旁的周漾。


    她把手套摘下来,藏进怀中,扯扯他的袖子撒娇:“阿漾,我没戴手套,好冷啊,能把手放你口袋里捂一会儿吗。”


    周漾难得戳破她的小花招:“你怀里揣得鼓鼓的是什么?”


    夏盈仰起脸看他:“是餐巾纸啦,不信你自己伸进去摸啊。”


    “……”他怎么可能摸!


    夏盈见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强行把手塞进他外套口袋。


    她有手套故意不戴,周漾则是将手套丢下车上没拿。


    手伸进口袋后,自然碰到了他的手。


    “喂!你……”天太冷了,嘴巴里呼出的气,变成一团团白雾。


    夏盈笑得一脸餍足:“就焐一会儿嘛,又不吃你,我都要冷得都要长冻疮了。”


    他知道,现在应该把她的手拿出去,并且凶她一下,作为警告。


    可是,他没有那样做。


    他奇怪地贪恋着这种靠近,奇怪地贪恋着她的喜欢。


    外套口袋里揣着两只手,温度渐渐升高。


    周漾手心出了层薄汗。


    夏盈撑开手指,无意间碰到他


    潮湿的指尖,又蜗牛似的蜷缩回去。


    心脏怦怦乱跳,她不敢看他,只说:“阿漾你是不是出汗了。”


    周漾咽了咽嗓子没说话。


    夏盈又问:“你很热吗?”


    “不热。”他喉头泛痒。


    “不热为什么会淌汗?”她的声音很好听,在这冬夜里像是某种咒语,搅得他心绪混乱。


    “要去看电影吗?”他忽然岔开话题问。


    “好啊。”看电影也是拉近关系的方式之一。


    只是,他们去的不凑巧,电影院里的热门电影《美队3》《湄公河行动》都没赶上。


    剩下一部无人问津的儿童动画电影,电影票买一送一,还送爆米花和可乐。


    夏盈看上了爆米花和可乐,非要拉着周漾去儿童影院体会包场。


    长廊里很安静,夏盈晃了晃手里的爆米花,拿胳膊肘撞一下周漾:“你别说,这还挺有仪式感的,接下来,是不是得在电影院牵手、亲嘴啊?”


    周漾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夏盈随即捂着脑门装哭:“哎哟!疼死了。”


    周漾掀开她的手,果真看到她脑门上多了一道明显红印。


    周漾顿生愧疚:“抱歉,弹重了。”


    她属于那种稍微磕碰一下就留印的体质,看着吓人,其实不痛。


    见他这副模样,她又想逗他,扯扯他的衣摆:“别道歉了,帮我吹吹吧。”


    她仰着脸,朝他露出光洁的额头。


    周漾低头,往那处红印上轻轻吹了口气——


    恰在此时,有两个小朋友在长廊里打闹,猛地推了他一把。


    周漾来不及躲避,身体前倾,薄唇贴到了她额头上,“啵”地一声。


    事出突然,两人俱是一怔。


    “对不起。”他迅速退开一步,脸上爬上一抹红晕。


    夏盈见状,坏心眼地调戏他:“阿漾,这次是你亲我的哦。”


    “……”


    “阿漾,你的嘴唇好软啊,可惜只亲了额头。”


    *


    这天晚上,周漾做了一整晚光怪陆离的梦。


    “阿漾,你出汗了,很热吗?”


    “阿漾,这次是你亲我的。”


    “阿漾,你的嘴唇好软啊。”


    第22章 吃醋


    22.


    年初八,一中开学。


    应校方要求,全体高三学生家长,一并来校开会。


    夏国栋在大礼堂外面接了个电话,转身就和夏盈走散了。


    礼堂内部,倒是给每个班级都做了区域划分,但他脑子一糊涂,忘记夏盈到底在哪个班了。


    这会儿,电话关机,联系不上。


    夏国栋只好找路过的学生碰运气,但是不巧,连问两个女生,都不认识夏盈。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周漾打门口路过。


    夏国栋叫住他:“同学,你认识夏盈不?”


    周漾愣了一瞬,点头。


    半分钟后,他领着夏国栋到了夏盈面前。


    高三(14)班这边基本都坐满了,只夏盈里面还有两个空位,周漾侧身进去,在里面落座。


    会议开始二十分钟,周漾旁边的位置仍旧空着。


    他的妈妈没有来,继父也没有来。


    少年敞腿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俊眉轻锁,周身透着股冰冷的孤寂感。


    这种时候,他应该挺难过的吧?


    要不是爸爸在这儿,她会靠过去,和他说说话。


    一中的校长,正在台上进行慷慨激昂的发言。


    夏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周漾身上,细白的手指捏紧又松开,心里闷闷的不太舒服,真想这会议早点结束。


    一阵噼噼啪啪的鼓掌过后,台上的发言人换成了年级部主任。


    他和校长不一样,主要讲学习进度。


    “目前,高三第一轮复习,已经基本结束。我在这里,特别表扬一下高三(14)的周漾同学。


    刚刚过去期末考试中,周漾同学,语文:117分,数学:150分,英语:150分,物理:100分,化学100分,生物:100分,总分717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夏盈也惊呆了,除了语文,其他科目全部满分……


    平常她能感觉到周漾是个学霸,但不知道他成绩居然这么好。


    夏国栋见女儿发呆,以为她这是自卑了,拍拍她的肩膀,宽慰:“没事,你虽然成绩差了点,但是长得好看,这个周漾,指定是个书呆子、丑八怪……”


    旁边一直静坐不动的周漾,忽然侧脸看了过来。


    夏盈呼吸一窒,脚趾扣地,连忙扯住夏国栋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不曾想,夏国栋越讲越上头:“你那是考试没发挥好,等哪天发挥出来,肯定比周漾强。”


    呵呵呵。


    她爸简直就是黄鼠狼夸儿香,刺猬夸儿光。


    这时,教导主任话锋一转:“下面,请学生代表周漾上台,分享一下他的学习经验,大家欢迎。”


    半分钟后,夏国栋看着讲台上的周漾,微眯着眼睛,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他就是周漾啊?”


    夏盈点头。


    夏国栋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这小伙子,不仅聪明,还长得这么帅,怎么不是我儿子?”


    夏盈朝天翻了个白眼:“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国栋干笑:“我刚刚不是没见到他么?”


    “那现在呢?我和他比,还有什么优点?”


    夏国栋盯着她打量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头发比他长。”


    夏盈:“……”


    不多时,周漾回来了,夏国栋主动和他攀谈起来:“周漾同学,你成绩这么好,能不能给我家夏盈传授点学习经验,她平常在家一直夸你,可崇拜你了……”


    在家夸他?崇拜他?她胆子真大。


    周漾的视线,缓缓停留在夏盈身上。


    夏盈脸上热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小到大没像今天这么丢脸过!她垂着脑袋,小声嘟囔:“成绩哪儿好了,偏科那么严重,语文都没考过我呢。”


    夏国栋毫不客气地点破:“你语文是比人家高了2分,英语可是比人家差60分……”


    周漾没忍住,鼻腔里逸出一声笑。


    夏盈抬头,恼怒地朝他飞过来一记刀眼。


    周漾当即不笑了。


    *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到了周六。


    早自习下课,有人把夏盈叫了出去。


    秦敏等她回来后,扭头问:“夏夏,你认识三班的胡竞屿啊?”


    在周漾转学过来前,胡竞屿可是他们一中名副其实的校草。


    夏盈坐下,没什么表情地说:“嗯,初中同学。”


    秦敏越发八卦起来:“他找你有什么事?”


    “他过生日,请我过去吃饭。”夏盈抽出英语错题本,认真往上誊写错题。


    “你去吗?”秦敏问。


    夏盈笔头写得飞快:“去啊,正好出去换换脑子。”


    周漾本来在写试卷,闻言,笔尖忽然一顿。


    他侧眉看了看夏盈,没有说话。


    中午放学,夏盈有事,没和周漾一块走。


    周漾在北门文具店买笔,遇到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便是胡竞屿。


    “竞屿,听说夏盈答应晚上要给你过生日?”


    “嗯,”胡竞屿拿了瓶冰水,合上冰箱,“我给她准备了礼物。”


    “我靠,你这是要表白啊?”


    胡竞屿握着水瓶笑:“再不表白,可就毕业了。”


    周漾结完账,骑车回家。


    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想夏盈和胡竞屿的事。


    Winter在他腿边跑来跑去,尾巴哒哒哒摇成螺旋桨。


    他俯身把小狗抱起来,捏捏它的爪子,揉揉它的脑袋,又把它从腿上放下去。


    他闭上眼睛,长长了口气。


    实在不想夏盈去给那个姓胡的过生日。


    他打开手机,给夏盈发了条消息:【狗妈妈,你好久不来看Winter了。】


    夏盈:【


    我下个星期去看它】


    周漾点击屏幕:【下个星期不行,Winter它今天想你】


    夏盈看完消息,有点想笑,小狗又不会说人话,怎么就今天想她了?


    这个周漾,尽胡说八道。


    等等,她脑子一转,发现不对劲,立即给周漾发语音:“请问到底是Winter想我,还是姓周的小狗想我?”


    周漾听完消息,指尖在输入框打下一行字,又依次删掉。


    夏盈见他别别扭扭的,找了套英语真题卷出来,趴在桌上做听力训练。


    不多时,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


    周漾:【如果小狗姓周的话,你会来吗?】


    夏盈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复看了两遍消息,笑得人仰马翻。


    周漾到底是以什么表情打下这行字的?


    她真的太好奇了。


    夏盈给他回了通视频电话,周漾下意识点了挂断。


    他刚刚脑子一热编辑了那条消息,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出来帮你补英语】


    夏盈:【不去】


    周漾:【那你帮我补补语文?】


    夏盈虚荣心一下上来了:【行!】


    下午两点,夏盈和周漾在之前的咖啡厅碰面。


    说好要帮周漾补语文,最终还是变成了他给她补英语。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语文该怎么补。


    周漾照旧递给她十五道题:“英语是所有科目里最容易提分的,死磕语法和单词就行。”


    “我怎么没看出来?”她看英语就头疼。


    写了三道题后,她抬起头和他打商量:“周漾,要不……我们别等高考了。反正你也喜欢我,你现在答应做我男朋友得了。你学习那么好,我怕到时候高攀不起……”


    她总不能为追他,学成高考状元吧?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可没那本事。


    周漾:“不行。”


    夏盈撑着下巴,唉声叹气:“到最后,总不过是,你考清华,他考北大,我烤红薯。”


    周漾拿笔在她额头敲了一记:“认真点写,不许烤红薯。”


    “好吧,”过了一会儿,她趴在桌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为什么不许我烤红薯啊?”


    周漾笑:“你会烤?”


    “不会。”夏盈撇撇嘴,认命往下写。


    西斜的太阳照进窗户,将她的脸颊染得成了粉色。


    “夏盈……”他忽然喊她名字。


    “又干嘛?”她埋头审题。


    周漾说:“在一个大学念书,可以天天见面。”


    夏盈笔尖一停,笑:“知道,我会努力,但是,我肯定成不了状元。我劝你别抱咱俩一个学校上大学的希望,那种几率几乎为零。”


    有些学校,在抢省状元时,往往会开出一些特别的优惠政策。比如,会破格录取没有达到录取线,但过了一本线的女朋友。


    他想将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里。


    天天见面,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语法练完,他又督促她背单词,桌上散落了一堆默写纸。


    忽然有人有过来,喊了声:“漾哥。”


    来人是一起打篮球的朋友,那人正巧也认得夏盈,打趣道:“你俩在这儿约会啊?”


    “不是约会。”周漾说。


    “那你俩在这干嘛呢?”那人绕过来看桌上的试卷。


    “补课。”周漾拿书盖住那些默写纸,“我偏科,夏盈在帮我补课。”


    不是吧?考717分的人,说自己偏科?他耳朵没聋吧?


    五点钟,夏盈接到了胡竞屿打来的电话。


    她收拾东西要走,周漾忽然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去哪里?”


    周漾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去给你那个朋友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纪念漾漾第一次给老婆当小狗


    [彩虹屁]


    第23章 定情信物


    23.


    夏盈皱眉,觉得他莫名其妙:“你都不认识他,去给他过什么生日?”


    周漾高深莫测道:“交朋友。”


    呵,这家伙平常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还是个交际花。


    去就去,反正到时候又不是她尴尬。


    从咖啡店出来,夏盈拉着他去礼品店,给胡竞屿挑生日礼物。


    她从没给男生送过礼物,绕着货架看来看去,愣是不知买什么好。


    旁边正好有个参照物,她扯扯周漾袖子,问:“你觉得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好呀?”


    周漾看她这么用心挑选,心里有点不痛快,背靠货架,冷淡道:“自己选。”


    “真是的,我又不知道你们男生喜欢什么。”夏盈弯腰找了半天,相中一对钥匙扣,“这个还挺好看的,男生应该都拒绝不了车吧。”


    周漾注意到,那对钥匙扣是情侣款式——


    女款是红色赛车,里面坐着个白色小熊,男款是蓝色赛车,里面坐着个黑色小熊。两个小熊脸上有磁铁,靠近时,可以吸在一块贴脸亲。


    夏盈拿在手里玩了半天,将那对钥匙扣放进了购物篮。


    周漾俊眉蹙了蹙,表情变得很微妙。


    这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响起来——


    是钱艳红。


    年前那次不欢而散过后,母子二人一直没再联系。


    周漾转身到外面接电话。


    “阿漾,明天出来见一面。”


    “没空,有什么事,您在电话里说就行。”


    “前两天去你们学校开会,听说你考得特别好。你陈叔叔正好认识一个剑桥的老师,今天,我们一起吃饭,我和他聊到你,他说可以为你写推荐信,他们学校的航空机械专业特别好,毕业后年薪百万不是问题……”


    周漾沉声打断她:“我不去。”


    钱艳红语重心长道:“阿漾,人这一辈子,能够成为人上人的机会可不多,你再考虑考虑。你爸在的话,他也希望你出人头地,你恨我,但不要恨机会。妈从前不好,现在只想为你铺铺路。”


    周漾眼窝一热,握着手机,许久没出声。


    钱艳红叹了声气:“你想通了和我说。”


    再回来,夏盈结过账,手里多了个淡蓝色礼品盒。


    她找营业员借了支笔,趴在收银台上,一笔一划地在贺卡上写生日快乐。


    周漾注意到,那个红色赛车钥匙扣,被她挂到了摩托车钥匙上。


    蓝色的钥匙扣却不见了……


    这种钥匙扣都是成对出售的。她买了两个,把蓝色的那个作为礼物,装进了送胡竞屿的礼盒里。


    夏盈合上笔盖,把东西收好,转身瞥见周漾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她走过来,问:“你眼睛怎么红啦?”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进沙子了。”


    夏盈凑到他脸前,踮起脚尖问:“要我帮你吹吹吗?”


    礼品店门口的灯,照得她那双桃花眼亮亮的,似盛着两汪水,盯着他看的时候,含情脉脉,像是某种勾魂摄魄的小狐妖。


    他别开脸道:“已经弄出去了。”


    “哦,那走吧。”夏盈跨上车,转响了钥匙。


    周漾再次瞥见她那个红色赛车钥匙扣,心里依旧堵的慌,酸溜溜道:“你这个新买的钥匙扣不好看。”


    “真不好看吗?”


    “嗯,很土。”


    “……”她本来还想把那个蓝色钥匙扣送给他的,现在不想送了。


    回头把上面的小熊扣下来,拿去诓骗她弟。


    十几分钟后,二人骑车到达蓝桥商场。


    胡竞屿在四楼饭店订了包间,朋友们基本来齐了。


    见夏盈进门,胡竞屿主动起身迎接,待看到她身后的周漾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夏盈稍作解释:“我擅作主张,带了位朋友过来。”


    “没关系,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胡竞屿礼貌朝周漾伸出手,“你好,胡竞屿。”


    周漾没有同他握手,冷淡吐出两个字:“周漾。”


    因怕夏盈尴尬,胡竞屿请的朋友都是她从前认识的人。


    她一来,朋友们便开始开玩笑。


    “盈盈,你是不知道,你不来,竞屿这个没良心的,都不肯给我们几个放饭,我这都快饿扁了。”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那你不找胡竞屿算账呢?”


    “找了啊,人非说要等你,还


    给你留了专属位置,对你那叫一片冰心在玉壶。”


    “少来,他那是以前和我做同桌,做习惯了。”


    胡竞屿给夏盈留的位置,紧挨着他自己。


    包间服务员见多了位客人,抱了把椅子放在空位旁。


    夏盈怕二人尴尬,把礼物递给胡竞屿后,在他旁边落座。


    菜品陆续端上来。


    朋友们又调笑:“竞屿,现在能吃了吧?”


    “吃吃吃,谁不让你吃了啊?”胡竞屿拿公筷往夏盈碗里夹了块鱼,“说是烟湖的鱼,你尝尝好不好吃。”


    夏盈正要动筷,周漾手伸过来,把她的碗拿了过去。


    夏盈一愣,他突然拿她碗干嘛啊?


    再回神,周漾正在一根根往外挑鱼刺……


    等刺剔干净,他才把碗还给她,旁若无人般道:“吃的时候慢点,防止还有刺。”


    他这什么情况啊?


    他不是来交朋友,当交际花的吗?怎么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帮她挑鱼刺?


    弄得跟秀恩爱似的。


    满桌的人都往他们仨投来目光。


    她红着脸,把鱼塞进嘴里,装无事发生。


    胡竞屿又给她夹来一只虾。


    周漾再次靠近,不过,这回他没拿她的碗,而是把虾夹过去,去了壳,再还回来。


    夏盈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虾肉,咬着唇,一时不知该不该吃。


    气氛也太古怪了……


    胡竞屿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问:“夏盈,周漾是你男朋友吗?对你挺体贴。”


    “不是啦。”周漾可没同意做她男朋友。


    此话一出,夏盈明显感觉周漾这边的气压低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胡竞屿抬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漾一眼,“我还以为你交男朋友了呢。”


    夏盈似乎闻到某种奇怪的硝烟味,她懒得思考,埋头使劲炫饭。


    不多时,胡竞屿又给她夹了片涮羊肉。


    周漾又又又夹走了!


    正当夏盈以为他又要整什么秀恩爱戏码时,周漾把那片羊肉塞进了自己嘴里,吃掉了。


    那是她碗里的菜,她刚刚筷子碰过的,算是沾了她的口水……


    周漾这家伙,怎么吃得这么自然?


    夏盈耳根隐隐发烫,有点想逃跑。


    好在胡竞屿没再给她夹菜。


    晚饭结束,胡竞屿把蛋糕拎上来。夏盈充当氛围组,引导大家给他唱生日歌。


    周漾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他不强行融入热闹的氛围,就跟来砸场子似的。


    蛋糕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提议去负一楼玩轮滑。


    胡竞屿朝周漾抬抬下巴:“周同学,你会玩轮滑吗?”


    夏盈想,周漾要是说不会,她也找个理由开溜。


    谁知,周漾一掀眉毛,挑衅似的看向胡竞屿:“会,你要比?”


    胡竞屿自然不服气:“好啊,比。”


    “输了怎么说?”周漾偏头看他。


    胡竞屿:“谁输了,今后就离夏盈远点。”


    周漾轻嗤一声:“行。”


    夏盈才不想他俩比。


    胡竞屿从小玩轮滑,拿过不少奖,周漾和他比,根本没有胜算。


    他要是输了,她前面追他那么久,不就白费了。


    下楼时,夏盈靠近周漾小声说:“阿漾,我们回去吧?别比了。”


    周漾抬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轻笑:“放心,输不了。”


    “那万一……”夏盈还是不放心。


    “没有万一。”


    夏盈噘着嘴直哼哼:“你真是倔驴。”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她的嘴巴:“你男朋友输不了。”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以为自己听错了,扯着他的袖子问:“你刚刚说什么?”


    周漾红着脸,轻咳一声:“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两人换好了轮滑鞋。


    今天来玩轮滑的人不多,老板给他俩腾了场地。


    不是正规赛道,规则也是由双方共同制订。


    两人沿场地的直线滑道各自滑行100米,谁先到终点,谁赢。


    周漾选了外侧滑道,胡竞屿选了内侧滑道。


    一声哨响过后,两人同时加速出发。


    胡竞屿玩轮滑多年,动作相当专业。


    周漾一切全凭感觉,他看起来更像是在穿着轮滑鞋跑步,但速度却出奇的快,出发就把胡竞屿甩在了身后。


    快到终点时,一个小宝宝,忽然从栏杆缝隙间爬进了滑道——


    夏盈眼尖看到,想进去抱他,又来不及,只好大喊一声:“周漾,别撞到宝宝。”


    周漾也看到了,不得不减速避让。


    也就是那一刻,胡竞屿追上来,与他同时到达终点。


    胡竞屿扶着腿摇摇头,朝他伸出手:“我输了。”


    周漾靠在栏杆上,和他拍了记手:“我也没有赢。”


    “还比吗?找个专业赛道。”胡竞屿问。


    周漾笑:“不比了,我怕输。”


    两人换回运动鞋,胡竞屿走过来和夏盈说:“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讲,是很重要的事。”


    夏盈看了眼周漾。


    他提上外套,淡声道:“我在1号口等你。”


    朋友们也识趣走远。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北风,天很冷。


    周漾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倚在冰冷的玻璃门上等她。


    有人在廊下点烟,蓝色的火苗,燃起又被风掀灭,打火机摁得咔哒作响。


    周漾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想夏盈会做怎样的回应。


    小时候,有很多人都说过喜欢他、爱他,但当他们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就会被遗弃。


    喜欢和爱就像烟,抓不住,握不牢,风吹吹就散了。


    她应该是有点喜欢胡竞屿的吧,不然怎么会送他情侣钥匙扣?


    *


    经过刚刚的比赛,夏盈大概猜到了胡竞屿的心意。


    所以,当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她并不意外。


    胡竞屿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送给你。”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看着就挺贵。


    夏盈把东西还给他,说:“对不起啊,竞屿,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胡竞屿问:“那你喜欢周漾吗?”


    夏盈有被他问住,她之前一直在嘴上说喜欢他,说了很多次,就像真的一样,可她知道那些都是谎话。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但近来,我总是很在意他,总是想他能开心一点。”


    胡竞屿笑:“为什么在意?”


    夏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


    夏盈告别胡竞屿,去一楼找周漾。


    光线昏暗,少年沉默立在廊下阴影里,肩宽背直腿长,像是远山上的一株松树。


    “阿漾。”她走近喊了他一声。


    周漾回神,朝她笑笑:“和他说完了?”


    “嗯,胡竞屿和我表白了,但是我拒绝了他。”


    “你送了他情侣钥匙扣,我以为你喜欢他。”


    “情侣钥匙扣?”她根本没送那种东西给胡竞屿。


    “就是那个蓝色小车。”


    “你是说这个?”夏盈从口袋里叮叮当当掏出那串蓝色小车钥匙扣。


    周漾有些惊讶:“你没给他?我还以为……”


    “当然没给,这是情侣钥匙扣,当然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用。”


    夏盈觉得好笑:“你就因为这个原因,说它土的?”


    周漾:“嗯,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夏盈忽然走近,把手伸进他牛仔裤口袋里。


    周漾没想到她有此一出,浑身肌肉紧绷着,脖子僵硬,不敢低头看她。


    “你……做什么?”


    夏盈恶劣地回答:“找钥匙,给你装定情信物。”


    很快,她找到了他的钥匙,三两下把钥匙串挂上去,


    夏盈看着他的眼睛,风把他额间的碎发拂散了。


    “周漾同学,说说你今晚为什么非要跟过来。”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吃醋,害怕你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今天是奥特曼,码字超慢[捂脸笑哭]


    第24章 住周漾家


    24.


    周漾声音很轻,语气和耳边的风一般冰冷萧瑟。


    夏盈忍不住打量起他此刻的表情——


    少年睫毛低垂,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颤动的黑影,薄唇抿着,似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刺刺的,酸酸的。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坚定道:“我不会不要你的,我喜欢你嘛。”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看进她的眼底:“那你会骗我吗?”


    有一瞬间,夏盈觉得自己被他看穿了。


    不是会不会骗他,而是已经骗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只能硬下心肠继续伪装,她故作俏皮地弯起唇角:“不会,我从不骗人。”


    周漾走近一步,忽的将脑袋压在她肩窝,像只轻蹭着主人撒娇的小狗,手臂虚抱住她,温声道:“我相信你,从来没有人这么喜欢过我,我很高兴。”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干干净净的,比海水清冽,比松叶温暖。


    夏盈眼窝一热,忍住伸手覆上他的后背。


    她有很多话想说,终是什么也没说。


    做坏人,好像没资格矫情。


    有一天,他肯定会恨她的吧。


    *


    一晃到了周一。


    上午第三节课结束,赵光明忽然来教室叫走了周漾。


    上回赵光明找他私聊,差点导致她的追求计划破产。


    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她从后门溜出去,猫着腰藏在办公室门口偷听。


    赵光明语带叹息道:“你奶奶突发脑溢血,你家里人给我打电话,想叫你回去一趟……”


    少年闻言,背脊一僵,影子被照进门内的太阳重重摔碎在地上。


    夏盈捂着嘴,神色复杂地看向那抹瘦削的背影。怎么困难全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老师我想请两天假。”少年干涩的嗓音里带着强忍的颤抖。


    赵光明拍拍他的肩膀,从桌角拿起一张请假单递给他:“老人家也许没事。”


    夏盈不忍再看,惶惶然回到教室。


    不多时,周漾回来了。


    他快速整理东西,抬腿要走。


    夏盈忽然站起来叫住他:“几点的车票,我请假送你去火车站。”


    周漾愣了一下说:“还没买。”


    “那现在买。”夏盈语速飞快。


    他点点头,打开手机软件,输入目的地,却发现,今天去北城的火车票售罄了。


    周漾手握成拳,焦躁地在桌上砸了一记,满桌书本晃动。


    他情绪向来稳定,头一次这样,夏盈忙问:“怎么了?”


    “没有票。”


    “试试汽车票?”夏盈提醒。


    “也没有。”他眉头紧锁,眼中写满痛苦。


    “你别急,要不……我骑车送你?可能没法走高速。”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盈已经快步冲出了教室。


    她径直去办公室找赵光明:“赵老师,我想请一天假。”


    赵光明没同意:“学校规定,高三学生请假超过半天,要找年级主任签字。”


    夏盈只好一路飞跑到后面办公楼,找年级主任。


    “请假做什么?”年级主任一向不好讲话。


    夏盈喘着气说:“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肚子痛,想请病假。”


    “有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吗?”


    “没有。”


    “打电话让你父母过来接你,上医院看看。”


    她家离这边很远,没法让父母来替自己撒谎。


    出了办公楼,夏盈有些抱歉地看向周漾:“怎么请假这么难……”


    “别管我了,回去上课吧。”说完,他抬腿欲走,被她扯住袖子——


    “我有办法!”


    几分钟后,周漾上门卫室送请假单,夏盈慢悠悠在后面骑着车。


    门卫大爷收了他的请假单,开门放行。


    夏盈一拧油门,赶在大门闭合前冲了出去。


    大爷追出来,扯着嗓门喊:“哎,那个女生,你的请假条呢?”


    回应他的只有摩托车尾气。


    大爷看了眼周漾,问:“你认识刚刚那个女生吗?”


    周漾摇头:“不认识。”


    大爷回到门卫室,给教导处打电话:“有个女学生,骑摩托车逃课了,不知道名字,好像是高三的。”


    出大门,走五十米,周漾看到了夏盈和她那辆摩托。


    她做好长途骑行的准备,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膝盖上绑着护膝,一双眼睛比星星还亮。


    周漾还是不太赞成她的做法:“这样逃课,不好吧?”


    “逃都逃了,管它呢。”夏盈语气轻快,转身丢给他一个备用头盔,叮嘱,“戴上。”


    周漾没像之前那样忸怩,上车后,主动抱住了她的腰。


    引擎声消失在风中,摩托不能载人上高速,夏盈走的省道,车速比一般汽车都快。


    身后的少年一直不说话,夏盈隐隐感觉他情绪很差。


    等红灯时,她看了眼后视镜:“周漾……”


    “嗯?”周漾喉结动了动,目光和她在后视镜里撞上。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她说。


    听到奶奶生病的消息后,他的心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下的石块,失重感强烈。


    她简简单单一句话,竟像迎风张开的降落伞,一把将他扯进安全地带。


    路上经过一处加油站,夏盈拐弯进去加油。


    周漾要付钱,被她拦下来:“我的车,干嘛要你付油钱啊?”


    说完,她又有些后悔。青春期里的男生,自尊心强,尤其好面子,骄傲如周漾,自然也不能免俗。


    得让他花点钱,他心里才痛快……


    夏盈环视一周,指着不远处的摊子说:“阿漾,那个鸡蛋仔闻着好香。”


    周漾当即过去买了一份。


    油箱盖合上,夏盈跨上车,扭头冲他说:“喂我吃一个。”


    周漾自是没有推拒,拈起一个鸡蛋仔,递到她唇边。


    夏盈低头,一口叼过去,动作太快,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潮湿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一簇电流从手指扩散到手臂和心脏,麻酥酥的。


    他轻咳一声,试图移注意力,俊脸却红的像火烧云,视线不住她嘴唇上瞄。


    再上车,他又不好意思抱她了。


    夏盈低头把他手臂拢紧:“抱紧点,这可是你唯一的安全带。”


    幸好引擎声够响,盖过了他如鼓的心跳。


    *


    两个小时后,俩人抵达峡屿镇。


    周家老太太被送到了县城医院,这会儿还在抢救室里。


    薛琴见周漾到了,忙牵着七岁的周岁宁过来。


    “大伯母,奶奶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你大伯最近跟船去了印尼,只有我和你妹妹在家,我担心你奶奶有个好歹,才叫你回来。”正说着话,薛琴注意到了周漾旁边的夏盈,“这个小姑娘是……”


    周漾介绍:“我同学,夏盈,她送我回来的。”


    “开车过来的啊?”薛琴问。


    “骑车。”夏盈说。


    薛琴感叹:“从南城骑到这里?那得多远啊,真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周漾进去看奶奶,夏盈也一块儿跟了进去。


    抢救室医生说老太太出血量不大,只要晚上苏醒过来就能脱离危险,如果醒不过来,可能就麻烦了。


    一行人从下午等到晚上。


    周漾神色凝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夏盈出去买了晚饭,递给他一份,又给薛琴递了一份。


    薛琴不好意思道:“怎么还让你破费?多少钱,我给你。”


    夏盈摆摆手说:“不用,周漾已经给过了。”


    胡乱对付过晚饭,薛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漾漾,奶奶的事,你和你妈妈说了没?”


    “她忙,没空过来。”他不想找钱艳红,爸爸死了,她对这个家的义务也尽了。


    “这样啊,奶奶的医疗费……”剩余的话她没说,她手头紧巴巴的,要给老人看病,又要养家糊口,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有护士出来叫家属签字,薛琴忙起身过去。


    夏盈掏出手机,给周漾转了三千块钱。


    周漾迟迟不没点接收。


    夏盈小声说:“不用有心理压力,这是我的压岁钱,本来攒着买车的。等你有了钱再还我。”


    周漾望着她,心口热意涌动。


    她太好了,好到他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那


    份好。


    夏盈拍了拍他的手腕:“快收呀,给奶奶治病要紧。”


    “夏盈……”


    “嗯?”


    他反手拢过她的指尖,轻轻握进掌心:“谢谢你。”


    夏盈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脏乱跳。


    他们这算是牵手了吗?


    他的手心好暖和,攥得也好紧啊。


    她手指动了动,被他撑开指缝,一根根扣紧了。


    变……变成十指相扣了……


    她还是第一次和男生牵手,他掌心宽大,却有一层薄茧,摩擦在皮肤上很痒。


    “手怎么这么冷?”周漾没看她,嗓音很磁。


    “外面下雨,降温了。”夏盈没挣脱,任由他牵着。


    周漾忽然说:“我不喜欢下雨天。”


    “为什么?”夏盈感觉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爸死的那天下了雨。”他第一次向旁人剖白自己的心。


    夏盈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不太擅长安慰人。


    周漾转头看进她的眼睛:“夏盈,你像晴天,盛夏的艳阳天。我很喜欢你。”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告白。


    长廊里人来人往,她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


    心口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蝴蝶在扑腾翅膀。


    *


    晚上,20:24分,周家老太太终于醒了。


    她抓着孙子的手说:“漾漾,怎么把你叫回来了?你高三,学习紧张,回来做什么?耽误了学习,影响你考大学的。”


    周漾笑着安慰:“不影响,您放心,我是全校第一,他们都考不过我。”


    老太太摇摇手:“我醒了,也好了,你们一个个的,别留在这里,都给我回家去。”


    薛琴和周漾说:“我在这儿照顾奶奶,你带岁宁回去吧。”


    病房里安静,夏盈没有跟进去,一直在门口等。


    见周漾牵着周岁宁出来,上前问:“怎么样了?”


    “奶奶让我们先回去。”


    “我送你们。”


    周岁宁小姑娘走两步,眼皮子打架,扯着周漾的手奶声奶气道:“哥哥,抱。”


    周漾一手抱她,一手牵着夏盈往外走。


    等走到门口,周岁宁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夏盈要去取车,周漾却牵着她不肯松手。


    “下雨,你带妹妹在这里等吧……”


    周漾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她车里有雨披,拿过来把周岁宁裹了进去,雨披只有一个,她和周漾只能淋雨。


    把他们平安送到家,夏盈戴上头盔,往外走。


    周漾跟过来,叫住她:“要回去?”


    “嗯。”


    他上前摁住了她的手:“天黑又下雨,今晚别回了,不安全。”


    “可是……我没带身份证,没法住酒店。”


    “你可以住我家。”——


    作者有话说:不仅要住你家,还要和你住一间房,哈哈哈哈


    第25章 一起睡。


    25.


    门廊下亮着一盏罩子灯,光线微弱,只够照亮一小方天地,身后是沉沉夜色。细密的雨丝撒下来,似一张结实的大网,将她桎梏在原地。


    树叶打着圈飘落,坠进金色的水哇里。


    夜太过寂静,夏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住你家?这不太好吧,我们还没到那种……”她低头看向脚尖,说话声越来越轻,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周漾看出她的顾虑,摸着脖颈解释:“我家有好几个房间,住我家,不是和我住。”


    “哦。”她应了声,脚下却没动。


    周漾接过她手里的头盔,帮忙把车推进院子避雨。


    夏盈依旧犹犹豫豫着没进来。


    周漾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放心,我不是妖怪,不吃人。”


    好闻的松叶气息没入鼻尖,她鬼使神差地跟他往里走。


    冷风里站久了,手腕冻得冰凉,被少年干燥温暖的手心包裹着,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感。


    好在,他很快便松开了她。


    门吱呀一声合上,雨水和冷风都被隔绝在外。


    冒雨骑车回来,两人衣服都湿透了,周漾拎来一台暖风机,开到最热对着她,又回卧室取来一块干毛巾递给她。


    夏盈道了声谢,侧身坐在沙发上,擦发梢上的水。


    手机只剩下不到10%的电量,她犹豫一瞬后,给夏国栋打了个电话报告自己的行踪。


    “什么?你跑到峡屿去了?那边离家200多公里,你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虽没开扩音,夏国栋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从听筒里漏了出来,他说话极快,噼里啪啦,像炸了锅的豆子。


    夏盈不敢回嘴,等他骂累了才解释说:“我同学奶奶突发脑溢血,我送他回来的,你平常不是叫我多做好事吗?”


    “你那同学男的女的?”夏国栋一语切中要害。


    “是……”她看了一眼周漾,认命招供,“男的。”


    “男的?”夏国栋暴跳如雷,恨不得从电话那头杀过来,“到底是哪个臭小子,你把电话给他!”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你要是不给他,我现在就报警。”


    夏盈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把手机递给周漾,用唇语对他说:“我爸……”


    周漾叫了声叔叔,夏国栋在那头骂了他十来分钟。


    夏盈想来拿手机,少年食指立在唇瓣,微笑着朝她比了个噤声手势。


    之后,周漾向夏国栋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手机号,以及详细的门牌号。


    “你叫什么名字?”夏国栋问。


    “周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继续同他放狠话:“我女儿要是少一根毫毛,我就送你去蹲大牢,电话给她。”


    手机重新回到夏盈手里,夏国栋换了副口吻,苦口婆心道:“闺女,周漾那小子是长得有那么一点点好看,但你也不能生扑上去啊,还是要注意分寸,这种长得好看的男狐狸精,最会骗人了……”


    一通絮叨后,夏国栋终于挂了电话。


    夏盈咬着嘴唇,偷偷瞄一眼周漾,她爸刚刚骂得挺凶,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我爸他……”


    “没事,他关心你,怕你遇到坏人,这能理解。


    正说着话,周岁宁小姑娘光着脚丫跑到客厅里,皱巴着一张小脸哭得抽抽噎噎。


    周漾赶忙蹲下来哄。


    可任凭他怎么哄,小姑娘还是不断往外鼓眼泪:“我想妈妈,我要妈妈。”


    夏盈将她抱起来,拍拍背:“姐姐带你出去骑车车好不好。”


    小姑娘扁着嘴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夏盈抱着她,三两步走到院子里,她把小姑娘抱到摩托车边上,引导她爬上去玩。


    那车够酷,上面按钮也新奇,一下子唬住了周岁宁小朋友。


    小姑娘玩了一会儿,从车上溜下来扯扯周漾衣服:“哥哥,我饿,想吃面面。”


    “好,给你做。”周漾俯身捏了捏她的脸,抬头问夏盈,“你也吃一点?”


    “好啊。”


    他步入厨房,窗户里亮起一盏灯,隐隐可以听到水流声。


    不多时,白雾蒸腾起来,他背身立在灶台前,切火腿片,动作熟稔。到底是长得帅,连做饭的样子都挺迷人。


    周岁宁小姑娘爬到桌子上等面面,夏盈扶着她的背,防止她从桌上翻下去。


    食物的香味,在空气里浮动,令人食指大动,夏盈撑着下巴,看向那道瘦削颀长的背影。


    相同的年纪,她连洗菜都会被她爸嫌弃不干净,周漾却已经这样独立了,他应该吃过不少苦。


    他爸爸是在他多大的时候去世的?那之后,他就


    一直这样吗?有没有烫伤过?会不会一个人偷偷哭?


    “夏盈,吃煎蛋吗?”周漾忽然问。


    她回神,应了句“吃”。


    周漾洗了个平底锅,在另一个灶头上点火、热油。他很有两下子,握着锅柄轻轻转动,鸡蛋丝滑地转起圈圈,竟然一点也没粘锅。


    刚刚和夏盈一块玩车,周岁宁小朋友,已经自动将她划分为自己的熟人了。


    她像个小话痨,叽叽喳喳同她说了一大堆话:“姐姐,你一直在看我哥哥,你是他女朋友吗?”


    夏盈收回视线,小声和她说:“还不是,你哥哥很难追的。”


    “他是不喜欢姐姐,还是害羞?”小姑娘的眼睛乌溜溜,似两颗小葡萄。


    夏盈有些忍俊不禁,屈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我们幼儿园也有小朋友也谈恋爱呀,”周岁宁凑过来,和夏盈说悄悄话,“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追到哥哥。”


    夏盈笑笑,自然不会把小姑娘的话当真。


    灶台上的火熄灭,夏盈把周岁宁抱下来,起身去里面端面。


    热气腾腾的食物,进入五脏庙,春夜里的寒气,也随之一扫而空。


    周岁宁坐在地垫上,边搭积木边碎碎念。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落在封闭的顶棚上。


    夏盈走到水池边,看周漾洗碗。


    一圈圈泡沫从他指尖流下,消失在水池里。看他做家务,不难看出他是个细心温柔的人,可他打架的时候又出奇的凶。


    “这些事情,你都是什么时候学的?”


    周漾淡淡答:“十三岁。”他爸爸去世的那年。


    “好小。”夏盈感叹。


    “嗯。”


    “那会不会很苦?”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微笑道:“还好,总不会天天下雨。”


    夏盈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许久没说话。


    周岁宁小朋友玩腻了积木,吵着要洗澡睡觉。


    周漾虽偶尔照顾妹妹,但从没给她洗过澡。


    他不会,而且,他一个男生给妹妹洗澡,也不太方便。


    周岁宁扯扯夏盈的袖子,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姐姐,我们能一起洗澡吗?”


    夏盈捏捏她的脸说:“好啊。”


    她临时来这里,自然没有换洗衣服。周漾给妹妹收拾衣服,也给夏盈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为避免她尴尬,他还多准备了一件厚毛衣。


    周岁宁洗完澡,像只撒欢的小鸭子冲了出来。


    夏盈追出来,要帮她吹头发。可任凭她怎么哄,小姑娘都不配合,最后还是周漾出手,把她拎回了浴室。


    夏盈给周岁宁吹头发时很用心,到了自己,就随便糊弄几下。


    周漾见她湿着头发往外走,出声提醒:“湿头发睡觉,容易面瘫。”


    夏盈小声嘟囔:“你家的吹风机太沉了,我手都举酸了,不吹了,不吹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懒样儿,”他低笑了一声,“我帮你吹。”


    “啊?”


    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周漾已经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回了浴室。


    刚洗过澡,空气里的热意还没完全散开,热乎乎的水汽扑在脸上,像是盛夏下过暴雨的黄昏。


    洗手池前的位置本就不宽敞,这下挤进来两个人,更显狭小逼仄。


    周漾反手合上玻璃门,释放了一部分空间。


    夏盈听到关门声,呼吸骤然加快,所有的感觉仿佛都变得敏锐起来。


    水汽在天花板上冷凝,滴答滴答落在潮湿的地砖上,就像她此刻短促有力的心跳。


    周漾打开吹风机,在手上试过温度,才朝她头顶吹来。


    风很暖,他掌握的角度很好,没有让热意在同一个地方蓄积太久,只是被风吹过的地方麻麻的,像是平地起了一层电流。


    后背紧贴在他心口处,像是被他从身后抱在怀里。


    夏盈僵站在那里不敢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部位。


    镜子里,少年低垂眉眼,神情专注,仿佛她是一张待写的数学试卷。


    吹干的发丝,扫在脖颈间很痒。


    夏盈蜷曲手指又松开,后背像是起了一层火,烧得她面红耳赤,嗓子发涩。


    表层的头发吹干了,周漾抬手拨了拨她的发丝。


    和吹风机的温度不同,他指尖微凉,摩擦在头皮上触感清晰。


    好亲近的感觉啊……


    周漾没有看上去的那样镇定,他第一次触摸女生的头发,她发丝很软,绸缎一样,像是春天河水里摇曳的松尾草。


    稍一低头,他看到了她洁白透粉的颈项,这不禁让他想起夏天初放的莲花,好想伸手触碰。


    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指尖轻轻触碰一下,便又似被火燎过似的拿开。


    虽然轻,但夏盈还是感觉到了,她咽了咽嗓子,整张脸红成了初升的云霞,得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她在镜中看到他食指上的文身,终于找到了聊天的话题:“阿漾,你手指上的文身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成期待美好未来。”那句翻译倒是挺诗意,真说出口又显矫情。


    “为什么要刺这个?”


    “给自己一点希望。”好好活着的希望。


    夏盈故意逗他:“赶明儿我也去刺一个,在锁骨上刺一个814。”


    他手上动作微顿:“别刺,会疼,也洗不掉。”


    “好吧,那不刺。”她深深吸了口气,半晌问,“周漾,我们今晚不会发生什么吧?”


    周漾在镜中对上她那双透水的桃花眼,问:“发生什么?”


    “就是……”她怎么好意思说,那种事她只在小说里看过,男生好像都热衷看那种电影,周漾不知道看过没有,他看着还挺纯洁的。


    周漾关掉吹风机,在她头顶摁了一记:“脑袋里面别装黄色废料。”


    夏盈朝他吐舌头:“谁装黄色废料了啊?”


    吹完头发,周漾想帮她把衣服洗了烘干,指尖刚碰上她的秋衣,立刻移开了。


    他看到了一根粉色蕾丝肩带……


    那是她的内衣。


    夏盈见他反应这么大,立刻拿周岁宁的衣服盖上去。


    周漾轻咳一声,别开脸:“你……自己洗一下,厨房那边的卫生间里有洗烘机。”


    夏盈把衣服送去洗烘。


    再回来,周漾也洗完了澡。


    刚刚的躁意驱散,她终于能正常和他说话了:“我住哪个房间?”


    周岁宁小朋友奶声奶气道:“姐姐和我睡。”


    周漾也是这样打算的。


    当他要离开房间时,妹妹又闹着说:“哥哥,你不能走,我害怕,我们三个一起睡。”


    “不行。”他立刻拒绝。


    周岁宁哇地一声哭出来:“我害怕,想妈妈,哥哥坏。”


    小姑娘嚎了半个小时,怎么都哄不好,嗓子哑了,直咳嗽。


    夏盈这会困得要死,明天还得早起回南城上学,她看了周漾一眼,压下羞耻道:“要不……让你妹妹睡中间?”


    周岁宁连连点头:“好,就这样。”


    周漾叹了声气:“我去拿被子。”


    几分钟后,周漾抱来被子,在大床侧边打了个地铺。


    周岁宁脆生生开口:“哥哥,我要听故事。”


    周漾出声拒绝:“很晚了,姐姐要睡觉。”


    周岁宁挤到夏盈怀里撒娇:“姐姐,你想不想听故事?”


    “好。”


    小姑娘翻身爬起来,抱过来一摞恐龙故事书。


    周漾在里面抽了一本,开始念。


    故事还没讲完,周岁宁就睡着了。


    夏盈帮她掖掖被子,小声和周漾说:“睡着了。”


    “你还听故事吗?”他躺在地上问。


    夏盈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那睡觉吧。”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夏盈翻翻身,睡不着,她第一次在旁人家里过夜,很不习惯。


    “周漾,你睡了吗?”


    “没有。”他也睡不着,在一个屋子里,她身上的香味总是往他鼻腔里钻。


    “能再读一个故事吗?


    刚刚那个故事还挺感人的。“夏盈说。


    书页声翻动,少年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许是躺着的缘故,他的声音懒懒的,仿若春日檐下呢喃的燕雀。


    故事最后,有一句:“我永远永远爱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永远永远爱你。”


    少年娓娓道来,情意满满。


    夏盈忍不住打趣:“要不是知道这是故事里的对白,还以为你又和我告白了呢。”


    “这套书有六本。”周漾说。


    “什么意思?”夏盈被他的话弄蒙了。


    他笑了声说:“笨蛋。”


    夏盈打了个哈欠,眼皮睁不动了,说话声含含糊糊,听上去像是在撒娇:“好好的,你干嘛又骂我笨蛋?”


    六本书,他唯独选了这本,意思还不够明显?笨蛋。


    女孩不再说话,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周岁宁睡觉不老实,腿一抬将被子掀开了。


    周漾起身给妹妹盖被子,看到夏盈身上也没盖被子。


    她睡姿算不上优雅,一截细白的腰线露在外面。


    周漾扯过被子给两人盖好。


    夏盈忽然翻了个身,把手搭到了他手背上。她手心很软,热乎乎的,带了些薄汗。


    周漾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塞进被子。


    她在睡梦中咂了一下嘴,声音很轻,唇瓣翕动,隐隐可见其中的潮湿。


    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停在她的唇瓣上,灯光下,她的唇像是盛放的虞美人花瓣,艳丽、娇嫩。


    脑海里浮现起白天她嘴唇触碰手指的刹那……


    他忍住靠近,再靠近,心脏怦怦乱跳,皮肤微微发烫,喉头滚动,像是希腊神话里被塞壬引诱的水手。


    他扶着床沿,慢慢俯身过来,闭上眼睛,在她嘴巴上印下一吻。


    夏盈睡眠不深,在他亲下来的一瞬间便醒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屏住呼吸,攥紧身下的床单,继续装睡。


    他的唇好软,睫毛忽闪忽闪,鼻尖呼出的气流在她唇瓣上流淌,一簇簇电流从唇瓣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捱。


    亲完,她听到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心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不一会儿,他起身出去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夏盈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太阳穴上的神经突突直跳。


    嘴唇上属于他的味道,很清晰。


    过了许久,浴室里响起水声,他好像在洗澡。


    他不是洗过澡了吗?——


    作者有话说:早上一直写到现在没停,还是这么慢,总算长一点了[捂脸笑哭]今天出了个小车祸,手腕受伤了,电脑码的一,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幺蛾子。


    第26章 检讨书当情书念


    26.


    夏盈忘记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


    次日,凌晨,3:20。


    手机闹铃突兀地响起。


    她掀开眼皮,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昨晚住在周漾家。


    小夜灯依旧亮着,窗外一片漆黑,雨停了,风还在刮。


    周岁宁小朋友睡得鼻涕冒泡,床边的地铺和周漾不见了。


    床尾整整齐齐摆放着,她昨天丢在洗烘机里没拿的衣服。


    夏盈翻了翻,发现贴身衣物都被折成叠成了小方块。


    想到周漾碰过自己的内衣,再想到昨晚那个吻,她的脸就跟烧着碳火似的,又红又烫。


    周漾那家伙,平常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能做出这么暧昧的事?


    夏盈不知道的是,半个小时前,周漾为折这几件衣服,耳根通红,手指僵硬,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她往脸上扇扇风,吸气、呼气,锁上门,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


    再出来,冷风扑面。


    厨房里亮着灯,周漾做好了早餐。


    “醒了?”他端给她一碗粥和一个鸡蛋,“吃一点再走。”


    “嗯。”夏盈接过筷子。


    两人隔着一张方桌,低头,沉默地吃着饭,谁没提那些尴尬事。


    粥见了底,夏盈从碗里抬起脸问他:“你今天也回学校吗?怎么起得这么早?”


    “嗯,昨天半夜,我大伯回来了,家里他会照顾,让我回去上课。”


    “哦,那跟我的车走?”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早上说话磕磕绊绊。


    “你方便吗?”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方便的。”一个人赶夜路挺吓人的,有周漾在,还可以给她壮胆。


    早餐结束,周漾帮她把车推出去,敞开拉链,从怀里拿出一副手套递给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怀里焐着的,手套热烘烘的,没有一点大雨过后的湿冷感。


    就是她亲妈,也做不到这么细致。


    夏盈跨上车,发现车子也被他擦得一尘不染,后视镜光洁如新。


    “周漾,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


    “睡了一会儿的。”周漾摸了摸鼻尖,说,“走吧,回南城。”


    雨后的夜晚,天格外暗,也格外冷,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


    骑行一段后,他解开拉链,将她裹进怀里抱住。


    夏盈没拒绝,因为太冷了,他的体温在这冬夜里暖和的恰如其分。


    路面湿滑,有些路段起了雾,夏盈载着周漾,没敢骑太快,六点半才到南城。


    天还没亮,路边的汽车餐厅亮着灯,赶路的货车司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那里吃早饭。


    夏盈骑了几个小时车,又冷又饿又困。


    天才蒙蒙亮,时间还早,她把车停在道旁,拉上周漾进去吃第二顿早餐。


    油纸布搭的早餐棚,四面漏风,板凳冰人,夏盈摘下手套,垫在屁股下面坐着。


    周漾拿纸将桌上细细擦拭一遍,才在她对面坐下。


    “我手都冻得没知觉了,一会筷子都拿不动。”夏盈吸吸鼻子,小声抱怨。


    他往前坐了坐,手越过桌子,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搓了搓,又往她手心哈着气。


    他动作太过亲昵自然,夏盈心脏微颤,一时竟忘记把手抽回来。


    指尖渐渐暖和起来,他的呼吸在手心激起一阵阵麻酥酥的电流,夏盈觉得脉搏比任何时候都跳得快。


    “抱歉,害你和我一块吃苦了。”他声音低沉好听,瞳仁深邃,睫毛上沾着细细白白的雾水,竟有几分可爱。


    “不苦,”她不敢与他对视,小心翼翼把手拿回来,“还……挺有意义的。”


    她人生第一次奔赴千里,为一人,不舍昼夜。


    不多时,道旁又停下一辆快递运输车。五大三粗的汉子跳下车,用手机放了首《蓝莲花》。


    与此同时,太阳跳出地平线,橘红色的晨光撒进来,黑暗散尽,天光大亮。


    早晨是这样的美好,夏盈微微侧身,手指敲击桌子,情不自禁地跟着节拍轻声哼唱:


    “没有什么能够足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


    周漾的目光被她牢牢吸引——


    晨风吹动着她的发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流光潋滟。


    他不禁想到了食指上的那行谚语:PerasperaadAstra——


    “穿越逆旅,抵达繁星。”


    那一刻,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漫天繁星。


    早餐店老板送来热腾腾的豆花。


    夏盈转身,对上他如炬的目光,心脏漏跳一拍,有些羞赧道:“是不是跑调了?”


    “没有,”少年眼中尽是温柔笑意,“很好听。”


    夏盈咬咬唇,耳根热意更甚。


    她低头,捏过塑料勺,小口小口吃着豆花。


    平常她吃饭,不怎么在意吃相,今天却怎么也放不开,像是生怕在他面前出丑似的。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很奇怪,心里想看他,又不敢……


    怎么会这样?


    她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故作镇定地说:“走吧,去学校。”


    那种奇怪的感觉,很快被风吹散了。


    骑车到南城一中,正巧赶上早高峰,夏盈光明正大地载着周漾进校门。


    昨天那个门卫大叔,听到摩托车声响,机警地站起来,定睛细看。


    确认夏盈就是昨天逃课的女学生后,他火速坐下,给正在巡逻的教导主任打了汇报电话……


    夏盈径直把车停进车棚,高举手臂,朝天伸了个懒腰:“又回学校坐牢咯。”


    周


    漾在廊下等她,眼中尽是笑意:“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厌学。”


    夏盈转了转钥匙:“平常也没这么困啊,我估计都有黑眼圈了。”


    周漾当真往她脸上扫了一眼,没见到黑眼圈,倒是看到了她眼里的红血丝,这是突然熬大夜才有的反应。


    夏盈在他眼中瞥见一丝心疼,想起她的追求计划,乘胜追击道:“要不你答应做我男朋友吧?”


    “不行。”


    夏盈撇撇嘴。


    嘁,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昨天还亲她的。


    两人说着话,到了高三(14)门口。


    教导主任刘勇,正背着手站在走廊里,一双圆圆的小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雷达似的扫射过来,端着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


    夏盈路过,没多想,主动打招呼:“老师,早。”


    正要走,刘勇叫住她:“夏盈。”


    她是班长,隔三差五往年级部跑,刘勇认得她。


    “昨天早上,闯北门逃课的是你?”


    夏盈顿感大事不妙,后背腾起一层冷汗,低头道:“是……”


    刘勇当即拔高声音,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骑车闯校门逃课,你眼里有没有校纪校规?公然挑衅学校教职工,性质极其恶劣……”


    周漾下意识站到夏盈面前,老母鸡护崽似的将她护到身后。


    他的个头,比教导主任高出一大截。


    刘老师这会儿,就是垫起脚尖,唾沫星子都飞不到夏盈身上,骂人的气势自然也弱下去几分。


    他背着手,绕到周漾身后,继续和夏盈说话:“考虑到你在上高三,不给你记处分。2000字的检讨,明天早操时间,到国旗底下念。”


    夏盈只好点头应下。


    刘勇走到长廊尽头,又回头叮嘱:“检讨书,下午放学送到我办公室。”


    早读课结束,一群同学围着夏盈七嘴八舌地议论——


    “咱们班长向来只有国旗下演讲的份,头一回说要检讨,这多刺激啊。”


    “就是,我还以为听错了。”


    “班长,牛啊,旁人都是星期一国旗下讲话,你星期二国旗下讲话,校史都得单开一页。”


    夏盈白了那人一眼:“滚,少说点风凉话,又不会死。”


    另一个男生笑:“怎么了嘛?人生重在体验,想想在校旗下讲话多酷啊。”


    夏盈没好气地怼回去:“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要不起,要不起,我又不是地主。”


    “去去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写检讨。”


    赶跑了看热闹的人,她翻出笔记本,愤愤撕下一张白纸,绞尽脑汁写下一行字后,重重划掉,笔尖在桌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墨水把手都染黑了。


    好烦啊,2000字的检讨,根本不知道怎么编。


    周漾忽然说:“我帮你写检讨。”


    夏盈眼睛一亮问:“真的?”


    周漾没说话,慢条斯理撕下两张纸,提笔在最上面写下三个字:检讨书。


    两分钟后,夏盈趴在桌上,一个劲地吹彩虹屁:“哇,阿漾,你的字好好看啊,像那个宋什么宗的瘦金体。”


    周漾头也没抬,道:“宋徽宗。”


    “对,对,就是他。”


    傍晚时分,教导主任刘勇,看完“她写的”检讨,点点头:“字很好看,认错态度也诚恳,明天就按这个念。”


    夏盈如释重负。


    次日一早,她换了身漂亮衣服,对着镜子左右照照。


    如果无法躲避困难,那就直面惨淡的人生。做检讨,她也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节课结束,大课间,天气晴朗,所有学生下楼到操场集合。


    刘勇拿着话筒,站到红旗底下,嗓门扯得老大:“同学们,我们今天不做操,严肃批评一位同学,请大家引以为戒。”


    夏盈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高三(14)班的夏盈,昨天我送心上人回家,骑摩托车硬闯校门,严重违反校纪校规……”


    第一句话就引得满操场人“哇哦!”一声。


    周漾更是惊讶于她的大胆。


    刘勇正欲抢话筒,夏盈照着周漾写的稿子,逐字逐句往下念:“高中是学习的地方,是我们奔赴梦想的地方……”


    不得不说,周漾学习好,连这种检讨稿都写得相当有水平。


    但是夏盈改了他的结尾。


    她合上纸,踮了踮脚,目视前方,以一种昂扬澎湃的姿态开口:“814同学,黎明至暗之刻,亦是天光破晓之时。愿你凛冬散去,遍地遇春花。我会坚定不移地喜欢你。”


    操场上的学生们彻底沸腾了——


    “我靠我靠!”


    “真牛!我第一次见有人把检讨书当情书念。”


    “我天,刘主任的脸都绿了。”


    “这姑娘太带感了吧。”


    大家都在好奇这个814同学到底是谁,只有周漾知道夏盈说的是自己。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她发丝飞扬,睫毛上闪着光,眼睛似宝石般璀璨,耀眼热烈,似一把火烧穿了寒冷的冬天。


    在台上随意发言,当然没有好果子吃。


    赵光明待大课间结束,把夏盈叫去了办公室:“早恋了?”


    夏盈嘶了声气,小声纠正:“是暗恋。”


    赵光明吹胡子瞪眼:“难怪你期末考试没进前五。”


    夏盈和班主任太熟了,根本不怕他:“我不是第六名嘛,年级第一空降我们班,我那不叫下降,叫让贤。”


    赵光明拉开椅子坐下:“还有28天一模,你要是进不了班级前三,让你妈妈来趟学校,我要好好找她谈谈。”


    夏盈低着脑袋,小声嘟囔:“您真是虾仁猪心。”


    赵光明问:“什么?”


    夏盈嘴角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我说我中午想吃虾仁炒猪心。”


    中午吃饭,周漾、夏盈、秦敏三人一张桌。


    夏盈扒两口饭,捶桌子:“我决定了,要考进班级前三。”


    秦敏干笑两声:“夏夏,理想很美好,但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夏盈问:“什么事?”


    秦敏把夏盈碗里最大的一块牛肉夹走,塞进嘴里:“我们班是重点班,第一名是年级第一,第二名是年级第二,第三名是年级第六,你说你要考前三,那不就是要考年级前十?”


    夏盈想用头撞桌子,想到食堂桌子太油腻,遂作罢:“老赵说我要是进不了前三,就要找我妈谈心。啊!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李芳要是出手,她以后就别想再碰摩托车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周漾忽然开口:“不难。”


    夏盈和秦敏齐刷刷看向周漾:“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


    周漾:“好好学习。”


    呵呵,这话等于没说。好好学习要有用,她能一直考第五吗?


    周漾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温柔道:“我监督你。”


    一周后,夏盈学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半夜,她给周漾发消息:【周老师,我学中毒了,头晕】


    周漾:【洗洗脸,你还能学】


    夏盈:【我有一计,保准能让我进班级前五】


    周漾:【什么计策?】


    夏盈:【你考试填我的名字】


    周漾:【想得美。】


    夏盈看着屏幕上冷漠的三个字,一气之下给他发:【只要你填我名字,我就不告诉别人,你偷偷亲过我】——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收不到营养液了捏,嘤嘤嘤,我要加更,把你们的营养液都交出来,哼!!!!!


    营养液几个月不用就过期了,灌溉一下撒,不要藏着啦


    第27章 法式亲吻


    27.


    周漾看完消息,指尖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他匆匆捡起,不确定地扫了眼屏幕,仰面倒在床上


    ,单手遮眼,喉结上下滚动,耳朵脖颈红成了一片。


    心脏怦怦怦跳个没完,大脑一片空白。


    她那个时候,不是已经睡着了吗,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亲了她的?


    房间里静的出奇,Winter跑进来找他玩,爪子摩擦地板,窸窸窣窣。


    手机丢在床尾,“叮叮叮”地跳着消息。


    他不敢再看,仿佛那是一颗随时燃爆的炸_弹。


    夏盈见他不回消息,直接打来一通视频电话。


    躲是躲不掉的,他硬着头皮点下接听。


    女孩那如黄鹂鸟般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你故意不回消息,是不是想耍赖?”


    周漾揉搓着后颈,紧张道:“没有,不耍赖。”


    夏盈凑近了些,隔着镜头盯着他看:“那我刚刚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亲你的事……”他顿了顿道,“我会负责,但是考试不能作弊。”


    “那你打算怎么负责?”


    他脑子里只跳出两个字:娶你。


    话卡在嗓子里没出来,他可能真的疯了。


    夏盈撇撇嘴:“算了,不为难你了。挂了,挂了,我继续背单词,今晚一点钟睡。”


    哎,想想也是,周漾那种正儿八经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帮她作弊嘛?


    夏盈熬到一点钟,脖颈僵硬,手腕酸痛,眼睛干涩,那些字母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打架。


    救命,26个字母为什么有这么多种排列组合。


    0:50分,手机进了条消息。


    周漾:【别熬了,早点睡。】


    夏盈觉得稀奇,秒回:【你怎么还没睡?在想我?】


    周漾没回。


    夏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丢掉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说来也奇怪,刚刚背单词的时候,还困的要死,这会儿突然来了精神。


    周漾那家伙,又已读不回,她想了想,发消息刺激他——


    【阿漾,你知道法式亲吻吗?】


    【你那么容易害羞,肯定不懂】


    【下次我教你吧】


    此刻,周漾正躺在床上失眠。


    看完消息,他好奇什么叫法式亲吻,点开搜索栏检索——


    “法式亲吻:又叫舌吻,舌头会轻轻探入对方口中,进行舌与舌的互动。”


    “……”她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知道!


    舌与舌……她的舌头……


    光是想象一下,他就窘的要冒烟了。


    她还说要教……简直太乱来了。


    *


    次日一早,周漾回学校,在楼下遇到夏盈。


    她朝他挥挥手,周漾朝她敷衍地点点头,逃跑似的快步上楼。


    夏盈追不上他,到了教室,气鼓鼓扯他袖子:“哎!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


    她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他看到了她的舌尖,粉色的,湿漉漉的。


    再想到她昨晚那番话,他明显感觉早起消散的火气烧上来了。


    好在他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裤子。


    夏盈还要找他讲话,周漾把书立在脸前,挡住视线,也挡住她那边侵袭过来的香味。


    艹,他怎么就这么点定力?真是丑态尽出。


    夏盈见他一副要跟自己冷战的姿态,把凳子往他那侧挪了挪,脸从胳膊上挤到书里,似是抱怨似是撒娇地说:“干嘛呀,你还玩躲猫猫啊。”


    玫瑰荔枝的香气萦绕过来,她的呼吸几欲扑到他脸上。


    周漾身体更加紧绷,用掌根推开她:“别闹。”


    夏盈坐端正,轻哼一声:“假正经。”


    班会课,赵光明说,这周日高三要办百日誓师大会和成人礼。每个学生,邀请一位家长参加,届时有赠送礼物的环节,礼物得提前准备。


    下课后,前后左右都在讨论自己想要什么成人礼。


    “我想我妈给我买一部新手机。”


    “我要手表。”


    “我想要一套西装。”


    秦敏回头问夏盈:“夏夏,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我爸送了我一辆车,我什么都不要了。”说完,她下意识瞥了眼周漾,他一直埋头写题,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他妈妈会来吗?要是不来,他岂不是很孤单?


    想到这里,她心里莫名一阵难受。


    夏盈拿手肘戳了戳周漾,小声问:“这周日,你来学校吗?”


    他停下笔说:“来。”


    “那……阿姨她会来吗?”


    似乎是问到了敏感话题,她看到少年放在桌上的手捏成了拳。


    许久,他用那种平静到没有感情的语气说:“她忙,没空。”


    “哦。”那就是不来。


    夏盈叹了口气,心里刺刺的疼。


    得做点什么才行,她实在不想看他孤零零的。


    可惜她能对他好,却不能给他变出个爸爸妈妈来。


    晚上到家,夏国栋和往常一样在一楼厨房等她。


    高三上学辛苦,夏国栋每天都会给女儿做夜宵。


    今天做的是赤豆桂花酒酿汤圆,这是夏盈的最爱,今天她没吃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夏国栋立刻看出女儿有心事:“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夏盈摇摇头。


    夏国栋不放心:“有什么事,和爸说,爸帮你解决。”


    夏盈刚想说不用,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来,她一下来了精神:“爸,真有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


    “这周日,百日誓师大会加成人礼,到时候有个给自己孩子送礼物的环节……”


    “要什么礼物,只要不超过五位数,都买。”


    “我不是说我。”她侧过身,看着他认真道,“是周漾,他没有爸爸,妈妈也改嫁了,家里没人过来给他送礼物,我准备一样礼物,你帮忙送给他。”


    夏国栋皱眉:“这不好吧,我又不是他爸,我给他送礼物,像什么样子啊,到时候人家还说你闲话……”


    夏盈软磨硬泡:“您上回不还夸他聪明,夸他帅吗?还说想让他做你儿子。”


    夏国栋眉头直皱:“我那就是随口一说,我还想当世界首富的儿子呢。”


    夏盈抱着他的胳膊晃荡:“求您啦,求您啦,求您啦~”


    “行行行,别晃我了,要吐了,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喜欢他呗,你不是都知道么。”


    “有多喜欢?”夏国栋问。


    夏盈喝了勺酒酿,说:“想把他上我们家户口本的那种喜欢。”


    “你喜欢他什么?就他那张脸?”


    “不止,我还喜欢他的聪明。717分,要是能改善我们家的基因多好,您不想将来拥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小外孙吗?”


    夏国栋不赞同地咂咂嘴:“想是想,但这有点太早了吧。”


    “不早,”夏盈端起碗往嘴里倒,“这么优秀的男生是抢手货,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夏国栋在她脑门敲一记,“小心你妈知道,剥你的皮。”


    夏盈放下碗,拍拍胸脯,义正辞严道:“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


    时间一晃,到了周日。


    夏盈和她爸一同骑车去的学校。


    停好车,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递给夏国栋:“喏,一会儿给周漾的东西。”


    “里面装的什么啊?我看看。”说着他就要抠盒缝。


    夏盈一把摁住盒子:“不许看。”


    夏国栋笑:“我今天都要是他爸了,还不给看啊?”


    “反正就是不许看,您要是看了,我就告诉我妈你藏私房钱。”


    “行,行,行,不看。”他边走边碎碎念,“藏点私房钱还不都给你花了啊?没良心的,为个周漾就要上你妈面前告密……”


    天气晴朗,誓师大会安排操场上。


    校领导千篇一律的讲话过后,由学生代表带领他们进行宣誓。


    结束后,便是成人礼。


    一番感人肺腑的发言后,年级主任在话


    筒里说:“请各位家长走到我们孩子的身边……”


    夏国栋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夏盈。


    音响里放着《感恩的心》,夏国栋绷不住情绪,看着女儿哭得直抽抽:“真……不容易,都……长这么大了,以前你还没板凳高。”


    “爸,您稍微控制一点,鼻涕要滴我手上了。”夏盈接过他送的礼物,推了推他,“周漾在最后面,别忘了你的任务。”


    夏国栋擦干眼泪,吸吸鼻子走到队伍最后面。


    周漾见他突然到来,有些惊讶,礼貌地喊了声叔叔。


    或许是今天那音乐太煽情,夏国栋脑补了一出女儿出嫁图,又开始哭。


    周漾有点不知所措,犹豫良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叔叔,要不你先擦擦?”


    夏国栋哭够了,把手里的盒子塞给他,在他肩膀用力拍了两下:“这是夏盈给你的,长大快乐,臭小子,以后你要是对夏盈不好,我揍死你。”


    这话好像是结婚典礼上,岳父对女婿说的吧?周漾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夏国栋说完,不管其他,转身走了。


    几分钟后,人群在操场上散开。


    周漾捧着礼物盒,往车棚走。


    钱艳红过来叫住他:“阿漾。”


    女人有精心打扮过,眉眼如画,看着比从前更漂亮。


    她递给他一张银行卡:“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成人礼,你自己挑喜欢的买,我在里面存了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


    周漾没动:“我用不了这么多。”


    钱艳红又问:“我听说奶奶病了?”


    “已经出院了。”见她提及奶奶,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


    “你大伯母说,你给了她3000块钱?”


    “嗯。”


    “你哪里来的钱?”钱艳红问。


    “找同学借的。”


    钱艳红握住他的手腕,把卡放到他手心:“这是我做微商代购赚的钱,不是你陈叔叔给的。下次,你缺钱直接和我说,不要再找旁人借。”


    周漾还是不想要:“太多了。”


    钱艳红拍拍他的肩膀:“拿着吧,男孩子长大了,需要钱。”


    周漾沉默一会说:“妈,我不会乱花钱的,你不用再为我操心。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照顾你。”


    钱艳红喉头动了动,眼中泪意涌动,她别过脸,擦了擦眼睛,半晌才调整好情绪:“上次和你说的留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我不去。”


    钱艳红皱眉:“因为夏盈?”


    周漾没说话。


    “我听你大伯母说了,她和你一起去了峡屿探望奶奶,看着像是你的女朋友,她……”


    周漾打断她:“和夏盈没有关系。”


    “放心,我不会找她麻烦。”钱艳红知道儿子什么性格,有时候就是得逼他一把,她板起脸说,“你这个月,要把雅思考出来,不然我现在就给你办理转校,我只在乎你的前程。”


    周漾点点头妥协了,考试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


    晚上睡觉前,夏盈给周漾发消息:【给你的礼物,拆开看了吗?】


    周漾:【拆了】


    那个礼盒里装着一套纪德人生三部曲和一个剃须刀。


    夏盈在其中一本书的扉页上写了几行字——


    致亲爱的814同学:


    书里说“一粒麦子若不死,便永远只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粒来。腐烂是重生的必经之路。”


    祝你的重生之路光辉灿烂!长大快乐。


    夏盈。


    周漾回她:【要是麦子重生,缺上土壤呢?】


    夏盈:【那就把它制成糖果,甜甜的麦芽糖】


    周漾忍不住笑,她总是这么乐观。


    夏盈又问:【有试试剃须刀吗?】


    周漾:【试了,很好用】


    夏盈:【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刮得干不干净】


    他对着镜子,微抬下颌,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半分钟后,夏盈发来一句语音:“阿漾,你这个角度看好帅啊!”


    “……”


    “都看到喉结了,好想亲。”


    “……”——


    作者有话说:【我超爱段评,每次完结都要看好多次,哈哈,真的好有意思,留下记录,我真的会想念段评的老婆的。】


    加更的事得晚几天,《月迷津渡》走合同,容我修个稿,大概十天这样。更新不会耽误的,还是日更,十天后狂更。到时候差不多分手了


    第28章 含吻。


    28.


    夏盈为准备一模考试,每天下课不离座位,吃饭不离单词本,午睡只休息十分钟,回家也不和周漾聊天,夜夜肝英语语法到凌晨一点,眼底渐渐有了黑眼圈。


    秦敏还没见过这么执拗的夏盈,不太理解:“夏夏,实在不行,就让老赵请家长呗,反正都快高考了,他还能怎么告你的状啊?”


    “没事,我正好趁机恶补一下英语。”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她想看看,自己拼一拼,闯一闯,究竟能到什么水平。


    或许没法像周漾一样做状元,但至少不留下遗憾。


    周漾有些担心她:“你其实不用那么拼。”


    夏盈闻言,头也没抬,笑了一声:“怎么?怕我抢你状元啊?”


    “是怕你身体吃不消。”


    “放心吧,我是天生的运动员体质,身体倍棒,你不是还想我和你去一个学校念书嘛,我这总得努努力吧。”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下旬,距离一模考试仅剩一天时间。


    下周一考试,周日学校放假,周漾一如既往地在咖啡厅等夏盈。


    为了能在路上多背一会儿单词,夏盈今天没骑车,坐的公交车。


    她拎来满满两大袋复习资料,势必要稳稳抱牢佛脚。


    周漾没碰她带的那些书,递给她一张往年的上海卷。


    “今天考试啊?”


    “嗯,看看你水平。”


    夏盈拿出笔袋,准备刷题,一抬头,瞥见周漾也在看英语书。


    不过他看的不是高考用书,而是雅思。


    夏盈冷不丁问:“你要留学?”


    周漾翻书的手顿住:“只是考着玩玩。”


    谁会没事考雅思玩啊?他们南城一中,稍微有些家底的学生,基本都是两手准备,高考或者留学,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长大本就是各自奔赴前程。


    夏盈拔掉笔盖,低头写题:“你这样的成绩,出国肯定也是名校,说不定还能拿个全额奖学金,到时候你就……”


    周漾一把握住她写字的手:“你放心,我不出国。”


    夏盈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喃喃道:“出国也没有关系啊。”


    少年目光灼热,语气急切:“夏盈,没有你的未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夏盈的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涩涩的疼。


    她睫毛轻轻颤动,小心将手抽回来,低声道:“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嘛?”


    “我说得准,你信我。”


    “嗯。”她不敢看他,怕多看一眼,就会抛下一切向他倒戈,那是不理智的。


    后面的一个小时里,夏盈闷头做题,没再主动和他说话。


    卷子写完后,周漾对照答案进行了批改。


    单词量上来后,她阅读理解错误率降低不少。


    “有进步吗?”夏盈隔着桌子问得小心翼翼。


    “有,但是不多。”比她平常高出十几分,要进年级前十名还是很困难。


    夏盈趴在桌上叹气:“那完了,老赵还是要找我妈谈心。”


    “你为什么那么怕你妈?”


    “她不支持我骑摩托,也不支持我比赛,要是知道我在学校调皮,肯定会没收我的赛车,赛车是我的命,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周漾忍不住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记:“放心,你能进班级前五。”


    夏盈眼底一亮,捧着脸看他:“你怎么那么笃定啊?是改变主意,愿意填我学号了?”


    周漾冷淡道:“不填。”


    “哎呀,谁家准男朋友像你这么冷酷无情啊?”她气呼呼翻开语法书,继续扣里面的基础知识。


    下午六点,周漾提醒她收拾东西回家。


    夏盈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把那堆积如山的资料装进书包,一边一个提在手里。


    包太沉了,她两边肩膀都塌了下去。


    周漾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说:“我送你回家。”


    “你那车骑到我家,轮胎都要报废了。”


    “不骑,我坐车送你回去,晚点再过来拿车。”


    “行吧。”她挺愿意和他待在一块儿的。


    去她家的那班公交车姗姗来迟,但好在有座位。


    夏盈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周漾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天还没黑,后排靠窗的位置正好方便她看书。


    夏盈拿出单词本,小和尚念经似的背起了单词,周漾在一旁静静陪伴,并不出声打扰。


    窗外下起小雨,绿玻璃上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空调车密不透风,又摇摇晃晃,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不多时,夏盈打了个哈欠,小鸡啄米似的打起了瞌睡,手里捧着的单词书,掉到了地上。


    周漾弯腰捡起来,翻了翻。


    他记得,这本单词书,刚开学时,还是崭新的。


    现在书页都被她翻得卷了边,短短二十多天,她在不影响其他科目学习的前提下,背完了3500个单词。


    她身上那股执拗劲儿,很吸引人。


    周漾转过脸,看向夏盈。


    女孩脑袋挂着,随着车子起步、制动摇摇晃晃。


    这样摇到家,脖子肯定要疼。


    他手伸到里面,轻轻扶住她的脑袋,本意是想让她不要晃得那么厉害,谁知她脑袋一歪枕到在他胳膊上。


    他没动,任由她把自己当做人肉靠枕。


    就在这时,车子到站,司机一记刹车,她顺着胳膊,倒进了他怀里。


    顷刻间,她侵占了他的全部感官——


    她的脸颊压在他的心口,每呼吸一下都在他胸口掀起一阵细细风浪。


    她唇色艳丽,似一颗多汁的草莓,不断往外散发着香气。


    她的额头挨着他的脖颈,皮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彼此交换着体温。


    她那满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他手上,扫得他皮肤微微发痒。


    被她触碰的每一处地方,都像在过电,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悸动感,理智全军覆没,心像破晓时分振翅而起的云雀。


    他喉结滚动着,沦陷在她编织的大网里。


    他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莹白透粉的脸颊,好可爱,轻轻一按会凹下去一个小窝。手指往下,碰到了她的嘴唇。


    睡梦中感觉到痒意,她嘴唇翕动,碰到了他的指尖,那像是一个浅浅的含吻,他的指尖被水液打湿了。


    那种潮湿滑腻的触感,让他立刻紧张地移开了手。


    车子已经到站,他没注意,一直跟她坐到了底站。


    南城的公交车都是循环线,不多时,车子又沿着反方向行驶。


    车又一次到站。


    这回,他清楚地听到了叫站声,但是,他舍不得叫醒她,贪心地想要依偎更久一些。


    天黑透了,车内亮起灯,周漾掏出手机,调整前置摄像头,偷偷记录下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夏盈睁开了眼睛。


    她见自己靠在他怀里,慌忙直起背,搓了搓脸,整理好头发。


    周漾适时抽回被她压麻的手臂,轻咳一声。


    “天怎么黑了?”她红着脸,低声抱怨,“真是的,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都坐过站了。”


    “嗯,本来想叫的,但是……没舍得,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少年嗓音压得低低的,说话时喉结震颤,在这空荡荡的车厢里格外悦耳。


    窗外漆黑,玻璃成了反光镜,她在那镜子里偷偷打量他。


    他耳朵通红,目光躲闪,说出的话却热烈大胆。


    “……”心跳得好快,像一群兔子在乱蹦。好羞耻,她怎么睡到他怀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漾又说:“不用担心,这个车是循环线,一会儿就到你家了。”


    夏盈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哦”了一声。


    车子到站后,她以最快的速度下车,逃跑。


    *


    整个晚上,夏盈都陷在一种晕乎乎的状态里,就像是醉酒一般。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就是周漾那张脸,脑子里不断循环着他那句“很可爱。”


    他竟然夸了她可爱……


    她把自己闷在被子,仍由耳朵一阵阵发烫。


    好在第二天回校就是考试,单人独坐,她不用长时间面对周漾。


    晚自习时,他们又坐到了同一张桌上。


    夏盈那种类似醉酒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她不敢看周漾,耳朵又敏锐地捕捉着他那边的一举一动,偶尔对上他的视线,心脏会不自觉地收缩。


    “今天考得怎么样?”周漾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数学很简单。”夏盈说。


    “明天……英语考试加油。”


    “好,你也加油。”


    最后一门考生物,周漾仅用一个小时就写完了全部的题目。


    检查答案时,他忽然想到了夏盈。


    要是他没进前五名,她应该能回到第五吧。


    他不当第一,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思及此,他提笔,将答题纸上的姓名和学号全部涂掉了。


    从考场出来,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里一阵轻松。


    经过两天的紧张考试,夏盈那股晕乎乎的感觉也淡了。


    她见周漾志得意满地回来,问:“你心情这么好,肯定考得很好吧?”


    周漾笑得眉眼弯弯:“还行。”


    夏盈气得直哼哼,她恨学霸的这种气定神闲。


    三天后,一模出成绩了。


    赵光明早读课后,把一模成绩单贴上了墙。


    秦敏挤在人群里看分。


    夏盈站在外面,紧张得手指发抖,她不敢看,又想看。


    秦敏在里面惊喜地吼了一嗓子:“我靠,夏盈,你第五。”


    夏盈脑子一空,整个人蒙在原地。


    第五,她居然考了第五!啊啊啊!


    一群人,围着成绩单,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奇了,周漾这次居然不是第一?”


    “他这是考砸了啊?”


    “什么?周漾生物零分?这怎么可能?”


    “我靠,他生物零分,总分居然还有621分啊,这也太恐怖了。”


    周漾生物零分?夏盈挤进去,仔细看了成绩单,发现周漾总分比她低了一分,排在第六名。


    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冒出一大堆问题。


    她立刻冲回到位置上。


    少年倚在墙边,眼底尽是笑意:“恭喜你,第五名。”


    夏盈错愕地看着他,半晌,掀了掀唇问:“你早知道的对不对?”


    “知道什么?”他问。


    “你生物考了零分。”夏盈语速极快。


    “竟然考了零分吗?好难过,这次没法做第一名了。”他这样说着,眼里的笑意却愈甚。


    “你怎么考的零分?”夏盈心口突突直跳。


    周漾摸了摸脖颈:“好像是忘记写名字了。”


    夏盈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是忘记写名字,还是故意不写名字的?”


    “你猜。”


    夏盈移开凳子坐下,缓缓吐了口气:“没想到,你居然会对我这么好。你知道吗?阿漾,遇见你就像做梦一样美好。”——


    作者有话说:周漾:生物老师要找我算账了,怎么办?


    夏盈:别笑了。


    第29章 第一次


    29.


    连续下过几场小雨,南城气温回暖,彻底步入春天。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由9开头,变成8开头,现在已经是6开头了。


    高三大考连着小考,从早到晚天都有做不完的试卷,刷不完的题。


    班里总是死气沉沉,夏盈受不了这种压抑氛围,每天晚饭后都要拉着秦敏在一楼花圃透气。


    这天傍晚,俩姑娘往教室走时,秦敏猛地扯了扯夏盈的袖子:“


    快看,是周漾。哇趣,他旁边那个女的好漂亮。”


    夏盈一眼认出女人是钱艳红,匆匆挽上秦敏,箭步上楼。


    到了楼上,秦敏气喘吁吁:“你跑那么快干嘛啊?周漾不是你的猎物吗?你就让他跟旁人单独相处啊?”


    夏盈打断她:“别瞎说,那是他妈。”


    “啊?他妈那么年轻啊,简直跟吃了保鲜剂似的。”


    “嗯。”她第一次见钱艳红时,也有那种感觉。


    秦敏忍不住感叹:“难怪他们男的,都要找漂亮老婆,妈好看,生的小孩也好看,你和周漾以后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夏盈被她闹了个大红脸:“我和他没可能的。”


    秦敏撞着夏盈的肩膀,越说越激动:“怎么没可能?他都为你考零分了,肯定是对你死心塌地,我都恨不得给你俩写篇同人文。”


    “这事儿说不清。”她叹了声气,推着秦敏回到教室。


    今天是周漾的生日,钱艳红是来看望儿子的。


    她递给周漾一盒蛋糕:“晚上,你陈叔叔要出去应酬,我得在家,没法去你那里,给你买了个蛋糕,拿去和同学一起吃。”


    周漾接过去,没吭声,他不太习惯母亲这种突击式的关爱。


    “雅思成绩出了吗?考得怎么样?”钱艳红忽然问。


    “9分。”他没什么表情地说。


    钱艳红露出满意微笑:“果然什么考试都难不倒我儿子,最近还有个入学考试,你最近也一并准备了吧。”


    “妈,我说了,我不去,我回班级写作业了。”


    钱艳红知道他什么性子,没再勉强。


    半分钟后,夏盈见周漾拎着蛋糕来座位,哇了一声:“今天是你生日啊?”


    “嗯。”他把蛋糕放在地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作业,埋头刷题。


    夏盈凑过来问:“你怎么不早说?我才知道你今天生日。”


    周漾头也没抬,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我不期待过生日。”


    哪有人不期待过生日的?肯定是没人给他过,真是个小可怜。想到这儿,夏盈心里酸酸的。


    “这次可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生日,必须要好好过。”她把蛋糕提到桌上,拍着胸脯道,“我现在就找人给你过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盈已经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座位。


    很快,清脆的嗓音子教室后方传入耳朵:“你们有人要吃蛋糕吗?冰淇淋慕斯蛋糕。”


    “吃,哪儿来的蛋糕啊?”


    “周漾今天生日,请大家吃蛋糕,吃的话,来唱生日歌。”


    “行啊,这种活动我最乐意参加了。”


    没过一会儿,她把班里所有的人都动员了过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夏夏,怎么弄啊?”


    “谁手机找下生日歌。”


    “我来。”


    “有打火机吗?”夏盈问。


    “这个还真没有。”


    “没事,灯关了,用电筒一样。”


    “好了,好了!毛毛,关灯去!”


    有人戏精般捏起嗓子:“我宣布,高三(14)班,周漾的生日会,现在开始。”


    霎时间,顶灯全部熄灭,夏盈点亮手机,照亮了蛋糕。


    秦敏带头,一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笑着闹着,齐刷刷唱起:“祝你生日快乐……”


    周漾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有些茫然无措,又有些害羞,目光停在夏盈身上。光照亮了她的睫毛和皮肤,让她看起来像是童话里的天使。


    十三岁起,他随母亲游走在不同的家庭之间,学校、班级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不喜别离,也从不与人深交。从前的同学,从没为他庆祝过生日。


    因为夏盈,他多了一个第一次。


    夏盈见他发呆,扯着他的袖子鼓励道:“快许个愿!”


    立刻有人附和:“对对对,要许愿,仪式感不能少。”


    周漾站起来,笑着说:“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真是个好愿望。”


    “一定能成真。”


    教室里重新亮起灯。


    “夏夏,现在能吃蛋糕了吗?”


    夏盈把第一块蛋糕切给了周漾,剩下的给他们分了。


    人多蛋糕小,蛋糕座都让他们闹哄哄地舔干净了。


    夏盈坐下来,吐了口气:“真是一群土匪,我一口蛋糕都没吃到,就被他们抢完了。”


    周漾闻言,从自己碟子里挖起一勺蛋糕,送到她唇边。


    夏盈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一愣。


    “干净的,我没吃过。”他出声解释,嗓音清冽好听。


    碟子里的蛋糕是没动过。


    她低头,抿掉勺子上的奶油,笑得眉眼弯弯:“好吃。”


    周漾闻言,又喂了她一勺水果夹心奶油。


    就着他的手吃东西,有点暧昧,她轻咳一声,坐正了:“可以了。”


    周漾笑了一声,用那个勺子继续吃碟子里剩下的蛋糕。


    夏盈没想到,他会继续用她吃过的勺子吃蛋糕,一时间臊得耳根通红。


    明明桌上还有别的勺子,他是没看到吗?


    “你……”夏盈欲言又止,窘得不行。


    “怎么了?”他朝她投来淡淡一瞥。


    “没怎么。”夏盈别开眼睛,不敢看他,这才四月份,教室里怎么这么热啊?她手打成扇子往脸上扇风。


    少年鼻腔里逸出一声气音:“这是我吃过最甜的蛋糕。”


    她知道他说的是蛋糕,但忍不住脑补旁的意思。


    周漾吃完了蛋糕,偏头问她:“没有生日惊喜吗?”


    “没有。”她都不知道他生日,当然没法提前准备惊喜,“我记住你生日了,4月2号嘛,下次给你准备惊喜。”


    他状似遗憾地说:“下次都毕业了。”


    夏盈呼吸一窒,恍然想起,她根本不会陪他过下一个生日。


    这是她陪他过的唯一一个生日,得有点惊喜才行,不然总感觉留有遗憾。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夏盈拿胳膊肘捣了捣周漾,问:“你作业写完没?”


    “还剩半张物理卷。”


    她小声说:“你去找老赵请假,我现在带你去查收生日惊喜呀。”


    “什么惊喜?”他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夏盈笑得一脸神秘。


    “不去。”少年垂眸继续写题。


    夏盈晃着他的胳膊,连哄带骗:“不去你肯定会后悔的,我这辈子,可就送一次。”


    这辈子就一次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还挺好奇的。


    周漾合上试卷,起身出了教室。


    夏盈见他回来,问:“请到假了?”


    周漾颔首。


    “等我。”她把书包收拾好,转身丢给他,往兜揣上钥匙,去找赵光明请假——


    赵老师就回复两个字:“不准。”


    夏盈捂着肚子作痛苦状:“老师,我肚子疼,得去医院。”


    赵光明不信:“人家周漾刚请完假,你就要请假,你俩商量好的?”


    “周漾请假,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哎哟!我肚子真痛,该不会是阑尾炎吧?我要是死在学校,我爸肯定要来找您麻烦,哎哟,痛死我了……”


    赵光明也怕她真出点事,朝她晃晃手:“让你爸来接。”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她捂着肚子出去,一眼瞧见靠在墙根上憋笑的少年。


    “你演得挺逼真,我都要信了。”


    夏盈白了他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的惊喜。”


    “走吧。”


    两人一同下楼,夏盈想起什么,转头问:“你刚刚怎么跟老赵说的?”


    “我说家里有事。”


    夏盈猛地停下脚步:“你就这么随便一说,他就给你批了?”


    “嗯。”


    “为什么我还得演戏?老赵现在也搞起双标了。”


    周漾看了她一眼道:“可能是因为,我们一起请假,像是去……”


    “像是去什么啊?”夏盈问。


    “幽会。”他说。


    的确很像,门卫大爷都认得


    他俩了,到时候,再抓个早恋就完蛋了。


    夏盈想了想,交待周漾:“你走北门,我走西门,咱俩在上次的树底汇合。”


    几分钟后,周漾坐上她摩托车后座,和她一同疾驰在路上。


    春天的风,不再刺骨,摩托车驶出市区,空气中满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车子轰轰轰开上西山,头顶的路灯暗了,星星亮了,山里黑黢黢一片。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惊喜的地方。


    车子停在山道上,夏盈看看时间,松了口气,还有两分钟,幸好赶上了。


    她推着他站到树下:“你现在闭上眼。”


    “闭眼干嘛?”


    “闭嘛,等会就是惊喜。”


    虽不解,他还是依言照做了。


    山间空气清新,夜宁静似水,夏盈瞭望远方,说:“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只听见砰地一声——


    一簇金色火光,划破了漆黑的夜幕,紧接着,无数朵色彩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鎏金似霰。


    夏盈晃动他的胳膊:“快看,快看,这就是惊喜!好看吧?”


    是挺惊喜的。


    不是烟花惊喜,而是和她一起看烟花惊喜。


    夏盈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周漾,祝你生日快乐,平安健康!”


    喊完,她又对他说:“没来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我有小金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什么礼物都行?”他借着头顶的焰火看进她的眼底。


    夏盈笃定地点头:“当然。”


    “我想要,每年的生日,都和你一起过。”


    夏盈哽了一瞬道:“这个太远了,不如换一个吧。”


    他在她眉心弹了一记:“不换,就要这个,旁的不想要。”


    *


    晚上十点,南城东郊山水别墅内,大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


    陈海东被人从外面架着进来,满身酒气。


    钱艳红扶着他到贵妃榻上坐下,递给他一碗醒酒汤,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摩头皮:“我猜老王他们今晚要灌你酒。”


    “没办法,生意场上就是这样,等儿子独当一面了,我才能缓缓。”


    “陈耀才十几岁,等他独挡一面得多少年?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保重。”


    陈耀本来要找陈海东有事,听到父亲在同继母讲话,脚步停在楼梯上。


    陈海东叹气:“耀耀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玩心重,将来家里的生意给他,我不太放心。等周漾去英国留学回来,我准备让他帮着耀耀管理公司。”


    “留学的事,我已经和周漾说过了,他最近跟那个叫夏盈的小姑娘走得近,非要留在国内,我也正为这个事犯愁呢。”


    陈海东笑着搂住她:“这点倒是和我很像,英雄难过美人关。”


    陈耀目光变得晦暗,钱艳红这个女人,到底给他爸吃了迷魂药?他居然想把公司交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管理,凭什么?


    陈耀回到房间,给夏盈发消息:“你追到周漾了吗?”


    “还没。”就算追到了,她也不打算现在兑现约定,至少要等到高考过后。她可以追求梦想,但不能以周漾的前程做赌注。


    陈耀又问:“我听说他现在对你很上心?”


    夏盈怕他现在就要兑现约定,暂时打起马虎眼:“我天天粘着他,总归有点作用,还处在暧昧期,等追到他,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说。”


    “那你继续追。”陈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现在也不着急拆散他们,得好好利用一下周漾的深情。


    失恋的报复根本不够,要让他彻底地毁灭。


    第30章 让我摸摸你腹肌


    30.


    隔天上午大课间结束,教务处老师通知各个班级的班长集合开会。


    十分钟后,夏盈拿着运动会报名表,站在高三(14)班的讲台上说话:“下周一开运动会,要报名的找我填表。”


    此话一出,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吧,谁家学校,在这种时候举办运动会啊?”


    “对啊,这不是打乱我们高考复习节奏吗?”


    “可不可以不参加啊?”


    “就是,刷题都没时间,哪有心情参加运动会。”


    夏盈早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教务处说了,这次清明节不调休,周五周六两天比赛,周一休一天,基本不会耽误大家学习。”


    众人听她说完,畏难情绪稍稍减弱,吵嚷声也低了下来。


    夏盈手撑着讲台,环视一圈后问:“有人报名吗?”


    无人举手。


    夏盈拿报名表当扇子,往脸上扇扇风:“你们都不报,我可先报了啊,我报……800米和1500米。”


    她人缘向来好,立刻有人笑起来:“我去,夏夏,你一上来就报两个最猛的啊?”


    夏盈故作惆怅地叹气:“我不带个头,你们所有人都往后赖。我可听说,大学不办运动会。这可能就是我们人生最后一次运动会了,输了就当体验。”


    “说的也是,我报一个800米。”


    “我报个短跑吧。”


    “说说还有什么项目?”


    夏盈抖开纸,清清嗓子,把所有项目报了一遍。


    陆续有人报名,报名表填满了。


    有人问:“夏夏,咱们班统一服装不?”


    “学校说,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是我想炸场子。”


    “炸,炸,炸,我小时候唱歌还唱,‘我去炸学校,背上小书包呢。’”


    “这么玩的话,我可要戴卡卡西口罩了。”


    “我决定了,我要光腿穿海绵宝宝裤衩。”


    夏盈松了口气,走下讲台,回到自己位置上。


    周漾没报名。


    他是他们班个子最高的,平常也打篮球,根本不像那种体育不行的男生,而且,他腿那么长,随便报个跳高、跳远项目,还不是轻轻松松拿奖?


    学霸的心很难猜。


    夏盈从抽屉里摸出个橘子,滚到他手边:“你也觉得运动会耽误学习?”


    “不觉得。”周漾接过橘子,手指灵活地剥皮、去经后,递给她。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报一个?一点都不支持我工作,我差点下不来台。”夏盈一口咬下四瓣橘子,腮帮子揣得圆鼓鼓。


    周漾清理干净桌子,顺手拿起她摊在桌上的书,一本本插进书立。他手生的白净修长,做这种小事尤其赏心悦目。


    “因为,你报了800米和1500米。”他说。


    夏盈不解:“我报的是女子项目,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小姑娘。”


    少年轻笑一声:“我要给小姑娘做保镖,没空参加比赛。”


    夏盈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小姑娘”指的是她,耳根立刻红透,低头小声嘟囔:“我要你做什么保镖啊?跑步又不危险。”


    “嗯,是怕你到时候跑哭了,没人哄。”他偏头望向她,嘴角弯起,狭长的凤眸里泛着亮亮的光。


    夏盈心脏怦怦乱跳。


    周漾说这句话的语气,好像在哄小朋友,宠溺的过分了。


    顶着一张帅脸,又用这样的语气讲话,真的好犯规。


    “胡说,我……我才不会哭呢!”她坐在板凳上,原地旋转90度,背过身,不敢看他。


    “那我去给你拍照片。”他伸手过来,把她手心的半个橘子拿走,吃掉了。


    他白净的指腹从她手心擦过,冰冰凉凉,夏盈脸上更热了。


    周漾这家伙,最近挺上道,很有当人男朋友的自觉。


    她拍拍脑门,吐了口气。


    下课后,夏盈把参赛名单送去教务处,体育老师看了一眼,把她的八百米划掉了。


    开运动会,不能影响高三学生的身体健康。这是所有老师的默契。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到了运动会这天。


    夏盈是高三(14)班的排头,她头发高高扎起,穿一件春款短版黑色连帽卫衣,光腿穿着JK短裙,脚踩一双短帮靴子,一双长腿白的发光。


    方队路过看台时,秦敏恨不得朝自己


    闺蜜吹两下流氓哨。


    夏盈后面跟着的运动员,一个比一个炸裂——


    有蒙面红衣的蜘蛛侠、有黄皮肤的皮卡丘、还有手举队旗的人形大蟑螂。


    年级主任有些看不下去,眉头直蹙。


    赵光明不说他们奇装异服,只说这帮孩子真会苦中作乐、真可爱,然后举着相机咔咔一顿拍。


    方队解散后,运动员们到各自区域集合。


    夏盈的比赛在下午,她去看了两场比赛,回看台找吃的,才发现他们班这帮土匪把零食瓜分完了。


    塑料里只剩下两包香葱味饼干和几个看起就很酸的猕猴桃。


    夏盈:“我的薯片、辣条、魔芋爽呢?”


    秦敏:“没了,这期零食太抢手,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只拿到两个橘子。”


    “这些冷漠无情的土匪。”夏盈在台阶上坐下,兜头戴上帽子,又塞上耳机,低头从口袋里翻出一本高考语文必背口袋书,聚精会神地背。


    一道颀长的影子,从身侧落下来。


    夏盈背书投入,根本没注意。


    少年见她没反应,伸手捏住她帽子顶端,轻轻一扯——


    夏盈抬头,正要骂人,见来人是周漾,只撇撇嘴说了句:“土匪来了。”


    周漾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土匪专门给你留了吃的。”


    夏盈闻言,眼睛一亮:“哪儿呢?”


    周漾走近一些,神神秘秘地撑开外套口袋给她看。


    好家伙,满满当当一口袋吃的!真像哆啦A梦。


    她当即伸手进去,掏出一包魔芋爽。


    一包捏在手里不够,又拿两包,丢一包给秦敏。


    秦敏扭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哪儿来的魔芋爽?”


    夏盈指指身侧的周漾。


    秦敏往嘴里塞进一包香辣素毛肚,辣得吐舌头:“就冲这包魔芋爽,你俩的婚事,我批准了,现在拜堂,今晚就送入洞房。”


    夏盈连忙扑上去,捂她的嘴。


    周漾在一旁笑,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夏盈大窘,祈祷周漾赶快走。


    谁知他竟在她旁边坐下了。


    他今天打扮得很简单,白衣黑裤,头上戴了一顶浅蓝鸭舌帽,落座后,长腿微敞,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裙摆。


    夏盈把裙子整理好,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老老实实,像个小学生。


    她咬咬唇问:“你……你坐这儿干嘛啊?”


    “给你剥瓜子吃。”少年声音很轻。


    “剥瓜子?”夏盈脑袋快卡壳了。


    周漾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葵花籽,撕开包装,一粒粒剥起瓜子。


    不一会儿,手心聚了一小堆瓜子仁,摊手朝她递过来。


    有秦敏在,夏盈有点不好意思拿,生怕她再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周漾低笑一声:“要我喂?”


    “啊?不用!不用!”她一把将他手心里的瓜子拿得一颗不剩。


    过了一会儿,夏盈问:“你自己怎么不吃啊?”


    周漾将瓜子壳清理干净:“我不爱吃零食,都是给你拿的。”


    满满一口袋零食,都是给她的。


    他那样沉寂寡淡的性子,竟会为了她做土匪,还挺让人意外的。


    就像北冰洋封冻的海面,突然汹涌澎湃。


    夏盈心里柔软到无以复加。


    有一瞬间,她模模糊糊地想,要是周漾真的是她男朋友就好了。


    女子1500米长跑,是下午的最后一场比赛。


    夏盈提前去往赛场热身并抽签。


    秦敏被叫去写加油信了,周漾拿着水和巧克力先她一步进入赛道内部的草地上等候。


    夏盈抽到最内侧的跑道,出发位置最靠后。


    枪响之后,她立刻投入比赛,腿迈得飞快,周漾立即跟上去提醒:“比赛刚开始,不用跑太快,保存体力,平稳呼吸,不用跟我讲话。”


    夏盈把他的话听在耳朵里,以一种平稳的步伐往前。


    第一圈所有人运动员都轻轻松松,到了第二圈,有人开始体力不支,步伐越来越沉,夏盈连续追上两名运动员。


    到了第三圈,有坚持不住的人退赛了。


    到了第四圈,夏盈也感觉到了疲累。


    从前,为骑赛车,夏国栋对她进行过不少体能训练,她上小学就有腹肌了。


    高三一整年都在忙学习,体能训练基本停摆,突然长跑有点吃力。


    她知道,这种比赛,到了最后就是比拼意志力。


    眼下迫切需要一些事来转移自己注意力,大脑在提醒她跑步很痛苦。


    夏盈喘着气,扭头对周漾说:“阿漾,你能现在讲个故事吗?”


    周漾自然没有推辞,他边陪她跑步边讲《六只天鹅》,“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


    少年的嗓音清冽好听,夏盈尽力听故事,而不想跑步有多痛苦。


    渐渐地,她又追平两个人。


    还剩半圈,前面还有一个人。


    距离有些远,隔着三五十米远。


    夏盈咬着牙开始冲刺,高三(14)班来了不少人,站在道旁给她呐喊助威。


    一路都是“加油,加油!”的声音。


    周漾不讲故事了,也在大声给她加油。


    不过,他说的是:“赢赢加油!”


    夏盈咬紧牙关,奋力往前冲,风在耳边流淌,她在撞线前超过最后一个人,赢下了比赛。


    “啊啊啊,班长赢了!”


    立刻有女生把她接过去,稳稳扶住,夏盈回头,周漾被人群挤得看不到了。


    长跑之后需要慢走一段,让身体放松下来。


    夏盈走了五十米,感觉自己好多了。


    扶她的女生走远后,她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小口喝了两口,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


    走了不多远,鞋尖踢上一块石头,她腿一软,猛地摔趴在地上。


    不远处的周漾发现情况,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一跤摔得不怎么疼,夏盈本想站起来,见周漾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又故意坐在地上装受伤:“我脚踝好像扭到了。”


    周漾忙蹲下检查她的脚踝。


    夏盈继续逗他:“小说里,男主都要在这时候抱女主去医务室的,你能不能公主抱我啊?”


    周漾没说话,俯身来抱她——


    夏盈连忙改口:“哎呀,骗你的,骗你的,我没受伤,别抱——”


    身子一轻,他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托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膝盖破了。”他冷淡说出四个字,算是抱她的理由。


    他手心好烫,贴在皮肤上,简直像是炙烤。


    夏盈想下来:“就擦破一点儿皮,我自己能走,真的能走。”


    周漾没理她,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夏盈脸蛋绯红,扯他衣服:“一会儿让教导主任或者老赵看到,我就惨了。”


    周漾摘下自己的鸭舌帽盖住了她的脸:“躲好。”


    夏盈见他不肯放自己下来,开始各种刺激他——


    “阿漾,你平常都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啊,帽子里怎么这么香?”


    “……”


    “阿漾,这个角度看你的喉结好可爱啊。”


    “……”


    “阿漾,你手臂好硬啊,有点性感。”


    “……”


    任凭她怎么刺激,周漾就是不放她下来。


    夏盈决心放大招:“你有没有腹肌啊?”


    “有。”他终于说了一句话。


    “有几块?”夏盈问。


    “很多。”他语气淡淡。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


    周漾脚步猛地停下。


    夏盈:“你怎么突然停了啊?生气啦?我就说一声又没真的摸你。”


    “老师。”少年的声音像是某种预警。


    “……!”艹啊!简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