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这嘴亲起来,也不硬……
17.
眼窝热热的,有液体往上冒,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是掀了盖的啤酒泡泡。
因为这种事哭,也太丢脸了。
夏盈胡乱揉了揉眼睛,“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到桌上。
周漾以为她会骂他几句,或者甩他一巴掌,就像他曾经的那位继父。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生气。
可是,夏盈既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
她只是吸吸鼻子,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
那一刻,他蜷了蜷手指,感觉心脏像是什么重重击碎了。
透明玻璃外面,女孩步履飞快,时不时抬手,倔强地抹两把眼泪。
周漾没再碰筷子,任由饭菜在面前凉透。
渐渐地,食堂里吃饭的人所剩无几。
夏盈没吃的餐盘,被阿姨人端走,咚咚两声倒进了垃圾箱。
周漾起身去了趟教超。
再回教室,秦敏和夏盈正坐在教室后门口晒太阳。
见周漾过来,秦敏充满敌意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夏盈则没什么反应,神情淡淡的,只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看的他心口一刺。
周漾由前门回了教室。
午休打铃前,夏盈回到座位上,课桌上放着一袋吃的。
夏盈瞥了眼边上正在写数学卷子的周漾,哗啦啦将塑料袋推到他桌上:“拿走。”
“不是我买的。”
“……”撒谎精!
刚刚在走廊里,她分明看到他手里拎着一样的袋子。
夏盈看不上他这种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行为,起身将那袋吃的,丢给了秦敏:“敏敏,请你吃零食。”
周漾没说话,连续写错了两道数学公式。
笔尖划着试卷沙沙作响,隐隐透露出主人情绪不佳。
夏盈才懒得管他高兴不高兴,她从桌洞里,翻出她的小企鹅抱枕和毯子,背过身睡午觉。
整个下午,夏盈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不快。
周漾却很难集中注意力,他总是会忍不住偷偷关注她那边的动静——
见她一直不吃东西,他担心她饿,见她喝冷水,他又担心她不舒服……
他知道这些事轮不到他管,可是,根本控制不住,心里像是有根弦拖着他去听、去看、去在意……
晚自习放学,他终于忍不住找她讲话:“一会儿……”
夏盈冷声打断他:“知道你不送,用不着特地强调。”
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今天是周五,是这周的最后一天,之前他答应过她,这周要送她回家。
夏盈塞上耳机,扯紧书包,一头扎进拥挤的人流,再没理他。
出校门后,周漾往东走。
他心里不痛快,车子骑得很慢。
过三个路口后,他看到了杀马特f4里的紫毛和橙毛。
他俩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站在红薯摊边买吃的,没有注意到树影里的少年。
紫毛点了支烟,和橙毛聊天:“老大说,他俩今天没一块走,叫我们过去帮忙。”
橙毛笑:“我就说我能把他俩拆散。”
紫毛兴奋道:“奶奶的,我今晚非报了上次的仇不可。”
橙毛问:“今晚先找那女的?”
紫毛:“嗯,老大他们在迎春路等我们过去。夏盈那小妞,长得真好看,腿长腰细,眼睛直勾勾的,看得我心痒。”
橙毛:“心痒就带回去轮流玩玩,到时候拍点照片,她一个字都不敢对外说。”
周漾僵在那里,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他拳头捏紧又松开,额头青筋暴起,想冲过去痛打二人,又因担心夏盈的安危作罢。
他拔掉两人的车钥匙,丢进绿化带。
给夏盈打电话,那头一直忙音。
迎春路很远,他怕来不及赶过去,边骑车边打报警电话。
几分钟后,夏盈骑车到了迎春路。
红毛见她过来,一拧油门,从台阶上骑下来,慢悠悠跟上她:“妹妹,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回家啊?你的那个小男朋友呢?”
夏盈见来人是红毛,猛蹬脚踏,没打算理他。
红毛自然不会就此作罢,他追上来,车头一偏,刺啦一声,将她逼至路边停下。
夏盈想拿手机打电话,绿毛从暗处走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这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夏盈冷着脸,高声质问二人:“你们做什么?”
红毛把玩着手里的刀,狞笑道:“不做什么啊,就是找你叙叙旧,前两天,你不是说要亲我吗?那天没亲着,今天补上,怎么样?”
夏盈想骂他,见他手上有刀,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儿亲多没意思,好歹找个亮堂点的地方。”
冰凉的刀刃,擦过她的脸颊,男人笑眯眯道:“光亲嘴可不够,我后背还有伤呢。你说,在你脸上划两刀,还是在心口划两刀好?”
夏盈心口突突直跳,咽了咽嗓子说:“我那天可没打你……”
“你是没打,但你男朋友打了。”红毛拿刀尖挑开她的衣领,“要不,你陪我睡一觉,我就放过你。”
夏盈强忍着恶心,与他周旋:“你把刀拿走,我们看看今晚住哪儿?你这样怪吓人的,真把我弄死了,你还得坐牢,多不划算……”
“说得也是。”红毛见她主动服软,把刀折叠起来,揣进口袋。
夏盈握拳,挥动手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红毛鼻梁上。
“嗷!艹!”红毛吃痛,一把捂住自己鼻子。
夏盈趁其不备,转身,兔子似的往前跑。
这条路太偏了,没有人,连辆路过的车都没有,根本无法向外界寻求帮助。
“妈的,敢打老子!”红毛当即骑车来追,引擎声轰轰作响。
夏盈一个箭步跳上台阶,沿着绿化带里面的人行道往前跑。
红毛见车骑不进去,索性熄了火,撸起袖子,下车来追。
他刚跑出去两步,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揪住衣领。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冷肃低沉的声音:“那
天你没打过瘾?”
红毛转头,对上周漾那双阴沉的眼睛。
前两天被爆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红毛乍一见他,跟见鬼似的,讲话都不利索了:“周……周漾……你怎么在这儿?”
周漾没回答这个问题,一手摁着他的脖子,一手握着手机讲电话:“你好,警察同志,我们在国电大厦旁边的大树下。”
夏盈听到周漾的声音,猛地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清他那张清俊的脸后,她今晚经历的所有恐惧,化作一团白雾消失在空气里。
风过树梢,两人隔着昏暗的街灯四目相对。
周漾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夏盈唇线紧抿,心中满是疑惑,明明白天在学校,他还一副誓死要与她划清界限的模样,怎么这会儿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他都救了她。
他对她,或许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冷漠。
半分钟后,警察开车赶到了现场。
红毛打死不承认错误:“警察同志,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就是聊聊天,我和这个小姑娘认识的,是同学。”
夏盈立马拆穿他:“警察叔叔,我不认识他,这个红头发刚刚拿刀抵我脖子,要我跟他去开房,刀就在他口袋里,绿头发抢我书包和手机,这路上有探头,能看到。”
周漾听到那句“拿刀抵我脖子”,心头一颤,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他庆幸自己赶了过来,又懊恼整件事由他而起。
红毛和绿毛都没满十八周岁,夏盈没受伤,没有向他们追究进一步责任。
警察将二人带回警局教育去了。
马路上,一时间只剩下周漾和夏盈,北风卷地,四野寂静,空气里隐约可以闻到些干草的味道。
周漾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不打算与她和好,转身要走。
夏盈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追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等一下。”
“有事?”周漾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当她看向他时,他那些藏在心里的阴暗情愫,便像针一样扎进血管,麻涩涩的,有些刺痛。
因为今晚的这场及时相救,夏盈对他没有了敌意,眼睛里泛着淡淡笑笑:“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讲吗?”
周漾不敢盯着她看太久,理智正在土崩瓦解。
他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红毛弄伤你没?”
夏盈摇摇头说:“你来得及时,还没有。”
“那……就好。”一句话过后,只剩沉默。
“你怎么不问他有没有亲我?”
他心脏骤缩,一阵刺痛,“他……亲你了?”
周漾脸上那种无措的表情,成功取悦了她。
“没有。”她说。
“那就好。”
“好?为什么你要觉得好?”夏盈忽然朝他走近一步,几乎与他鞋尖相抵,“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她仰着头,桃花眼睛里星光点点。
荔枝玫瑰混合的味道,萦绕至鼻尖,周漾不自觉地往后退开一步:“只是路过。”
夏盈扬扬眉梢,戳破了他的谎言:“周漾,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不信?”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是……听到另外两个人的谈话,所以才过来看看。”
夏盈忽然笑了:“所以,你担心我受欺负,才来的?”
“嗯。”他应了一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心脏正在狂跳。
夏盈继续朝他走,两人的鞋尖撞到了一起,发出一阵轻响。近前的梧桐树过于粗壮,光线昏暗。他呼吸不畅,有些晕,又欲后退——
夏盈一把扯住他冲锋衣的下摆,阻止他继续逃跑:“你不是说,不喜欢我么?怎么大晚上,骑十几个红绿灯,跑过来英雄救美?”
周漾后背一僵,故意躲着她那双摄魂夺魄的眼睛说:“换作别人,我也会救。”
“是吗?还真是个热心肠的好青年。”她轻笑一声,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事出突然,周漾根本来不及避让。
“啵”地一声,泡沫碎裂的声音。
花瓣一样柔软的唇瓣,落在了他嘴巴上。
他呼吸和心跳瞬间停滞,大脑宕机,一片空白。
太平洋岸边碎裂的泡沫,在大西洋卷起惊天巨浪。
夏盈松开他,狡黠地笑起来:“你这嘴亲起来,也不硬嘛,怎么说话那么气人。”
周漾没料到她竟会这样大胆妄为。
“你……”
“我怎么啊?”她挑着眉看他,眼睛全没做坏事后应有的愧色。
“你……胡闹。”
“对,就是胡闹。”她再度踮脚凑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脸怎么红成这样?不是不喜欢我吗?怎么亲一下,羞成这样?”
“……”理智让他逃跑,感情却将他钉在原地。
夏盈见他不动,愈发放肆,她抬手,碰了碰他的喉结。
那块骨头在指尖上下滚动起来,性感的要命。
“你看起来很紧张?”
周漾没说话,垂眸,目光却被她的红唇吸引。
夏盈轻嗤一声:“你在盯着我的嘴唇看,是想吻我吗?”
“……”
“行了,别嘴硬了,周漾,你就是喜欢我。”
他无从反驳,因为她全部都说对了。
她忽然松开他,问:“今天星期几?”
“星期五。”他说。
“送我回家,是你说的,这周你送我回家。”
“……”
“你不送我,我就去你家住。”——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不要养我,我会好好更新的,求支持正版
第18章 破戒
18.
夏盈每次耍起无赖,周漾都没有办法招架。
又或许是有办法,但舍不得,最后都选择了纵容。
就像现在,她说要他送她回家,他连抵抗的话都没说,便同意了。
周漾去拿车,夏盈踩着他的影子,亦步亦趋,嗓音捏得嗲嗲的:“阿漾,我能坐你的车吗,红毛把我的车弄坏了。”
他走过来,想看看车能不能修。
夏盈心虚地拦住他:“真坏了,我能骗你吗?”
都不用看车,就知道她在骗人。
正说着话,夏盈忽然弯腰蹲下,手伸到气门嘴那里,用力一拧。
“噗呲——”一声,车胎里的空气跑了干净。
她站起来,拍拍手,得意道:“好啦,它现在真坏了。”
周漾还是头一次见人做坏事,做得如此正大光明,生怕旁人看不出似的。
他轻咳一声:“你是不是至少要演一下?”
“这样啊?”夏盈背着手,使劲憋笑,“那我拧回去,再重新做一遍?”
“不用。”周漾跨上车,示意她上来。
夏盈坐稳后,毫不忸怩地环住了他的腰。
周漾垂眸看了眼她的手臂,冬天衣服厚,不算占便宜,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从没和女生靠得这么近过,很熨帖……
“你的车怎么办?”他问。
“丢这儿吧,明天我走路来拿。”她家到这里还有一段路,走路还挺费事儿的。
周漾一只手掌自己的车,一只手掌她的车,轻松驾驭两辆车。
看得夏盈目瞪口呆,连连称赞:“这也太帅了。”
周漾弯了弯嘴角,并未回应这句。
车子稳定向前,夏盈忽然开口:“现在能说说,早上为什么那样对我了吗?”
周漾没说照片的事,只说:“赵老师找过我。”
“他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不要影响你学习。”
“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太冷了,夏盈把脸贴到他后背躲风。
“当然是坏的。”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颤沿着她的脸颊传过来。夏盈觉得好玩,贴得更紧:“我成绩又没下降,老赵这是杞人忧天。”
“就算没下降,我们这个年纪,也得好好学习,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他说了一大串,还是这种带说教意味儿的话,正义凛然的,还挺可爱。
夏盈忍不住附和:“嗯,我们周老师说得对。你就为这个不理我?”
“不止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后道,“没有前途的感情是空中楼阁。”
“嗯。”夏盈淡淡应了一声。
周漾看着前方漆黑的路面说:“夏盈,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什么。”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的?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有一张帅气的脸。”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旁的。比如将来……我未必能给你稳定安逸的生活。”
就像钱艳红说的那样,生活从来不容易。他可以一腔孤勇闯荡,却不想带着她吃苦。
将来吗?
这是夏盈第一次在旁人的未来规划中,听到自己。有些意想不到,又有些温暖。
她对将来没有特别清晰的思考,总是走一步看一步。
“你不才十八岁吗?怎么说话像个小老头,人不可能在十八岁看到九十八岁的生活。青春在于奋斗,懂不懂?”
周漾忽然笑出了声,整个后背都在颤。
她捶了他一记:“你笑什么啊?”
“夏盈,你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想了想说:“总是给人以希望,就像太阳。”
夏盈叹气:“我才不是太阳呢,太阳不会伤心,我会伤心,我今天,真的很伤心。”
周漾眸光一颤,道:“对不起。”
夏盈纠正道:“你别说对不起,你要说,我喜欢你。”
周漾又笑,意志不坚定点的,都能被她带沟里去。
“喂,你别笑,也说一句听听。”她扯他袖子,又挠他。
“你不是……都知道了?”
他这是承认了!夏盈兴奋地扭来扭去,差点没把车掀翻。
过了一会儿,她鼻尖贴到他衣服上左右嗅嗅。
周漾感觉后背像是有小虫在爬,一阵阵过电,酥酥麻麻,他骑着车,又没法躲,只能用力扣住车把。
始作俑者丝毫不觉得不妥,甚至继续逗弄他:“阿漾,你身上好香啊。”
“你这话听着挺流氓的。”
“笨蛋,真心喜欢你,才这样好吧。”
一路将她送到家,周漾调头要走,夏盈忽然叫住他,问:“我们现在算谈了吗?”
他愣了一下答:“不算。”
“哦。”夏盈翘起嘴巴,像是有点失落。
周漾掀起她棉服上的帽子,在她头顶轻轻摁了一记:“好好学习,高考后,送你一个男朋友。”
“你说真的?”她眼睛里像是被火突然点燃了。
周漾面色绯红,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补充道:“没过本科线不行。”
夏盈叉着腰:“瞧不起谁呢?我肯定比你考得好。”
“嗯,”周漾淡笑着,在她眉心轻弹一记,“明天下午,空吗?”
“要约会啊?”夏盈立刻眼冒红心。
“补课。”他强调,“英语。”
“啊?怎么又是英语!”她皱着眉,一脸不高兴。
“明天给你带早饭。”
夏盈眉头立刻舒展开,“真的?”
他点头。
夏盈想起什么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周漾,你这次对我好,后面不会还有什么苦果子等着我摘吧?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要了。我不想再做被人丢弃的小猫。”
周漾心口疼了一下,答:“不会。”
她嘴角漾起抹微笑:“行,我信你。”
回家路上,周漾一直在想她的那句话,被人丢弃的小猫……
他深切地体会过那种绝望,渴望爱,又得不到爱,反复折磨。
他今天真的该死。
*
夏盈兴奋了一整个晚上。
和周漾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截,离Motogp又近了一点。
她今天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周漾,也是因为motogp,小不忍则乱大谋。
哎!她吃的苦都是为了梦想,才不是什么爱情。
她现在都开始畅想,站在领奖台上那一刻的场景了。
一定很爽、很值得。
在周漾这里吃点苦算什么?
洗完澡,她打开柜子选明天穿的衣服,明天可是要约会呢!
李芳最近又给她买了不少新衣服。
她高三上学,没空参与挑选,但她妈的眼光真是好的没话说,每套都好看。
她选来选去,挑花了眼,干脆拍照发给周漾:【你觉得哪套好看?】
周漾消息回得很快:【都好看】
夏盈觉得都好看这句话等于没说,衣服还是得穿在身上才知道哪身好看。
反正也洗过澡了,干脆试试。
每套衣服,她都搭配不同的鞋子试了一遍,房间里暖和,她懒得穿光腿神器折腾。
十分钟后,周漾手机连续进了三条消息。
还是照片,不过这次是她的自拍照。
点开第一张,他就挪不开眼睛。
白色细绒外套和棕色小熊围巾衬得她五官柔和甜美,底下的浅咖色短裙里露出一双长腿,为了方便拍全身照,她坐在床上,微曲着腿,光把她膝盖照得亮亮的。
她居然光着两条腿,连袜子都没有穿……
好白,好长,好可爱。
他耳根滚烫,鼻尖一热,匆忙熄灭屏幕。
“啪嗒”一滴鼻血,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漆黑的屏幕上。
他抽了张纸,擦干净屏幕,烦躁地捂着鼻子,去外面冷水脸。
再回来时,手机一直在响。
他掀了掀衣领,故意不去看消息。
可是眼睛时不时往手机上瞄——
不回消息,她肯定会生气的吧,说不定还要一直等着。
今天看过她哭,他再也不想她难过了。
挣扎再三后,他拿过手机。
锁屏打开就是她那张长腿照,他触电似的将照片缩小,根本不敢看剩下的两张照片。
夏盈:【现在哪件好看?】
夏盈:【你选一件,明天穿给你看】
夏盈:【这么难选吗】
夏盈:小熊捧脸焦急等待.gif
周漾迫不得已,还是打开了另外两张照片,一套美式学院风,一套酷妹风。
都很好看,他选了第二套。
那件外套看起来更厚实保暖一点。
夏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第一套呢,那套裙子短】
周漾的脸再度烧热,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那套看着有点冷】
夏盈:【好吧,那晚安爱你么么哒】
周漾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整个人像是火烧着了一般。
爱你……她怎么能用这种字眼。
其实,这不能怪夏盈轻浮,她的输入法里只要输入晚安,就会跳爱你么么哒。
那是输入法的赠品,并非她的真心。
但是周漾当了真,他犹豫要不要也回同样的字眼。
输了半天,又依次点了删除,只保留了晚安两个字。
夏盈又给他发了个宝宝亲脸的表情包。
周漾想起今晚迎春路上的那个吻……
那是他的初吻。
也是她的。
他碰了碰嘴巴,又很轻地舔了舔,那柔软饱满的触感好像还黏在嘴唇上,甜丝丝的。
他看了眼裤子,懊恼地甩甩头。
不是早上,他竟然也有那种感觉了……
他无比唾弃这种廉价的反应。
可怕的想法一但产生,就像春天里的竹子,迎风拔节,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生活习惯很好,从不乱来。
可是……今晚,破了戒。
*
次日中午放学,夏盈和周漾去了附近的咖啡屋。
夏盈一口气做了一百道语法题,错了二十三道。
周漾让她拿出错题本,将错题裁剪下来贴上去,再一道道讲。
一个知识点带出一串知识点,夏盈光是笔记就写了七八页,手腕和脖子又酸又胀。
自己累,就想折磨一下周漾。
她抬起拿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阿漾,我期末考多少分,你给我亲第二次啊?”
周漾听到亲这个字的时候,呼吸差点停滞。
他没抬头,故作高冷地回答:“英语满分。”
对面的女孩娇滴滴地抱怨起来:“哎呀,你也太会欺负人了。”
他手里的笔停下来:“那换一个?”
夏盈来了兴趣,撑着下巴看他:“好啊,换什么。”
周漾
说:“语文满分。”
语文满分?就没听过谁高中语文能考满分的。
夏盈气得差点翻桌:“你怎么不说数学满分?你是怕我把你嘴亲肿吗?”
周漾没理她。
夏盈伸手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周漾下意识往后躲。
“躲什么啦?你就是看看你有没有擦唇彩,嘴唇怎么红的这么自然。”
周漾将手里的书递过来,“再背100个单词,一会儿给你默写。”
夏盈感觉脑袋要爆炸了,嘴里碎碎念:“周漾,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在借机报复我昨晚亲你的事?”
“寒假我会去奶奶家,不在南城,给你多布置点任务。”
夏盈停下笔,抬头:“那我岂不是要好多天看不见你?”
“嗯。”他表情淡淡,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夏盈心里直打鼓。
不行,分别太久感情会淡的,她才和周漾有一丁点进展。
下午五点,落日的余晖撒进玻璃,夏盈拉着周漾出了咖啡厅。
路边有卖小狗的摊子,不是什么名贵的狗,但看着很可爱。
夏盈蹲下来,选了一只,付了钱,转身把它塞到周漾怀抱里:“送给你。”
周漾有些意外:“为什么突然送我小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夏盈故作神秘。
“真话。”
“真话就是,我想多个理由联系你,还可以借着看小狗的名义去看你。”女孩的声音散在风里,很好听。
周漾心头一动,道:“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看我,不用借小狗的名义。”——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情侣甜不甜?争取今天二更[彩虹屁][彩虹屁]
第19章 我渴望你(二更)……
19.
夏盈挑的是一只白色小狗,毛色干净,性格温顺,一动不动地趴在周漾手臂上,像只毛绒小熊。
周漾养狗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那时候爸爸还在,他的小狗每天会跳起来迎接他回家。
爸爸去世后,钱艳红嫁人,小狗没有带走,送了人。那以后,他就没有再见过那只小狗,也没有再养过狗。那也是一只白色小狗……
夏盈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说:“给它取个名字吧,要不叫Winner?”
周漾出声调侃:“这回又是赢赢?”
“那算了,都和我重名了。不叫Winner叫Winter吧,我叫夏夏,它叫冬冬,听着就像是亲生的。”
周漾捏了捏小狗的耳朵,轻哂:“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做小狗的?”
他说话声低低的,混合着河水拍岸的声音,很是悦耳。
夏盈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少年垂眉抱着小狗的样子,特别温柔,再没有从前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冽了,仿佛是卸下了那层防御用的盔甲。
周漾抬头,撞上她的视线。
太阳最后一丝余晖在人间流淌,风穿过女孩的发丝,她那双眼睛和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相辉映,尤其动人。
“阿漾,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就该多笑笑,别总是绷着一张脸。”
他刚刚笑了吗?
好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容易放松。
夏盈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在指尖转了两圈,提议:“走吧,去趟超市,给Winter买狗粮。”
附近就有一家大超市,周漾推着购物车,夏盈一样样往里放东西。
狗粮区紧挨着零食区,狗粮她只选了两袋,剩下的全是零食和水果。
推车去结账区,周漾要扫码,被夏盈拦了下来:“是我让你陪我来超市的,东西也是我选的,当然是我来付钱。”
周漾没有与她抢。
出门时,他将那满满两大袋东西提在手里,没让她沾手。
天暗了,超市门口的广场亮起灯,地上星罗棋布地支着各色小摊。
夏盈在卖植物的小摊前蹲下,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街灯下,女孩发丝柔软,泛着金色的光。
半晌,她偏过脑袋问:“阿漾,你喜欢什么植物啊?”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他很少养这些。
“那我就随便买啦。”她在花花草草里挪来挪去,像只挖萝卜的小兔子。
周漾看了一会儿,眼底泛起笑意。
她挑了一棵开花最旺盛的蝴蝶兰,一大盆三角梅和满满一筐多肉。
老板看她爽快不讲价,结账时计算器按得飞快:“一共是232块钱。”
夏盈正要付钱,一旁的周漾忽然开口道:“两百块行不行?”
老板看她买这么多,两百块不亏,笑眯眯递上付款码:“行,给两百。”
夏盈付完钱,有些惊奇地看向周漾:“阿漾,你好厉害,居然还会讲价?一下省了32块钱。”
周漾没说话。
在他看来,讨价还价算不上什么优点,只是生活迫使他不得不那样做而已。
“你买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回去?”
“不拿回去,这些花是送给你的。”夏盈撑开塑料袋,一样样指给他看,“多肉放在你家窗台上,三角梅放在阳台,蝴蝶兰放在客厅餐桌旁边。”
“给我的?”周漾有些惊讶。
“对啊。”夏盈笑着解释自己的用意,“你家里空荡荡的,那样冷清的磁场,对身体很不好。添些花花草草,健康又漂亮。”
“我不需要,退掉吧。”两百块买这些给他不值得。
“不是你需要,是我需要。”她摸了摸袋子里的三角梅,认真同他强调,“你每天看着这些花花草草,肯定会情不自禁地想我。”
她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让他无法辩驳。
“钱我转给你。”他掏出手机。
夏盈摁住了他的手:“你要是转钱给我,我就不喜欢你了,我只是想你过得好一点。”
任谁去过他家,都会觉得那儿不像个家,她能做的也有限。
周漾只好作罢:“以后,你不用给我买东西。”
夏盈乖巧地点点头:“好,不买,保证不买。”
东西太多,她一路骑车,送他回帽儿胡同。
周漾拎着花花草草和Winter上楼。
夏盈提着超市里买的东西,跟在他身后进门。
周漾安顿好小狗,见夏盈把超市里买的两袋东西放到了他卧室。
他拿出狗粮,重新将袋子拎出来,送她下楼。
夏盈指着那两袋东西说:“这些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快过年了,买给你吃的。”
“我不用……”
“我说了,我想对你好!”她仰着脸,说话掷地有声,眼睛满是不容辩驳的坚定。
他闻言,靠在门框上笑了,少年瞳仁干净澄澈,微微闪着光,仿若春天日头底下缓缓流动的溪水。
“夏盈,”他叫她的名字,咬字清晰,语调柔和,“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我……”夏盈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除了喜欢,还有一丝愧疚。毕竟,她在欺骗他的感情。
很多年后,夏盈才领会到,只有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才会想不断地对他好。
“阿漾,你平常钱够花吗?”问完,她又觉得唐突,“对不起,我……我只是出于关心,没别的意思,你别不高兴哈。”
周漾愣住。
她今天买这些,除了想对他好,可能也是怕他没钱花。
钱艳红会给他钱花,但并不固定时间,想起来时,塞给他一些,想不起来,他也不主动要。
夏盈的话,拨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她的喜欢并不浅薄,温暖、厚重,像一张水做的网将他的心包裹住。
他喉头动了动说:“够的。”
“哦,那就好。”上次见他和继父关系不好,她总是忍不住担心他过得不好。
Winter在笼子汪汪叫了两声。
夏盈将它抱出来,揉揉脑袋:“小汪汪,记住哦,我是你妈妈,你在爸爸家得听话,等有空
我就来看你。”
周漾不反感她那套爸爸妈妈的话术,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甚至荒诞地想,和她组建家庭好像也不错。
夏盈走后,他给Winter安排了晚餐。
小家伙粘人的紧,走哪儿跟哪儿,摇动着尾巴,撞得他裤角啪啪作响。
睡觉时,小家伙过来舔他垂下来的手指。
起初,他还有些不习惯,听见它在房间里乱跑,他又把它抱起来玩。
“Winter,你一点也不像冬天,倒像夏天。”像她。
他放下小狗,翻开日记本,写下几行字:
“我的心,不再是孤岛,
它成了一片开花的乐园,
我渴望暴雨,渴望烈日,
渴望盛夏,渴望你。”
*
再回学校,就是期末考。
高一高二已经放假了,只剩下他们高三。
在校生少,食堂中午特别空,位置都坐不满,吃饭也不用排长队。
夏盈和秦敏学号挨着,在同一个考场考试,吃饭自然也是一张桌。
不多时,周漾端着餐盘过来,要和她们拼桌。
秦敏刚想开口赶人——
夏盈忽然将放在空位上的文具,撤到了一边。
“谢谢。”周漾自然而然地落座。
秦敏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扭头问自家闺蜜:“你俩这是又和好了啊?”
“嗯。”夏盈瞄一眼周漾,耳根泛热,有种撞破奸情的尴尬。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秦敏凑到夏盈耳边说话,“你都没跟我说嘛。”
夏盈嚼两口米饭,低声说:“星期五晚上。”
秦敏不淡定了:“你俩中午吵架,哭哭啼啼,晚上就和好,还真是应了那句‘小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不是……咳——咳咳——”夏盈米饭呛嗓子眼里,使劲咳嗽。
周漾红着脸,伸手过来,一言不发地给她拍背。
等夏盈不再咳嗽了,他才提起筷子吃饭。
秦敏看看夏盈,再看看周漾,啧了一声,点评:“真甜,背都拍上来,亲过嘴没啊?”
这回呛饭的人,变成了周漾:“咳咳咳!”
“……”夏盈低着头,咬着唇,反手给他拍背。
“看你俩脸红成这样,肯定亲过了。”
夏盈忙收回手,说:“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要是亲了就……”
“要是亲了就怎么样啊?”秦敏追问。
夏盈一急:“要是亲了,周漾是小狗。”
奇怪的是,一旁的周漾默认了她的誓言,仿佛做小狗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秦敏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见饭吃得差不多了,找个理由丢下他们俩走了。
夏盈往脸上扇风:“啊啊啊,刚刚真的窘死我了,敏敏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周漾微侧过身,问她:“夏盈,谁是小狗?”
夏盈往嘴里塞了块花菜:“我是小狗,我是小狗行了吧,你快吃饭。”
周漾慢悠悠道:“亲我的时候那么大胆,我以为你根本不害羞。”
“……”
*
寒假第一天,夏盈生物钟作祟,老早就醒了。
她从枕头下翻出手机,给周漾发消息:【Winter怎么样了?】
他拍了张小狗喝奶的照片给她看。
夏盈看完照片,有点失望。
那里面,只有小狗,没有他。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几下:【我不是想小狗,是在想你。】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忽然进了通视频电话。
夏盈惊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头发,点击接听按钮。
少年清俊的容颜出现在屏幕里。
她心跳怦怦,呼吸微滞,咽了咽嗓子问:“怎么不给我看小狗了?”
他轻笑一声道:“不想给你看小狗,想给你看我。”——
作者有话说:二更啦!能不能求老婆们帮忙宣传宣传我们《眷夏》,看文的人好少啊,嘤嘤嘤
第20章 耍流氓
20.
夏盈见他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好奇问:“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起这么早?”
“一会儿要赶火车。”
糟糕,她放假睡懵了,忘记他今天要离开南城了。
这样显得她这个追求者很不关心他,得想办法补救才行。
“几点的火车票啊?”她问。
“九点。”
夏盈看看时间,现在八点十分,骑车过去,应该能赶得上送他。
“那我去送送你。”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孩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
李芳正在一楼厨房蒸包子,锅里热腾腾往外冒着热气。
夏盈下楼,正好赶上第一笼包子出锅。
她拈起一个小肉包塞进嘴里——
皮薄肉多,汤汁鲜美,一**浆,好吃到舔手指。
“妈,您这包子真绝。”她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脸颊揣得圆鼓鼓的,“这些都归我啦。”
说话间,她找了几个塑料盒,把满满一屉包子打包进去。
李芳叉着腰骂:“大早上,做什么土匪。”
夏盈走过来,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还不是因为妈妈做的包子太好吃了,我带两个给我朋友尝尝。”
李芳看她去棚子里推车,问:“又上哪儿野?”
“不野,我朋友今天回老家,一个人怪可怜的,我去车站送送他就回来。”
摩托车轰轰骑出小院,李芳不放心,在后面叮嘱:“路上骑慢点,别摔着。”
夏盈隔老远挥手:“知道,知道!”
八点四十五,夏盈匆匆赶到南城火车站。
车站太大,找人不容易,她正欲打电话,周漾从一旁石墩子后面走了出来。
夏盈见了他,心里高兴,满嘴跑火车:“好巧!我还正愁上哪儿找你,你看,这是不是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嗯。”周漾淡淡应了一声。
其实,他是怕她找不到,专门在这儿等她的。
夏盈找了个地方停车,小跑过来和他汇合。
刚刚出门太着急,她只戴了头盔,手套围巾一律没戴,冷风迎面灌了一路,手和脖子都冻得没知觉了。
“冷死了,冷死了。”她搓搓手,往手里哈着白汽。
周漾看她穿的不多,解开自己的围巾递给她。
夏盈毫不客气地接过去,三两下绕在脖子上,左嗅嗅右闻闻,一脸陶醉地说:“阿漾,你的围巾好香啊。”
周漾有些窘,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你……收敛点,不要太流氓……”
“哦,好吧,”夏盈松开围巾,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塞给他,“这个给你,我妈做的小肉包,路上吹冷了,你回去热一热再吃。”
“好。”塑料盒里的包子还没冷透,贴在怀里暖融融的。
眼前的女孩和暖融融的包子,焐热了这个冰冷的早晨。
夏盈打量一眼他的行李,问:“Winter宝宝呢?”
周漾:“火车不让带,刚送托运了。”
夏盈一路把他送到候车厅门口。
周漾过了安检,推着箱子往里走。
她忽然在外面大声喊他:“喂!周漾!”
少年回头,隔着拥挤的人潮看她——
排队检票的人太多了,女孩怕他看不见自己,连蹦带跳地挥手,热烈张扬,像是盛夏里的向日葵。
“再见!”她手放在脸上,作喇叭状,“你可不许把我忘了!一路顺风!”
周漾想,忘不了的。
他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
*
绿皮车走得很慢,下午一点,周漾坐的火车才终于抵达北城。
火车转客车,再转小车,到峡屿镇已经两点了。
他家在峡屿有一栋自建房,现在这栋房子是大伯一家和奶奶在住。
推着箱子进门,周启东夫妇出门迎他:“漾漾回来了。”
周漾礼貌叫人:“大伯,大伯母。”
周家老太太听到动静,拄着拐杖出来说:“不是说九点钟的火车吗?怎么现在才到?”
“有点远。”周漾把Winter从笼子里抱出来,揉揉它的脑袋。
老太太扭头和儿媳说:“小琴,你给漾漾热点饭吃吃。”
薛琴正要去,周漾叫住她:“伯母,您别忙活了,我还有些吃的,一会儿自己热。”
薛琴闻言,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手在围裙上擦擦,反正不是自己的儿子,她才懒得操心他饿不饿。
老太太扶着孙子的胳膊讲话:“路上冻着了吧,去我屋里暖和暖和,我那屋正好有蒸锅。”
周漾点点头,抱着Winter去了北面小屋。
他把夏盈给他的包子热在锅里,给老太太抱了把椅子,和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太太见了他,很是欢喜:“我们漾漾真是越长大越俊了,跟明星似的。”
周漾也愿意哄老太太高兴:“嗯,他们都也都这么说。不过,我都和他们讲,我长得好看,全都是因为有个漂亮奶奶。”
老太太乐得哈哈大笑,半晌又握住他的手,叹气:“好孩子,要是你爸爸在,哪里要你吃这么多苦?”
“不苦的,您别担心。”
Winter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周漾把它拎到腿上,翻过来,揉它的肚皮。小狗谄媚地舔他手指,他眉眼低垂,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哪来的小狗?”老太太问。
“一个朋友送的。”周漾淡淡答。
老太太笑:“那个朋友,一定是个女孩子吧,好久没看到你这样笑了。”
周漾手指一顿,半天没说话。
锅里的包子热好了,他端出来,拿筷子夹了一个给奶奶。
不多时,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
夏盈给他发的是语音消息:“你到家了吗?”
他回:【到了。】
夏盈又问:“吃没吃饭?”
周漾:【正在吃你送的包子】
一旁的老太太又笑起来:“还真是个女孩呢。”
周漾咽干净嘴里的包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同桌,您别瞎想。”
“还不好意思起来了,”周老太太脸上笑意越发明显,“我和你爷爷,在你这个年纪,都生你大伯了……”
周漾见她越说越离谱,忙打断:“奶奶,现在可不流行这个,这叫早恋,要挨批评的。”
老太太再度大笑。
周漾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钱夹,取出一沓钱塞给她:“奶奶,这是我妈给您的。”
老太太哪里肯要:“你留着自己花,我一个老太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还有,这是她给您买衣服穿的。”
老太太把钱收起来,打算等他走的时候再添点钱塞给他:“难为你妈妈还记挂我这个老太婆,她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他向来只报喜不报忧。
“你呢?她那个新丈夫,待你好不好?”她身体一直不好,没法把他接过来单独照顾。
周漾点点头:“也很好。”
*
回峡屿的第二天,周漾在街上的奶茶店找了份兼职工作。
学校、工厂陆续放假,逛街的人骤增,店里每天都有接不完的单子,他和夏盈的联系一下少了许多。
夏盈忍了两天,第三天给他轰炸了一轮表情包。
【周漾,你的心是不是西伯利亚寒冰做的?】
【不然怎么这么冷?】
【你再不理我,我可结冰了。】
周漾换班出来,看到消息,给她回了通视频电话。
他在骑车,手机架在车头,调了前置摄像头。
风声猎猎,蓝天白云在他身后远去,少年衣摆飞扬,额间的碎发散开又重聚,皮肤被太阳晒得发亮,连眼睛都变成了浅琥珀色,衣领掀动间,隐约可见漂亮饱满的喉结。
夏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问:“你在外面啊?”
“嗯,出来吃饭。”
“上次忘了问,你奶奶家在北城哪里呀?”
“北城东区峡屿镇,靠着峡屿小学。”周漾说完,又觉得没必要讲得这么详细。
夏盈捧着脸问:“是靠在海边的那个峡屿吗?”
“嗯。”周漾扫了眼屏幕,她趴在床上,穿着一件浅黄色小熊睡衣,脸蛋红扑扑、白净净,像是涂了层粉。
“你那里能看到海吗?”夏盈问。
“能。”他调转镜头,给她看了远处的大海。
“哇好漂亮,我好想住在这里。”
“有机会可以过来玩。”他嗓音很好听,带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夏盈自然没放过调戏他的机会:“你说的机会,是嫁给你的那种机会吗?比方说,坐着婚车环海观光什么的。”
周漾没接她这句调戏,正色道:“你今天挺闲的,还有空想这些,还是背100个单词,充实下自己吧。”
夏盈才不怕他,傲娇道:“我就不背,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咚咚两下,夏盈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闻野进来,嗓门扯得老高:“姐,你跟谁打电话呢?”
夏盈忙把手机藏进口袋:“没谁,找我干嘛?”
“爸找你去店里,”闻野说完,关上门,又掀开,探进半个脑袋,“你搞快点,别和我姐夫谈情说爱了,肉不肉麻?”
夏盈想站起来骂他两句,又想着还在和周漾打电话,只好忍了。
闻野下楼后,她才掏出手机,细声细语地和周漾说:“挂啦,有点事。”
夏盈换了身衣服下楼,问正在做平板支撑的闻野:“爸今天不就在店里么?怎么还叫我过去?”
“我哪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没准是知道你早恋的事,要揍你呢。”
夏盈走过来,在他后背踩了一脚:“谁早恋了,你可别胡说,要是走漏了风声,我第一个打死你。”
闻野委屈巴巴:“尽捡软柿子捏,做个人吧你。”
夏盈骑车到店里,夏国栋刚送走一批客人,门口停着一辆红绿白黑四色的阿普利亚RS,专业赛车,看着就好帅,可惜贵到离谱。
夏盈背手走进去,“爸,你找我什么事啊?”
夏国栋递给她一张表格:“有个小比赛,我们学员有事不去了,空了个名额,你去吗?”
“我妈同意吗?”李芳担心女儿比赛受伤,影响学业。上高三后,夏盈就再也没上过赛道。
“她那边我去说,你想不想去?”
夏盈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当然想!做梦都想!”
夏国栋丢给她一把钥匙:“去门口试试车,给你的十八岁礼物。”
礼物?车?夏盈有点懵。
门口就停着一辆车,就是那辆阿普利亚RS。
她咽了咽嗓子,不确定地问:“您是说……门口那辆是我的车?”
夏国栋点头。
夏盈一路“啊啊啊”叫着出去,脑袋兴奋到缺氧,她绕着那车上下研究一翻,像只欢腾的小云雀:“1000cc排量!爸,我真的要爱死你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夏国栋点了支烟,笑着走出来:“二手的,没花多少,清空了我的小金库。”
夏盈摸摸车头,捏捏刹车,又跨上去坐坐,半晌才想起来问:“您刚刚说的那个比赛在哪儿啊?”
夏国栋:“峡屿镇。”
峡屿镇?那不就是周漾奶奶家!
太好了,等比赛完,她就去看他。
夏国栋拍拍车背说:“这两天我带你热热手,好久没上赛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样。”
夏盈眼泪都要激动出来了:“我一定好好练习,争取弄个奖杯回来。”
夏国栋对她拿不拿奖并不在意,只是不想她青春里有遗憾。没能送她去欧洲训练,一直是他的遗憾。
*
周漾的兼职,一直做到年三十下午。
夏盈最近都没怎么给他发消息,似乎很忙。
他看了眼空白的消息栏,缓缓吐了口气,熄灭了屏幕。
骑车到家,天黑透了。
薛琴和周启东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南侧的窗户开着,两人的说话声飘到了外面——
“我前两天在城里看到艳红了 ,她跟了个有钱的大老板,阔气的哟!你说她就不给点钱给儿子?阿漾身上指定有不少钱。”
周启东笑:“阿漾还是孩子,你算计这个?”
薛琴翻了个白眼:“谁算计他了,我不就一说么?”
“老二这房子都给我们住了,做人不要太贪心。”
薛琴:“是借住,又不是给我们,等漾漾长大了,这房子肯定得还回去。奶奶可是我们一直养着的,老二家可没出一点力。”
周启东道:“老二都死了,还怎么出力?”
周漾等他们说完了,才推门进去,俊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薛琴脸上挤着笑,迎出来:“回来啦?”
“嗯。”周漾把车停好,洗了手去里面找Winter。
“没听见吧?”薛琴小声问丈夫。
周启东摇摇头,没吱声。
年夜饭后,周启东夫妇扛着女儿去逛夜市。
周漾塞上耳机,在房间里写寒假作业。
不多时,手机进了条消息。
点开来看,是一条视频,夏盈发来的——
她穿了身樱桃红的小香风拜年服,站在视频中央,俏皮地做着拜年动作:“阿漾,祝你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一天想我八百遍。新年快乐!”
他心尖滚烫,将那条视频来回播放了好多遍。
半分钟后,他摁亮屏幕,给她回了一通视频电话。
夏盈正准备出去放烟花,头上戴着一顶兔耳朵绒线帽,脸蛋看上去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捏。
“新年快乐!”他嗓音好听,很磁。
夏盈眨眨眼,冲屏幕里说:“好几天没联系了,你有想我吗?”
周漾说:“想了。”
闻野在一旁点烟花,砰地一声,炸得她什么也没听见。
夏盈等烟花声停下来,问:“你刚说了什么?”
周漾笑:“笨蛋。”
夏盈皱皱鼻子,嗔道:“你才是笨蛋呢。”
他说:“嗯,笨蛋今晚想了笨蛋。”——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更个肥章,明天我们双更,因为上夹子,更新时间在晚上11:55分,后天正常[彩虹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