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元楹楣休整后打算启程,去找六皇子元怀光。
杜建白一夜深想,昨夜元楹楣显摆白佑霖送她的马,这个讯息让他惴惴不安。
虞国皇室是否还有能力东山再起,不好说,可混乱的今朝,能立马攀上白佑霖这样手握兵权的开国勋贵,实在是非常强悍的筹码。
虽然有风险,但这群人一句话,便能解他几年来的困境。
相送时,杜建白下定了决心,递给元楹楣几张大额银票,和一卷画,“公主,老朽力不支,这些年就留了这么些钱,若能为平乱大业效力,万死不辞。”
元楹楣接过银票,当着杜建白的面点了点,微微颔首,“杜老的忠心会有回报的。”
元楹楣翻身上马,扬声道,“青岩马场的老板你可认得?”
“认得。”杜建白不解,恭敬问道。
“或许过不久他就会被奉为牧监,你去同他往来。”
十分平淡的一句提点,杜建白茫然的眼渐渐聚拢了光,他拱手一揖,“是。”
元楹楣将他送上的银票又还给他,“钱你收着。杜老有本事,不如出力?”
“当然好!请公主指示。”
“萝阳的徭役招不满,箭簇铁蹄兵器难以供给。萝阳太守此时当是焦头烂额。你往周遭几县走一趟,召集一批工匠,去跟太守谈一桩生意,利小也无所谓,但态度要谦卑,先稳住地位再言他者。这样令郎才有回来的机会。”
杜建白思考一番,恍然大悟,“多谢公主提点!”
元楹楣说完,瞧见了他手里的画,“这是哪位大师的墨宝?”
“这……是虞太祖的百兵图。”
元楹楣眼珠子亮了一下,“多谢杜老割爱。”
接过画作,元楹楣仔细看了眼,画得粗糙,当是真迹。
虞太祖当年以武立国,对兵甲阵法颇有造诣,这百兵图是虞太祖晚年回忆起年轻征战时为自己画下的,可画技一般,无法表达他心中的豪迈,连连废了三幅,这便是其中一幅。
在七八年前,这画儿称得上天价,到如今,却成了招灾的符咒,脱手怕亏,留下犯罪,杜建白拿来做顺水人情,元楹楣心里头别有一番滋味。
她收下了,拿了这幅画去往凉州城。
拒杜建白所说,一个叫做莫三娘的凉州妓子,曾邀他去凉州城赴一场风月宴,宴会的东家是周易幸。
元楹楣知道此人,周易幸是六皇子妃的亲眷,在此紧张情势之下,用季子的名义邀各地名士以风月之事相聚,她猜测这事与元怀光有关系。
凉州城自古繁荣,所有往草原沙漠去的贸易,通常都会经过于此,此地富商豪强林立,根系繁杂,影响着各地商路,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萧臻简在得到暂时的安定后,没动这个地方的大家族。
元怀光在此地过得逍遥极了。
元楹楣见到他时,他正抱着美人听小曲儿,神情惬意。
听见元楹楣的脚步声,元怀光蓦地睁开眼,对上了元楹楣的眼神,拍了拍美人儿的背,美人规规矩矩起了身。
元怀光站起身来相迎,越走越近后,他微微红了眼眶,一把将元楹楣搂住,拍着她的背,看起来万分激动,“妹妹啊!皇兄没料到你竟然还活着,不然早就派人去接应你了!”
元楹楣也有一瞬恍惚,经历过生死后,看见亲眷的感受是奇妙的,至少知晓此人与她有着相同的目的,自然而然信上几分。
但元怀光并不是情绪外露的人,别说将她搂进怀里表示亲切,以往见着仅仅只是点头而已,很少说话。
虚假的表演让人膈应,她缩着脖子将人推开,“皇兄,今日虽不在宫廷,还是持重些好。”
元怀光站直时,两行眼泪竟流出来了,通红的眼眶满是愤怒,和往日那冷淡的人两模两样,“是皇兄不持重了,只是如今还能见到我的十九妹,实是喜极而泣啊!”
他说完,撑着八角亭的柱子,竟又愤慨地控诉起来,“十九,你是不知,这些年那萧贼对我们都做了什么!”
“那日在万春园,父皇寿宴,白佑霖带兵冲进去,屠杀我皇室族人二百多人,当时还好我在菱州,得知此消息,皇兄我悲痛欲绝……”
巴拉巴拉的,元楹楣已经不想听这些话了,径直道,“皇兄,我知道你悲痛,我也悲痛,我们坐下慢慢说?”
元楹楣水都没能喝上一口,元怀光此时才收了情绪,“好!坐下来慢慢说。”
做到凉亭里的石桌上,元怀光没有让人奉茶,而是一挥手,让凉亭外的乐师开始演奏。
元楹楣眼睛里满是疑惑,却是当做以乐声掩人耳目,没有作声。
她想听很多关于那场谋反的更多内幕,这些事旁人不可能知晓,她问元怀光,“皇兄,你同我说说,当初萧臻简是如何行军,白佑霖又是如何闯进万春园?”
元怀光道,“十九啊,你说这事儿我也纳闷,怎么就闯进万春园了?虞京守卫森严,这白佑霖难不成长了翅膀?”
元楹楣见到亲人的热血瞬间凉了,她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白佑霖没有长翅膀。”
“也对。”
元楹楣:“……”
她只好再问得细些,“禁军统领耿路兰呢?他当时在何处?禁军在何处?”
“耿路兰叛变了。”
“耿路兰可是父皇一手提拔的人,怎么会叛变?”
“这我哪知!”元怀光不痛不痒地答。
元楹楣胸中哽着一团气,“那好,耿路兰叛变。曹都尉呢?虞京的守卫怎么让白佑霖进城的?”
“曹都尉死了。”
“怎么死的?”
“白佑霖杀的。”
元楹楣那团气已经涌到了喉咙,继续问,“那平西王的子嗣呢?平西王猝死,手底下的人就自个儿投了萧臻简?平西王世子呢?”
“这我哪能知!”
很好,一问三不知。
元楹楣只觉丝竹管弦的声音嘈杂至极,蓦地朝凉亭外扬声,极具威严,“退下!”
乐声停了,瞬间清风雅静,可那股火气仍在,她坐直了身子,用更冰冷的声音问,“不会奉茶吗?”
她没转过脸,身后的伺候的宫人却是微微一颤,“公主息怒,奴婢马上去。”
元怀光方才不正经的模样立马消散,周身气息变得阴狠,“十九,你怎么敢使唤我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
元楹楣道,“皇兄跟我摆什么谱?虽不知你是有意隐瞒,还是真不知道,但如今虞国之危,你我若不能同心,如何颠覆此局。”
“说罢,迄今为止,皇兄都掌握了什么?谁出钱,可有召集旧部重组虞军?”
元怀光就见不得她这模样,不禁讥诮起来,“十九,从小到大你就这模样,一本正经,显得你多能似的!”
“你这般女子甚是无趣,曲弥欣这样的大才子,怎么会将你娶回家?怕是在闺房里得不着趣,才将你送给骜丹。”
元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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楣愣了愣,心头颤的厉害,不可置信地望向元怀光,良久,她拿了石桌上的茶杯就朝他脸上泼去,泼得元怀光傻眼。
他眼里浮现一丝杀气,死死瞪着元楹楣,缓缓拿起手绢擦拭,“元楹楣,你哪里来的胆子,这样对你皇兄?”
元楹楣将气怒压下去了,脸上不阴不阳地笑,“你听听你说的话,哪里像个皇子?”
“我堂堂一个公主,还配不上曲弥欣了?我若是配不上,那与我流着同宗血脉的你,算什么东西?”
很多细枝末节的记忆忽然显现于脑海,元楹楣想起来了,讨厌一个人定会有理由,这个元怀光据说在他母妃的棺椁前,将自己母妃的珍视的宝物,送给了当时的宠妃。
只可惜那个宠妃后来也被父皇厌弃,他弄巧成拙,没讨到好处,顺便也被父皇厌弃了。事后还在醉酒时嘲笑他母妃和那宠妃是最无用的女人,拢不住父皇的心。
元怀光怒极,阴寒笑了两声,“元楹楣,此处是凉州,我的地盘,你在我的地盘上这样嚣张,像话吗?”
“如今太子没了,连曲家你也靠不上,我杀了你轻而易举。”
元楹楣听得好笑,“呵!还你的地盘!梁国立朝仅四年,你作为皇子,竟没抓住机会组织虞军反击!拖拖拉拉到今天还没动静,让各地忠臣良将无首可依,你倒是逍遥,龟缩于此处,听曲嫖妓!”
“你多骄傲啊!”
元怀光反驳,“你怎知我没有反击!”
“那你倒是说清楚怎么反击的?我要听具体的,多少兵马,多少钱财,哪些人可用,怎么打?这些你都说不清楚,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怎么光留下个酒囊饭袋的草包呢?
元楹楣差点没忍住这话,她今日实在是气昏了头,被他极具侮辱的语言挑衅到了,想着以后要同此人共事,还不得不依靠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恨铁不成钢,恨他这样的人竟是皇子之尊,恨他只因为是个男子,便能拥有她求不来的正统。更恨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在此刻还要被这样的人践踏。
她以为找到了皇室家人,或许就能复国呢。
哪里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尸位素餐的人一抓一大把,还以为自己是个皇子,土鸡瓦犬,行尸走肉罢了。
元怀光也越想越气,她一个女人,嫁出去就不算公主了,凭什么跟她在这里叫嚣,他就算有计划,也不可能跟此女汇报。
再说了,他是皇子,只有他才能举兵复国!
元楹楣有什么用!
留着她以后还不得爬到自己头上?
凉亭临水而建,元怀光就这么一想,自然而然地抬起手。
猝不及防的,元楹楣被推进了湖里。
湖水漫进鼻腔,她一时竟想不起挣扎。
秋日的湖水是冰凉的,冰凉刺骨,整颗心像是被冻住了。
元楹楣想起一句话,是曲弥欣的三哥在牢里大喊的那声,“不值啊!”
她恍惚间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样的朝廷,早就不叫朝廷了,而是一方猪圈,养满了一群狭隘愚蠢自私的肥猪。
而她跟这样的人是兄妹,流着同样的血,那她挣扎什么呢?
从前有太子和曲家人,她生出了不可思议的理想,她朝着那条路奔赴,从不回头,步履坚定。
可此刻,她第一次犹豫了。
好累,好累,累得不想睁眼。
或许乖乖的,不造反,白佑霖是不是会留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