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浩渺,元楹楣出了城,一路东行,只有胭脂虎同她作伴。
离别虽有几分愁绪,但她顾不上这一点悲伤,大多数时候,她满脑子搅和着能为她所用的人和事儿。
沿路打听,才觉物是人非,斗转星移。
以前替太子提拔的人不少被流放,被夺了官职,居于要位的人更是清理得干净,大势所趋下,她不敢联络那些势单力薄的旧部。
这些旧部在摇摇欲坠的恐慌中,出卖是最安全的做法。又处距离都城最远的西北边疆,曾经平西王的地盘,她几乎谁也不敢信。
元楹楣选了一户姓杜的商户,杜家曾是太子妃母族一脉的旁支,有了这层关系,杜氏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她敲响杜家的门,门房询问姓名,她答道,“元楹楣。”
门房一听此名,慌忙回禀。
不多时,杜家老爷杜建白来接,只不过是在侧门迎接,见人时,他整理衣襟,一切做的规矩,朝元楹楣俯首一揖,涕泪零落,“公主!公主啊!这几年公主不知所踪,老朽不知公主下落,竟未能迎回公主,请公主饶恕建白的罪。”
元楹楣理了理衣襟,昂首站定于杜建白面前,眸光冷漠,“杜老不曾正门相迎,可是另投明主?”
杜建白一听,惊惧不已,忙不迭跪下磕头,“公主冤枉啊!老朽绝无此意,之所以侧门相迎,是因那萧姓反贼手段狠辣,那征西将军白佑霖更是酷虐残暴,下令清算所有皇室亲眷,我等与太子妃沾亲带故,自然处境艰难。”
“杜家的正门已是两年未开,若是突然有贵客光临,传了出去,恐会将公主置于不利境地!”
元楹楣忽然扬起淡淡的微笑,“杜老这般谨慎,倒是我错怪你了,请起。”
杜建白如蒙大赦,站起身后,用袖口擦了擦汗,“多谢殿下。”
元楹楣抬手捻了捻指头,“看来杜老不曾骗我。方才叩门时,门环上积满了灰尘,实是门可罗雀,光景凄凉。”
看来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为了翻身,总得找些依附。
这赤裸裸的事实,杜建白叹息,“给老朽一身熊胆也绝不敢欺瞒公主!我这就差人去给公主准备房间,为公主接风洗尘。”
一番休整,杜建白摆好宴席,请元楹楣坐上位。
元楹楣没怎么动筷子,闲聊几句后,先将亟待解决的问题问出了口,“杜老,怎么不见令郎令嫒?”
杜建白先是叹气,饮下一口酒后,面露难色,“殿下有所不知,原先侄子在萝阳任长史,犬子愚笨只能跟在侄子手下混个虚职。萧贼占领虞京后,调令一道一道的下,将我侄子儿子调到别的县做县令县丞,但凡亲眷,皆不可同地为官,最少调任了三次。”
“将我儿磋磨得不成人样,连连写信回来倾诉苦楚,建白心痛啊。连我的兄弟也遭了罪,被流放至苦寒之地,一家人散的散,走的走,早就聚不齐了。”
“殿下,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元楹楣微拧眉头,听完后沉思一瞬,望向杜建白,眸光沉静,“我当然要替你做主!不仅要替你做主,还要替我虞国所有的忠臣做主!”
“杜老,你将心放在肚子里。”她微敛眼皮,神态自若,“萧臻简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趁着达鲁来犯,行贼匪作风,过一把皇帝瘾,实则没有根基,更无实力。只要太子振臂高呼,我虞国皇室宗亲自会来相助。”
“太、太子殿下?”杜建白微怔,而后睁大了双眸,神色复杂,“可老朽听说太子殿下……”
元楹楣抬眸,眸色认真,“杜老,我这些年游走达鲁就是为了打听太子消息。在我离开达鲁时,达鲁神子收到密报,太子当年成功拿下赤金城,却在半路遭遇沙尘暴,致使众兵将迷路,这才逃往了漠中洲。”
“据说那漠中洲遍地黄金,是人们未曾踏足的富矿之地,太子文韬武略,兴许已经装满了黄金。我本想去接应,奈何沙漠广袤,我一人难以跨越,只能再做筹谋。”
她胡诌的,不过面带微笑,神色从容,不见半点心虚,杜建白将信将疑,却又不得不信。
他家跟太子妃沾亲带故,想向梁国投诚很难,杜建白很清楚公主为什么会来此,若她有兵也有财,根本犯不着找他这个被挤兑的商贾,如此一来,就只能是为了钱。
杜建白识趣,从兜里掏出几张银票,退了凳子跪在元楹楣面前,将银票捧得高高的,“公主,老朽如今家道中落,报国之心却从未消减,老朽有千两以资军费,助太子拿下反贼!”
千两?
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元楹楣很失望,但没表现出来,接过银票,她躬身将杜建白扶起,“杜老真心天地可鉴!待我日后接回太子,消灭反贼,太子定会记得杜老的拳拳报国之心。”
杜建白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酒桌上光是推杯换盏,交换消息,元楹楣得知了不少事情。
譬如现下活着的皇室之人少之又少,包括姻亲亲眷,陆陆续续被追到天涯海角抹杀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这导致了没人敢跳出来主持大局,所以现状万分焦灼。
还有个很难办的问题,便是文坛大宗曲祯宁投降达鲁,给文人士子造成了极大的震撼。萧臻简利用此事做文章,说是曲祯宁一生为虞,却死了三子二女,是虞帝不仁不义,丧尽天良将他逼反,着实令人心寒。
萧臻简还借此宣告天下,已然派人去接回曲祯宁,邀请他做丞相。
这话一听就假,因为曲祯宁身骨渐颓,甚至是疯了,整日神神叨叨,骜丹拿他当个菩萨供着,实际上起不了多少作用。
倒是曲弥欣,为了父亲,一直守在达鲁王庭。
不过萧臻简此举做到文人们心坎里头去了,纷纷写下文章赞颂曲祯宁的功绩,也同时赞颂了萧臻简的宽厚。
元楹楣听到最后,太阳穴有些疼,心里也闷得厉害。
曲祯宁三朝老臣,名扬天下,做过她父皇的太子师,可惜她父皇早就对他的名扬天下生出了不满,一降再降,将他调离了中枢职位,最终只做了夫子之职,伤透人心。
不然有此人坐镇中枢,一定能同奸佞制衡,何至于亡国啊。
有时候,元楹楣认为自己的父皇是世上最昏庸的皇帝,她讨厌这样的皇帝,可她生来就是公主,幸得些许权力,也依赖于此。
以至于无数个夜里,她为自己的存在感到迷茫。
此时,在这酒桌上,她听得实在太过唏嘘,饮了两杯酒后,开始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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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建白唤她一声,“殿下?可是醉了酒?”
元楹楣恍然回神,轻轻摇了摇头,“嗯,是有些不胜酒力。”
“那我让婢女扶公主回房歇息。”
元楹楣没有立即应下,而是话锋一转,“杜老可瞧见我今日牵来的马?”
杜建白不解其意,愣愣答道,“呃,见着了,通体蜜色,高大矫健,是不可多得的宝马。”
元楹楣淡淡一笑,“此马名唤胭脂虎,是征西大将军白佑霖的爱驹。”
“这这这……”
杜建白先是惊讶,惊讶于白佑霖这个名字,而后诧异地问,“这白佑霖的马,怎会在殿下手中?”
“他送我的。”元楹楣将这话说得有些倨傲,竭尽鄙夷,“白佑霖没众人传得那么可怖。一个目不识丁的人,再有能耐能能耐到哪儿去?不过是三两句话的事儿。”
杜建白张了张嘴,一时没敢说话。
元楹楣微微扬眉,“杜老信不过我?”
这话问得杜建白脊背发寒,他知道自己钱送少了,一股焦灼的燥热瞬间爬上了脸,“怎会!殿下的聪颖在众位皇子公主中也是出类拔萃!老朽怎么敢!”
元楹楣只道,“果真不胜酒力,杜老,闲话明日再叙。”
夜里,元楹楣想了很多事,厘清了最重要的事。
她必得找个皇子出来撑场面!
杜建白看起来对他毕恭毕敬,实际抠抠搜搜不肯出钱,以前太子妃没少给他家帮扶,如今落魄至此,还不想出钱出力,怎么可能翻身!
今日的场面,若是有太子在,哪怕随意一个不成器的皇子,他一定舔着脸送上钱来!
元楹楣直挺挺躺在床上气得不行,有时真恨她缺了个物件儿。
自从见了那干尸堆,她对太子便不抱希望了,如今唯一明确还未被抓获的皇子,还最容易找的,是六皇子元怀光。
但这个六皇子……
实在是个阴险小人,她从小就讨厌此人。
元怀光比她年长整整十二岁,却从未展现出一个兄长的样子,每次瞧见她,眼里极尽轻蔑,她甚至不知这种轻蔑哪里来的。
约莫七八岁,中秋家宴上,她拿母妃写的一首诗念给父皇听,一共四句,“重门深锁夜初凝,玉露无声湿画屏。忽有中庭风起处,暗香疑是故山青。”
元怀光听了后,讥笑两声,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顾影自怜,无病呻吟。”
她当时哪儿懂这话何意,但那讥讽的笑她听得清清楚楚。
后来长大些,问了太子她才知道,六皇子的母亲也是个才女,但才女并不能讨父皇欢心,他便开始嗤之以鼻,对他的母妃表面恭敬,暗中却多有嫌弃。
这人虽嫌弃他的母妃,却犹爱纳些才女入门。曾有人参他,说是身为皇子不检点,每日招妓入府,行为不堪。
奈何父皇可不管这些事,他自己的妃嫔都看不过来,大多数时候是忽视。
也因为此,元怀光并非太子的竞争人选,比他母族有势力的皇子很多,他是无人在意的那个。
如今要元楹楣去找此人合作,她不是很情愿。
可情势所迫,她没有的东西,人家正好有……
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