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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故土(25)

作者:东朱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白佑霖和张栩坐上了桌,对视一眼,白佑霖给了张栩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先吃完这顿饭。


    元楹楣能察觉出来他们之间暗流涌动,也能感受出白佑霖周身冷硬的气息。


    兴许是遇上了什么事儿,收马不顺利?


    但她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白佑霖全程不看她,那他的不愉快就是冲她来的。


    元楹楣有时也会想,自己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思路或许没错,白佑霖手里有着很大一支力量,皇权之下,再好的结义兄弟也会离心,她只要用最贴心的面目站在他身边,站在这兵权的中心,自然会有风朝她聚拢。


    可白佑霖这样的防范,终究会让她心凉。


    或许让她心凉的也不是对方的防范,而是她那双眼注视过的珍宝物件在被磨灭。


    好比曲家人。


    曲家人有风骨,有才华,有本事,她儿时将他们当做大虞的中兴之剑。他们勤勤恳恳,刀斧悬于头顶,仍会高喊忧国忧民,最后却死的死,散的散,疯的疯。


    她亲眼瞧见过那样的侵蚀,却无能为力,觉着自己一无是处,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能之辈。


    如今,她认为白佑霖是个好人,这段情也很美好,但日复一日的防备与蹉跎,终是让这点美好又被侵蚀殆尽。


    可她不能认输,灭国剥夺的是她的立锥之地,也扼住了她长久以来未能施展的抱负,不争便是败,不争便是死。


    她愚笨,找不到一条正确的路。


    元楹楣的心思也沉。


    饭桌上,只有程芸在叽叽喳喳说着话,“哥,你瞧我嫂子给我做的衣裳。”


    她扯着自己的领口,“听说这几个宝瓶是你绣的?”


    “她不是你嫂子。”白佑霖搁下筷子,声音很沉,像不透风也不透光的房间那样窒息。


    “那你什时候办婚事?”程芸一直都是这样以为,元楹楣也是一直这样承认,甚至白佑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并未否认过。


    这话白佑霖不知怎么答。


    张栩出口解了围,“马上打仗了,哪里能顾得上这事!”


    程芸的注意力被转移,“也对!那哥你怎么就是不让我上战场?不上战场我怎么立功,不立功我怎么封爵?人家楠哥每个月都领俸禄呢!我也想领!”


    “我给你的钱不够花?应该比施楠俸禄多上许多?”


    “那不一样。”


    实在想不到出路,元楹楣也落了筷子,专注眼前的事,替程芸说了句话,“芸妹妹就算不上战场也该有爵位,当初不是有陛下的承诺?拿了人家义钱,封个开国县公不是理所应当?”


    程芸使劲点头,“是啊!当时就只有我拿出了几百两,你们全都没钱!现在个个都有官做!气死我了!”


    白佑霖神色为难,他早同二哥说过,二哥的回答是,开国之初,人心不稳,内忧外患,他现在若破例让女子受了爵位,那些不满他做皇帝的人定会指摘他。


    他知道二哥的为难,于是对程芸道,“哪有女子承爵的?”


    元楹楣情绪太多,正愁没有发泄的地方,这会儿一股脑上头,开口便是戏谑,“开国功臣做到这份上也是挺倒霉。没本事做什么皇帝。”


    白佑霖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陈七!你又来!真是太久没收拾你了!”


    元楹楣:“……你想怎么收拾我?”


    白佑霖前两日才知道她跟人伙同谋反的事儿,这会儿又被她挑衅,气不打一处来,失望愤怒恐惧迅速吞噬了他的理智,仅仅片刻,红血丝迅速漫上眼白。


    他抬手一掀,一桌子的菜猝不及防被掀翻。


    哐哐当当的碗盘碰撞,汤汤水水溅落得到无处不在,三人都没反应过来,躲闪不及,身上全被溅上了酒或汤汁。


    元楹楣心跳停了一瞬,她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源于本能的恐惧,让眼眶酸热得厉害。


    张栩和程芸也很少得见这模样,除非天大的事。二人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程芸扒着墙边蹭到白佑霖和元楹楣中间,先是靠近了白佑霖,用微弱的声音劝,“哥……我不说了,不生气……”


    白佑霖心口发胀,连带着脑子也生出晕眩之感,他沉一口气,“跟你没关系,走。”


    程芸看向元楹楣,元楹楣眸子里似有水光,牙关也在打颤,却是极力绷着,面不改色,朝程芸微微扬起嘴角,“你先回去。”


    程芸怕他俩打起来,迟迟不愿走,张栩知道白佑霖的心思,将程芸拽走了,离开时,程芸对白佑霖喊,“你们不许动手!”


    烛火映照下,元楹楣看上去很淡定,待程芸和张栩离开后,她理了理衣裙上的酒,找了把椅子坐下,动作慢慢悠悠,不见慌张。


    只是低头整理衣裙时,眼泪夺眶而出,白佑霖背对着她,她生生克制住了抽泣与颤抖,擦去那滴眼泪后,声音沉稳起来,“我怎么得罪白大将军了?”


    白佑霖猛然回头,银色的瞳孔在此时看起来如此冷冽,幽寒冷光直勾勾摄住她,“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清楚?”


    “你能发那么大的脾气,心里早就料定某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元楹楣双手搁在椅把上,淡然靠向椅背,一副不惧姿态。


    “别跟我扯那些文绉绉的!”


    白佑霖朝人逼近,高大的身躯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他俯身,一抬手便掐住了元楹楣的脖子,不算太大的力气,但足以让人吞咽受阻,“谋反?换个皇帝?你胆子不小啊?”


    “唔……”元楹楣被迫仰起脖子,呼吸滞涩让她张开嘴,艰难发出声音,“证据呢?”


    白佑霖见她不咸不淡的反应,更是气怒,“你觉得我定你的罪需要证据吗?”


    “早在赤金城,我就发觉你心思不对!你在莎支的那些事,还不能证明你是公主吗?你要跟我演到什么时候?”


    “你别以为你装做不知,我就拿你没办法!张栩说你能冠冕堂皇指鹿为马,全仗着我不开口,所以底下人拿你没办法!”


    “我处处为你遮掩,待你还不够好?你为什么就不肯为我收敛一点?还要去跟那些落魄马商搅在一起!”


    “虞太子早就变成干尸了!你哪里来的军队造反!”


    他越说手掐得越紧,朝元楹楣吼道,“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元楹楣想到了那封要毒杀白佑霖的信,大抵明白了祸事之起,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却因为被掐的太紧,吞咽不及,脸涨得通红,她从喉咙间挤出声音,“落魄马商走投无路……逮谁攀扯谁……你信他们不信我?”


    “你要我如何信你?只要你与他们接触过……”白佑霖的话在此刻顿住,他眸子里略有一瞬错愕,压低了声音,“你比我聪明,这你都不明白吗?”


    “元楹楣!十九公主!”


    “只要你活着,就会有人找上你!”


    “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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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活着,我就永远无法太平!”


    元楹楣何尝不知道,她就是太清楚了,所以委屈到五脏六腑淬了毒那般疼。


    她一直谋划着利用他,可迄今为止,她从未做过一件真正伤害白佑霖的事。


    甚至,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对白佑霖是有利的,献水源路线,达鲁兵力部署,抚绥莎支,对他提出的所有计策,全都为了让他打一场胜仗。


    那她唯一错的是什么呢?


    是前朝公主的身份。


    是活着。


    她心碎了,或许一个有气节的公主,该随故国而去,一根绳子将自己吊死,或是潇洒地自刎。


    可她不想做有气节的公主,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想做,那些忠臣的奢梦,良将的苦痛,那些天下大事的脉络,早就融进她的骨血里,顺着她的血液流淌进每一根头发丝。


    她若死了,那些达鲁莎支山巴乌摩,关于虞国山川湖泊,三十二洲,二百六十个县,是什么样的局势,什么样的形状,什么样的畅想,什么样的遗憾,那些不曾写进奏折的未竟之事,又有谁记得?


    三个土匪名不正言不顺,就算现在还能做着皇帝梦,但有朝一日定会被推翻,再一次落入因果,忙着平内乱就能累死他们,更何谈治国?


    元楹楣肚子里有千万句悲怆的话,说出口时,竟成了小家子气的置气。


    两行眼泪滚滚落下,模糊泪眼中她看不清白佑霖的表情,只鼻音浓重地道,“那你杀了我啊。”


    白佑霖恨透了她的挑衅,手上力道更大,掐得人喉咙里溢出声音,他没有停止,压着声音怒吼,“你真当我不敢啊!”


    “你就是仗着我心软,才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我!”


    “我明明已经忍了,忍了半年,盼你能为我想一想!但你今日还说那样的话……你要我怎么办?你还要我怎么办啊!”


    “我白佑霖不可能造反!”


    他气息颤抖,在发誓。


    元楹楣听懂了,那就当她选错了路,愿赌服输,她重复了上一句话,“那你杀了我啊。”


    白佑霖见她这模样,比千万只蚂蚁在他心口啃咬还躁,但手下不知不觉收了力道,眸光也变得犹豫,“所以你承认你是元楹楣?”


    “不承认。”元楹楣笑了,眼尾眉梢带着几分戏谑与自嘲,“你非把我认定为元楹楣,不就是想杀了我吗?那为何迟迟不动手?”


    “你认为我和马商勾结要谋反,那为何迟迟不动手?”


    “你要是动不了手,可以找别人来。”


    “又或是你没有动手的理由,我说给你听。”


    她撑着椅把站起身来,满眼泪,仰着头,眸光却直勾勾逼向白佑霖,迫使白佑霖缓缓松开了手。


    元楹楣道,“马商是找过我,要我毒杀你,我没做。”


    “哦……没来得及做,这算不算理由?”


    “你也别听我献策,因为我是元楹楣啊,我得害你,让你震慑马商,就是为了让你做个大恶人失去民心。多恶毒啊,你杀我啊!”


    “啊……”


    “还不止呢,让你去打南甸子,也是为了诱敌深入,到时候和骜丹里应外合,将你歼灭!”


    “别忘了,我可是骜丹的使女,还是元楹楣,你白佑霖才是灭国仇人,骜丹能容元楹楣的命,但梁国不容她。我同骜丹商量如何谋害你,是不是很合理?”


    “这么些理由,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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