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真怕听见这样的话,怕到那么多个日夜想走进她的房间,同她说上几句体己话,他全都按捺住了。
不同于张栩时时刻刻对他的提醒,这些喊着谋反的人是外人,外面的事外面的人全不由他掌控,但凡有一个谋反的名目,一定会有人趋之若鹜,闻风而动。
白佑霖有一瞬局促,手心里冒出了冷汗,拿手撑着下巴,又落在膝盖上,最后又握住了刀。
他似笑非笑地问,“前虞太子早在沙漠里被晒成干尸了,你们竟然还想打着他的名号造反?”
孙九模模糊糊想起主家的对话,“这……苏老板说太子没死,甚至那公主还蛰伏于将军您身边……”
“胡扯!”白佑霖顿时眸光狠戾,声如豺狼,“我身边哪里有公主?”
他猛地拔出长刀,破风之声嗡嗡作响,刀便架在了孙九脖子上,“说!哪里来的传言?”
“这这这……我不清楚,我只知这流言好几个月了,苏老板有回醉酒,伙同着其余几个马场老板闲谈,说是前朝皇室并未死绝,太子还活着,现在正奔走于各地富商家中,在筹集钱财与兵力,准备复国。那十九公主本就是太子的人,是太子安排她勾引将军。”
“他们还说……”
白佑霖怒声一喝,“别吞吞吐吐,一五一十的说!免你一死!”
一听能免死,孙九大着胆子说了,“他们还说新朝都是乌合之众,将军你更是绣花枕头,色令智昏。现在正是达鲁兴盛之机会,仅需将水搅浑,新朝朝廷自个儿就散了。”
“只要他们现在出钱,那他们便是中兴之臣,以后随便辟一条路,我们这些个个都能成为皇商,大把大把的钱可以赚。”
白佑霖听得闭上了眼,眉头微拧,“那他们现在集了多少人?筹了多少钱?”
“将军,我在这里干了好多年,账目我都清楚,苏老板的夫人娘家原本在菱州管漕运,他在菱州也有生意,但新朝来了,夫人娘家的人出事的出事,全来投奔苏老板了,一大家子人花天酒地,各处打通关系也是徒劳,就靠着马场挣钱,入不敷出,哪里能筹钱啊!”
白佑霖气笑了,“所以你们唧唧歪歪谋算半天,又没人又没钱,还想造反?到底谁是乌合之众?”
苏九语塞,“将军,这些个老板都这样,手里连根毛也没有,偏生将自己吹得厉害,说他们已经跟公主联络上了,公主会出兵,说来说去别人也料不准是真是假……”
又扯到公主二字,白佑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本想着他们若是闹着玩,这事就当个笑话听听,但他们现在打着元楹楣的旗号,他没法忽视。
他探身向前,幽幽问道,“那你们究竟有没有和那公主联络?”
苏九回答得十分笃定,“有。苏老板前几日让我派人去给公主递信。”
“信上写了什么?”
“写的……要公主将您毒杀。”
让人脊背发寒的一句话,白佑霖开始拿不准,元楹楣是否真会害他,退一万步讲,今日有人递信要她毒杀,明日呢,会不会要她泄密?
这半年她虽然没什么异动,只乖乖在屋里绣花,但他明白她心里憋着的那股气。
这些自称要反的人既然和她联系上了,那些恶毒的计策,总会一条一条的来,终有一日……
他会不会真中毒身亡?前朝势力趁乱而起,让梁国分崩离析!
失望也好,恐惧也罢,白佑霖心一阵一阵往下沉,揪得厉害。
他甚至不知,昨日她提出的意见,是不是存在着什么陷阱,诱他入坑,再一点点将他拖向深渊。
但兵马已经将马场围住,马场老板有谋反之心确凿无疑,他硬着头皮派人去抄家了,而对另一家的封赏,他暂且不想进行。
*
元楹楣给程芸做的衣裳可算完工,看着自己绣的宝瓶与祥云,她心里很是满意。
程芸来取时,眼睛一亮又一亮,“哎呀陈姑娘,你这手巧的呀!我这福气实在是好!”
元楹楣眉梢微扬,“我绣的好还是你哥绣的好?”
“这还有我哥绣的?”程芸惊讶不已。
元楹楣指给她看,从领口的第一个宝葫芦数起,一共数了十个,“这十个是他绣的。”
虽然一开始笨拙的可以,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日的她绣技早已炉火纯青,她等着挨夸呢。
程芸挠头,“我瞧着都一样啊!都挺好!反正我是绣不出来!”
元楹楣:“……”
罢了,不争这一时之气,她还能再翻一个台阶。
今日八月十五,元楹楣心里有几件喜事,一来是衣裳完工,二来是听说白佑霖将马场老板给抄家,收马之事便有了进展。
或是因着这计策是自己提的,或是因着歼灭达鲁军队的事有进展,又或是因为当年曲家两兄弟皆为筹措军需而死,她愤懑又不甘,所以完成这件事,让她心里解脱一瞬。
总之,她偷得片刻安宁,一瞬生机。
她对程芸道,“今儿八月十五,你哥会回来,晚上一起喝酒?”
“那当然好!”
“我去卤牛肉。”元楹楣笑得温和,眉眼之间萌发着春意。
平日她也没少折腾厨艺,她觉着自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想做一件事时,日日夜夜都想折腾,等折腾出来,她又没了兴致,除非能炫耀她的厨艺!
元楹楣围上围裙,兴致勃勃,程芸也来帮忙。
跟这群人处久了,就会发现,除了有几个老将是浑人外,大多都很质朴,送出去的东西在某一日会得到回礼,有人忙碌他们也会上手帮忙。
听程芸说,那会儿当土匪时,哪一顿没着落了,他们就会满山打猎,逮到什么吃什么,野果子拿来酿酒,有时候酿出来酸了,就当醋喝,喝得第二日人仰马翻,下回还继续。
这样的情感紧密难分,她难以从中作梗,只能融入。
她道,“待会儿请张栩过来么?”
“当然要请!”程芸说出口后,连忙向元楹楣道歉,“好姐姐,好嫂子!我知道你不是小心眼的人。张栩当初是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但他是为了咱哥!你能不能原谅他?”
“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不请他,你哥又得左右为难。”她将话糊弄过去了。
忙碌之时,昭苏进来了,从前小小一只,现在长得可胖,每日都要来后厨叼一块肉,只是性子温顺,都护府里的人都不怕它,养得可肥了。
白佑霖日落之时回了都护府,一回来先跟张栩交代了事情。
张栩道,“哥,陛下的廷寄和信都到了。”
白佑霖心情很沉。
自打那日离开后,他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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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关于元楹楣造反的事,他审问过马场的苏老板,得到了确凿无疑的回答,他们的确与元楹楣接触过。
他一个人压下来了。
若不是今日必须跟张栩交代事情,他不会回来。
这会儿听见皇帝有信来,他心里咯噔一下,二哥通常不会给他寄信,公事都是廷寄或者旨意,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寄信?”
张栩谨慎,不想做出僭越之事,答道,“我还没拆。”
“拆了。”
张栩当着他的面拆开,将简短的书信转成了直白的语句,“陛下说……近来有关于你的传闻,望你谨慎行事,切莫被妖人所惑。”
妖人所惑?
说的是谁,不难猜。
白佑霖当即不悦,老实说,他一开始打算将陈七藏起来,只要她安安静静做他女人,不展露一点锋芒,他能将此事糊弄过去。
待风头过去,前朝势力消灭后,他觉得凭自己的战功,可以将她娶回家。
奈何,她不甘寂寞,不甘平庸,不甘安稳,也不愿屈居人下,竟同心怀不轨的马商有了联络。
如今连二哥都对这边境异动有所耳闻,他护得住就见鬼了!
白佑霖暗叹,心里被千斤巨石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坐在堂厅许久,也没回张栩的话。
张栩在一旁静静伫立,他知道皇帝这封信的意思,这都护府有他的人,皇帝此时是信任哥哥的,什么事都交给他做决定,所以这些人只是传递消息,却从未揽过大权。
可这样的信任,有朝一日定会变成刺向哥哥的匕首。这是开国后,纪南风交代他的话,让他定要替哥哥把得仔细些,莫要让他得罪了萧臻简。
暮色降临,外头月如圆盘,皎洁明亮。
白佑霖和张栩于屋内静坐,仍未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洒扫的仆妇来唤,“将军,司马大人,陈姑娘将饭菜备好了,唤二位去团圆呢。”
白佑霖被团圆二字唤回神智,抚着额头道,“张栩,我要保她的命。”
他的声音沉静,掺杂着些许疲惫与脆弱。
这么久了,张栩第一次听他明确了对元楹楣的态度,他本意觉着危险,也有千千万万句劝阻的话。
说出口时,却变了,“只要哥哥想,我定然会为哥哥筹谋。”
白佑霖垂眸,轻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容得下她了?”
“之前容不下,是因为怕哥哥犯错,但今日你说得笃定,你要保她的命,我就保她,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说。”
张栩的话也回得很笃定。
白佑霖听得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话说的,我能犯什么错!”
“咱二哥不会就因为一个女人猜忌我吧?哪里有那么严重!我们三个可是喝过结义酒的!”
“犯错,犯点错怎么了?我替他杀了那么多人,这点错还不能犯了?”
“呃。”
骄兵悍将,居功自傲。
张栩脑子里蹦出这几个字,他忙不迭劝白佑霖,“哥,你小声点,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让人听去,可不得猜忌你?”
白佑霖又笑了两声,忽然就不笑了,银眸里满是认真。
“方才是玩笑话。”他道。
张栩屏气凝神听着。
“我是要保她的命。”
“但只保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