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梁国宝藏的吸引力果然巨大，五人离开怀鹤乡没多远，就在林子中遇到了为宝藏而来的江湖人士。
来人约莫十五六人，穿着各不相同，但都很有个性，长相也是。
李棋停下马，居高临下问：“你们都是为宝藏来的？”
一容貌丑陋的瘦瘪老头桀桀笑道：“公主殿下既然知晓我等目的，给与不给，给个回复吧。”
李棋不答反问，“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聚在一起的呢？你们是一个门派的吗？”
众人被问懵了，发现其中两人露出忌惮之色，李棋了然，笑道：“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梁国宝藏已经被溟南城的神秘人预定了。”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李棋猛牵缰绳，身下的千赤扬长而去，鬼机灵骑着的玄翼也不遑多让，紧随而上。
沂源绿意青怜三人的马虽比不上千赤和玄翼，但也是从军队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五匹马先后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被卷起的尘土，呛得十余人咳嗽不止。
等他们缓过来，早已不见五人的身影。
有人问：“追不追？”
一群人中看起来最端正、但脸上横过很长一道刀疤的男子说：“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吗？追上去估计也拿不到宝藏！”
又有人说：“看她们去的方向，应该是浩然湖，她们估计是要走水路去溟南。”
“宝藏不会在溟南吧！”
“溟南原本是赵国的地盘，梁国的宝藏怎么也不会藏到赵国来吧？”
“那也不一定，正好浩然山庄开放了船运，走，想要宝藏的就同我追上去看看！”刀疤男说着，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可惜他的轻功一般，很快被同行的后人追上。
当然，也有人没有追上去，而是去了怀鹤乡城中吃饭喝酒。
一顿饭的功夫，消息就这么传出去了。
本就因为梁朝宝藏而来的人听闻这个消息，这还得了，当即追上去，说什么也要分一杯羹。
*
消息传播的时间里，李棋五人也一路有惊无险赶到了浩然山庄后边的渡口。
王安等人已经等候多时，出乎李棋预料的是，汪元菱也在。
见李棋疑惑，汪元菱又扭捏难为情不好意思开口，纠结片刻，王安开口道：“姑娘，汪大小姐水性惊人，又掌握浩然山庄不外传的、在茫茫海面上辨别方位的方法。”
李棋点点头，见汪元菱忐忑不已，一时好笑，声音也温和许多，“元菱姑娘，你与我们同往的事情，汪家主和江家主知道吗？”
听到李棋柔和的声音，汪元菱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他们都知道的……姐姐。”
汪元菱的长相属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一类，偏偏她活泼好动，感到惊喜时，一双狭长的柳叶眼瞪得溜圆，很是可爱。
“知道就行。”李棋看向王安，“都准备好了吗？”
王安点头，“都准备好了，只待姑娘上船发令。”
李棋点点头，回头看向千赤和玄翼。
千赤和玄翼被浩然山庄的人牵着，但它们想和李棋一起，此刻正一下又一下轻轻撞着李棋的后背，撒娇一样。
李棋一手摸一个，尽管知道它们听不懂，还是忍不住跟它们絮叨。
“你们乖乖待在浩然山庄，我去接邹杲和小七儿，很快就回来，我们五个很快就能团聚的，相信我。”
越说越没法保持冷静，李棋吸了吸鼻子，重重撸了它们一把，笑道：“走了，乖乖等我们回来！”
说罢，不再逗留，转身快步上了船。
同时，两匹马也硬生生牵动身后抓着它们的五六个青壮男子追到了岸边，李棋心中更加难受，没有再回头，等人都上了船，当即下令开船。
她都已经进入了船舱，但还没关上门，就又回到了甲板上。
他们此刻属于顺流而下，速度很快，两匹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都快看不清了。
“…姐姐，”声音扭捏小心，李棋闻声扭头看去，是小心翼翼、犹犹豫豫的汪元菱。
李棋收起伤感的情绪，笑道：“元菱姑娘，是你啊，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汪元菱犹犹豫豫许久，才结结巴巴开口，“姐姐，你不讨厌我吗？”
“讨厌你？”李棋是真被问懵了。
“就是，就是我已经被阿茭哥哥明确拒绝好几次了，还上赶着要和你争抢他，”她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也跟着垂了下去，“你不讨厌我吗？”
李棋这才反应过来，她一时没说话，她在思考。
不一会儿，她伸出手摸摸汪元菱的脑袋，“你没有使任何阴毒的手段，只是大胆追求他，这过程中对他的关心爱护也都不是假的，这并不可耻。”
李棋苦笑道：“而且，江湖上那些传闻都是他刻意放出去的幌子，实际上，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也谈不上是在和我抢。”
汪元菱万分惊诧，“怎么会？”
在李棋苦涩的笑意中，汪元菱声音小了些，“阿茭哥哥跟我说过很多次，他很喜欢你，只喜欢你，坚定了只愿和你携手共度余生。”
李棋一愣，但想到邹杲满嘴的假话，也没当回事，只捏捏汪元菱软滑的小脸，“是吗，他从没和我说过这些。”
她故意逗汪元菱，笑着又说：“刚认识的时候，邹杲还把我认成了男子，整天‘李兄弟’‘李兄’‘贤弟’的叫我，在金曲楼，他更是在我醉酒时，不辞而别。”
汪元菱目瞪口呆，显然是不敢相信。
李棋好笑又捏了把她的脸，“不说他了，说说你吧，除了他的脸，你还喜欢他什么呢？”
汪元菱被问住了，愁眉苦脸的，很是纠结，半天没有找到个答案。
李棋收回手，看向远处翻涌的河面，又说：“没想过放弃吗？”
像是在问汪元菱，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回，汪元菱很快给出答案，她说：“想过很多次，但我也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她挨着李棋也看向远处，喃喃道：“等阿茭哥哥安全了，我要再向他表明一次我的真心，要是他还是坚定的拒绝我，我就回浩然山庄，不再纠缠他和姐姐你。”
李棋心里软软的，但她没立场说什么，只摸摸了汪元菱的脑袋，对她笑了笑。
这时，沂源拿着一碟糕点和一坛酒朝她们走来。
“沂源哥，你怎么也出来了？”李棋惊喜接过沂源递给她的糕点。
沂源没回答，掀开酒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又递给她，示意她也喝。
李棋好久没喝酒了，这酒闻着清香怡人，勾得李棋还真有些馋。
只犹豫了一瞬，她就接过也仰头喝了一大口。
她细细品尝过后，又喝了一大口，才豪迈笑道：“啊，好酒！”
沂源点头，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李棋索性把点心还给他，自己抱着酒大口喝着。
喝了两口，有些急，还没忍住打了个酒嗝。
察觉到汪元菱惊讶的眼神，李棋脸有些红，但还是坦然将酒递给她，“会喝吗？要不要喝一口？”
汪元菱摇头，“我酒量随我娘亲，一杯倒，据我爹爹说，我还会发酒疯，我还是不喝了。”
“那你就吃糕点吧。”李棋说着，从沂源手里抢过糕点塞到汪元菱手中。
见汪元菱没吃，她先拿起一块尝了一口，“还不错，很软很甜，还有股莲子的清香。”
汪元菱反应过来，讪讪笑了笑，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吃着。
李棋就着酒将手中的糕点吃完，才将酒递给沂源，等沂源喝了一口，又立马抢过来喝。
喝了一个来回她觉得不尽兴，当即问：“沂源哥，酒从哪儿拿的，我再去拿两坛来，今夜我们不醉不归，敢不敢？”
沂源定定看她一眼，这才转身进入船舱内部，应该是去拿酒去了。
汪元菱再也忍不住，好奇问：“姐姐，这位沂大侠是不是也喜欢你啊？”
李棋闻言，酒醒了大半，“可不敢瞎说啊！”
她说着就伸手将汪元菱揽入怀中，捂住她的嘴巴，环顾四周见沂源还没回来，才又在她耳边小声说：“沂源哥小时候遇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他对人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可以不要命的那种，很直白很笨拙，但很温暖。”
李棋顿了顿，痴痴笑道：“其实沂源哥长得也挺好看的，人也好，要他不是沂源哥就好了，这样我就能调戏一下了，嘿嘿嘿。”
汪元菱被惊得不轻，呆呆感慨，“姐姐，你好不一样！”
李棋听得莫名，“什么一样不一样的，你是说我流氓好色这一点吗？嘿嘿嘿，实不相瞒，我没别的爱好，就爱酒和美色，没什么出息，粗俗得很。”
她又趁机揉捏汪元菱白嫩嫩的脸蛋，“要说不一样，你才是特别呢！特别勇敢，特别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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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个世道，别说女子，大多男子都被压抑束缚着，敢像你一样大胆示爱，还义无反顾伸出援手的，不多见。”
她边说边喝酒，虽然酒量好，但也渐渐喝得多了。
“要是我们都生活在孔圣人描述的大同世界中就好了，没有杀伐抢夺，没有阴谋阳谋，闲时互不干扰，忙时互帮互助，无论女子男子，都可以按自己想要的方式活着……这样，该有多好啊！”
汪元菱读书识字，知道‘天下大同’的言论，却也不理解李棋所说所想。但在她看来，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也想象不到这样的画面。
沂源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两坛酒和两碟点心。
李棋连忙上前去接他，还没靠近，伸出去的手先抢了坛酒过来。
汪元菱见状，乖巧接过糕点，自愿给他们当桌子。
两人碰了下酒坛，大口又畅快喝了起来。
三坛酒下肚，天都黑透了，两人都犹觉不尽兴，还好鬼机灵三人闻讯赶来，李棋才被强制带回房间吃饭。
沂源没跟上去，汪元菱也站在原地没动，她主要是想弄清楚沂源喜不喜欢李棋。
目送三人扶着李棋远去，沂源才收回视线，看向黑幽幽的夜空。
汪元菱再三给自己鼓气，才终于开口，“你不去吃饭吗？”
沂源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喝自己的，像是连她的声音都没听到一样。
静了静，汪元菱忍不住又问：“你喜欢李姐姐吗？”
终于有了反应，他拿酒的手顿了下，汪元菱了然道：“果然，你喜欢她。”
自嘲又笑着说：“也是，李姐姐那么好，你们都喜欢她才正常。”
闻言，沂源终于给了她第一个正脸。
汪元菱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又咄咄逼人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藏着？李姐姐刚刚说你很好看，你为什么不试着追求她？你……”
沂源虽依旧面无表情，盯着她的双眸却很是严肃，像是很不赞同，又像是警告。
汪元菱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不让李姐姐知道你的心意，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机会呢？你难道不想光明正大的拥有李姐姐吗？”
沂源似乎被点醒了，陷入了沉思，木头一样的脸上多了很多神色。
汪元菱心中暗暗窃喜，她就是这么卑劣，她还是放不下邹杲，她希望沂源去追求李棋，这样她就有机会离她的阿茭哥哥更进一步。
但事情没有像她预想的一样发展。
很快，只见沂源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肌肉起伏，又自顾自喝起了酒。
汪元菱急了，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强迫他面对自己，“你这是什么意思？怕了？放弃了？你堂堂八尺男儿，我都不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后面的话被沂源幽深的眸光吓得憋回了肚子了。
沂源一瞬不瞬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扔出暗器了解了她一般。
却听沂源一字一句，无比认真问：“男女，只有，情爱，吗？”
说罢，沂源从她拿着的盘子里拿出一块点心，移开视线自顾自吃了起来，不再管她。
这话问得汪元菱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汪元菱连忙回头，见来人是纪灵，她当下又是一惊，生怕她目睹了全程。
鬼机灵笑了笑，来到两人中间，也就是李棋原本站立的位置。
“难怪不来吃饭，原来是在吃点心。”
他调笑说着，接过汪元菱双手勉强捧着的三个盘子，直接将剩余的倒在一起，然后将盘子叠了起来。
他又道：“也不知道还能吃几顿安稳饭…小七姐姐特意叫我来喊你们，看在小七姐姐的面上，走吧，吃饭去。”
沂源点头，头也不回进入船舱之中。
汪元菱站在原地没动，鬼机灵笑着看向她，“走吧，只要能吃饱穿暖，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汪元菱其实没注意她说了些什么，她生怕自己那点阴暗的心思被发现，连忙挤出一丝笑容掩饰过去，然后提腿走在前面。
李棋已经被青怜和绿意带着去睡下，几人沉默吃过，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安稳。
天亮了，往来的方向看去，起伏的河道间，清晰可见好几艘大船。
这些都是浩然山庄的客运船，不出意外，其中十之八九都是为了李棋身上的梁国宝藏来的。